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羡林
本书是季羡林经典散文集,精选其自1933年至2006年的精彩作品,细分四个主题,分别展现了季老对世界的善意与真情,对平凡生活的热爱,对内心真我的自渡,对海海人生的无愧。生老病死、酸甜苦辣,我们一生要经历很多,只有常守欢喜之心,才能见得岁月不惊,修得心淡如水。 季老从细微之处窥见广阔天地,捕捉生活中发人深省的细节,让孤独者得到慰藉,迷茫者得到方向。心中有欢喜,步履自从容,愿你能在这本书中找到心中的自在。
五一期间读完《闲着》,又继续季老的《以欢喜之心,慢度日常》,感受假日“慢火炖煮”的欢喜。 书中构建的"慢哲学"首先是一种时间观念的革新。现代人将时间视为线性流动的稀缺资源,必须精确切割、高效利用。而作者却提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命题:唯有慢下来,才能真正拥有时间。这种慢不是懒散,不是拖延,而是一种对时间质量的追求。当我们在早餐时真正品尝食物的滋味而非边吃边刷手机,当我们散步时注意树叶的颤动而非计步器上的数字,时间便从抽象的计量单位变成了可感知的存在。这种对时间的重新占有,本质上是对生命体验的重新占有。 欢喜之心的培育,始于对微小事物的重新发现。当代生活的荒谬性在于,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便利,却常常感到喘不过气。《以欢喜之心,慢度日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种集体性的存在困境:在拼命追求幸福的过程中,我们恰恰失去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慢生活美学的核心在于对"过程价值"的重新肯定。在一个只重视结果的社会里,泡茶时的水温控制、写信时的字迹工整、种花时的耐心等待,这些没有明确产出的行为被视为无效率。而本书却赋予这些过程以仪式感,使其成为抵抗异化劳动的微小堡垒。 在人际关系普遍数字化的今天,"慢度"也意味着重新发现面对面的温度。书中描述的"长谈之夜"——朋友们放下手机,围坐畅聊至深夜——在微信时代几乎成了行为艺术。作者提醒我们,真正的连接需要时间的发酵,需要沉默的包容,需要眼神的交汇。当我们的社交变成点赞和表情包的交换,重建深度关系就成了一场温柔的革命。 阅读这本书本身就需要慢下来。它的文字不制造悬念,不刺激多巴胺,而是像一条小溪,邀请你驻足岸边,观察水流的节奏。这种阅读体验本身就成了慢生活的实践——当我们习惯了刷短视频时十五秒就期待一个"爆点",能够静心阅读一段描写云彩变化的文字,已经是一次神经系统的解放。 快,是为了抵达;而慢,是为了不错过抵达时的风景。在这个意义上,慢不是速度的选择,而是存在质量的抉择。 合上书页,最持久的回响或许是这样一个认知:生活不在某个未来的目标点,而在每一个正在经历的当下。培育欢喜之心,就是要在时代的高速列车上,为自己保留一扇可以随时打开的窗,让风吹进来,让光透进来,让自己记得——生命不是一场竞速,而是一次有机会细细品味的独特旅程。
季老,幽默风趣,心态年轻,知识渊博,写文章就像和朋友聊天,侃侃而谈,并没有因为自己年长就向年轻人说教,人随和,不顽固,不守旧!读季老的作品,学习季老放平心态,活到老,学到老,认真过好每一天,黄泉路上不插队!
读季老的书,会由衷的喜欢上这个可爱的老头儿,严肃冷峻的外表下他对生活对人对这个世界有着细腻的观察,严密的思考,充沛满溢的情感流露于字里行间。终其一生始终保持清醒,勤奋工作,不断自省,谦谦君子的国学大师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这样博学的大师是世间极难得的珍宝。如果不经历十年浩劫,如果能生在太平盛世,他的成就无疑会更高。先生早已化身指路的明亮灯塔,他高洁的品格闪亮的智慧,通透的为人处事和对国学的热爱将一直指引着后人。
希望我也能活到望九之年,不管闲事,管住自己的嘴巴,也能好好的过下半生,也能够继续学习,总之都是美好的希望,哈哈
读了大家之作,就是不一样。平凡的小事,小动物,小花儿,都能够写出情趣来,读着温婉可亲。经常是小故事,蕴含大道理。
在九月一号读完了八月份的书,也算是没拖欠,有始有终了吧! 选择读这本书也是事出有因,我看书也不是目无章法的乱读,我要读就读有利于自己的,适合自己当下状态的书,这样也能提升自己,慰籍自己的内心。现在说说我为什么读这本书吧!当时我感觉自己内心很乱,很浮躁,同时还有一点嫉恶如仇的情绪,于是我在书架里看书名找来了这本书,果然没有选错一打开看就让我心里平静了许多,让我有看下去的欲望。 在第一章节里,季老写的很真挚纯朴,字里行间里流露着真情实意。也让我看见了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与物的,自己也要提醒自己善于去发现好的,记住好的,这样日子也会像天边的火烧云一样精彩。让一些不好的事与物都见鬼去吧!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世间最难就是情义了更何况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人情社会。不是让自己像侠客一样劫富济贫有着宏大抱负,也不是让自己落入这“尘世”之间迷失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让自己知道善与恶点到为止,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心中常亮着“太阳”,确切的去爱人就足矣了!季老的遣词造句我很是喜欢,我边读边积累只希望我日后能翻出来用上,我也一定要多翻出来看看。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在后面的几章里,季老的文章给我一种豁达开朗的感觉。看事情看淡了,不斤斤计较,日子也就过去了,过日子是给自己过的。没必要把自己活的太累,到头来还没活明白。自己过的淡一点,顺其自然人自然也就豁达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没必要和自己过意不去,还把自己气的半死。看淡一点,不必强求,顺其自然,更不要愤世嫉俗嫉恶如仇。这就是与自己与外人最好的相处方式。 心里要经常住着太阳,多暖暖自己,也可以暖别人。多发现多记录一些美妙的事情,生活才像是马卡龙色的。生活有无处不在的美好和不缺记录的美好。这美好可以是人可以是事还可以是风景。这些美好就是自己的眼睛,是自己的心。
跟随梁公神游泰山,思茅,欣赏夹竹桃,观赏钱塘、富春江景色,心旷神怡!
2024年5月9日 星期四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12℃ 《以欢喜之心 慢度日常》 神学的终极目标 不是为了知识 而是敬拜 我们学习关于神的知识 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比其它基督徒更优越 而是为了更认识祂 因而生出敬畏祂的心 颂赞祂的喜乐 没有颂赞的神学 (theology without doxology) 有可能会沦为偶像的崇拜 崇拜神学家 神学派别 神学体系 因而生出骄傲 好争辩 优越感 越是学习神学的人 必然也是个懂得谦卑的人 因他们看见神的超越性以及人的有限性 成功 什么叫成功?顺手拿来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上面写道:“成功:获得预期的结果”。祸言简意赅,明白之至。 但是,谈到“预期”,则错综复杂,纷纭混乱。人人每时每刻每日每月都有大小不同的预期,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总之是无法界定,也无法分类,我们不去谈它。 我在这里只谈成功,特别是成功之道。这又是一个极大的题目,我却只是小做。积七八十年之经验,我得到了下面这个公式: 天资+勤奋+机遇=成功 “天资”,我本来想用“天才”;但天才是个稀见现象,其中不少是“偏才”,所以我弃而不用,改用“天资”,大家一看就明白。这个公式实在是过分简单化了,但其中的含义是清楚的。搞得太烦琐,反而不容易说清楚。 谈到天资,首先必须承认,人与人之间天资是不相同的,这是一个事实,谁也否定不掉。“十年浩劫”中,自命天才的人居然号召大批天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至今不解。到了今天,学术界和文艺界自命天才的人颇不稀见,我除了羡慕这些人“自我感觉过分良好”外,不敢赞一辞。对于自己的天资,我看,还是客观一点好,实事求是一点好。 至于勤奋,一向为古人所赞扬。囊萤、映雪、悬梁、刺股等故事流传了千百年,家喻户晓。韩文公的“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更为读书人所向往。如果不勤奋,则天资再高也毫无用处。事理至明,无待饶舌。 谈到机遇,往往为人所忽视。它其实是存在的,而且有时候影响极大。就以我自己为例,如果清华不派我到德国去留学,则我的一生完全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把成功的三个条件拿来分析一下,天资是由“天”来决定的,我们无能为力。机遇是不期而来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只有勤奋一项完全是我们自己决定的,我们必须在这一项上狠下功夫。在这里,古人的教导也多得很。还是先举韩文公。他说:“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两句话是大家都熟悉的。 王静安[插图]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静安先生第一境写的是预期。第二境写的是勤奋。第三境写的是成功。其中没有写天资和机遇。我不敢说,这是他的疏漏,因为写的角度不同。但是,我认为,补上天资与机遇,似更为全面。我希望,大家都能拿出“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精神来做学问或干事业,这是成功的必由之路。 2000年1月7日 爱情 一 人们常说,爱情是文艺创作永恒的主题。不同意这个意见的人,恐怕是不多的。爱情同时也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东西,即使后来出家当了和尚,与爱情完全“拜拜”;在这之前也曾趟过爱河,受过爱情的洗礼,有名的例子不必向古代去搜求,近代的苏曼殊和弘一法师就摆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我写“人生漫谈”已经写了三十多篇,还没有碰爱情这个题目呢?难道爱情在人生中不重要吗?非也。只因它太重要,太普遍,但却又太神秘,太玄乎,我因而不敢去碰它。 中国俗话说:“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我迟早也必须写关于爱情的漫谈的。现在,适逢有一个机会,我正读法国大散文家蒙田的随笔《论友谊》这一篇,里面谈到了爱情。我干脆抄上几段,加以引申发挥,借他人的杯,装自己的酒,以了此一段公案。以后倘有更高更深刻的领悟,还会再写的。 蒙田说:我们不可能将爱情放在友谊的位置上。“我承认,爱情之火更活跃,更激烈,更灼热……但爱情是一种朝三暮四、变化无常的感情,它狂热冲动,时高时低,忽冷忽热,把我们系于一发之上。而友谊是一种普遍和通用的热情。……再者,爱情不过是一种疯狂的欲望,越是躲避的东西越要追求。……爱情一旦进入友谊阶段,也就是说,进入意愿相投的阶段,它就会衰弱和消逝。爱情是以身体的快感为目的,一旦享有了,就不复存在。” 总之,在蒙田眼中,爱情比不上友谊,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个人觉得,蒙田的话虽然说得太激烈,太偏颇,太极端;然而我们却不能不承认,它有合理的实事求是的一方面。 根据我个人的观察与思考,我觉得,世人对爱情的态度可以笼统分为两大流派:一派是现实主义,一派是理想主义。蒙田显然属于现实主义,他没有把爱情神秘化、理想化。如果他是一个诗人的话,他也决不会像一大群理想主义的诗人那样,写出些卿卿我我、鸳鸯蝴蝶,有时候甚至拿肉麻当有趣的诗篇,令普天下的才子佳人们击节赞赏。他干净利落地直言不讳,把爱情说成是“朝三暮四、变化无常的感情”。对某一些高人雅士来说,这实在有点大煞风景,仿佛在佛头上着粪一样。 我不才,窃自附于现实主义一派。我与蒙田也有不同之处:我认为,在爱情的某一个阶段上,可能有纯真之处。否则就无法解释,据说日本青年恋人在相爱达到最高潮时有的就双双跳入火山口中,让他们的爱情永垂不朽。 二 像这样的情况,在日本恐怕也是极少极少的。在别的国家,则未闻之也。 当然,在别的国家也并不缺少歌颂纯真爱情的诗篇、戏剧、小说,以及民间传说。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中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世所周知的。谁能怀疑这种爱情的纯真呢?专就中国来说,民间类似梁祝爱情的传说,还能够举出不少来。至于“誓死不嫁”和“誓死不娶”的真实的故事,则所在多有。这样一来,爱情似乎真同蒙田的说法完全相违,纯真圣洁得不得了啦。 我在这里想分析一个有名的爱情的案例,这就是杨贵妃和唐玄宗的爱情故事,这是一个古今艳称的故事。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歌颂的就是这一件事。你看,唐玄宗失掉了杨贵妃以后,他是多么想念,多么情深:“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这一首歌最后两句诗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写得多么动人心魄,多么令人同情,好像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真正纯真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常识告诉我们,爱情是有排他性的,真正的爱情不容有一个第三者。可是唐玄宗怎样呢?“后宫佳丽三千人”,小老婆真够多的。即使是“三千宠爱在一身”,这“在一身”能可靠吗?白居易以唐代臣子,竟敢乱谈天子宫闱中事,这在明清是绝对办不到的。这先不去说它,白居易真正头脑简单到相信这爱情是纯真的才加以歌颂吗?抑或另有别的原因? 这些封建的爱情“俱往矣”,今天我们怎样对待爱情呢?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是颇有点同意蒙田的意见的。中国古人说:“食色,性也。”爱情,特别是结婚,总是同“色”相联系的。家喻户晓的《西厢记》歌颂张生和莺莺的爱情,高潮竟是一幕“酬简”,也就是“以身相许”。个中消息,很值得我们参悟。 我们今天的青年怎样对待爱情呢?这我有点不大清楚,也没有什么青年人来同我这望九之年的老古董谈这类事情。据我所见所闻,那一套封建的东西早为今天的青年所扬弃。如果真有人想向我这爱情的盲人问道的话,我也可以把我的看法告诉他们的。如果一个人不想终生独身的话,他必须谈恋爱以至结婚,这是“人间正道”。但是千万别浪费过多的时间,终日卿卿我我,闹得神魂颠倒,处心积虑,不时闹点小别扭,学习不好,工作难成,最终还可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真是何苦来!我并不提倡两人“一见倾心”,立即办理结婚手续。我觉得,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这过程不必过长,短则半年,多则一年。余出来的时间应当用到刀刃上,搞点事业,为了个人,为了家庭,为了国家,为了世界。 三 已经写了两篇关于爱情的短文,但觉得仍然是言犹未尽,现在再补写一篇。像爱情这样平凡而又神秘的东西,这样一种社会现象或心理活动,即使再将篇幅扩大十倍,二十倍,一百倍,也是写不完的。补写此篇,不过聊补前两篇的一点疏漏而已。 在旧社会实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办法,男女青年不必伤任何脑筋,就入了洞房。我们可以说,结婚是爱情的开始。但是,不要忘记,也有“绿叶成荫子满枝”而终于不知爱情为何物的例子,而且数目还不算太少。到了现代,实行自由恋爱了,有的时候竟成了结婚是爱情的结束。西方和当前的中国,离婚率颇为可观,就是一个具体的例证。据说,有的天主教国家教会禁止离婚。但是,不离婚并不等于爱情能继续,只不过是外表上合而不离,实际上则各寻所欢而已。 爱情既然这样神秘,相爱和结婚的机遇——用一个哲学的术语就是偶然性——又极其奇怪,极其突然,绝非我们个人所能掌握的。在困惑之余,东西方的哲人俊士束手无策,还是老百姓有办法,他们乞灵于神话。 一讲到神话,据我个人的思考,就有中外之分。西方人创造了一个爱情,叫作Jupiter或Cupid,是一个手持弓箭的童子,他的箭射中了谁,谁就坠入爱河。印度古代文化毕竟与欧洲古希腊、罗马有缘,他们也创造了一个叫作Kāmaolliva的爱神,也是手持弓箭,被射中者立即相爱,决不敢有违。这个神话当然是同一来源,此不见论。 在中国,我们没有“爱神”的信仰,我们另有办法。我们创造了一个月老,他手中拿着一条红线,谁被红线拴住,不管是相距多么远,天涯海角,恍若比邻,两人必然走到一起,相爱结婚。从前西湖有一座月老祠,有一副对联是天下闻名的:“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多么质朴,多么有人情味!只有对某些人来说,“前生”和“姻缘”显得有点渺茫和神秘。可是,如果每一对夫妇都回想一下你们当初相爱和结婚的过程的话,你能否定月老祠的这一副对联吗? 我自己对这副对联是无法否认的,但又找不到“科学根据”。我倒是想忠告今天的年轻人,不妨相信一下。我对现在西方和中国青年人的相爱和结婚的方式,无权说三道四,只是觉得不大能接受。我自知年已望九,早已属于博物馆中的人物。我力避发九斤老太之牢骚,但有时又如骨鲠在喉不得不一吐为快耳。 1997年11月22日 不完满才是人生 每个人都争取一个完满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海内海外,一个百分之百完满的人生是没有的。所以我说,不完满才是人生。 关于这一点,古今的民间谚语,文人诗句,说到的很多很多。最常见的比如苏东坡的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南宋方岳(根据吴小如先生考证)诗句:“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这都是我们时常引用的,脍炙人口的。类似的例子还能够举出成百上千来。 这种说法适用于一切人,旧社会的皇帝老爷子也包括在里面。他们君临天下,“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可以为所欲为,杀人灭族,小事一端,按理说,他们不应该有什么不如意的事。然而,实际上,王位继承,宫廷斗争,比民间残酷万倍。他们威仪俨然地坐在宝座上,如坐针毡。虽然捏造了“龙御上宾”这种神话,他们自己也并不相信。他们想方设法以求得长生不老,他们最怕“一旦魂断,宫车晚出”。连英主如汉武帝、唐太宗之辈也不能“免俗”。汉武帝造承露金盘,妄想饮仙露以长生;唐太宗服印度婆罗门的灵药,期望借此以不死。结果,事与愿违,仍然是“龙御上宾”呜呼哀哉了。 在这些皇帝手下的大臣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极大,骄纵恣肆,贪赃枉法,无所不至。在这一类人中,好东西大概极少,否则包公和海瑞等绝不会流芳千古,久垂宇宙了。可这些人到了皇帝跟前,只是一个奴才,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见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据说明朝的大臣上朝时在笏板上夹带一点鹤顶红,一旦皇恩浩荡,钦赐极刑,连忙用舌尖舔一点鹤顶红,立即涅槃,落得一个全尸。可见这一批人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谈不到什么完满的人生。 至于我辈平头老百姓,日子就更难过了。建国前后,不能说没有区别,可是一直到今天,仍然是“不如意事常八九”。早晨在早市上被小贩“宰”了一刀;在公共汽车上被扒手割了包,踩了人一下,或者被人踩了一下,根本不会说“对不起”了,代之以对骂,或者甚至演出全武行;到了商店,难免买到假冒伪劣的商品,又得生一肚子气……谁能说,我们的人生多是完满的呢? 再说到我们这一批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在历史上一生中就难得过上几天好日子。只一个“考”字,就能让你谈“考”色变。“考”者,考试也。在旧社会科举时代,“千军万马独木桥”,要上进,只有科举一途,你只需读一读吴敬梓的《儒林外史》,就能淋漓尽致地了解到科举的情况。以周进和范进为代表的那一批举人进士,其窘态难道还不能让你胆战心惊、啼笑皆非吗? 现在我们运气好,得生于新社会中。然而那一个“考”字,宛如如来佛的手掌,你别想逃脱得了。幼儿园升小学,考;小学升初中,考;初中升高中,考;高中升大学,考;大学毕业想当硕士,考;硕士想当博士,考。考,考,考,变成烤,烤,烤;一直到知命之年,厄运仍然难免,现代知识分子落到这一张密而不漏的天网中,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我们的人生还谈什么完满呢? 灾难并不限于知识分子,“人人有一本难念的经”,所以我说“不完满才是人生”。这是一个“平凡的真理”;但是真能了解其中的意义,对己对人都有好处。对己,可以不烦不躁;对人,可以互相谅解。这会大大地有利于整个社会的安定团结。 1998年8月20日 满招损,谦受益 这本来是中国一句老话,来源极古,《尚书·大禹谟》中已经有了,以后历代引用不辍,一直到今天,还经常挂在人民嘴上。可见此话道出了一个真理,经过将近三千年的检验,益见其真实可靠。 这话适用于干一切工作的人,做学问何独不然?可是,怎样来解释呢? 根据我自己的思考与分析,满(自满)只有一种:真。假自满者,未之有也。吹牛皮,说大话,那不是自满,而是骗人。谦(谦虚)却有两种,一真一假。假谦虚的例子,真可以说是俯拾即是。故作谦虚状者,比比皆是。中国人的“菲酌”“拙作”之类的词,张嘴即出。什么“指正”“斧正”“哂正”之类的送人自己著作的谦词,谁都知道是假的;然而谁也必须这样写。这种谦词已经深入骨髓,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印象。日本人赠人礼品,自称“粗品”者,也属于这一类。这种虚伪的谦虚不会使任何人受益。西方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理解的。为什么拿“菲酌”而不拿盛宴来宴请客人?为什么拿“粗品”而不拿精品送给别人?对西方人简直是一个谜。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谦虚,做学问更是如此。如果一个学者,不管是年轻的,还是中年的、老年的,觉得自己的学问已经够大了,没有必要再进行学习了,他就不会再有进步。事实上,不管你搞哪一门学问,绝不会有搞得完全彻底一点问题也不留的。人即使能活上一千年,也是办不到的。因此,在做学问上谦虚,不但表示这个人有道德,也表示这个人是实事求是的。听说康有为说过,他年届三十,天下学问即已学光。仅此一端,就可以证明,康有为不懂什么叫学问,现在有人尊他为“国学大师”,我认为是可笑的。他至多只能算是一个革新家。 在当今中国的学坛上,自视甚高者,所在皆是;而真正虚怀若谷者,则绝无仅有。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有不少年轻的学者,写过几篇论文,出过几册专著,就傲气凌人。这不利于他们的进步,也不利于中国学术前途的发展。 我自己怎样呢?我总觉得自己不行。我常常讲,我是样样通,样样松。我一生勤奋不辍,天天都在读书写文章,但一遇到一个必须深入或更深入钻研的问题,就觉得自己知识不够,有时候不得不临时抱佛脚。人们都承认,自知之明极难;有时候,我却觉得,自己的“自知之明”过了头,不是虚心,而是心虚了。因此,我从来没有觉得自满过。这当然可以说是一个好现象。但是,我又遇到了极大的矛盾:我觉得真正行的人也如凤毛麟角。我总觉得,好多学人不够勤奋,天天虚度光阴。我经常处在这种心理矛盾中。别人对我的赞誉,我非常感激;但是,我并没有被这些赞誉冲昏了头脑,我头脑是清楚的。我只劝大家,不要全信那一些对我赞誉的话,特别是那些顶高得惊人的帽子,我更是受之有愧。 喜雨 我是农民的儿子。在过去,农民是靠天吃饭的,雨是绝对不能缺少的。因此,我从识之无的时候起,就同雨结下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的感情。 今年,北京缺雨,华北也普遍缺雨,我心急如焚。我窗外自己种的那一棵玉兰花开花的时候,甚至于到大觉寺去欣赏那几棵声名传遍京华的二三百年的老玉兰树开花的时候,我的心情都有点矛盾。我实在喜欢眼前的繁花。大觉寺我来过几次,但是玉兰花开得像今天这样,还从来没有见过。借用张锲同志一句话:“一看到这开成一团的玉兰花,眼前立刻亮了起来。”好一个“亮”字,亏他说得出来。但是,我忽然想到,春天里的一些花最怕雨打。我爱花,又盼雨,两者是鱼与熊掌的关系,不可得而兼也。我究竟何从呢,我之进退,实为狼狈。经过艰苦的“思想斗争”,我毅然决然下了结论:我宁肯要雨。 在多日没有下过滴雨之后,我今天早晨刚在上面搭上铁板的阳台上坐定,头顶上铁板忽然清脆地响了一声:是雨滴的声音。我的精神一瞬间立即抖擞起来,“漫卷诗书喜欲狂”,立即推开手边稿纸,静坐谛听起来。铁板上,从一滴雨声起,清脆的响声渐渐多了起来,后来混成一团,连“大珠小珠落玉盘”也无法描绘了。此时我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我抬头看窗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一棵玉兰花树,此时繁花久落,绿叶满枝。我仿佛听到在雨滴敲击下左右翻动的叶子正在那里悄声互相交谈:“伙计们!尽量张开嘴巴吮吸这贵如油的春雨吧!”我甚至看到这些绿叶在雨中跳起了华尔兹舞,舞姿优美整齐。我头顶上铁板的敲击声仿佛为它们的舞步伴奏。可惜我是一个舞盲,否则我也会破窗而出,同这些可爱的玉兰树叶共同翩跹起舞。 眼光再往前挪动一下,就看到了那一片荷塘。此时冬天的坚冰虽然久已融化,垂柳鹅黄,碧水满塘,连“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还没有到。但是,我仿佛有了“天眼通”,看到水面下淤泥中嫩莲已经长出了小芽。这些小芽眼前还浸在水中。但是,它们也感觉到了上面水面上正在落着雨滴,打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个的小而圆的漩涡。如果有摄影家把这些小漩涡拍下,这也不失为宇宙中的一种美,值得美学家们用一些只有他们才能懂的恍兮惚兮的名词来探讨甚至争论一番的。小荷花水底下的嫩芽我相信是不懂美学的,但是,它们懂得要生存,要成长。水面上雨滴一敲成小漩涡,它们立即感觉到了,它们也精神抖擞起来,互相鼓励督促起来:“伙伴们!拿出自己的劲头来,快快长呀!长呀!赶快长出水面,用我们自己的嘴吮吸雨滴。我们去年开花一千多朵,引起了燕园内外一片普遍热烈的赞扬声。今年我们也学一下时髦的说法,来它一个可持续发展,开上它两三千朵,给燕园内外的人士一个更大的惊异!”合着头顶上的敲击声,小荷的声音仿佛清晰可闻,给我喜雨的心情增添了新鲜的活力。 我浮想联翩,幻想一下飞出了燕园,飞到了我的故乡,我的故乡现在也是缺雨的地方。一年前,我曾回过一次故乡,给母亲扫墓。我六岁离开母亲,一别就是八年。母亲倚闾之情我是能够理解一点的,但是我幻想,在我大学毕业以后,经济能独立了,然后迎养母亲。然而正如古人所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大学二年级时,母亲永远离开了我,只留得面影迷离,入梦难辨,风木之悲伴随了我一生。我漫游世界,母亲迷离的面影始终没有离开过我。我今天已至望九之年,依然常梦见母亲,痛哭醒来,泪湿枕巾。 我离家的时候,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但不知为什么,母亲偏有二三分田地。庄稼当然种不上,只能种点绿豆之类的东西。我三四岁的时候,曾跟母亲去摘过豆角。不管怎样,总是有了点土地。有了土地就同雨结了缘,每到天旱,我也学大人的样子,盼望下雨,翘首望天空的云霓。去年和今年,偏又天旱。在扫墓之后,在泪眼迷离中,我抬头瞥见坟头几棵干瘪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摆动。我蓦地想到躺在下面的母亲,她如有灵,难道不会为她生前的那二三分地担忧吗?我痛哭欲绝,很想追母亲于地下。现在又凭空使我忧心忡忡。我真想学习一下宋代大诗人陆游:“碧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插图]。”我是乞借春雨护禾苗。 幻想一旦插上了翅膀,就决不会停止飞翔。我的幻想,从燕园飞到了故乡,又从故乡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非洲。我曾到过非洲许多国家,我爱那里的人民,我爱那里的动物和植物。我从电视中看到,非洲的广大地区也在大旱,土地龟裂,寸草不生。狮子、老虎、大象、斑马等等一大群野兽,在干旱的大地上,到处奔走,寻找一点水喝,一丛草吃,但都枉然,它们什么也找不到,有的就倒毙在地上。看到这情景,我心里急得冒烟,但却束手无策。中国的天老爷姓张,非洲的天老爷却不知姓字名谁,他大概也不住在什么通明殿上。即使我写了碧章,也不知向哪里投递。我苦思苦想,只有再来一次“碧章夜奏通明殿”,请我们的天老爷把现在下着的春雨,分出一部分,带着全体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分到非洲去降,救活那里的人民、禽、兽,还有植物,使普天之下共此甘霖。 我的幻想终于又收了回来,我兀坐在阳台上,谛听着头顶上的铁板被春雨敲得叮当作响,宛如天上宫阙的乐声。 1998年4月23日
季老很喜欢陶渊明的《形影神赠答诗》中的一句话“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他在文中多次引用。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宇宙自然的变化中自由奔放,不欢喜也不惧怕;该结束的事情就让它结束,无需再独自多虑。 如今自己也到了30岁的时期,看着一根根白发会哗然不已,希望自己也可以见白发而不心惊,睹颓颜而不伤心,看待任何事都能不喜亦无忧。
首先是被季老的书名所吸引,欢喜之心人皆有之。人到一定年纪,看待人事物都会变得通透。季老的一生有过太多的鲜花和掌声,当然也有过至暗时刻。他一路走来,渡劫成功。用文字记录了身边所有的人事物感知。从生活的细微之处,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和欣喜。 风雨人生,悲欢自渡。迷茫的时候,看着这些温柔的文字,像是得到了解药一样。不忘初心,且素且清,人生自在亦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