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谷崎润一郎
《阴翳礼赞》是日本文豪谷崎润一郎的随笔集代表作。收录《阴翳礼赞》《懒惰之说》《恋爱及色情》《厌客》《旅行杂话》《厕所种种》,此次出版又全新收入《义经千本樱》,合为七篇随笔。其中最广为人知的《阴翳礼赞》一文从“阴翳造就了东方建筑美”这独特的一观点出发,衍生开来,探讨了东方建筑和文化的精妙之处。其他各篇也围绕东方和西方文化的差异,行文挥洒自如,旁征博引,妙趣横生,可以说建立了一个“谷崎式”的东方美学体系。
然后,羽毛缓缓旋落下来《阴翳礼赞》十年前看过一次。这一本书留给我一实一虚两个印象。后者是本书的书名,《阴翳礼赞》这自带氛围感的书名,不长不短的四个字,留下很大的遐想空间。前者是这么一个画面: 在一个光线晦明的厕所,经过一段深思熟虑般的酝酿,一坨屎沉闷地坠下,像课文里描述的:“咚”的一声,木瓜从高高地树上你坠落。坠落在厚厚一层蓬松的羽毛上,羽毛因空气扰动腾空而起。而后,洁白的羽毛轻轻地、缓缓地旋落下来。在这个慢动作里,你看见了羽毛的细细的整齐的纹理,以及从厕所窗户透进来的柔和的光线落在洁白的羽毛上一闪而过的光泽感。最后,羽毛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以上画面是我的想象。再看这本书的时候,在书里没有找到这个片段,甚至没有羽毛这个具象的词语,只有这么一段类似的描述: 志贺君跟我提起,他从已故芥川龙之介那里听到过关于倪云林的厕所的故事。云林是中国人中鲜有的洁癖家。他搜集众多飞蛾翅放入壶中,置于地板之下,垂粪于其上。这无疑是用一种动物的翅当作粪纸以代替沙子。因为蛾翅是非常轻柔松软的物质,可将坠落的牡丹饼立即埋没而不为所见。古往今来,未曾听说厕所之设备有如此奢华者。粪坑这东西不管制作得如何漂亮,揩拭得多么卫生,但一想到,就产生一种污秽的感觉。唯独这种蛾翅的粪纸,想象着就很美。粪团自上吧嗒而下,无数蛾翅烟雾一般腾升起来。这些干爽的蛾翅,含蕴着金色的底光,薄亮如云母的碎片。在没有留意究竟为何物时,那种固态的东西早已为这团云母的碎片所吞没,即使事先做充分的预想,也丝毫没有污秽之感。更令人惊奇的是,搜集这么多蛾翅得花多大工夫!乡村的夏夜,纵然有许多蛾子飞来,但要满足此种用途,则需要多少蛾翅!而且每次都必须一遍一遍地更换。可见,要动员一大批人,于夏夜捕捉千万只蛾,贮存起来以备一年之用。这种极尽豪奢的事儿,只有在古代的中国才会发生。 一个出了错的记忆片段:把薄如蝉翼的蛾翅(蛾翅可能更薄)错想成了松软的羽毛,金色的底光、薄亮如云母的蛾翅,变成了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纹理清晰的洁白羽毛。异曲同工之下,哪个更雅致?哪个更奢华?不论如何,从阴翳的角度来说,蛾翅似乎更有阴翳之美。 所以,阴翳是一种什么样的美学体验? “翳”本义为古人以羽毛制成的华盖(车盖),后引申为遮蔽、掩盖。在“阴翳”中,它强调光线被遮挡后形成的阴影或昏暗状态,营造是是一种静谧、幽深的意境。谷崎润一郎在本书中赋予“翳”更深层的美学意义——不透明的、虚实交织的朦胧感,强调阴影的层次与含蓄之美,与“阴”共同构成东方文化中对昏暗、角落之美的独特推崇。 有这么一个阴翳意象: 在没有时间空间坐标的某处,粉色建筑框形前景,外面是辽阔晴朗的海。多走几步是一家没有看见书的书店。因为一直在细究它的摆设和细节,何以如此适然,能否复制回去?留意到窗帘透进来的光线,柔和的明亮。爬上窗台想看看窗帘的材质,是玻璃纸,薄如蝉翼。左下角有字,却怎么也看不清。 以上是梦里看到的一种特别的纸做的窗帘,由此透过的光线洒布于室内,可以说是一种阴翳的美。似乎更抽象了。这个梦整体有种明亮的光泽,所以是种程度很轻微的阴翳。 我理解的阴翳,首先它是暗的,用暗调来托出一丝细细的亮,一种节制的,神秘的展示,含含蓄蓄,不直给。暗淡、清凉、冷寂、平和(不炙热)。多一点细节的话,它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纹理质感。 如果它是一种材料?清水混凝土。 如果它是一种食物?茶泡饭。 如果它是一种香水?乌木沉香。 如果它是一种风格?东方。
我个人比较喜欢日本古早类作家的作品,大正时期是我认为日本的文学巅峰。夏目漱石,川端康成,谷崎润一郎,芥川龙之介,冈本加乃子。。。各领风骚。。昭和后,侵华和太平洋战争的惨败对日本人影响太大,整个日本文坛充斥着反战,反战败,虚无,迷茫,纠结的各种颓废的思想,再也没有大正时期的古典的美感。 话题跑偏,说到本书,本书由两部分组成,前四篇是战前作品,后两篇是战后作品,混编为一本书。。 前四篇相对平和的对比日本(很多中国的影子)和西方的不同认知: “东方人常于自己已有的境遇中求满足,有甘于现状之风气,虽云黯淡,亦不感到不平,却能沉潜于黑暗之中,发现自我之美。然而富于进取的西方人,总是祈望更好的状态,由蜡烛到油灯,由油灯到瓦斯灯,由瓦斯灯到电灯,不断追求光明,苦心孤诣驱除些微的阴暗。恐怕就是因为有这种气质上的不同吧。” 谷崎感知到西方文化的入侵?又试图反抗这一进程,摇摆间的纠结和思考,非常精彩。 正如书中所言,“我想,我们已经失去的阴翳的世界,至少要在文学的领域唤回来。” “不管怎么说,日本既然沿西方文化迈出了脚步,也就只好抛弃老人勇往直前了。然而,我们必须觉悟,只要我们皮肤的颜色不变,我们所承担的损失将永远压在自己的肩头。” 后两篇随笔是战后作品,无非就是吐槽访客太多和出行的琐碎,谷崎也最终沦落到了虚无,整体没什么看头。。 总之,书是好书,值得一看。。
最近想了解日本美学到底为何,看到豆包推荐了这本,非常好读,确实可以窥见日本究竟何为美。 每个国家,甚至每个人都有主观审美,这个无可指摘,不评论好坏,只来记录一下作者的描述,以便我日后回忆。 阴翳礼赞这名字相当好啊,“阴翳”确实是日本美学的综述,而谷崎对比大赞特赞。中国主要赞赏的是返璞归真,写意自然,对花红柳绿水光潋滟也是喜欢的。而日本只喜欢阴翳的一面,从通透的玻璃到灯光家居全部要在阴影处才好。看起来是中国的部分审美极端化了。文章内很多描述,黄种人如何觉得,东方人如何觉得。这我并不苟同,它的确只是日本人如何觉得而已。 列一下一些具体描述。 1.上厕所具有生理快感,不应该在白墙如雪的地方,应该在茶室之类的地方,有落地窗雨滴苔藓,可以聆听虫鸣鸟啼,而排泄物的去处不必在意。因为裸体在强光之下,会让人想到阴暗处的污秽,不如一切脏的净的都在朦胧里。(忍不住想吐槽,真是只管眼睛不管鼻子啊,排泄物怎么能看不到呢,存在感那么强!看到亮光就想到污秽也很难理解。眼不见为净吗) 2.不喜欢亮银,喜欢褪色发黑有岁月痕迹的器具,像中国养紫砂。 3.盘珠玉是手汗浸润的美感,不洁 污垢是雅致的成分之一,会让人感觉心平气和精神稳定。(盘串不洗手,还把脏污当做美真的很难理解…怪不得日本可以狠下嘴去舔脚之类的…) 4.漆器比陶器更好用,温热触感轻柔声音细小。 5.自然光直射不美,间接光有气无力 落寞懦弱,有柔弱韵味。 6.壁龛是阴翳中的阴翳,终年不见阳光,有黑暗的未知恐惧,是东方的神秘。 7.旧时代日本女性全部包裹在衣物里,制造阴翳美。正如夜明灯在黑暗中放射光彩,在白日下失去魅力。 8.黄种人皮肤本身就带有阴翳,手指鼻翼后颈脊背自然黝黑,像有脏污似的。白人通体亮堂,感觉碍眼。黄种人用暗色凸显白,染黑牙涂白粉,用蜡烛昏暗凸显白。 9.拒绝扩音器放音乐,电灯彩灯装饰气氛,五颜六色的灯饰让明月黯然失色。 10.灯光应根据季节调整,夏天暗一些,冬天亮一些,以免灯具发热造成室内炎热。 11.乡村更有美感,食物做法简单更能体验食物本味,深山没有灯具污染更有阴翳美。想体验阴翳美,且熄灯看看吧。
难评。 第一篇对阴翳的探讨颇有见地:真正的美并不栖居于物体本身,而是诞生于“物与物产生的阴翳波纹和明暗”之中。这种阴翳美学其实是日本物哀精神在空间、器物与光影层面的具象化,强调含蓄、淡泊的审美意趣。 其他篇目则登味过重,在对历史、性别、文明与审美的探讨中充斥着过多自我陶醉的个人化表达,很不喜欢。
近代以来,当日本全面倒向西方的时候,不仅是全盘接受了西方的经济、科技、军事等硬件方面的体系,文化、生活方式等方面同样受到巨大的冲击。 在谷崎润一郎的笔下,一直都在刻画日本文化和西方文化的融合和交锋。一方面西方生活方式被当做“文明”生活方式引入到日本社会的方方面面,一方面像谷崎润一郎这种传统文人为代表的老派人又想坚持传统,于是表现出一种欲拒还迎、既当又立的态度,不停拉扯。就像作者自己在文章中描述的,喜欢住在有厚重感的日式房间里,可是冬天没有暖气却让自己受不了。 在文化冲突之外,谷崎润一郎的散文还是很好读的,作者的写作态度也足够真诚。文字里偶尔提到中国,也大都是简答触及一笔带过,作者本人还是很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
日式美学原教旨主义者。谷崎润一郎是感官派的,他是日本的张爱玲变体(估计没有其他人会作类似对比),他的“恋物”和“物哀”不是一回事。描写器物、建筑之美,食物色泽之美、男性阴柔之美,女性惨白的非人之“美”。。。比起实体的日式美学,他丰沛的感官想象给人更多的审美滋养。有时他天真到把糟粕和“美”混为一谈,这种他自以为是的美往往建立在对下位者的压抑和控制之上。他并非不拥抱进步,而是希望“进步”以东方的面貌和节奏来实现,力求返璞归真,拒绝过度修饰。他内心有一片笼罩着阴翳的桃花源——不过么,这个“桃花源”充斥了岛国特定年代文艺直男癌的私心和私欲罢了。
最初看这本书还是在12年,那天清理书架的时候发现都开始泛黄脱页了。十多年后再看这本书反而觉得当时只是功利的草草读完以便增加自己的谈资,浅显的以为阴翳就是光与暗交织的过渡。在三十年代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全盘西化的浪潮中,还有这样的一群人低头去看那些强光中被淹没的常在阴影里的千年东方之美,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默默守护着遗失的诗意之美
与朋友读了同样的书,但译者版本却岔开了。起初一直在想为何说的这样偏颇,结果和朋友一道说完,说翻译的问题。 来看这般,才发张文字闲趣又好玩,读着也不觉得长篇大论,只让人心想,哎呀,这先生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 读吧,可以配一杯茶,当然,有点甜食最好,不过个中章节,不合适搭配吃。
书本身没什么价值应该写在作者厌女之前,我表示文风就是自大,不存在所谓“日本人特有的谦虚的自大”,不过也许也可能因为我一贯厌恶他人以“我”或“我们”对某样事物进行的论述。在我看来,日本物哀文化,以及其延伸的幽玄,都透露着故作高深的气息,令人费解。 就只是一个老男人的碎嘴闲谈,在我看来,甚至没必要读完。
在享受现代文明便利的同时,也确实失去了一些感知世界的方式。很平实很世俗的美学闲聊,还是第一次读谷崎润一郎的散文随笔,感觉是个絮絮叨叨很有意思的小老头,到老都还对世界有具体的癖好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