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莱恩·谢弗 辛西娅·黄
20年漫长岁月,18篇精选访谈,一本书带你读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的文学世界。在这些精彩的访谈中,石黑一雄直言他对契诃夫的崇拜和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景仰,并将他的创作过程与自我认知的演变阐释得一清二楚。本书收录的访谈记录了石黑一雄自我认知的演变和他的艺术与思想关切,编者旨在收集风格迥异的各类采访:作家与来自纸质新闻媒体、广播和学术机构的全球各地采访者进行了或是轻松的交谈,或是深入系统的哲学对话。有些采访短小精悍、泛泛而谈,有些则篇幅较长,目的在于详尽讨论某个特定的主题。因为每次图书推介,石黑一雄不可避免地会在大多数访谈中有所重复,所以编者挑选了最能简要体现其艺术敏锐性变迁的访谈。书中的每一个采访均充分展现了作者跨度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的写作生涯中的重要方面。
从1986到2006年间十几篇对石黑一雄的访谈,所有的访问中几乎都不可避免地提到他的日裔背景,这是他始终无法剥离的标签。(我都看累了,每次访问都被问这个应该很无语吧哈哈哈)前两本小说中的日本背景确实为他带来很多的关注,可惜这也成为一种枷锁。他被期待成为一个“日本作家”,为欧洲人心目中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代言。而他一再强调自己是一个接受英国传统教育、用英语写作的国际作家,作品中的日本背景往往来自于想象。他只是选择合适的故事背景,写出具有普世价值的内容。如何让故事背景足够真实可信但仍能令读者意识到这是充满隐喻的虚构小说是他一直思考的问题。比如《我辈孤雏》就是一本成功的转向之作,它逐渐脱离纯粹现实主义叙事,转向对潜意识和荒诞的探索。它套着侦探小说的外壳,不经意间就将读者引入由怀旧和童年记忆构建的异世界。 他的小说最具辨识度的特点毫无疑问是第一人称的不可靠叙事,这不是为了营造悬疑气氛,而是探讨人为何会对自己说谎。比起还原历史真相,他更关注人在事件中的情感变化与记忆偏差。 他喜欢规划之内的写作,可以用几年时间收集资料、搭建舞台、思考人物如何行事,是一位更接近契诃夫式的作家,简洁明确,布局谨慎,笔调细腻。 石黑一雄的小说反复围绕几个母题展开。 首先是怀旧,在许多欧洲国家,怀旧一词往往是负面的,被认为是一种“怀有缺失之痛的执着回归”,会被看成是追忆过去的黑暗与残酷。而石黑一雄试图远离政治上的怀旧,为纯粹意义上的怀旧正名。他的怀旧是一种理想主义,一种伊甸园式的回忆,是童年的完美肥皂泡。 其次是创伤修复,幸运的情况下,我们会在外界指引下一点点走出童年的肥皂泡,而不是一下子被扔进那个残酷的现实中。这个童年的肥皂泡给了我们一种更美好世界存在的可能,让人带着或许可以修复一切的积极心理去面对未来。而另一部分不太幸运的孩子,必须接受自己无法修复的过去,学会将这个问题抛到一边接受自己被命运赋予的人生。他认为优秀的作品是在展现作家内心无法愈合的伤口,创造一个与之和解的世界。 最后也是最具广泛性的一点即自欺,试图有所作为的人在年老时发现自己荒废一生,曾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最后被证明是绝对的错误,此时如何自处?大多数人都无法超脱时代审视自己的行为,自欺成为我们维护尊严最后的防线。 在好几篇访谈中石黑一雄都提到,国际化写作不可避免,但位于不同文化位置的作家面临的处境截然不同。文化中心的作者即使只书写最私人的感受也会获得关注,而文化边缘的作者则要费尽心思获得理解。 他认为刻意的国际化是不可取的,会失去真诚。只有足够强大且深刻,坚守自己文化中独一无二的部分,才能吸引全世界的读者。 访谈中不免有很多重复的问题,但仍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写作的心路历程及发展的脉络。决定去补一下剩下的两本小说!
2019年的时候我尚无大段的时间可以用于阅读,阅读对于我的作用还是类似于调剂,愉悦,探索。那个时候我理解的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作者基本上是没有办法读懂的一群人,后来“结识”了相当多的获奖作者以后,发现他们是一群在文学世界里面相当容易靠近的作家,大部分作品都没有那么难读,无论是传递的隐喻,价值观还是基本笔法,都没有故意制造阅读障碍。 石黑一雄(1954-,日裔英国作家,2017年得诺贝尔文学奖)是在2019年的时候读的相当密集的一个作者,今天要聊的一本书是《石黑一雄访谈录》,读这本书前我大概写一下他比较重要的作品和出品时间: 《远山淡影》(1982)《浮世画家》(1986)《长日将尽》(1989)《无可慰藉》(1995)《我辈孤雏》(2000)《莫失莫忘》(又名《别让我走》)(2005)《被埋葬的记忆》(2015)《克拉拉与太阳》(2021) 我当时读了前三本,比较喜欢,然后进入《无可慰藉》时,多少碰上了困难,一方面是对石黑一雄的创作生涯不够了解,对突变的风格无从把握,一方面是当时所处的心境不具备理解作品的能力。 我一直相信和体验有关的东西,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感触,就是好的红酒一定是因为口感而不是因为包装和故事。对应到好的作家,越好的作家,他越致力于清晰传递和表达自己所钟情的东西,就不会故弄玄虚。 《石黑一雄访谈录》是为数不多的有诚意的访谈作品,这本书按照年份收集了石黑一雄比较重要(去掉了一些重复的)的访谈录,生成的动机也足够简单——大部分是为了推广书,收纳的最后一篇访谈是2006年,是在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这本访谈录具备可读性的地方在于,深度解读了石黑一雄作为一个作者的身份,作品创作的背景和隐喻,以及他走入超现实主义写法的原因。我看过很多作家的回忆录,很少有人能那么坦诚地去谈论自己的作品和塑造的角色。 首先说一下石黑一雄的身份,这对理解他的作品有比较大的帮助。他是日裔英国作家,第二代移民,他在访谈中也多次提及这个身份问题,很多人会预期他的作品中出现很多日本的元素,他的处女作的确写过以虚构的日本社会为背景的作品,比如《远山淡影》和《浮世画家》,但是其实他五岁半离开日本以后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从未回到过日本,所受的教育是英国式的教育,而其父母双亲在小家庭内的确保持着一些日本的风格。 他以英文写作,其实并不具备日语写作的可能,初期作品问世以后,文学市场上对他的定位就很复杂,因其是一张日本人的面容,更多人关注了作品中的恬静、隐忍、克制等元素,但石黑一雄本人并不觉得日本也好,英国也好,是他作品中重要的元素,他只是虚拟了一个场景,他对日本社会和英国社会都有其有距离旁观的可能性,他的作品更想传递的是一种“普适性”——他关注人在回忆,咀嚼,有距离的看待人生的时候能有一些相类似的觉悟。 他以对相似的精神问题的探索,写了《长日将尽》,这本书可以说和前两本书讲的是相似的话题,只是背景是一个虚构的英国,主人公是一个兢兢业业在管家岗位上工作数十年,表现专业,克制,刻板,冷静的人,因此,这本获奖无数的书,为石黑一雄带来了一流作家的名声。 接下来说他作品创作的背景和隐喻。这是石黑一雄访谈录中最精华的部分,如果能至少读一两本石黑一雄的书,读这些相关的内容会觉得更加过瘾。大家可能会发现石黑一雄并不高产,他在访谈中也提到,往往写一本书,就需要很长时间去为书做宣传的工作,这本访谈录也是他宣传工作的精华。 很少看到作家能真的坦白到去谈论自己作品中的人物、情节、背景、设计。艺术创作本身有偶然性,而作家一旦完成一本书,交付给读者以后,解读可能是四面八方的,所以作家这个职业比较讨巧的做法是,故弄玄虚,但是石黑一雄并没这样的选择。 “真正让你心满意足的是你 因为期望得到褒奖的地方而备受称赞,而非你无心为之的偶然效果,因为这才是你努力做到的,你不只是为了让人们喜欢你的作品而已,你要传达的是你的愿景。” 从访谈录里能看出来的对作品的解读部分,就是他作为作家的良心,而《长日将尽》中的管家这个非常立体的角色,无疑成为了访谈中最经常谈到的。石黑一雄借这个角色谈了他在小说中的隐喻—— “管家,隐喻了一种人,他们希望抹去可能会威胁甚至伤害到职场中自己的情感因素。” “管家这个角色必须要经过循规蹈矩的生活,尊严对于这个角色至关重要,这和日本有相似之处——尊严感,为人服务,还有表演的人生。误入歧途,雄心勃勃地要实现某种理想却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的人,他实际上失去了自身非常重要关键的一部分:也就是爱的能力。” “冷淡,对情感世界的惧怕,希望利用专业和技能去掌控一切冲动。” 弗洛伊德心理分析的构建,核心讲的问题是,现代文明,是建立在对人性的压抑之上的,克己的行为、专业的操持、不动声色的谨慎等等,都是不自然的,或者说和人类的快乐原则所违背的,而人又必须低头于现实因素(不侵害别人的利益以及获取自身的生存资源)不得不做出压抑自我的行为,而长此以往,容易失去的是对情感和爱的体验…… 其实此处石黑一雄所要传递的东西,就是如果我们坐一个直升机,远距离地旁观我们的生活,工作,有可能是本末倒置的,我们为了好的生活而工作,但是可能深陷在一个社会角色中,做了完全相反的事情。以此可以想象二战中听命于天皇的日本将军,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而最后的结果是“道德环境把他的人生全打乱了”,以此看远一点,我们日常每个人每天做的事情,从大的方向上来看,一定正确吗? “我们努力做好分内的小事,努力让自己感受到它的重要,并把它奉献给位高权重之人,但是对于贡献究竟是用于正义还是邪恶,通常我们只能任凭上级的摆布,所以对我来说,这个管家的形象就是个隐喻。管家引以为豪的东西,也许在大多数人看来是愚蠢而琐碎的。” 最后,作者谈到了超现实主义的写法对表达的用处。我个人以前是很讨厌超现实写法的,其规则和逻辑和所认可的现实偏离度一旦很高,情节和变幻就会让读者陷入某种失控。我以前对这类的作品多数是感到炫技重过表达本来的意图,比如村上春树的《1Q84》。但是石黑一雄是怎么讲的: “我的写作策略是我们注视着一个非常怪异的世界,注视着一群非常怪异的人,我希望人们可以慢慢明白他们看到的世界并不怪异,而是每个人的故事。” 经由石黑一雄的超现实主义作品《莫失莫忘》,对其初衷的理解,就能实现对很多类似的别的作家的作品的理解,比如《失明症漫记》。集体失明的事件从未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也很难发生,这是所谓的“非常怪异”的人和事,但是借这个极端的事件,我们可能看到的仿佛也是极端的人性选择,互相残杀或者实施别人看不到的恶,这些是现实世界本来存在的事情,最后回归到是“每个人的故事”——于是,超现实主义,只是手段,只是一种抽离或者浓缩的工具。 综上,《石黑一雄访谈录》是一本了解石黑一雄和大部分写作者的相当有诚意的书,对读者来说,会从文学阅读中打通更多阅读的乐趣和可能性。而对写作者来说,可以很有信心地继续自己的写作道路,写作本身有很多的偶然性和惊喜。
微信读书:阅读《石黑一雄访谈录 》,作者:布莱恩·谢弗 辛西娅·黄,译者:胡玥。 一本非常值得推荐的书,从提问到回复都不辜负读者的阅读。读书时你一定是在思考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他想说什么、他的三观如何认知他所描述的事物、什么逻辑思维在支撑着他的写作?在读他的作品之前、之后会有所收获。 书评写的东西往往是书评人对书的理解,正可谓千人千面,每本书给每个人的感觉可能都是不同的,这也正是书本知识的魅力所在。与作者的访谈录,对作者提问常常超出作者自己对作品的想像,反过来让作者自己吃惊,哦,作品还会有这方面的效果……然后加以补充。 资料:“石黑一雄 1954 年出生于长崎,这已是美国第二颗原子弹轰炸日本的九年后。他曾告诉《观察家报》:“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以为所有的城市都遭受过轰炸。”(1989 年 5 月 14 日)。五岁那年,他来到英格兰,父母定居在吉尔福德(这是 P.G.伍德豪斯的出生地)。他们打算一两年后回到日本,考虑到归国问题,他们让孩子接受了一些日本文化的熏陶。但其实这一家人最后一直留在了英国。和萨尔曼·鲁西迪一样,石黑一雄受到非常典型的英式教育。在东英吉利大学,他完成了硕士学业,导师是马尔科姆·布雷德伯里,安吉拉·卡特也是他的老师之一。在此之前,他已经写了一百来首摇滚乐曲,在地铁和俱乐部里用吉他自弹自唱。石黑一雄创作了四部小说,分别是《远山淡影》(1982)、《浮世画家》(1986)、《长日将尽》(1989 年摘得布克奖,1993 年由詹姆斯·伊沃里改编成电影)和《无可慰藉》(1995)。最近的一部小说《我辈孤雏》已于 2000 年 4 月出版。” 摘录:“很明显我们读叙事者的文字不是为了找到故事的情节。我们实际上是眼睁睁地看着某人在和自己,在和他的回忆,在和他的良心玩捉迷藏的游戏。那就是作品所要表达的。与其说它讲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倒不如说它讲的是一个自我斗争的人如何评判过去。你看到的就是一个人在给自己讲过去的事,他稍稍有所改动,改动了回忆,从而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找到正当的理由。那正是吸引我的地方。” “很明显我们读叙事者的文字不是为了找到故事的情节。我们实际上是眼睁睁地看着某人在和自己,在和他的回忆,在和他的良心玩捉迷藏的游戏。那就是作品所要表达的。与其说它讲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倒不如说它讲的是一个自我斗争的人如何评判过去。你看到的就是一个人在给自己讲过去的事,他稍稍有所改动,改动了回忆,从而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找到正当的理由。那正是吸引我的地方。” 要读懂一个人写的东西,就要了解这个人,了解他的思维方式、他的三观认知,对于喜欢作者的人更是如此,所以特别推荐这本书。
我是个靠不住的人;要是想了解历史细节,我是不会信任我这样的作家的。——石黑一雄 艾玛,作者要不要这么诚实啊。 首次触电石黑一雄的小说,是他那本《莫失莫忘》,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陆陆续续把能找到的他的著作都看了。所以我对这本访谈录的问题是不陌生的,但石黑一雄的回答有些则出乎意料,还蛮有趣的。 比如,他说超爱契诃夫。契诃夫的短篇小说对《长日将尽》有着深远影响。 这令我想起了契诃夫本人的谦词:短篇,莫泊桑已是王。不过,大狗叫,小狗也要叫。 看看,大家尚且能如此伏低身段,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当然,石黑一雄也挺能拉仇恨的,身为自由职业者,他凡尔赛地表示:我不用早上某个时间起床,然后搭车去往某个办公室,对此我感激不尽。我无需和自己深恶痛绝的人共事。对于如何度过自己的时间和应该创作什么样的内容,我也有相当大的自由。比起自由职业的记者,我享有的自由更多。 看完这段,我对自由有了更深刻认识的同时也流下了止不住的泪水,泪水中80%的成分是羡慕,20%的成分是嫉妒。 此外,书中有收纳一篇大江健三郎与石黑一雄的对谈,我很喜欢。因为大江健三郎谈及了他自己和三岛由纪夫的区别,还挺好玩的,角度比较新颖,容易引人思考。 大江健三郎:三岛由纪夫深深植根于日本文学传统,而且还是传统的中心——东京或者京都之类的城市传统。我来自更偏远的传统,是四国岛那样的偏远角落。那是个极其古怪的地方,有着悠久的虐待传统,属于传统文化鞭长莫及之地。我认为我的幽默就是居住在那样一个地方的人才会有的幽默。三岛由纪夫对于他的幽默信心满满,那么准确来说,他的幽默是中心的幽默,而我的幽默是边缘的幽默。 这个说法击中了我,中心的幽默和边缘的幽默,有意思。但讲真,这两种幽默的基础仅仅在于一个是城巴佬,一个是乡巴佬吗?与个人的具体成长环境也有很大关系吧? 总之,对于石黑一雄了解得越多,越会发现其思想的深邃,越会发现他与其他“英雄”的所见略同之处。比方说: 1, 石黑一雄:陀思妥耶夫斯基会利用严肃而宏大的主题制造闹剧。 纪德:读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件终身大事。 2, 石黑一雄:浮华世界从更大的隐喻层面来说指的是社会价值观永远的流变。 马可·奥勒留:宇宙是流变,生活是意见。 3, 石黑一雄:生活通常是一团乱麻,人们丢失了自己的行程表,却尴尬地不愿承认。 乱麻解不开的时候试着找把剪刀,你将收获“一劳永逸”。 那么最后这句话是谁说的呢? 不好意思,是 我。
2023年读完石黑一雄的所有作品,等了好几年才看完这部访谈录。(上一本读完的这个系列是伊恩·麦克尤恩的访谈录)讲真,读这本书之前,还是要阅读完他的作品的,至少要读完《莫失莫忘》之前的作品,才可以更好地理解访谈录中的提问和回答。我个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石黑一雄和大江健三郎的访谈,以及关于《无可慰藉》的访谈。前一篇,石黑一雄并没有只围绕已发布的作品,而是更多的探讨国家、文学、写作,也有大江健三郎的各种经历和评论。后一篇让我明白了《无可慰藉》这本主要表达的是什么。说实话,最开始这本我并没有很读懂。 在最后一篇访谈里面,石黑一雄也提到了,面对各种访谈,采访者和读者们提问的很多都是类似的问题。所以在这本书中,也会看到翻来覆去的论述:日裔背景,对于日本童年的记忆,不可靠叙述,布克奖,修复过去和历史,隐喻。讨论的作品只到《莫失莫忘》,后面的几部并没有涉及。最近石黑一雄出了新作Miss Lambert Steps Aboard Danger, 计划今年读完。
自欺·回忆·文学全球化 主要是了解石黑一雄前期作品的创作理念。前几部小说主题类似,即叙述人如何通过语言自欺和自我防御。《远山淡影》悦子通过别人的故事来叙述自己无法直面的遭遇,直到最后她的无意识暴露了自己,卸掉了伪装。《浮世画家》出于对回首往昔的恐惧。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为之献身的事业是错误或无意义的,这让人陷入混乱。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和愚蠢,以及虚度光阴。令人悲伤的是,国家走了一些弯路,但总能重振旗鼓,而人生却有限得多。如果是这样,人的尊严何在?《长日将近》中的史蒂文斯执着于压抑感情,以显示自己的尊严和刚强。他希望抹去可能会威胁自己的情感,尽可能地客观,却因此无法与他人建立联系。此外,管家还是一种政治隐喻,作为民主社会的一员,大部分人只能做着把盘子擦干净这类微不足道的工作,而这就是人们支持宏大事业和承担管理责任的唯一方式。《无可慰藉》说明的是人对待创伤的态度:回忆中的创伤(布罗茨基语)无法修复、也无法治愈,只能被抚摸,无可慰藉。在这部小说中,石黑一雄的人生态度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人生并非井然有序,而是凌乱不堪,被拽向不同方向,身如浮萍。世界不是侦探小说,可以找到一个为所有罪责负责的罪人,而有时只是一场喧哗与骚动。《莫失莫忘》有更强的童年式怀旧,被石黑一雄称为“对我们所有人生活方式的隐喻”。克隆人用自己的身体完成再生产,捐赠器官,和现在的劳动者有何分别?人们还带着过去岁月的残留,凭借记忆想象和期待世界的理想。孩童回望年少岁月,想起来的都是日常琐屑,而非他们所拥有和剥夺的政治权力,仿佛他们对自己受到的伤害一无所知。面对终将到来的死亡,人们只能在某种程度上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么,如果人们终将知道自己的死,还会欣然接受人文教育吗?还会努力成为体面的人吗? 他不愿意让作家的身份(日裔)喧宾夺主,也努力拒绝特定的严肃主题(原子弹)的诱惑。这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做法。况且对于他来说,他笔下的日本也是融合了自己回忆和想象的地方。回忆是石黑一雄感兴趣的另一主题,人们如何利用回忆(独白式叙事)达到自己的目标是他探索的方向。石黑一雄致力于努力的方向是写作可供全世界读者普遍能理解的问题,挖掘人类的一种普遍现象。(大江健三郎认为日本是边缘化的,而石黑一雄对日本不甚了解,也被迫以国际化的方式写作)。这一代作家逐渐意识到英国不是世界的中心,英国的独特议题不再能引起全世界的关注(美国可以)。因此,他的理想是像卡尔维诺一样,出身并不算中心的意大利,却写出具有普世价值的作品。流行艺术的倾向会随着时间、地域的变化而变化,但小说的寿命却更加宽广。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不能选择过于当地性的语言、题材,以适应文学全球化。不过这样做的危险在于产生麦当劳式的文学,放弃民族性的巨大力量。
首先想说,虽然已经在B站上看了很多石黑一雄的访谈视频,可这还是满足不了我对这位才华横溢且与众不同的作家溢于言表的喜爱之情,and I just wanna say,Kazuo Ishiguro is so cool!在这本访谈录里,你不仅可以看到石黑一雄的创作谈,了解他的一些小说的创作过程和写作背景,以及他喜欢的一些作家,比如他说他最喜欢的是契诃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夏洛蒂·勃朗特等作家,而且还能读到他是怎么理解这个世界包括看待他自己的一些内容,关于这部分,书里面也有很多有趣且颇有见地的文字。因此我想说,即使石黑一雄的书你之前一本也没读过,这也不妨碍你阅读这本《石黑一雄访谈录》,它的可读性之强,趣味之浓厚,在你翻开书之时,就能很容易地领略到。最后强烈推荐大家去读这本书,我也要读他的小说去了!
【20231022】 《群山淡景》小说1982年、《浮世画家》小说1986年、《长日将尽》小说1989年、《无可慰藉》小说1995年、《我辈孤雏》(《上海孤儿》)小说2000年、《莫失莫忘》小说2005年、《伯爵夫人》剧本2005年、《小夜曲: 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小说集2009年、《被掩埋的巨人》小说2015年、《克拉拉与太阳》小说2021年。 1983年,石黑一雄的第一部小说《群山淡景》出版,讲述在英格兰生活的日本寡妇悦子的故事,故事影射了日本长崎的灾难和战后恢复。 1986年,《浮世画家》出版,这部小说通过一位日本画家回忆自己从军的经历,探讨了日本国民对二战的态度。 1989年,石黑一雄以《长日将尽》获得了在英语文学里享有盛誉的“布克奖”。 1995年,石黑一雄出版《无可慰藉》,追随一位知名钢琴家在欧洲小镇进行演出的诡谲经历。 2000年,石黑一雄出版《我辈孤雏》(《上海孤儿》),讲述一名英国侦探调查在上海度过的童年发生的一场疑案。 2005年,石黑一雄出版了《别让我走》,又跳到了1990年代的英国,聚焦一个培养克隆人的教育机构里少男少女追寻身世之谜的故事。 2009年,石黑一雄出版了短篇小说集《小夜曲》,其中的五个故事都以音乐勾连。 2015年,石黑一雄出版了长篇小说《被掩埋的巨人》。 2017年10月,石黑一雄获得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
在石黑一雄的谈话中,我可以照见自己在各方面上的粗糙和矫饰:情感、思维、心性、对待生活的态度、对人的关照、洞察世界的切入点、写作,等等所有方面。其实它们是一回事,就是我的心还不够实在,动机模糊且有问题。品性和心性不实在的人无法写作,缝合出来的垃圾令自己寒战,渴望有一日能够将心归「零」。
因为只看了石黑一雄的前三部作品,所以暂时也只看了相关的访谈。蛮不错的,用喜欢的作品与其创作思路相映照,确实能学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