
阿巴斯·阿马纳特
既受西方制裁,又被中东孤立!伊朗为何成为国际局势风向标?耶鲁大学伊朗裔专家讲透到底谁在左右伊朗的命运。 1501年,什叶派伊朗诞生,并与信奉逊尼派的奥斯曼帝国彼此攻伐。 18世纪后期,四分五裂的伊朗再次统一,却在几十年后成为英、俄的演兵场。 1908年,伊朗首次开采出石油。不久后,伊朗的石油被运往欧洲,搅动一战战场。 冷战时期,美国将伊朗视为制衡苏联的地区盟友。 1979年,震惊世界的伊斯兰革命取得成功,美伊从盟友变为仇敌。 1980年,两伊战争爆发,为本就动荡的中东更添战火。 2015年,“伊核协议”签订,但伊朗核问题并未终结,至今仍牵动着各国的神经。 宗教、地缘、石油、战争、革命,到底谁在左右伊朗的命运? 5个王朝的更替,至少3次革命、3次内战、4次外国占领,以及1个伊斯兰共和国的成立……彻底讲透伊朗为何会成为世界局势的风向标!
那一年冬天,我第一次到德黑兰。老朋友波斯人阿夫辛(伊朗人都把自己叫做波斯人)陪同我,从莫斯科出发。在莫斯科机场登机口附近,我看到了很多美丽的波斯姑娘。她们黑发,大眼,穿着时尚,体态健美,举止大方;宛如《倚天屠龙记》里的小昭,穿越到了我眼前。终于明白了,金庸先生笔下的波斯姑娘小昭,有多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教那么多英雄豪杰,当年都爱上了小昭的妈妈——紫衫龙王黛绮斯。 正在胡思乱想中,登机时间到了。登机广播一响,恍如大型团体魔术表演一般——这些波斯姑娘,瞬间披上黑头巾,把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我眼前的世界,一瞬间从彩色时尚片变成了黑白历史片。 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样子,阿夫辛笑着解释:“在国外,她们怎么穿都可以。从上飞机那一刻开始,她们就要遵守波斯国内规矩了。”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紫衫龙王和小昭,都舍不得华夏,不想回波斯…… 从登机广播响起那一刻,我就感觉自己已经踏上了神秘的波斯土地。 对了,说到阿夫辛,他出身波斯世家,从小学习钢琴与芭蕾,后来成为波斯全国体操少年冠军;经过长期努力,终于考入乌克兰基辅大学俄语系。正印证了那句名言——不喜欢芭蕾的体操运动员不是好钢琴师。 从外貌来看,他有点像健身教练版本的普希金。想象一下,一个黑发微卷,鬓角如削的文人,说起话来满脸文艺气息;可是,一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肌,俨然是普希金的保镖。 莫非他和普希金一样,也是混血儿?果然,阿夫辛骄傲地说:波斯地大物博,多民族融合。他的家族有波斯人、雅利安人、非洲人的血统。波斯,就是世界的缩影。 话说这波斯的普希金,从小学习英语,之后在乌克兰留学,学会了一口流利的俄语。在那里,他爱上了班里一位来自铁岭的女同学。从此成为华夏女婿,并讲一口带有东北口音的地道汉语。 为了不出戏,我平时尽量和他讲英语和俄语,避免和他讲汉语。因为,只要他一开口,只要我听到波斯普希金的东北口音,我就忍不住偷笑——宇宙的尽头,果然是铁岭…… 到了德黑兰,感觉和全球很多大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人们和善而友好。有阿夫辛这么一位同伴全程陪同,我初到波斯,就跟回家一样自如。他教给我各种社交技巧。比如,三请三让,是核心社交礼仪——任何人热情邀请你上门做客,或者吃饭,或者喝咖啡;你都需要礼貌地婉拒:“哎呀,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 此时,如果邀请者是真想和你聚一聚,他(她)会坚持热情邀请第二遍。此时,不论你多么心动,都不可马上答应。因为,此时,人家依然可能只是客气一下。所以,你要笑得和一朵向日葵一样,再次婉拒说:“那太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第三轮,才见真章。如果对方真的是想请你吃饭,他也会笑得和向日葵一样,再度邀请。此时,你千万不可拒绝,要开开心心的答应下来。 “哎呀!”我忍不住感慨:“这礼仪,也太复杂了。” “这不叫复杂,这叫古典礼貌!”阿夫辛自豪地说:“我们波斯是礼仪之邦,上下四千年文明。地大物博,文化灿烂。” “不对呀!”我在心里默念:“这些,是我们华夏人的台词。你们怎么也这么说?!” 第二天,阿夫辛带我拜访了当地一位著名的经济学教授。在办公室里,寒暄了几句,教授就开始猛批:欧美真不是东西!非要无理制裁我们波斯。制裁算什么,我们波斯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交流后,教授热情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他邀请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欣然答应。于是皆大欢喜。 哇,教授家里真棒!客厅就有六七十平米。墙上是精美的波斯挂毯。地上是精美的波斯地毯。客厅里,环形摆放着十几张典雅的椅子。在主宾坐的椅子前,摆放着几个高脚盆皿。盆皿大约直径五十厘米,深三十厘米,里面分别放满了无花果,坚果和其他水果。 有阿夫辛在,谈话轻松而自在,宾主尽欢。大家很快熟了。 “您有几个孩子?”我问教授。 “三个。老大19岁,最优秀。” “他在哪儿上学呢?”我问。 “加拿大!”。他一脸骄傲的回答。 哈哈哈哈,老哥,你白天还把北美称为邪恶势力。晚上就为孩子在邪恶地方上学而骄傲?! 阿夫辛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朝我会心一笑。在送我回酒店的路上,他微笑着说:“我们波斯很多条件好的家庭的孩子,都在北美上学。” “真的假的?”我有点不相信。看起来,他们和北美势不两立。怎么可能会把孩子都送到那边。 过了两天,阿夫辛又带我拜访了当地一家企业的负责人。听了他对欧美的抱怨,经过了三请三让的标准礼节后,我到他家做客。 一样的典雅大厅,一样的精美挂毯,一样的无花果高脚盆皿,一样的好客主人,一样的开心聊天。 “那您有几个孩子呢?” “三个孩子。都还小。最大的还在上中学。我太忙,他们都靠我太太照顾。” “哦,那挺好的。都在德黑兰上学?” “那倒没有。孩子们和妈妈一起,住在加拿大。”他泰然自若的回答。 哈哈哈哈。老哥,原来你更狠。那里不是白天你嘴里“亡我波斯之心不死”的地方吗?怎么你把全家都送到虎口里了? 阿夫辛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我说了吧?这回信了吧?” 嗯,我于是明白了,他们也一样:反北美是工作,去北美是生活。 波斯人看似强硬铁血,其实灵活多变。刚到德黑兰,看到男子剽悍勇武,女子端庄传统,不禁有点拘束。哪知没过几天,混熟了以后,发现男子个个爱开玩笑,女孩子也是落落大方。虽然很多女孩子裹着传统长黑袍,但是谈吐热情爽朗,言笑晏晏。如果张无忌在,估计他已经爱上了十几个小昭。 才过了几天,我感觉自己已经待了几年——文明古国们都好像啊!天天口头上骄傲自豪,实际上却用脚投票。大家嘴上都是信仰,心里全是生意。口号一喊猛如虎,工作生活分清楚。公开场合一片团结和谐,私下里全是吐槽。 阿夫辛一副正人君子派头,和谁聊都会强调自己来自名门望族。叔叔是波斯著名电影导演,拍过很多谁也没看过的著名影片。 我和他在本地朋友面前,时而用英语嬉笑,时而用俄语争吵,时而用中文耳语;很够义气的帮他赚足了面子。他还经常秀一秀阿拉伯语。秀完后,总是严肃地告诉我:“记住,我们是波斯人,不是阿拉伯人!你们华夏人总是搞混!” 越混越熟之后,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正人君子的派头。这一天,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吃晚饭。“哦,那怎么好意思上门打扰。”我真心地婉拒了。因为我知道,他太太和孩子在广州。德黑兰家里只有年迈的父母和年轻的妹妹。这几天,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实在不想他再费神在家招待我。 他热情邀约了三次,我热情婉拒了三次。看我推三阻四,阿夫辛有点急了。于是,使出了杀手锏。他神秘的低声说道:“兄弟,你不知道吧? 我妹妹,别看她在外面穿黑长袍,在家里,她非常时尚,喜欢穿超短裙…” 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整整迟疑了四分之一秒,才矜持地说:“好啊好啊好啊!是今天晚餐吗?” 当天晚上,我就开开心心的上门做客了。一样的大厅,一样的挂毯,一样的高脚盆皿。阿夫辛一家都在忙乎,她妈妈和妹妹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大餐。他爸爸和他忙着陪我聊天。我最忙——一边热情认真的和他们说话,一边偷偷地瞄向厨房方向,一边等着他妹妹做完菜出来,一边下意识地吃无花果。 等无花果都塞满肚子了,等上菜了,他妹妹才出现在客厅——咦,不对啊?!她穿的莫非是十一世纪的超短裙?连脚都包住了。 阿夫辛从我质疑的目光里读懂了我的问题,一脸坏笑的用俄语说:“平时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在家里喜欢穿超短裙;有客人嘛,就不会了。” “哦,哦,没事,没事。”谁说我失望了,我是那么浅薄的人吗?那天他家的饭菜好吃吗,嗨,谁还记得这些。那天你们聊什么啦?嗨,谁还记得这些。 离开德黑兰的前夜,是平安夜。我在想,在波斯这样的穆斯林国家,我怎么度过这平安夜呢? 阿夫辛说:“今天是平安夜,我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吃晚饭。” 到了。惊喜的发现,饭店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巨大的喜气洋洋的圣诞老人,随着圣诞音乐扭动,旁边是高大的圣诞树和彩灯。 “你们伊朗,居然也过圣诞节?这怎么可能?!”我疑惑的问阿夫辛,目光里写着:“我还以为这节日被你们全面禁止了。” 他读懂了我的眼光,微笑着说:“老兄,别带着刻板眼光看问题。我们这里也有基督徒。他们过圣诞节,是完全OK的。你快进去吃饭吧。我知道你不是基督徒,不过你可以体验一下我们这里的平安夜晚餐。” “那我们一起进去吃吧。” “哈哈哈哈,”阿夫辛笑了:“你忘了我是穆斯林吗?我可以带你来,但我可不能进去跟你一起过圣诞节。” 哎呀我这猪脑子!居然企图邀请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一起过圣诞节。此情节之恶劣,堪比我那年在阿里总部的小卖部,问里面的工作人员可不可以用微信支付。 区别是,阿夫辛一点都不介意我的愚蠢邀请,友好的拥抱道别,还祝我圣诞快乐🤶。而阿里总部小卖部那个小姑娘,则给了我史上最大的一个白眼。 所以,在这平安夜,我的感想是: 1. 不要随便给人贴标签。绝大多数穆斯林都是友好宽容的。 2. 阿里总部的小卖部,可以更宽容友好一些,最好允许使用微信支付。 言归正传。虽然待了十天,可是,我远远来不及看懂波斯;还好,我有阿夫辛这样的波斯朋友;他,就是波斯的缩影,就是我心里的波斯。 也许,我的很多外国朋友,也远远来不及看懂华夏;还好,他(她)们有我这样的华夏朋友;我,就是华夏的缩影,就是她(他)们心里的华夏。
美国历年来的军事行动,斩首行动事件梳理(温和整理版) 一,成功斩首 1. 卢蒙巴(刚果总理)1961.1.17|CIA策划被杀|刚果长期动荡 2. 吴廷琰(南越总统)1963.11.2|政变被杀|越战升级 3. 卡西姆(伊拉克总理)1963.2.8|政变被杀|复兴党上台 4. 诺列加(巴拿马)1989.12|美军抓捕|主权受损 5. 萨达姆(伊拉克)2003.12捕/2006.12处决|伊拉克战乱、IS崛起 6. 扎卡维(基地)2006.6.7|无人机击杀|基地分支重组 7. 本·拉登(基地)2011.5.2|突袭击杀|反恐转向分散化 8. 奥拉基(基地)2011.9.30|无人机击杀|美宪政争议 9. 卡扎菲(利比亚)2011.10.20|空袭后被杀|利比亚分裂 10. 巴格达迪(IS)2019.10.27|突袭自杀|IS崩溃 11. 苏莱曼尼(伊朗)2020.1.3|无人机击杀|美伊濒临开战 12. 马杜罗(委)2026.1.3|网传美军抓捕 13. 哈梅内伊(伊朗)2026.2.28|网传“史诗怒火”斩首|地区紧张 二、未成功的相关事件 1. 卡斯特罗(古巴)1960-2000|相关事件未得逞|双边关系长期对立 2. 萨达姆(伊拉克)2003.3.20|相关行动未命中|战争全面爆发 3. 查韦斯(委内瑞拉)2002-2013|相关事件未遂|地区局势变化 4. 马杜罗(委内瑞拉)2019-2025|相关事件失败|双边对峙持续 这些事件影响着相关国家的权力格局与地区稳定,也体现出地缘格局中各类行动带来的复杂影响。地区秩序会因此产生波动,也给当地带来长久的发展挑战。 伊朗所在的区域是全球重要的能源通道,一旦地区局势升级,能源供应波动可能会对全球经济与国际秩序产生连锁影响。 地缘博弈的核心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过度依赖强硬手段,也会影响自身的国际形象与长远发展。 弱国无外交,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国际格局中站稳脚跟。居安思危,有备无患,自强才是立身之本。 📖中国文学系列: 1.《平凡的世界》 2.《活着》 3.《红楼梦》 4.《围城》 5.《边城》 6.《白鹿原》 7.《长恨歌》 8.《额尔古纳河右岸》 9.《一句顶一万句》。
【从“史诗怒火”看“波斯困境”:读《伊朗五百年》,一部理解当代伊朗困局的预言书】 2026年3月初,当全世界的目光再度聚焦中东,德黑兰上空划过的导弹轨迹与“史诗怒火”的军事行动代号,似乎为这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度笼上了更深的阴霾。就在几天前,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被确认在空袭中遇难的消息,震惊了世界,也让这个“既受西方制裁,又被中东孤立”的国家再次站在了全球地缘政治的风暴眼。 在这一片硝烟与喧嚣之中,单纯的新闻快讯早已无法满足我们对事件深层逻辑的渴求。为什么伊朗总是风暴的中心?为什么这个国家在面对外部重压时总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却又似乎永远无法摆脱当下的困局? 耶鲁大学伊朗裔教授阿巴斯·阿马纳特所著的《伊朗五百年》,恰如一把精心打磨的钥匙,为我们打开了通往这个神秘国度深层逻辑的大门。 《伊朗五百年》并非一本简单的编年体史书。阿马纳特教授凭借其作为历史亲历者(出生于伊朗)与西方学者的双重身份,以1501年萨法维王朝将什叶派定为国教为起点,跨越五个王朝的更替,直至21世纪的伊斯兰共和国。这本书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深刻地揭示了塑造现代伊朗的三种核心张力:宗教与世俗的博弈、民族主义与外部干涉的对抗、以及传统与现代性的撕裂。在这个血腥的三月重读此书,我们会有一种惊人的体悟:今日的爆炸,不过是伊朗五百年宿命的又一次历史回响。 一、“波斯困境”:地缘与信仰的五百年博弈 书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分析,莫过于对伊朗地缘政治困境的深刻描绘。正如书中所言,从萨法维王朝与奥斯曼帝国的宗教攻伐,到19世纪沦为英俄大博弈的演兵场,再到冷战时期美苏的渗透,伊朗的地理位置既是馈赠,也是诅咒。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让伊朗始终处于大国博弈的夹缝之中。 阿马纳特在书中详细描述了1953年美国中情局策划的政变,这一事件成为伊朗命运的转折点——它粉碎了伊朗人通过摩萨台政府尝试民主现代化的幻想,也种下了对西方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当1979年霍梅尼领导伊斯兰革命成功,建立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时,这种“既不要东方,也不要西方”的选择,其实是在极端外部压力下的应激反应,也是伊朗试图摆脱大国操控、寻求独立自主的“波斯式”解答。 结合当下看,这种“波斯困境”展现得淋漓尽致。面对美国压倒性的军事优势和以色列的斩首行动,伊朗的反应模式——通过代理人网络进行反击、利用核问题进行“进一步退半步”的波斯式议价、在严酷制裁下发展抵抗经济——都能在书中找到其历史渊源。正如一位读者在书评中所感悟的:“新闻里的战火纷飞,不过是伊朗那套经过几百年时间考验的标准应对策略”。 二、革命之后:神权共和国的内在悖论 当我们将目光从外部战场转向伊朗内部时,《伊朗五百年》提供的视角更为犀利。作者并未因自己曾生活于伊朗而带有过分的乡愁,反而以学者的冷峻剖析了伊斯兰共和国自身的矛盾。 书中有个观点极具启发性:1979年的革命虽然推翻了亲西方的巴列维王朝,但其成功恰恰利用了现代技术(如霍梅尼的录音带)动员了传统力量。革命成功后,教士集团在清洗了左翼和世俗自由派盟友后,建立了一种全新的“神权民主”体制。然而,这种体制面临着永恒的内在张力:教法学家治国(法基赫的监护)与共和国选举之间的冲突。 这一矛盾在当前的危机中显得尤为刺眼。当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难,国家进入哀悼期,伊朗面临的不仅是外部战火,更是内部权力继承的巨大不确定性。本书告诉我们,巴列维王朝因过度世俗化和依赖西方而倒台,而当下的神权体制则在维持宗教意识形态与发展经济、满足年轻一代世俗化需求之间艰难平衡。 书中引用了大量数据与实例,展示了伊朗年轻一代在智能手机时代的思想变迁。从2019年的汽油涨价抗议到2022年的“头巾革命”,年轻人焚烧头巾、喊出“只要伊朗”的口号,这些迹象表明:外部压力越大,固然越能凝聚民心,但当这种压力长期无法转化为民众的生活福祉时,统治的合法性就会受到内部挑战。《伊朗五百年》让我们看到,伊朗的未来走向,不仅取决于美以的战机与导弹,更取决于德黑兰街头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如何在世俗与信仰之间做出最终的选择。 三、回响:理解这个国家的宿命与反抗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这本书在美国学界获得了极高赞誉(《选择》杂志2018年度杰出学术著作奖),但中国读者在阅读时,或许会产生一种更为复杂的共鸣。不少读者在书评中提到,伊朗百年来追求现代化、反抗外部干涉、探索自主发展道路的历程,与近现代中国的命运有着某种“熟悉的影子”。 然而,作者阿马纳特作为身处西方的伊朗裔学者,其自由主义立场和对伊斯兰共和国的批判态度,也提醒我们需要保持审慎的阅读姿态。正如豆瓣上一条高赞评论所言:“要避免陷入作者的立场中,伊朗要实现发展,必须处理好世俗与宗教的关系”。这种批判性阅读本身,就是我们理解这个复杂国家的重要一步。 回到2026年3月的这个时间节点,当“史诗怒火”在德黑兰燃烧,当最高领袖的离去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我们重读《伊朗五百年》,不仅是在阅读一个国家的过去,更是在解读它正在展开的未来。 阿巴斯·阿马纳特在书中的结语或许是对当下最好的注脚:伊朗的历史是一部在记忆的花园里悲伤地散步的历史,也是一部在废墟上不断重建的历史。五百年间,王朝兴替,列强往来,从萨法维、恺加到巴列维,再到如今的伊斯兰共和国,变的是统治者的面孔,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夹缝中求生存、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找出路的坚韧。 看懂这本《伊朗五百年》,你就看懂了今天导弹划破德黑兰夜空背后的那份沉甸甸的历史逻辑。 在这片四战之地,和平从来不是常态,但文明总能延续,这或许才是伊朗给我们最大的启示。 无论最终战局如何收场,伊朗仍将以其独特的方式,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顽强地书写自己的命运。
困兽之斗:伊朗“窝囊感”的结构性根源 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伊朗常给人一种“窝囊”的印象:口号喊得最响,报复来得最轻;核科学家被暗杀无人偿命,将军遭斩首仅回以“表演性”打击;对内严酷镇压,对外却步步退让。这种错位感并非偶然,而是由其国力、战略、技术与制度层面的深层困境共同塑造的必然结果。而在这一切的背后,一个人物的影子始终笼罩着伊朗近四十年的命运——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他的战略智慧与内在局限,正是理解“伊朗为何如此窝囊”的关键密码。 一、军事上的“精密挨打”:非对称博弈下的被迫克制 伊朗的军事反应之所以显得软弱,根本原因在于国力的绝对悬殊。面对拥有F-35隐形战机、多层防御体系和核威慑的美国与以色列,伊朗没有任何常规战争胜算。其最先进的弹道导弹射程仅约2000-2500公里,能覆盖以色列及中东美军基地,却打不到欧洲,更无法威胁美国本土。 这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单向威慑。美国可以在本土安全地决策打击伊朗,而伊朗只能被动承受,无法对等反击。2020年顶级核科学家法赫里扎德被远程遥控机枪精准刺杀,伊朗的“最强回应”不过是升级铀浓缩活动、处决几名袭击者。没有宣战,没有对以色列本土的直接打击。这种“精密挨打”并非懦弱,而是在技术代差面前的无奈选择——全面战争一旦爆发,伊朗经济命脉将在一周内瘫痪,而政权更担心的是战争引发国内崩溃。 二、外交上的囚徒困境:从谈判桌到制裁泥潭 核问题谈判是“窝囊”的另一个重灾区。2015年,伊朗历经数年艰苦谈判达成《联合全面行动计划》,接受了浓缩铀库存削减98%、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随时突击检查等严苛限制。然而2018年美国单方面退出协议并恢复制裁,欧洲无力补偿伊朗损失。 伊朗陷入了一个两难陷阱:遵守也被制裁,违约也被制裁。它只能逐步突破协议限制作为反制,反被指责“破坏协议”。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根源在于不对称依赖——伊朗经济严重依赖石油出口,制裁使其通胀常年在30%-50%徘徊,而美国经济几乎不受影响。加上国内强硬派与温和派的内斗,任何外交成果都可能被内部对手或外部势力破坏,对外立场显得摇摆不定、软弱可欺。 三、战略威慑的缺失:没有洲际导弹的困兽 一个基本事实是:没有洲际导弹,就没有真正的全球大国地位。伊朗导弹射程局限在2000-2500公里范围内,这意味着它缺乏“同归于尽”的底牌。冷战时期的苏联即便经济落后,因拥有上万枚核弹头和洲际导弹,美国也必须忌惮三分。 伊朗既无核武器(至少未公开拥有),也无运载核武器的洲际平台。它的最大威慑不过是“伤害以色列和美军中东基地”,效力大打折扣。更尴尬的是,伊朗多次宣称研发洲际导弹,但试射频繁失败,卫星发射也屡次爆炸。这暴露出工业基础薄弱、遭受技术封锁的现实——一个连可靠运载火箭都造不出的国家,它的每一次威胁,对手都会算准“打不过来”。 四、宗教统治的内耗:神权与现代性的冲突 这是最深层的根源。伊朗的“窝囊”不只是对外,更是对内治理模式与时代脱节造成的系统性无力。 法基赫监护制度存在一个合法性悖论:最高领袖的权力号称“源于真主”,但当经济崩溃、民生凋敝时,无法像世俗政府那样承认政策失误并调整——因为承认失误就动摇了神授权威。面对危机只能靠镇压和甩锅外部敌人,显得固执而僵硬。 道德警察与内部消耗是另一个致命弱点。强制头巾法、性别隔离、网络审查等政策,每年消耗大量安全资源去对付自己国民,而非应对外部威胁。2022年“头巾运动”期间,革命卫队不得不分兵镇压,此时以色列在叙利亚的袭击反而增多——伊朗无力双线应对,只能对袭击“忍气吞声”。这种内耗导致的对外软弱,是神权政治的典型并发症。 而当全球主流走向世俗化、性别平等时,伊朗仍因头巾问题引发全国抗议,其价值观处于守势,难以塑造“虽败犹荣”的抗争者形象。 五、哈梅内伊的一贯做派与策略:战略耐心的守护者 要理解伊朗“窝囊”表象下的深层逻辑,必须解读哈梅内伊这位掌舵近四十年的核心人物。他的做派与策略,本身就是“战略性忍耐”这一国家路线的化身。 “战略耐心”原则的坚定守护者 哈梅内伊执政的核心信条,是被西方情报界称为“战略耐心”的长期博弈策略。这一策略的本质是:伊朗绝不主动与超级大国正面冲突,而是通过时间换取空间,在忍耐中积蓄力量。它允许伊朗通过代理人在地区作战(如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而避免本土直接卷入战争。 在哈梅内伊看来,与美国的对抗不是一场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马拉松。他曾公开预言以色列将在2040年前被摧毁——这意味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最终胜利”,但仍然坚定不移地推进这一愿景。这种近乎偏执的长期主义,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窝囊”的拖延,但在他的框架里,这是弱者对抗强者的唯一出路。 意识形态僵化与战术灵活的矛盾体 哈梅内伊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意识形态上极端僵化,战术上却极度务实。 西方情报机构的评估指出,哈梅内伊的个性是阻碍伊朗政策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关键因素。他视自己为“国家和信仰的守护者”,将对抗西方视为宗教使命,而非简单的政治博弈。这种使命感使他即使在极端的经济和军事压力下,也拒绝屈服——2018年特朗普退出核协议后,他立刻排除了与美国进一步谈判的可能性,直言“我从第一天起就说:不要相信美国”。 然而,在战术层面,哈梅内伊却展现了惊人的灵活性。他被称为“精于生存的权谋高手”。2009年绿色运动、2019年油价抗议、2022年头巾运动,每一次社会动荡,他都能巧妙地将军队、革命卫队和宗教网络编织成一张镇压与安抚并存的安全网。他甚至授权了2015年的核协议谈判,将其自我命名为“英雄式的能屈能伸”——用核让步换取制裁解除,为伊朗争取宝贵的喘息空间。 这种“意识形态上不妥协、战术上可交易”的双轨策略,正是外界觉得伊朗“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根源。它不是混乱,而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生存术。 “抵抗型经济”:穷人的战争经济学 哈梅内伊最务实的遗产,或许是“抵抗型经济”战略的推行。 在两伊战争结束后的废墟上,哈梅内伊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他没有选择向西方“认怂”换取援助,而是逼着伊朗走上了一条自给自足的苦路:将关键基础设施拆散藏匿以抵御空袭、死保农业以实现粮食基本自给、绕开美元结算体系用“以物易物”和非美货币维持贸易。 这套体系不是为了“过好日子”,而是为了“活下去”。它不求表面光鲜,只求在遭受全面封锁时国家不会崩溃。今天伊朗能在炮火连天中依然“没出大乱子”,正是哈梅内伊用几十年时间一点点砌出来的战争堡垒。虽然这种模式牺牲了经济效率和发展速度,但它赋予了伊朗一种独特的韧性——一种让敌人无法通过“窒息”来使其屈服的韧性。 用权力换忠诚:革命卫队的“国中之国” 哈梅内伊掌舵的另一个核心策略,是用权力换取军事集团的绝对忠诚。 他赋予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极高的经济特权与政治自主权,允许其建立庞大的商业帝国,控制从建筑到石油的多个关键行业。作为交换,革命卫队成为他最忠实的强力工具——2009年、2019年、2022年的每一次社会动荡,都是革命卫队摁住了沸腾的街头。 这种安排的代价是巨大的:革命卫队逐渐演变为一个不受政府监管的“国中之国”,其经济特权滋生了腐败和低效,加剧了社会不公。但它也确保了政权的核心支柱在任何外部打击下都不会动摇——即便总统被刺杀、核设施被炸毁,革命卫队仍然是哈梅内伊手中最后一张、也是最可靠的牌。 不惧内乱,不求外援:把难题甩给对手 哈梅内伊的顶级智慧,体现在他对“压力”的独特处理方式上。 当美国对他实施极限施压时,他不按对手的剧本走。他既不急于寻求外援(尽管与中国、俄罗斯保持战略协作),也不因内部动荡而退缩。相反,他把“难题甩给美方”——你要打,我奉陪;你要谈,你必须先让步。 这种策略的核心是:以体系韧性对抗单点打击。哈梅内伊深知,美国追求的是速战速决、政权更迭;而伊朗的制胜法宝恰恰是“拖”——把冲突拖成消耗战,把闪电战拖成泥潭,让超级大国意识到征服伊朗的代价远高于收益。 正是这种“不急于求成、不畏惧牺牲”的硬骨头作风,让伊朗在2025年6月的“12天战争”中虽然遭受重创,却没有崩溃。 六、心理与舆论的落差:从悲情叙事到期望幻灭 最后是心理层面的“窝囊”——伊朗擅长制造“即将反击”的期待,最终却总是落空。 2020年苏莱曼尼将军被美军无人机刺杀后,伊朗向伊拉克美军基地发射了导弹,但提前通知了伊拉克方面,避免美方人员死亡。随后宣布“强有力的报复”。实际结果是零美军死亡,伊朗反倒在混乱中意外击落了乌克兰民航客机。这种“愤怒表演”在旁观者看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官方媒体持续宣传“美国恐惧伊朗”“以色列不敢动”,但现实中的暗杀、轰炸接二连三。这种反差的长期累积,让伊朗民众自己也产生“窝囊”的无力感。 七、困兽之斗的本质:哈梅内伊的遗产与悖论 哈梅内伊用近四十年的时间,将伊朗从两伊战争后的废墟塑造成了一个“炸不烂的战争堡垒”。他的“战略耐心”、“抵抗型经济”、革命卫队权力架构和对意识形态底线的坚守,使伊朗在超级大国的围堵中存活下来,甚至能在某些时刻主动出击。 但这套模式也内嵌着一个深刻的悖论:神权政治让伊朗无法集中资源发展洲际导弹等战略技术(担心世俗化军队坐大),而技术落后又反过来强化了必须“忍耐”的宗教叙事。 哈梅内伊的“战略耐心”在国力羸弱时是生存智慧,但在技术代差拉大时,就演变成了“被动挨打”的窝囊。 当哈梅内伊说“我们不怕美国”时,他内心清楚:没有能打到美国的导弹,国内一半年轻人想逃离这个国家。他的策略维持了政权的生存,却未能解决政权的根本困境——一个依赖“忍耐”生存的国家,永远无法真正挺直腰杆。 我们觉得伊朗“窝囊”,是因为潜意识里把它想象成了具有完整主权和正常军事能力的大国——而它恰恰不是。它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斗士,在哈梅内伊的设计下,用“战略性忍耐”换取时间的生存者。真正的问题或许不是“伊朗为什么窝囊”,而是在绝对实力差距与制度困境的双重束缚下,“不窝囊”的选项通向的更快的灭亡。
最近美伊战争打打停停、不战也不和,陷入僵持状态。伊朗不同于伊拉克、叙利亚和委内瑞拉,不会被美国军事一触击溃,伊朗的什叶派伊斯兰教与国家的认同深度绑定,形成越受压,越团结。让我对伊朗产生了兴趣,那就看看真实的伊朗。 伊朗的500年:王朝更替、外族入侵、革命动荡,物质和秩序被一次次摧毁,但伊朗社会的深层结构、宗教网络、语言文化总能幸存并重新生长。 伊朗地处里海与波斯湾、中亚与阿拉伯世界的交汇点,是古代丝绸之路和现代能源通道的核心。这种枢纽地位,让任何世界级帝国(俄罗斯、英国、美国)都想控制它、削弱它,或至少不让它落入敌手,所以外部大国介入、代理人战争、制裁与封锁,成了伊朗现代史的常态,它不是被卷入,而是棋子必然待在棋盘中央。 16世纪伊朗萨法维王朝把什叶派定为国教,与逊尼派包围中构建了一种“孤傲的自我认同”,“我们是真理的少数派,受压迫但永不屈服”。这种殉难、隐忍、等待正义的文化基因,延续到两伊战争中的人海冲锋,直到今天面对制裁时抵抗经济,哪怕外部封锁严密,内部社会动荡,这种教派仍能让政权和相当一部分民众在危难时刻凝聚起来。 1979年,伊朗革命建立了政教合一独立自主的政权,但代价是长期的对外孤立和经济效率低下。所以,今天的伊朗陷入了一种反复的撕裂。想发展就不能闭关锁国,要与西方缓和,一旦开放,政权合法性的基石就会动荡。因为伊朗共和国的政治合法性,建立在一个精妙的等式上,“反西方十扶助穷人十提供信仰归属”,这种内在矛盾让它始终无法完成稳定、可持续的现代化。 伊朗通过支持黎巴嫩真主党、叙利亚民兵、伊拉克什叶派武器等构建了“抵抗轴心”,这极大扩展了其战略纵深,但反过来也让伊朗陷入整个中东的混乱中。每一场以色列与哈马斯的冲突、每一次红海危机,伊朗都会被拖入漩涡中心,它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长期制裁与内部低效,让“生存”压倒“信仰”,对许多年轻人和城市中产而言,政权不再是庇护者,而是通向现代生活的障碍。伊朗民众的选择,或许并非简单的拥抱西方世俗化或退回传统信仰,更可能是一种艰难的调和。既要剥离教权对国家生活的过度控制、又要保留某种文化认同与独立自主。既要一又要,这种看似矛盾的诉求,恰恰是现代伊朗民众的真实心声。 因为战争,伊朗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资源难以转化为国家财富,成为大国博弈的焦点。 “世界上很少有国家如伊朗这般,经历了如此众多的领土、政治和宗教动荡”。 伊朗不可能因为一次战争、一次制裁或一场内部动荡就彻底崩溃或转向,它的变革将会是缓慢、痛苦,充满反复的,它将在一次次战火中涅磐重生!
了解现代伊朗的必备读物。推荐。 按本书观点,伊朗在16世纪早期萨法维王朝之后才开始成为一个统一的、不间断的政治实体,而在此前直到被伊斯兰文明征服,都只能算作一个文化实体。 作为文化实体,伊朗是极少数没有被强势的阿拉伯语所吞噬的文化圈之一。之所以如此,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伊朗独特的地理和生态因素所致。伊朗不是大河文明,本书并没有提及它是如何成为一个文明古国的,但不问开头只看结果的话,伊朗高原的地理特征确实也有利于伊朗保持自己的独特且独立的风格。 而伊朗凭借连通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穿过伊朗北部和中部)和香料之路(从印度到波斯湾),数百年来也一直能够坐享商业便利。 不过两条路线有先后之别。 萨法维王朝作为一个陆权帝国,对丝绸之路较为依赖,它不看重波斯湾的港口。葡萄牙人1507年控制霍尔木兹岛,1521年控制了巴林岛,而萨法维王朝是1501年-1736年,这意味着萨法维王朝基本上没有用上波斯湾。所以在奥斯曼帝国崛起并阻断丝绸之路之后,萨法维王朝就进入落幕阶段了。 不过正如作者所述,萨法维王朝虽然落幕,但它却已经将伊朗凝聚成一个政治实体。 萨法维王朝的另一大历史功绩是让什叶派成为伊朗的信仰——什叶派是伊朗在与周边逊尼派的斗争中,作为他者筛选出来的共识(萨法维教团原本是逊尼派)。 这样,在萨法维王朝落幕的时候,伊朗已经形成了以什叶派为文化基因的政治实体。后面的恺加王朝、巴列维王朝和伊斯兰共和国,以及在朝代连接处的赞德等小王朝,都是围绕这条主线进行的波动。 除了统一基因,萨法维王朝也带来了不稳定因素(但并非由其所致):伊拉克一直都是什叶派研究的主要中心。这一点对两国关系影响至今。其影响有好有坏,但最坏莫过于两伊战争。 萨法维王朝落幕之后(到19世纪),恺加王朝因为香料路线的复兴而出现繁荣。但跟之前的最大区别在于,恺加王朝深陷帝国竞争的赛场——伊朗成为英国和俄罗斯角力的缓冲地带。 恺加王朝是1779年-1921年。其中,1813年《戈莱斯坦条约》和1828年《土库曼恰伊条约》是伊朗与俄国关系的转折点。尤其是后者,让伊朗最终丧失了高加索地区17个汗国,包括今天的格鲁吉亚共和国东部、亚美尼亚共和国和阿塞拜疆共和国,这些地区占当时伊朗领土的10%以上,损害了恺加王朝作为“伊朗戍卫领地”保护者的威望。1857年《巴黎和平条约》则是伊朗与英国关系的转折点,伊朗被迫放弃了对赫拉特或阿富汗任何其他地区的领土要求。 在深陷殖民压力的同时,伊朗也在学习西方文化,并在1905年爆发了立宪革命。 立宪革命是伊朗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政治运动,是伊朗向政治现代化和世俗化迈进的一大步。革命本身虽然失败,但对伊朗社会思想的影响却极其深远。 正是在立宪革命的推动下,伊朗形成了民族主义思想及其历史叙事。“对祖国的爱”(mihan)的概念被纳入了革命的话语体系中,尤其是1909年以后,“民族的”和“民族主义的”被频繁提及,预示着民族主义成为巴列维时代的主流意识形态,甚至也霍梅尼上台时,也为教法集团所用。 1925年,在立宪革命及其后的20年混乱之后,礼萨·汗上台,开启了巴列维王朝。 巴列维王朝幸运地赶上了石油经济。受石油资源推动,巴列维王朝快速实现了现代化和世俗化。 尽管经历过立宪革命,但伊朗对西方政治思想的学习并不成熟,没有能够真正消化吸收各种现代思想,所以国内意识形态仍以什叶派为主,这样就形成了立宪革命之后宗教和世俗的角力。 世俗在巴列维王朝占了上风。巴列维父子两代都在推行妥协的世俗化——打击宗教势力,但要维护封建王权。而在白色改革失败之后,宗教以极端主义的方式报复性地回到了伊斯兰共和国。 石油是个好东西,可惜巴列维父子没有抓住机会,如今的教法集团也在依靠石油的支持,但能否成功,要看他们的本事了(看样子悬)。
一、这本书把伊朗五百年的历史揉得特别碎,讲得特实在,从1501年什叶派成国教和奥斯曼帝国打个不停,到1908年挖出石油被世界盯上,再到1979年伊斯兰革命和美伊翻脸,没有绕口的专业词,就顺着时间线把大事小事捋清楚,哪怕之前对伊朗历史一窍不通,读着也能顺顺当当看进去。 二、作者写历史不只是列干巴巴的事件,还带着自己的切身感受,他本身是伊朗人,亲历过不少伊朗近现代的大事,写英波石油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伊朗却只拿到16%的利润分成时,字里行间能看出那份憋屈,写两伊战争打了8年让伊朗满目疮痍时,也藏着对故土的惋惜,让冰冷的历史多了份人情味儿。 三、书里把伊朗的命运和各种关键因素绑在一起讲,看得特别明白,宗教上什叶派和逊尼派的纷争缠了几百年,地缘上伊朗夹在英、俄、美这些大国中间,成了他们的博弈场,石油更是成了一把双刃剑,让伊朗被世界关注,也让它成了各方争抢的目标,这些因素缠在一起,才看懂伊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缘由。 四、能看清伊朗骨子里的韧性,这五百年里伊朗换了5个王朝,经历了3次革命、3次内战、4次外国占领,还挨了多年的国际制裁,8年的两伊战争也没把它打垮,哪怕一次次陷入困境,却总能重新站起来,书里把这份藏在民族骨子里的劲儿写得很透彻,也懂了伊朗的民族自豪感到底从哪来。 五、写历史不偏不倚,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贬低,写伊朗想借着石油和地缘优势成为国际政治重要参与者的野心,也写它在大国博弈里的身不由己;写伊斯兰革命让伊朗迎来新的发展,也写革命后伊朗面临的国际孤立和内部问题,客观的视角能让人看清一个更真实的伊朗。 类比书籍 和《奥斯曼帝国与土耳其》相比,二者都是写中东地区古国的近现代发展,都讲了宗教纷争、大国博弈对国家命运的影响,也都写了王朝更替和民族独立的挣扎,只是这本书更聚焦伊朗本土的历史脉络,而《奥斯曼帝国与土耳其》更侧重帝国的兴衰和跨地域的影响;和《万历十五年》相比,都是以小见大讲历史的佳作,《万历十五年》从一个年份切入看明朝的兴衰,这本书则用五百年的时间线梳理伊朗的发展,都能从历史里看懂一个国家的发展逻辑,读来都能让人对历史有新的认知。
在美以的战火硝烟中开始阅读《伊朗500年》。"从现在起六个月,谁死,谁生” 是一句流传已久的波斯谚语。正好可以形容当下这场中东战事充满不可预知性与极度无常的明天。然而"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 历史是过去的现实,现实是未来的历史。深刻理解历史才能知晓从何而来,深入认识现实才能明确向何处去。 通过阅读《伊朗500年》并结合相关历史背景,可以从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宏大视角,深刻理解今日伊朗的国家行为与中东乱局的深层根源。这不仅是一段历史的回顾,更是解读当前局势的一把钥匙。书中有特别值得关注的以下几大重要节点: 1、16世纪的抉择: 什叶派国教与“波斯困境” 要理解现代伊朗,必须回溯到16世纪初的萨法维王朝。其创立者伊斯梅尔一世做出了一项影响至今的关键决定:将什叶派定为国教。这一举措将波斯人与周边占多数的逊尼派(如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在信仰上明确区分开来,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国家认同标签,将宗教与政权紧密捆绑。 “波斯困境”的起源:这种以“宗教少数派”身份对抗外部强敌的策略,将保卫国家包装成“圣战”,极大地增强了内部凝聚力。这种“越是面临外部压力,内部反而越团结”的模式,被学者称为“波斯困境”,它如同一个预设的程序,在此后数百年的历史中不断重演。 2、两个灵魂的撕扯:波斯与伊斯兰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伊朗内部始终存在着两种力量的激烈博弈,这构成了其现代史的核心矛盾。波斯灵魂:向往世俗、开放,怀念古代波斯帝国的辉煌历史与文化成就。伊斯兰灵魂:强调虔诚、牺牲,以宗教原则为治国根本。这种内在的撕扯解释了伊朗为何在现代化进程中屡屡受挫。例如,20世纪的巴列维王朝过度亲西方、推行世俗化改革,却忽视了宗教阶层和民众的诉求,最终导致了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革命后建立的伊斯兰共和国,将“抵抗”作为其意识形态的核心,彻底改变了伊朗的外交路线,从美国的盟友变为最激烈的反对者。 3、 历史创伤与生存本能:强硬即自保 今日伊朗的强硬外交,并非单纯的激进主义,而是一种基于惨痛历史经验的生存策略。近代屈辱史:19世纪,伊朗沦为英、俄两大帝国的角力场,领土丧失,资源被掠夺。这段历史使其对任何外来干涉都极度警惕。1953年政变: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策动政变,推翻了民选的摩萨台政府,巩固了巴列维国王的统治。这一事件让伊朗深刻认识到,依赖外部大国无法保障自身利益,反而会丧失国家主权。两伊战争(1980-1988):伊拉克在外部支持下入侵伊朗,长达八年的战争造成上百万人伤亡。这段“被逼到墙角”的经历让伊朗坚信:“软弱就是原罪,强硬才有活路”。因此,发展导弹、无人机等非对称军事力量,构建“抵抗之弧”联盟,是伊朗在长期极端压力下形成的自保手段。 4、历史镜鉴下的未来启示 回顾这五百年的地缘困局,可以获得几点关于当前中东乱局的深刻启示: 外部干预往往适得其反:历史证明,外部势力的军事打击或过度干预,往往会触发“波斯困境”,反而强化伊朗内部的团结和抵抗意志,使问题更加复杂难解。 冲突是历史的延续而非突变:当前伊朗与以色列、美国的对抗,本质上是五百年来波斯(伊朗)与外部力量博弈的现代版。它根植于对国家主权、地区地位和文明尊严的争夺。寻求平衡是漫长过程:伊朗的历史是在震荡中前行的。它总是在灰烬中重生,试图在传统与现代、神权与世俗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这个过程充满痛苦与反复,外界不应以简单的好坏标签去评判,而应理解其历史的复杂性。 总而言之,阅读《伊朗500年》让我们明白,今日中东的乱局并非一日之寒。伊朗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其悠久文明、宗教基因和近代创伤共同作用的结果。只有理解了这五百年的历史底色,才能穿透新闻的硝烟,看清这场持续博弈的本质。正如意大利历史学家所言: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搞不懂豆瓣为什么那么多人打高分,我先读了其他伊朗史著作,比如《被低估的文明》《波斯人》《伊朗四千年》,然后由于最近美以袭击伊朗,我想再从近代史开始复习,就想读读这本,但发现写得什么玩意儿,叙事混乱一塌糊涂,该讲的东西没讲到(或者由于糟糕的叙事安排,太不明显通顺了,我没通读所以没读到——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本书的大病)。而且作者虽然是伊朗裔,但从他对古代史的叙事中我可以看出他是西方中心视角,你们若先读了《波斯人》就会明白,而这种视角是非常讨厌、不尊重伊朗的。再比如,伊朗并非自古就是伊朗人的自称(哪怕今天,不少伊朗人也自称波斯),波斯这个名字自古以来就是自称,在古波斯语里就叫波斯,然后希腊人音译了一下而已,所以全书肯定存在不少错误,我根本不敢读。
这本书看完挺久了,几乎接近一年的时间,对我的触动很大,一度不知如何写这个书评,恰逢读完亨廷顿的《文化的重要作用》结合《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说说我粗浅的看法。 这本书很割裂也很另类,也许改成“伊朗这个国家很另类”更合适,采用“文明冲突与融合”及“传统与现代博弈”双主线的方式贯穿。书中从什叶派国教化的萨法维开始,通过恺加王朝、巴列维王朝等五个王朝更迭到伊斯兰革命,集中展现了一个承载古老文明,拥有两千五百年深厚辉煌文明史的国家如何一步步变成了今天世界上最大的什叶派穆斯林为主导的、以政教合一为特征的神权国家,且在当代国际政治博弈中扮演的复杂角色,这非常值得深思。 本书以时间脉络梳理历史,强调伊朗与外部世界的文明输出与交往,来塑造社会结构变迁,利用分析宗教制度、统治者与知识分子之间的关系,展现制度的割裂与延续。 下面是通过阅读本书,结合阿拉伯史、中东史、《阿富汗:冲突与动荡800年》,以及《伊斯坦布尔-奥斯曼帝国的文明重构》与《从巴格达到伊斯坦布尔:历史视野下的中东大变局》试图概括伊朗为何发展成今天这个国不国、朝不朝的尴尬处境: Ⅰ·从16世纪的萨法维王朝将什叶派定为国教开始,不仅确立了伊朗的宗教身份,也为伊朗的发展埋下了隐患,致使与周边逊尼派帝国(奥斯曼、阿拉伯)格格不入,形成了 宗教民族保护主义 的底色,我认为这是核心。 Ⅱ·19世纪遭到英俄等欧洲列强入侵的冲击,迫使伊朗开始宪政革命,进入所谓的被动防御性”现代化”,由于西方经济渗透与政治干涉导致主权受损,埋下了 “反西方情绪” 的外交政策根源,为霍梅尼建立政教合一的体制提供了强大意识基础。 Ⅲ·巴列维王朝的礼萨汗父子依靠君主专政和西方扶持,强制推动世俗化、工业化革命,导致 “现代化”与“传统化” 矛盾激发,加剧贫富两极严重分化,形成宗教阶层和底层民众的一致抵抗,最终颠覆了王朝。 Ⅴ·伊斯兰革命的本质是文化抵抗,许多学者认为1979年革命并非单纯抵抗君主阶级,而是对 “西化异化” 的反抗,霍梅尼提出“教法学家统治”,将伊斯兰教义转化为政治意识形态,建立了独特的政教合一体制,这是继希腊🇬🇷古罗马后神权再度抬头成为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工具,是当代伊朗悲剧的根源。 Ⅳ·霍梅尼政权在两伊战争中、后期哈梅内伊政权因为伊核问题遭到制裁与孤立,这急剧强化了 伊朗对西方的“抵抗型外交” 。 反观今日之伊朗,受经济困境、失业率攀升与全球化的冲击,使宗教理想与现实治理之间产生深刻矛盾。利用中俄立场制衡与能源优势,幕后支持塔利班、也门🇾🇪胡赛武装、叙利亚反对派以及黎巴嫩🇱🇧真主党来抗衡美以联盟,在不久的将来,伊朗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委内瑞拉”,哈梅内伊这个神棍是否会再现中东版的“马杜罗”?毫无疑问,利用愚昧的民众、落后的制度与强大的宗教意识形态捆绑在一起的伊朗,在如今地缘政治裹挟下及制度全球化的政治浪潮下,发生颜色革命与更权更替的概率极高! 题外话:伊朗国内发生严重骚乱,温和派总统佩泽希齐扬领导的军警镇压不力,伊朗全境已经断网,马斯克的星链宣布已覆盖伊朗,目前网络上能看到的一些零星视频也是部分熟练掌握星链网络技术的群体上传。通过综合分析整理后发现,哈梅内伊已经启动最高级别的戒严令,这比日前12日战争级别还要高,宣布伊朗革命卫队(相当于伊朗的特种部队,属于哈梅内伊的个人卫队)代替军警进行镇压叛乱,对之前镇压不力的军警领导阶层进行肃清抓捕,哈梅内伊本人也进入未知的几处地下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