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亨利·列斐伏尔
本书作者从一个全面的视角考察了马克思及马克思思想,作者认为,马克思不是一个哲学家,也不是一个经济学家、历史学家或社会学家。然而在他的著作中,我们会发现对各种各样的哲学问题的回应,也有对那些专门化了的特殊领域问题的回应,如经济学、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等。本书从这一前提出发,讨论了马克思的思想尤其是马克思的社会学思想,马克思的实践概念,意识形态与知识社会学理论等重要问题,为当前的马克思思想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列斐伏尔所著的《马克思的社会学》,以严谨的逻辑分析了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社会在意识形态领域形成、发展和颓败的科学论断。他从设立宗教、捆绑政权、固化意识形态逐步解构资本主义社会现状,再次证明了“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马克思认为,“对宗教的批判是其他一切批判的前提……反宗教的批判的根据是:人创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创造人。”宗教创造之初,是人类为了缓解生存的痛苦,在绝望之际渴望外来的救赎,寻找精神的寄托。但是当宗教成了特权群体谋取利益和权力的工具时,教义的初衷就变质了,打着代表人类和人种命运的旗帜,宣扬普世价值和西方自由民主,通过思想和精神控制,巩固政权、奴化民众。这个意义上的宗教,是所有意识形态的原型和模型。马克思提出,我们所有对西方资本主义的批判,都要从对宗教的批判开始,这个断言一把捏住了论证西方意识形态的“七寸”。 西方中世纪教权王权并立,国王通过与主教苟合,将宗教的工具价值发挥到了极致,运作一套经院哲学的反智思想。作者在书中指出,“最为精巧的哲学,最为体系化的哲学,最为独断的哲学,都与这样或那样的官僚机构捆绑在一起。任何官僚体制都占据一个为自身辩护的知识体系,以充实它的等级,提升它的成员,使它的等级秩序合法化”。 随着西方社会的发展,逐渐形成了一种研究抽象概念的科学,即“意识形态”科学,它研究观念的起源,并能完全从感觉出发来重构这个观念。这么看起来,意识形态虽然是普遍的、思辨的、抽象的,但是作为一种中介,根本上代表了特定的、有限的和特殊的利益。资本主义国家通过控制媒体,掩盖相关群体的利益和诉求,将特殊的东西普遍化,误将部分当作整体。从工业革命开始到二战胜利后,“西方灯塔”将这门科学研究运用到了极致,用来美化形象、掩盖真相、愚化人民和压榨世界,成为资本主义丑恶本质的遮羞布。关于这个方面,作者非常形象地描述了资本主义的三幅图像:一幅是给他自己的;另一幅歌颂他自己,但是给其他阶级的;还有一幅是给其他阶级的,用来贬低他们眼中的自己,将其拖垮,不费一枪一弹地击败他们。 《反杜林论》中明确,任何社会都不是仅仅以纯粹的野蛮武力为基础的。每一个社会形式都在社会的增长和发展中,在它已获得的生产力和社会关系的层面寻找其合理性,意识形态从被剥削者那里强取的不仅是物质财富,还有他们对这种形势“精神上的”接受,甚至他们的支持。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意识形态的职能正是去博得被压迫和受剥削者的赞同。 在弄清楚西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本质后,作者继续带领我们研判西方资本主义及其意识形态的走向。“一旦国家是作为国家即从政治的角度来对待宗教,那么,对这种关系的批判就不再是对神学的批判了。批判就成了对政治国家的批判”。西方所谓的精神家园和上帝信仰,从来就是无源之水,又怎么可能经受住时间和历史的检验。马克思预言了资本主义在无产阶级和垄断的双重压力下必将终结,已经用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展现在全世界面前,特权群体的浪费和狂热的过度消费不能掩盖贫穷和更大的群体正在忍受的“新的贫穷”。 最后,列斐伏尔以马克思主义与意识形态的相互关系对本书作以总结。他认为,马克思主义揭露了意识形态和一般的人类作品,包括整个文化或文明的生产、发展和消逝。马克思主义已经超越了意识形态,它标志着并且加速了意识形态的终结。
列斐伏尔在《马克思的社会学》中系统梳理了马克思的社会与哲学【革命实践、社会斗争的真理将替代哲学】观念。首先,马克思认为政治真理囿于社会关系、依赖于物质生产方式和条件、社会阶级矛盾和劳动组织形式等,其唯物主义和经济决定论便表现与这种哲学观念与社会物质生产、实践基础的密不可分性、以及生产力发展对于社会构成、制度、文化观念的决定性。这种对于物质生产分配、经济、政治、社会观念文化之间的统一联系是马克思思想中的独特和开创之处。 马克思思想中的意识形态的定义:意识形态是某一时代背景下社会所有标志性表象的集合,其折射的是被统治阶级接受的现实,打造的是符合统治阶级利益的体系,其目的是统治的维稳;脱离现实生活发展,并阻碍观念革新的进步。社会本质决定着分配关系,因此这种革新必须通过实践【革命】来进行。 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问题在于其模糊了阶级和统治关系、社会化生产和资本主义占有的矛盾【恩格斯】,并将奴役关系消隐至劳动力作为商品的雇佣关系之中;人在这一过程中被异化为劳动力、消费者,其价值被劳作的商品价值所取代【马克思的拜物教,商品的交换价值掩盖了人的劳动价值】。此外,资本主义社会的劳作同样是具有阶级性质的分工。 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国家是维护统治阶级和阶级差异的产物,其基础是非理性和不成熟的,其独立也只不过是个人解放的一个中间阶段。国家产生于社会关系,并且剥夺了部分社会权力为之所有,并反过来通过官僚机构和意识形态维护其正当性。因而,国家中的人是非现实的、抽象的、异化的人。马克思认为人的真正解放在与社会解放,并且无产阶级革命和共产主义【普遍利益、特殊利益与市民社会的共同利益的趋同】将最终促使阶级分异、官僚机构、以及国家这一虚无主体的消亡。相较而言,马克思不处理民族性和民族国家的概念,是因为其处理的无产阶级被认为是更为宏大普遍的群体。
仅15万字,但读起来很费劲,如果没有原著尤其是《资本论》和《共产党宣言》这些著作的基础,很难理解。因为它试图从马克思卷帙浩繁的著作中提炼出社会学思想,然而,书中也没有明确定义什么是社会学,不过这也不排除它在我们思考何为社会、社会学的研究对象、研究领域是什么时,提供很好的思路和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