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臧棣
《精灵学简史》,是“臧棣诗系”的第四本,精选了200多首诗歌,全书分为五卷,卷一通过描写微小的植物探讨人与自然的关系,卷二通过描写具体的动物观测人与生命的关系,卷三通过描写人文景观思考人与历史的关系,卷四通过自然景观反思人与世界的关系,卷五通过描写宇宙万物探索存在与虚无的关系。
开头,就绝不是轻松的事儿 或许,何妨先给诗歌剪剪头发呢? 当然真要往头上开个洞,最极简的手艺是 一个扳机 但你显然是个厌战人士,手中只有 轻佻的鹅卵石。神秘协会入门就像烧开水 固然所有的蓝都在水中,所有的危险都在水中 但沸腾了也只是热得冒空气。真的 我们双方都得少成熟一点 要开头,古典的做法是用刀子 先把头皮掀开再给头盖骨来个 一榔头、两榔头乃至无穷。 毕竟剩下的脑花 更用力、更猛烈。 臧棣其实不好学——只是模仿他的写法并不难,一个人只要读完一两本他的诗歌,基本可以学个七成——但臧棣的精髓在于对音步语感的强大控制能力,精巧的结构蕴含的灵动和轻盈,同样的(甚至更重要的)是他在名词、形容词的化用不能不说是大胆又极具巧劲儿的。此外他诗中那知性闪烁的取悦,也需要灵敏的生命体验和语言的转化能力……乱学很容易弄巧成拙,变成烂俗的轻浮:但很遗憾,我看臧棣本人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他几乎是完全靠技术在创作,这轻佻的、扁平的机械运作所牵动的灵性对读者是有吸引力的,但如果没有坚持自我的定力和深挖的想象力,这样的写作就变成无源之水。我们明显看到臧棣的写作就有一种不想伸展手脚的懒惰。这个人在诗歌里面买彩票,而且一辈子只买同一个号码,要是真中个几百几千几万的,一定会给人极致的狂喜:但这毕竟得看天气。 因此他的诗说到底还是不能读多,读个一到两本会深深震撼于他在语词转圜中灵动恣意的幽默和狡黠。读到第三四本,我甚至是读到第五本的大冤种,则只会埋怨他这套到底有完没完:他只写沸腾的水绽开的瞬时刺激,但沸腾的水烧干了就只剩下空气,更永远失去了冰的骨头(“像冰,迅速贯通伟大传统的中心”)。但很可惜,这种灵气也不过只是臧棣这座加减乘除的诗歌工厂车间的出厂标准,以至于写作多了,他的灵气就像走后门,只有油滑和世故。当然《沸腾协会》和《情感教育入门》真是非常好,但又怎么能说其他几本不是一样好呢?他水平从来没有严重的退步,但很遗憾也没有进步过。所以我的评价是,看两本够了,再多就烦了。把一首诗重复了二十年上千次,这样的诗歌有什么意思呢?
因重复的机巧而丧失向内挖掘的动力。 像流水线的产品。
读一首即可,一首尚算惊艳之作;读一辑,一辑便是乏味之诗。很惊讶诗人何以如此着迷于自我重复。这本《精灵学简史》应该叫《精灵种志》或《精灵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