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芝生
《史记》不是中国最早的史书,但却是最著名的一部史书。 《史记》的价值—— 正史鼻祖,史学之正宗; 散文大宗,无韵之离骚; 一家之言,诸子之风范; 百王大法,经学之血统。 这里所说的“百王大法”,不是指普通自然产生的鉴戒作用或批评意见;而是指司马迁在洞察古今二千年中人事的盛衰、存亡、成败、得失之后,秉持先秦学术的大传统,怀抱个人的深心宏识,在历史写作中有意无意地为现在以至未来的政治领导人(或有志于成为政治领导人者)提供一些最高的政治原理与准则(大经大法)。
《盐铁论》:治国理念和价值观的全面碰撞 《盐铁论》是中国历史上一部具有深远意义的对话体著作,其内容围绕西汉昭帝时期召开的盐铁会议展开,详细记录了六十场不同主题的论战,其中桑弘羊慷慨激昂的舌战群儒138次。 全书按议题分为六十篇,每一篇聚焦一个核心主题,如“本议”“力耕”“通有”“错币”等,呈现了当时社会不同思想流派和政策主张的激烈交锋。然而,这场辩论的实质远超出于具体政策之争,更是两种哲学思想、治国理念和价值观的全面碰撞。 论战的核心对立可概括为四个方面: 治国理念上法家“有为”与儒家“无为”的对立。 经济政策上国家统制经济与自由放任经济的对立。 国防外交上武力扩张与仁政德化的对立。 社会法治上法治刑治与德治礼治的对立。 这些对立折射出“国家主义”与“民本主义”的根本冲突——御史大夫桑弘羊代表中央集权和国家利益,强调资源集中、国力提升和危机应对,而贤良文学则立足于社会和民间,关注政策对百姓生活与社会道德的影响,强调公平、自治与仁义。 在这一宏大背景下,桑弘羊的形象尤为复杂。他是汉武帝时期财政政策的核心设计师和执行者,被司马迁在《史记》中誉为“理财超人”,却在《盐铁论》中独自面对贤良文学的猛烈抨击,成为时代转型中的“背锅之臣”。 汉武帝连年对外用兵,北击匈奴、南定百越,开创了旷世功业,但也耗尽了文景之治积累的财富。桑弘羊提出的盐铁官营、均输平准、酒类专卖和币制改革等一系列政策,实质上是应对帝国财政危机的必然选择。 这些措施不仅为国库提供了稳定而巨大的收入,支撑了汉武帝的战争机器,也加强了中央对经济命脉的控制,打击了地方豪强势力。 然而,政策的副作用在战后日益凸显。贤良文学作为民间知识分子和地方利益的代表,指出官营经济导致与民争利、商品质次价高、官吏腐败丛生,以及社会道德滑坡等问题。 他们主张废除专卖制度,回归自由经济,减轻民众负担,施行德治。桑弘羊则坚持国家干预经济的必要性,强调国防安全离不开强大的财政基础,政策的弊端更多是执行而非设计问题。他虽在辩论中旁征博引、言辞犀利,却无法掩盖民生艰辛的现实,其辩护显得苍白而孤立。 盐铁会议不仅是思想交锋的平台,也是政治权力较量的舞台。霍光作为当时的实际掌权者,利用此次会议引导舆论,削弱桑弘羊的政治影响力,为自己树立恤民形象,从而实现政策过渡和权力巩固。 会议结果虽部分采纳了贤良文学的意见,如废止酒类专卖和关内铁官,但桑弘羊的核心政策仍被保留。然而,桑弘羊本人最终未能逃脱政治悲剧,因卷入“燕盖之乱”被霍光诛杀,其政策成就多归于武帝,而弊端则多由他个人承担,背锅说法正在于此。 《盐铁论》的深刻意义,在于它超越了具体历史事件,揭示了国家治理中权力与自由、效率与公平、安全与福祉之间永恒的矛盾。 桑弘羊的遭遇折射出技术官僚在现实政治中的困境:他成功解决了时代提出的财政难题,却成为战略转型的牺牲品;他的政策曾支撑起一个帝国的辉煌,却因执行中的问题而背负历史骂名。 综上所述,《盐铁论》不仅是一部记录古代经济政策辩论的文献,更是一面映照国家治理本质的思想镜鉴。它展现了国家干预与市场自由、法治与德治、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之间的张力,这些议题至今仍在不同政治体制和社会形态中回响。 桑弘羊的故事提醒人们,任何政策都需在多重价值间寻求平衡,而历史评价亦需充分理解时代的必要性与复杂性。桑弘羊作为政策执行者和时代“背锅者”的双重形象在《盐铁论》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史记的读法》,累计阅读时长27小时9分钟,阅读天数28天。 作者:阮芝生台湾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日本京都大学文学部东洋哲学科特聘教授,著有《从公羊学论春秋的性质》《司马迁的史学与历史思想》及其他有关中国上古=史与《史记》《春秋》的论文。历年在台湾大学历史系讲授中国上古史、《史记》、孔子等历史人物及其他专题讨论、研究等课程。 2年前,刚开始接触《史记》读的第一本相关书籍是杨照老师的《史记的读法》,对于小白来说,轻松入门,也一下子让我有了信心去读这本史诗级的作品。查阅资料才知道,原来杨照是阮先生的嫡传弟子,而他的版本是用通俗的语言去解读老师的一些观点,相对学术性没有那么强,更容易入手。 这次读阮先生的书籍,刚开始发现自己很容易走神。但一旦读进去了,越读越有趣,越读越想继续往下读,我想这才是好书的魅力所在吧。 《史记》不是中国最早的史书,但却是最著名的一部史书。 《史记》的价值——正史鼻祖,史学之正宗;散文大宗,无韵之离骚;一家之言,诸子之风范;百王大法,经学之血统。要读懂《史记》不容易,即便很多大家,都误读了司马迁想表达的真正含义。 阮先生反复强调,在读《史记》的时候,必须始终牢记:《史记》是百王大法,为论治之书。 记录下阮先生解读《滑稽烈传》: 三个人物:淳于髡,优孟,优旃 八个故事: 说之以隐,仰天大笑,一石亦醉,仰天大哭,抵掌谈语,临槛大呼,麋鹿触之,漆城荡荡 司马迁心中滑稽包含四个要件: 话语流利,巧于智计,人莫之害,以道之用。通过讽谏做到治道修己,治人之道。表明滑稽“政治”的功用和六艺是一样的。人臣讽谏成功,才有可能做到义不让上,智不危身,臣君之恶,又“合于大道”(或礼仪)。这就是“谈言微中”。 本文是颂“讽谏”,司马迁是为“讽谏”立传。仍然是“本六艺”“宗孔子”继《春秋》 根据以上原则,褚先生补写的几段故事显然不符合“讽谏”之意。 《史记》的重点不是讲述历史,而是借史事来谈治道,那《史记》的受众便已不难猜测,它从来都不是给寻常百姓准备的书,而是一部为统治者量身打造的治世之书;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目的都是为了成百王大法;“治道”才是《史记》所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初读一遍,有了读《史记》的大概思路。抓住核心思想,才能更好理解司马迁忍辱也要完成的这本生命之书。好书值得推荐,更值得反复阅读。
前些时日,读了杨照的史记的读法,这又一本史记的读法。作者不同,书不同,身为读者的我也不同了。对司马迁与史记的情感经历由无感 恨厌批判感 理解感 而最终还是回归无感。无感 顾名思义就是对史学 司马迁的史记没多大兴趣,涉猎而不求甚解。恨感自是对历史感兴趣,开始研究各种史料时,对司马迁这种将真实历史人物作为史记小说的创作颇感不满,为其中的春秋笔法,语言操纵术夹带私货的黑了许多历史人物鸣不平,近些年出土的各种文献古物也为许多历史人物“翻案,为有而心理描写,现场文字感极强的艺术创作窃听监控手法而感到扯淡。对我来说,写历史和创作历史是两个概念,历史的写是记录而不是创作,史实和历史更是两个梯阶的概念,看写历史的能还原多少而已。而司马迁更却是被看作创作这些历史 这些人物的作者一样不容置疑,这些真实的历史人物不是司马迁春秋笔下的角色历史人物,司马迁也是一个历史人物,被班固写进汉书司马迁传。在今天的信息搜集、检索手段,我们掌握的知识不难比司马迁更多;对许多社会问题的认识,两千多年来不断讨论,研究方法越来越科学,也应该说比司马迁更清晰深刻,不能如此迷信“一家之言”。在我看来,作为文学家的司马迁更甚于史学家的史马迁,一流的文学家,二流的史学家(相对),我一直认为史记是最早的小说雏形,文学报告性质,纪传体更是开往文学的直通车,艺术的主观创作和史实客观对待根本不可能兼容。读史需记:史记,是司马迁视角 版本的历史!同资治通鉴也只是司马光思想版本的历史,是一家之言(非贬义),而把一家之言作为只许一家之言,只认一家之言才是思想 认知的狭隘,无益于历史全貌。文人墨客春秋笔,史记对许多历史人物的描写、认识和评价往往有着非常浓烈的情感色彩,不是理性的表达,逻辑的推衍。小说家笔下的事件和人物,可以有艺术虚构,但在重大历史问题上则不可虚构,因为掩盖真实历史,误导深深。后来,我对司马迁和史记释怀了,人总是受其环境影响,有无力感有无奈感,有情绪宣泄感,有私心有杂念,即使史记是谤书,微文刺讥,甚至是夹带私货暗藏心思的一家之言那也是历史,写历史的也是历史。或许在司马迁的时代,文学和史学本来就没有分开,甚至于在司马迁的脑子里,根本就既没有我们今天史学的概念,也没有今天文学的概念。以用今天的历史研究方法,指出他写的某件事,太注重文学性而未必是事实,这是自然不过的也理所应当的,但对他当时这么写,也要有理解之同情。同时,其实,也不知史记是否如他写的原样,还是后世尤其是那些非华夏政权的篡改(很遗憾是大概率)。尽信书不如无书。希望每个读史的人,打破史书里语言的操纵,思想的藩篱,自我的局限。打破那面时间网,空气墙,时间只有当下,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思想的延续,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空气墙更是被定义后的思想局限。总之,以史为纬,以文为经,史家绝唱,无韵离骚。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益,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世。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我读这本书是因为对《货殖列传》特别感兴趣,先读了前半部分史记概论和介绍,然后就跳跃到了《货殖列传》这一部分。 逐字细读,收益是很大的。作者治学的严谨,探微索隐的精神,非常值得称赞,也让我看到了许多细腻的治学方法。 不过我需要的更多是宏观的方向,和对现实人生有帮助可行的方法和思想。我读这本书是为了应用到实际生活中,学以致用,知识是为了改造和提升生活的。 作者太过于咬文嚼字,争论细节对错。洋洋洒洒几十万字,大多是为了文字上的对错争辩,就像一群无所事事的秀才,说了一大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一样。 读这本书还需要跳出过于繁杂的细节,时常反省读书和治学的初心!
读《史记》之前,先读这本书,可是我读晚了,原版看过,百家讲坛看过,其他林林总总的都看过。 很多人对《史记》的印象,大概停留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这句课本上的评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翻开原著吧,文言文劝退;看白话译本吧,又变成了“故事会”。夹在中间特别尴尬。 杨照这本《史记的读法》就是来解决这个尴尬的。 他的核心操作叫“双重读法”:历史式读法负责还原背景,搞清楚一件事为什么会发生;文学式读法负责贴近司马迁本人,看看他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写。说白了就是——不光看司马迁写了什么,更要琢磨他藏着什么没说。 比如项羽,我们熟悉的版本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悲剧英雄。但杨照带你去看司马迁论赞里的批评:项羽到死都在喊“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把锅全甩给老天。司马迁真正想说的是,你分不清哪些是命、哪些是自己作的,那你跟项羽真没啥两样。这话放到今天,依然扎心。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它把《史记》从一本“历史书”还原成了一本关于选择的书。司马迁自己受了宫刑,忍辱负重写《史记》,所以他写李广——一个一辈子没封侯的失败将军;他写伯夷叔齐——两个宁可饿死也不吃周朝粮食的人;他写荆轲、豫让——一群以命相搏的刺客。按杨照的解读,司马迁有一个巨大的“野心”:天道不一定善有善报,但史家可以把这些人的精神留下来,千秋万代地留下来。 读完之后最大的收获,是终于理解了司马迁那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到底在说什么。前半句是搞清楚哪些是自己能控制的、哪些不是;后半句是别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把眼光拉长看规律。这两句话,放在两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是顶级的生存智慧。 如果你一直想读《史记》但始终没迈出第一步,这本就是那道门槛最低、风景最好的入口。
欲读其书,先究其人;既读其书,须知其人。读书贵知人,而知人在贵知心;不知其心,则不能真知其人,也就无从真知其人的终身事业。司马迁乃非常之人,《史记》是他的终身事业,以一非常之人而终其身从事于一种事业,则其间必有一番苦心孤诣,不易为一般人所了解。这苦心必有其深处,这孤诣也必有其高处。欲量其高,先测其深。我们要想深刻了解司马迁的著述和学问,就不能不尝试一探司马迁之心。
《史记》文章常见的特点:录传闻不完全拘泥史实,以见作者理想;虚构细节,以求故事感人;似信天命,实为借题发挥;明写神灵怪异,暗恶妖言惑众;故露矛盾破绽,以见隐情种种;明赞其是,实则正鄙其非;明贬其非,实则正叹其是;以议代叙,做翻案文章;以志怪手法表达其爱憎
本书是作者关于《史记》的论文集。 书中对于《史记》相关论文均考据严谨,所引史料丰富,尤其书中两幅《河渠书要图》和《战国时代经济都会图》极具价值,是阅读《史记·河渠书/货殖列传》两篇非常有用的参考图。在本作之中,作者观点有其独到之处,并且颇有新意。虽然不同论文的成文时间跨度较大,多在上世纪90年代之前,但是作者观点也随其研究深入,不断有所更新补充。在《史记》相关论述中训诂考究,论据充分,故而因其专业性,行文艰深,阅读需要一定功底,并且对《史记》一书有较深理解,对于读者有一定的门槛。本作不是对预备读《史记》的前导书,而是读完《史记》的复习本。
《史记的读法》由台湾大学历史系教授阮芝生撰写,作者长期从事中国上古史及《史记》研究,曾任京都大学特聘教授,主要研究领域涵盖《春秋》学与司马迁史学思想。 该书聚焦《史记》的编纂逻辑与思想内核,从“百王大法”的政治准则切入,剖析其作为正史鼻祖的叙事体系和经学渊源。通过解析五体结构、史料考辨方法及“究天人之际”等命题,探讨司马迁将历史书写转化为政治哲学的路径,重点阐释《伯夷列传》《货殖列传》等篇章的微言大义,考察“滑稽”“礼义”等概念与六艺传统的关联,并揭示其对孔子及《春秋》的继承关系。附录包含对《史记》篇目体系及文本疑点的专题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