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克·哈登
我做了喜欢的一个梦:地球上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一种病毒,人们从电视上一看到已感染者就会被传染,然后成天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然后,世界上只剩下跟我一样不看别人的脸或看不懂以下表情的人:(图:微笑、难过、惊讶的表情) 我叫阿弗。 我和爸爸,还有我的宠物小老鼠住在一起。 我能说出所有国家及其首都的名字,知道7507以内的全部质数。 我独自去过街角的商店,但我知道我将来会成为宇航员,在距离地球几十万公里的外太空也不会惊慌害怕。现在,我的目标是通过高级证书数学考试,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那个在深夜杀害了小狗威灵顿的人。
我读《深夜小狗神秘事件》 这不是一本情节刺激的书,但它会慢慢改变你看人的方式。 刚开始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并没有被它立刻吸引住。 它的叙述很克制,语气冷静,几乎不带情绪,更像是在一件一件地陈述事实。 那种感觉有点像—— 你坐在一个人对面,他并不是在给你讲故事,只是在很认真地把事情说清楚。 读着读着,我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它难读,也不是因为情节复杂, 而是这个叙述者,看世界的方式和我太不一样了。 那一刻你会意识到,这不是一本适合“快读”的书。 你得跟着他的节奏,稍微放慢一点,才能走进他的世界。 书中的主人公阿弗,是一位 15 岁 3 个月的少年。 他对很多事情都非常认真: 认真记住规则,认真遵循顺序,认真区分对与错。 这些在我们看来再日常不过的事,在他那里,却是维持世界不崩塌的支点。 随着阅读一点点推进,你会慢慢发现, 他并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近人情。 相反,他太用力了。 用力到连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微小的改变,都要反复确认。 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害怕出错。 整本书没有刻意渲染痛苦,也没有试图逼你流泪。 它只是安静地把你放到他的视角里, 看一个“不太合群的人”,每天是如何和这个世界周旋的。 那种紧张、那种坚持,并不张扬, 但会在不经意间被你感受到。 读到后面,我开始反思自己。 我们太习惯用“正常”“应该”“大家都这样”去衡量别人, 却很少停下来想一想—— 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本书让我重新意识到, 有些人不是不愿意融入, 而是他们为了融入,已经付出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努力。 这不是一本情绪浓烈的书, 却会悄悄调整你看待他人的方式: 少一点判断,多一点耐心; 少一点急着下结论,多一点试着理解。 如果你愿意给一本书时间, 让它慢慢改变你一点点看世界的角度, 那《深夜小狗神秘事件》,真的值得被认真读完。 📍《深夜小狗神秘事件》摘录📖: ·通常人们跟我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想明白我在想些什么,但我怎么也猜不出他们在想什么,感觉就像待在间谍电影中装有单面镜的房间里一样。 ·我没跟任何人说话,整个下午都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头抵着墙角呻吟,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放心,有安全感。 ·我的记忆就像一部电影。我能清楚地记住一些事情,比如我在这本书里记下的对话、人们的穿着,以及他们身上的气味,我的记忆能记录气味,像磁带记录声音一样。 ·其他人的脑子里也有画面。但他们的画面和我的不一样,我脑子里的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其他人脑子里的画面,有的并没发生过,是不真实的。 ·有时当我身处新环境,那里又有很多人时,我就只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住地呻吟,就像电脑死机时按住CTRL、ALT和DEL键强行关机重启一样,这样我才能想起我本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情。 ·时间是一种神秘的东西,甚至无法称之为一种东西,没人能够解释时间到底是什么。所以,如果你迷失在时间里,就好比迷失在沙漠里,不同的是你无法看到这片沙漠,因为它不是具体的东西。 正因为此,我才喜欢时间表,它能防止我迷失在时间里。 附:阅读时长10小时35分钟,记录想法15条 推荐一读
作为父母,如果你对孩子的爱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不是一时,而是永远),你会怎样做? 如果这小孩有自闭症呢? ....... 英国作家 Mark Haddon 的小说《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Time》,我第一次读是在二十年前。(微读尚未上架英文版,但上架了中译本《深夜小狗神秘事件》,故把书评放在此。) 这本小说当时在英国获了大奖,而我读这本纸质书的原因,是因为要去看望一位多年未见、少年相识的朋友,而她有个患自闭症的八岁孩子。 当时我对自闭症的了解来自好莱坞电影《Rain Man》里Dustin Hoffman演的哥哥,以为自闭症患者都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只是日常生活高度依赖规律、不喜变化。 当时按朋友吩咐买了那孩子喜欢吃的零食,总觉得还少了什么。我在书店乱逛,揣摩着那孩子会喜欢的书籍。想起小说里患自闭症的Christopher(中译本里的阿弗)很喜欢秩序,那还有什么比字典更井然有序的呢?嗯,他还小,所以有图片的字典(Visual Dictionary)更合适吧,但也不能简化成看图识字。就这样在书店里左挑右捡,终是买了厚厚的一本Visual Dictionary。 在纽约见到了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三天里,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我和朋友在花园里回忆往昔,看着他一个人在玩。如果我们的目光有一会儿不看向他,他就会跑过来,用头蹭蹭他妈妈。 十年后,朋友一家四口来英格兰游玩。那男孩已长成体格魁梧的青年,但还是沉默寡言,和活泼开朗的妹妹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记得你送的那本Visual Dictionary 吗?” 朋友问。 我点头。 “Daniel很喜欢。我每晚给他念一段,这成了我们母子之间每晚的保留节目。那本字典被翻阅了很多年,都散了架,不能再用了。” 朋友顿了顿,“后来我们就给那字典的出版商写信,解释了情况,希望能再买一本。” 我鼻子有点酸。朋友少年时是多么益气风发啊,年年考试都是名列前茅,本科复旦,硕士NYU,国际大制药公司工作。工作十年后,毅然辞职,在家教育有自闭症的孩子,希望他长大后尽可能地融入社会。 有一次我们谈及中国的小孩子从小就被要求努力,因为坚信努力就会出成果。若结果不尽人意,就是努力的不够,责任都在自身。朋友叹息道,“Daniel也很努力,可是他再努力,也比不上普通人。” 那时我已知道自闭症有很多种,只有很小比例是阿斯伯格综合症(Asperger's Syndrome),有着天才、只是不善交流的(美化)标签。但现实中很多自闭症患者不能、不善、不会沟通,也没有任何天赋。 那自闭症患者的家人该如何负重前行?书中阿弗母亲在商场中的崩溃,好脾气的阿弗父亲在妻子离家出走后、一忍再忍后的爆发。面对永远都无法沟通的孩子,无法得到的对爱的回应,父母的付出显得无比的苍凉而无奈。 ........ 二十年后,重温此书,有声版,由12岁的男孩朗读,更是体验到了此书的视角是患阿斯伯格综合症的少年。 Harari在《人类简史》中认为人类(智人,sapiens)凭借着“虚构故事”的能力,进行大规模的灵活合作,因此超越、征服、消灭了其他人类物种和更强大的凶猛动物,一统世界。 这样的结论基于一个假设,人类天生就有共情能力 (empathy),会被(虚构的)的故事感动,为达成同一目标而齐心协力地合作。但这不是现实的全部。 智人中有一特殊群体,虽是天才,但天生没有共情能力,一如书中的阿弗。在他最喜欢的梦里,世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因为感染病毒死了,只剩下像他一样的、看不懂表情的少数特殊人群,离群索居。这样他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和人交流。如此期待地描述接近末世的场景,读起来让人窒息和毛骨悚然。 《Rain Man》里患自闭症的哥哥,在赌场里凭着自己惊人的计算能力,赢得巨款,偿还了弟弟的负债,最终兄弟和解、亲情重现。《Good Will Hunting》里天才的问题青年Matt Damon (Will) 终是被不拘一格的心里医生Robin Williams 所治愈,彼此间有了亦师亦友的情谊,Will还收获了爱情。 但此书作者却拨开了这些特殊群体的“童话”外衣,毫无美化地展示自闭症患者的思维和日常生活,以及在荆棘中艰难前行的患者父母,不提供任何解决方案,不给读者任何“爽点”。 推荐此书,因为它的真实,但阅读它需要较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本书聚焦阿斯伯格症少年的原生家庭问题,和《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的内核部分相似,从社会特殊人群的视角去看待世界,会发现很多我们正常人平时看不到的盲区。我现实里也接触过自闭症孩子,他们父母真的很不容易很伟大,尤其是不富裕的家庭。 我最喜欢这本书的地方就是作者对工薪阶层群体的描写,观察细致入微,入木三分的笔触把普通人的欲望和挣扎都血淋淋地撕开给人看。就像爸爸说的:“我们都会犯错,阿弗。你、我、你妈妈,所有的人,有时还会犯很严重的错。我们都是凡人。”里面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多面体,有闪光点也有幽暗面,有坚强也有脆弱,有欲望也有挣扎,很真实。这也给我的现实人生带来一些思考:生活是破碎的,人也是复杂的,降低期望值才能好受一点,不然只是在惩罚自己。 这本书的主题是亲子关系,它的本质就是血缘纽带维系的社会契约,生物学因素是它的底层代码,道德和法律一同构成了它的上下限,也就是说归根结底家庭成员都是独立的个体,控制别人是不现实的,特别是当你处于下位者的角色,更加是没有话语权。从另一个方面讲,生物激素的驱动力大概在你到青春期就普遍下降到比较低的水平了,以后你和父母之间是一种社会契约关系,所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心理投射和道德批判,才能回归稳定关系,自己才能够获得内心的平静,人生走上正轨。 PS.书里有一些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段落,附在下面: ◆通常人们跟我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想明白我在想些什么,但我怎么也猜不出他们在想什么,感觉就像待在间谍电影中装有单面镜的房间里一样。 ◆《圣经》上说“不可杀人”,但十字军东征、两次世界大战和海湾战争中,都有基督徒杀人。 ◆妈妈是被火葬的。也就是说,她被放进了一个棺材,然后整个被烧成了骨灰和烟。我不知道那些骨灰最后去哪儿了,也没机会问火葬场的人,因为火葬的时候我不在场。但我知道,那些烟会从烟囱里飘出去,升上天空。有时我仰望天空,就会想,也许有妈妈的分子在其中飘荡,它们会化为非洲或南极上空的云朵、巴西热带雨林的降雨,或者某地飘落的雪花。 ◆雪凡有一次说,每当她情绪低落或觉得难过时,就会闭上眼睛,想象她和她的朋友埃里住在科德角的一栋房子里,她们会一起从普罗温斯敦乘上一艘小船,开到海湾里去看座头鲸,这样一想,她就会感到平静、安宁、快乐。 ◆第五天是星期天,雨下得非常大。我喜欢暴雨天,周围到处都充满了白噪音,就像身处非常安静但又不空旷的地方。我上楼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雨落在大街上。雨势非常大,看起来就像白色的火花(这也是明喻,不是隐喻)。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人人都待在屋子里。这让我想到全世界的水都是连为一体的,这些水从墨西哥湾或者巴芬湾的海面上蒸发,如今落在我家屋前,然后又会顺着水沟流进下水道,流到污水处理站,经过净化后流进某条河流,最后再次回到大海。 ◆有三个人同乘一列火车,一个是经济学家,一个是逻辑学家,一个是数学家。刚进入苏格兰境内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苏格兰),他们看到车窗外的田野里有一头褐色的奶牛(奶牛站立的方向和火车行驶方向平行)。经济学家说:“看,苏格兰的奶牛是褐色的。”逻辑学家说:“不,苏格兰的奶牛中至少有一头是褐色的。”数学家说:“不,苏格兰至少有一头奶牛,这头奶牛的一侧是褐色的。” ◆信仰上帝的人之所以认为上帝创造了人类,是因为他们觉得人类是地球上最高等的生物,但其实人类不过是动物的一种,最终也会进化成另一种动物,比人类更聪明,把人类关进动物园,就像我们把黑猩猩和大猩猩关进动物园一样。也有可能,人类会因为集体患上某种疾病而灭绝,或者因为制造了太多污染而毁灭了自己,那时地球上就会只剩下昆虫,它们会成为最高等的生物。 ◆ 妈妈和希尔斯先生吵架的时候,我就从厨房拿来收音机,坐在我的房间里,把收音机调到两个电台之间的空白频段,这样我能听到的就只是白噪音了。我把音量开得巨大,贴在耳朵边,让声音震得我耳朵发疼,这样我就感觉不到其他疼痛,比如胸口的疼痛了。我听不到妈妈和希尔斯先生的争吵,也想不起无法参加普通教育高级证书数学考试、伦敦查普特路451号C座没有花园,以及在这里也看不到星星的事。 ◆ 如果你知道即将有好事发生,比如日食、月食或收到显微镜作为礼物,那是最好的情况;如果你知道即将有坏事发生,比如要去补牙或者要去法国,那是较坏的情况;而我觉得最坏的情况就是你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前几天,我去参加了一个本地一年一度的声援性少数群体的集会,回家跟我妈聊起今天的见闻,我妈大惊:你可不要变成同性恋啊!我无语:我是不是同性恋都可以声援同性恋啊。我妈假装没听见,开始进行日常催婚大业。我说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其实就是要活得完全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要多跳槽升职涨工资,要按时买房结婚生子,要做个“积极进取的正常人”——可问题是,人不是工厂流水线产物,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处处活得正确呢?我妈点头说你说得对,我非常同意,但你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 所以读完这本《深夜小狗神秘事件》时,我非常非常难过。不是因为书中主角也是一个偏离社会主流价值观的“不正常小孩儿”,而是我悲哀地发现我自己也在不自觉地双标:我希望其他人可以包容我的任何“不正常”,自己却很难做到对其他人给予所谓“无条件的爱”。自闭症或是其他什么精神障碍或是外在的肢体残疾,小朋友当然很可怜,他什么也没做错,他只是运气不好,他也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利;但爸爸妈妈也很可怜,他们也不是故意要生下残缺的孩子,他们也很努力地去生活去照顾孩子了,但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啊,不可能永远无限给予爱与包容,也不应该完全牺牲放弃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人做错事,可所有人都在受到惩罚?我真的很难过。 但我又想起上野千鹤子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女性主义绝不是弱者试图变为强者的思想。女性主义是追求弱者也能得到尊重的思想。”我想自闭症患者及其家庭也可以被称为弱者,但我们的期待不应该是要他们坚持治疗坚强存活直到恢复“正常”生活,我们应该给予更多的支持和帮助,体谅小朋友无法自控的行为表现,减轻父母的经济体力负担,以及,原谅父母偶尔的崩溃。更重要的是,没有谁规定什么是正常或不正常,一个理想的社会应该是各种各样的人都可以不必太辛苦地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而这个目标的实现,需要我们每一个人从现在就行动起来,不如就从帮助一个小朋友调查“深夜小狗神秘事件”开始吧
马克·哈登最狡猾的一点,是用一场侦探游戏把读者骗进一个自闭症少年的日常迷宫。我们原以为自己在破解谁杀了小狗,却最终发现:被钉在地板上的不只是那只狗,还有整个家庭日复一日被磨穿的耐心、尊严与睡眠。微读评论区上最常见的声音是主角太自我、父亲暴力、母亲自私。骂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急于定责的交通事故现场。可交通事故尚有监控录像,特殊家庭的痛苦却常常找不到一个能定格的肇事瞬间。于是,我们把车往旁边一停,隔着车窗骂一句不会开车,就踩下油门回到自己的平整人生。 这本书真正残忍的,是它没有提供任何坏人来承担剧情压力。父亲会撒谎,却也会在深夜里贴好儿子撕掉的拼图;母亲逃到伦敦,却每天写一封从未寄出的信。他们既不是十恶不赦,也不是英雄父母,只是被超常需求一点点榨出平凡人的裂纹。正如书中那叠永远寄不到的信,特殊家庭最沉重的成本不是经济,而是沟通渠道被活活堵死后的失语。当日常语言再也够不到孩子,当拥抱只能触发尖叫,父母就只剩下做错和没有做两种选项,而外界永远只看见他们选错的那一次。 阿弗的自私同样是一面借来的镜子。他无法撒谎、无法隐喻、无法把别人的感受排在自己的时间表前面,这些被贴上高功能标签的孩子,其实像一台没有后台程序的电脑:可以同时运算天文数字,却接收不到爸爸此刻心碎的弹窗。于是,读者在书页间感到的窒息,恰恰是神经典型者第一次被拔掉共情插件的体验:原来正常并不是默认配置,而是一种需要运气才能获得的插件。 所以,那些骂声并非全无缘由,它们来自我们被瞬间揭开的无能。我们习惯用如果是我……去填补别人的苦难,可当阿弗的母亲在超市崩溃、当父亲把谎言当成最后的护栏,我们发现自己连第一个小时都熬不过。于是,愤怒成了最容易脱手的情绪:只要指认不合格的父母,就能迅速把悲剧归进他们没做好的抽屉,然后安心回到自己的有序人生。 然而,把书合上,真正留在地板上的不是小狗的尸体,而是那个无人认领的问题:如果明天醒来,你家的孩子、伴侣或父母突然变成阿弗,你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吗?答案大概率不是是,而是我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这才是特殊家庭日日睁眼的现实。他们没有地图,没有时间旅行,只有一遍遍把撕碎的拼图重新拼好,再把它们看著被下一次情绪风暴掀翻。 本书最终没有给我们任何解决方案,它只负责把火光照到读者脸上:让我们看见对岸的人正赤脚站在火堆里,而我们手里的水桶其实只有几滴。能意识到那几滴水的限度,也许就是这本书最珍贵的副作用——下一次在超市排队,遇到尖叫打滚的孩子和满脸木然的大人,我们至少可以先收起怎么当爸妈的那句指责,把骂声换成一句你需要多一个帮手吗? 毕竟,火仍在烧。我们能递过去的水很少,但少一点指责,就多一点空间让真正艰难的人喘息。
18年读大学,有段时间学校活动网上经常出现《深夜小狗神秘事件》的舞台剧活动,出于好奇搜了一下,只模糊记得这本书“销量超《哈利波特》,登某某榜首”,于是慕名在图书馆借了实体书。当时看这本书带来的阅读体验是非凡的、惊艳的、极度愉悦的(中午打饭排队的时候没忍住把书拿出来一口气看完了)。那时也非常喜欢书中塑造的阿弗这个角色,一度用来作为自己的网名。在我看来,阿弗是一个纯理性的小数学天才,热爱数学物理,像个机器人一样分析和解读世界,没有多余的感情,即使是爸妈的拥抱也不能接受,只能五根手指相触碰,很冷酷,也很令我向往,阿弗的理想是当宇航员,远离地球,和它的宠物鼠待在一起,而这也正是我曾经所热爱的。 如今已过去五年。重新看这本书没了当年的惊艳之感(阅读体验仍然很好),自己的思想和兴趣也发现了许多变化,当时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独处,不需要别人的陪伴,那时对主流的宇宙假说和生命科学等深信不疑,俨然是科学的信徒。现在的思想已彻底重组,像是火灾过后的森林,旧的烧掉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根系——对纯理性(数学、物理、逻辑)和纯感性(文学、诗歌、艺术)的热爱和追求——在新的土壤环境下破土重生,由此带来新的植被分布和生态环境。 (五年过的真快。18年上思政课,老师让我们畅想23年的经济发展和世界格局,那时觉得23年好遥远好遥远,远得像那个下午蓝得耀眼的天空,白云映在窗玻璃上,窗外的一排排香樟……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深夜小狗神秘事件》视角独特,为读者开启了一扇通往阿斯伯格儿童内心世界的大门。作者马克·哈登以阿斯伯格儿童阿弗的第一视角展开叙述,使读者产生了极强的代入感,得以近距离感受这类孩子与众不同的思维模式与处事方式。 阿弗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他身上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特质。在小狗神秘死亡事件的调查过程中,他所展现出的强大逻辑思维能力让人赞叹不已。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他人话语中的漏洞,仿佛在规则的边缘自如穿梭。独自一人坐火车前往伦敦寻找妈妈,凭借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像他崇拜的福尔摩斯一般探寻真相。然而,他的世界宛如一座孤岛,虽然智商超群,但在人情世故和人类情感的感知方面近乎空白。他习惯借助具体、系统的公式或表格来表达自我,像AI一样理性,却又多了愤怒尖叫等人类情绪的宣泄方式。 书中对阿弗家庭的描绘同样触动人心。一个拥有阿斯伯格儿童的家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父母长期压抑的情绪难以释放,这种养育过程中的疲惫与无奈,恰似在照料一个没有情感反馈的小机器人。但即便如此,书中所展现出的亲情光辉依旧耀眼夺目。爸爸妈妈对阿弗的爱深厚且持久,他们尊重孩子独特的思维方式,努力配合阿弗,创造出属于他们之间表达爱意的独特“暗号”,这种细腻的亲情刻画,读来令人动容。 阿斯伯格儿童,在国内常被称为“自闭症”儿童,被赞誉为“来自星星的孩子”,他们是社会中的小众特殊群体,生存之路充满艰辛。在他们眼中,世间万物平等,小狗与人类的生命价值等同,真正诠释了“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书中结尾阿弗的自白,简洁而有力地勾勒出他的形象与梦想。他虽然在人际交往方面存在障碍,但对未来有着清晰的目标——成为宇航员,以及通过高级证书数学考试。这些梦想展现出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勇敢追求的一面。 《深夜小狗神秘事件》意义非凡,它不仅为大众了解阿斯伯格儿童提供了窗口,更让我们对这一特殊群体的内心世界、家庭处境有了深刻的认识。它呼吁人们给予这些“来自星星的孩子”更多的理解、尊重与关爱。
观看一种别样的生活又被标题骗进去,以为是类似小狗拯救世界的温馨故事或者探案小说(从结局回过头来看,某种意义上,是的),其实是一趟特殊人群的VR情景式体验,在阅读文本的过程中从阿斯伯格症患者的视角重新打量生活的形貌及其引发的诸多难言与疙瘩。 📌阿斯伯格综合征,孤独症的一种,病因尚未明确,症状如下:①社交能力障碍:书中的阿弗不喜欢拥抱(以与他人手心相握代替),讨厌人多的地方,且读不懂复杂的情绪和表情;②注意力缺陷障碍:书中的阿弗不喜欢陌生环境,会信息过载;③固定仪式性行为:书中的阿弗每天早上会在校车上数车的颜色判断吉凶,讨厌褐色、黄色,喜欢红色,喜欢一切事情按计划有序列地发生;④兴趣狭窄:书中的阿弗在数字上有惊人天赋,执着于参加普通高等数学考试,书中章节也都是质数,紧张时会通过计算2的次方缓解压力,用穷举法寻路;⑤进食障碍:书中的阿弗会在情况不好时一连几天不吃饭,盘中食物相互碰撞就不吃;⑥攻击行为:书中的阿弗警惕陌生人,被接近会发出“狗一样的吠叫”,会挥舞瑞士军刀自我防卫。 📌关于争论:各章节评论区的吵架争论丰富,可以说构成与本书形成了微妙的互文,大致集中于两个问题“对主人公的态度”“对父母的态度”。 >>第一个问题,比如在阿弗离家出走前往伦敦,部分人会说“阿弗好棒”,部分人则对其攻击性行为评论“简直想用瑞士军刀把他捅死”,两种评论指向两种情感:同情怜悯或嫌恶讨厌。其实并不矛盾,主观上我们能理解阿弗没有完全行为能力,并非真正主观恶意,但客观上其行为和思考方式不符合“常规”,威胁我们的日常生活情境,我们当然不期望这种行为,并希望将其排斥出我群体。——从某种意义上说,无论喜欢或不喜欢,这部作品的塑造都是成功的,现实中的“非正常”群体、特殊需求群体就令人可怜又可憎的,哪怕他们没犯任何错,比如残疾人,只是行动不便,但一旦照顾其饮食起居的重担落在普通家庭,成为“累赘”“拖油瓶”“多余的人”,时间很可能将耐心和温情磨蚀殆尽,裸露冰冷无奈的现实基岩。——因而,阿弗就是不讨喜的,这种不讨喜既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观者的错,而我们只能直面这种“不讨喜”:即便“不讨喜”,世界能否有容纳他的机制,能否尊重其生命权,“正常与异常”间的区隔、标准与张力如何解释、如何化约。 >>第二个问题,如何评价他的父母,究竟自私、残忍、虚伪,还是情有可原、你行你上、追求自我?阿弗母亲在抚养的情感重压下出轨逃离,父亲欺骗阿弗母亲已死、并将怒气发泄在宠物狗上,显然他们都不是完美的父母,但这种不完美不应成为我们“倾泻火力”的突破口,非黑即白的人多只见于童话中(哪怕与童话相近的神话,人/神也是反复无常的),现实中没有办法给某个人盖上好人或坏人的章,贴标签很方便,但也过度简化参差多态的生命。现实中的人都像月亮一样,有光却不灼热、圆满又复残缺、皎白却处黑夜,是这样一种高悬深渊的悲怨而又可爱的幽灵。所以,比起站台打擂,开庭审判,或先入为主将自身观点强加文本之上(像把文本当做空泡芙壳一样注入奶油),不如承认每个人的残缺性,“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每个人都在其情境中,在给定的狭隘条件下(即使不擅长数学)求解着相对合意的生活,不必苛责这些抉择过程的磕绊,弯路曲折,生活因而可观摩、有内容、有思索和迂回的余地。
看美剧«小谢尔顿»的时候,去仔细查了下高功能自闭症(阿斯伯格综合征)。小谢尔顿智商爆表情商洼地,在别人眼里属于麻烦精加怪胎,但他有家人全心全意的保护和爱,外婆、父母、哥哥姐姐都会站在他这边,尊重他独特的生活方式,从没觉得他是负担。他也如愿以偿11岁就上了大学,拿全额奖学金资助,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自己最爱的科学探索,这一切甚至让人觉得“啊,有个这样的小孩太棒了”。尤其是他安慰失意难过的妈妈,说“这个星球上有五十亿人,而你是我最完美的妈妈,这几率有多大呢”,简直把这种笨拙而动人的浪漫表达到了极致…… 现实生活中大概没这么美好。这样的孩子意识不到什么是自私,共情能力低,本能地只关注自己的现实需求能否被满足,意识不到别人的付出和牺牲,难以给别人情感回馈,需要照顾他们的人拥有强韧的大心脏和极强的情绪修复能力。同时他们又对秩序和稳定要求很高,常常需要父母牺牲自己正常的生活秩序,去维持孩子的日常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带来安全感的稳定,对父母来说,心惊肉跳和心力交瘁恐怕是常态。 但这样的孩子又很纯粹,无法说他不可爱。就像阿弗,他对纯粹而浩瀚的事物拥有本真的兴趣——比如数学、宇宙、海洋。虽然很笨拙,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完成比科学探索还要难千倍百倍的社交课题,就像阿弗最后流露出的小小骄傲,“我知道我能办到,因为我独自一人去过伦敦,我解开了威灵顿被杀之谜,我找回了我的妈妈,我很勇敢,我还写了一本书,所以我能办到任何事”。 以为这本书是治愈系,但越看越觉得像在吃糖衣药片,治愈里夹杂着致密的苦涩与无奈,这粒药会被万分痛苦地吞下,缓缓疗愈阿弗一家支离破碎后重新粘合的关系。至少看到结局时,我愿意相信阿弗一家的生活会慢慢明亮起来。
(涉及剧透) 作为一名已确诊的ASD-Level1读者,我在阅读时最大的感受就是一种非常少见的顺畅感。 很多文学作品对我来说都很难读,尤其是那些依赖隐喻、情绪暗示的作品,即使反复逐字阅读,我也经常无法做到真正理解。但在读这本书时我不需要试图“翻译”,整本书的叙述逻辑和主角的思维方式都和我的思考模式极其同频,几乎他的所有行为和选择在我看来都是符合逻辑的。 这本书出版的比较早,我个人感觉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来看,阿弗应该更接近ASD-Level2,属于需要中度支持的人群,而不只是传统意义的“阿斯伯格”。我自己属于社会化程度和masking都比较高的女ASD,虽然也存在类似书中描写的刻板行为、感官过载等问题,但远没有阿弗那么严重。不过书里他的行为逻辑,我基本都可以很自然的理解。这里的“理解”不是认同他行为本身的合理性,而是我能够理解这种思维方式本身。 看了很多书评,我发现大多数读者在阅读时都会代入父母的视角,共情他们的崩溃和不容易。但我阅读时是很自然的代入了阿弗的视角经历了一遍整个故事。我知道父母都很痛苦,也理解他们的崩溃,但这种理解只是逻辑上的“我知道”,在情绪上我并不能感受到,我无法共情。相比之下,我更容易理解阿弗的行为和感受。 比如得知是爸爸杀死小狗之后,阿弗选择离家出走,觉得再也无法相信爸爸,因为他也有可能杀了自己。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一旦某个人跨过了我心里设定的行为/道德边界,我就会把一切清零,重新评估这个人的安全性,而不是继续参考过去的关系基础。基础数据出问题了,自然就需要重新从头计算。所以阿弗对爸爸的恐惧在我看来并不夸张,而是一个非常合理的逻辑结果。 对于NT读者来说,这本书是在观察一个ASD角色;但对我来说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这更像是第一次允许我用自己“特别”的逻辑,作为故事的中心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