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女巫和魔衣柜

粗略对比了一下《狮子，女巫和魔衣柜》搜索最前的4个版本即①马爱农译，人民文学社版（本书）；②高妍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③向和平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④林芬译，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版。 从译文正确度的角度更推荐②和③，综合考虑装帧等因素，推荐③。 但从译文流畅度和自然度的角度更推荐①，如果是给孩子选书（考虑到语言输入对孩子表达的影响），又可以接受北方方言表达的话，推荐①。 书评的中间部分是较长的举例说明，可直接跳到最后看结论。 ＊ 开篇对老教授的描写： He himself was a very old man with shaggy white hair which grew over most of his face as well as on his head, and they liked him almost at once; but on the first evening when he came out to meet them at the front door he was so odd-looking that Lucy (who was the youngest) was a little afraid of him, and Edmund (who was the next youngest) wanted to laugh and had to keep on pretending he was blowing his nose to hide it. ①马爱农译，人民文学社版译为： 教授本人是个老头儿，白头发乱蓬蓬地散在头上，把脸都遮住了大半。孩子们几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可是，第一天晚上他到大门口来迎接他们时，他的模样太古怪了，露西（年纪最小的那个）还有点怕他，埃德蒙（只比露西大一点儿）忍不住想笑，只好用假装擤(xǐng)鼻涕来掩饰(yǎn shì)。 ②高妍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老教授的年纪很大了，他满头蓬乱的白发，连脸上也长着蓬松的白胡子。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但他在门前迎接孩子们的那个晚上，最小的孩子露西却被他那副古怪的模样吓到了。老三埃德蒙觉得好笑，但是，为了忍住笑意，他一直在假装擤鼻涕。 ③向和平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他本人已经上了年纪，他脸上的大部分地方都和头上一样，长满了蓬乱的白色须发。孩子们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他。可是在第一天傍晚，当他走出来，站在前门迎接他们时，因为他的长相如此古怪，以致露西（她是年纪最小的）有一点儿怕他，而埃德蒙（他排行老三）想要大笑，只得不停地装作要擤鼻涕来加以掩饰。 ④林芬译，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版译为： 老教授年事已高，有一头蓬松的白发，胡子也花白，孩子们一来就喜欢上他了。但第一天傍晚，当老教授从前门走出来接他们时，他那副怪模样却让年纪最小的露西觉得有些害怕，而爱德蒙却忍不住想笑，他只好一次又一次装作在擤鼻涕才掩饰了过去。 ④林芬版译文不正确，信息丢失：不仅少了“大半张脸上也长满了胡子”这个明显的信息；还少了shaggy自带的“乱糟糟”的词义，把shaggy译为“蓬松”改变了该词的感情色彩，也不能体现为什么孩子们初见他时觉得他“怪模怪样”并且觉得害怕。我觉得比起明显信息的翻译，这种隐性信息的翻译更能体现出一名译者对双语的把握程度和语感，更能体现译者的水平。 ③向和平版虽然“正确”但读着别扭，脸上和头上长满须发实在不像中文习惯。向版给我的整体印象很干瘪，你说他译得不对吧，也不是，但是读着又不像儿童文学，像议论文，还是用译文腔念的那种。 ①马爱农版让我感觉也很复杂，在流畅度和自然度方面，她是最佳的：把shaggy拆成副词和动词“乱蓬蓬地”“散”特别灵。但是grew over没有译对！不是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是大半张脸上都长满了花白胡子。如果读到“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我脑中出现的是那种被过长的毛发遮住眼睛的大狗狗脸，而不是头发大胡子乱蓬蓬连成一片的疯狂圣诞老人，但后者才是作者想传达的老教授形象。因为儿时读《哈利·波特》的缘故，我对马爱农有着天然的亲切感，马爱农和马爱新两姐妹还是我第一批记得名字的译者。马版的《衣橱》给我的感受就是特别顺畅，译得灵活，但是有小差小错，整体观感和《哈利·波特》很像，就是“得也自由，失也自由”。 ②高妍版是兼顾正确和自然的，并且文风很亲切。说实话，在找译本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位译者，也没有读过她翻译的书，但在阅读中被她惊艳到，有种挖掘了宝藏译者的感觉。 - 这句话还是个结构复杂的大长句，我们再看后半截对Lucy和Edmund反应的描写： He himself was a very old man with shaggy white hair which grew over most of his face as well as on his head, and they liked him almost at once; but on the first evening when he came out to meet them at the front door he was so odd-looking that Lucy (who was the youngest) was a little afraid of him, and Edmund (who was the next youngest) wanted to laugh and had to keep on pretending he was blowing his nose to hide it. ①马爱农译，人民文学社版译为： 教授本人是个老头儿，白头发乱蓬蓬地散在头上，把脸都遮住了大半。孩子们几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可是，第一天晚上他到大门口来迎接他们时，他的模样太古怪了，露西（年纪最小的那个）还有点怕他，埃德蒙（只比露西大一点儿）忍不住想笑，只好用假装擤(xǐng)鼻涕来掩饰(yǎn shì)。 ②高妍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老教授的年纪很大了，他满头蓬乱的白发，连脸上也长着蓬松的白胡子。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但他在门前迎接孩子们的那个晚上，最小的孩子露西却被他那副古怪的模样吓到了。老三埃德蒙觉得好笑，但是，为了忍住笑意，他一直在假装擤鼻涕。 ③向和平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他本人已经上了年纪，他脸上的大部分地方都和头上一样，长满了蓬乱的白色须发。孩子们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他。可是在第一天傍晚，当他走出来，站在前门迎接他们时，因为他的长相如此古怪，以致露西（她是年纪最小的）有一点儿怕他，而埃德蒙（他排行老三）想要大笑，只得不停地装作要擤鼻涕来加以掩饰。 ④林芬译，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版译为： 老教授年事已高，有一头蓬松的白发，胡子也花白，孩子们一来就喜欢上他了。但第一天傍晚，当老教授从前门走出来接他们时，他那副怪模样却让年纪最小的露西觉得有些害怕，而爱德蒙却忍不住想笑，他只好一次又一次装作在擤鼻涕才掩饰了过去。 关于Lucy和Edmund年纪的夹注：④林芬版无；③向和平版有但略僵硬；②高妍版自然；①马爱农版自然，且考虑到该版面向的读者年龄层（6—8岁），加了一点信息“埃德蒙（只比露西大一点儿）”，帮助小读者形成4位小主角的形象，我觉得加得很妙。 关于Lucy和Edmund的反应：④林芬版正确且自然；③向和平版依然僵硬，“以致”和“加以掩饰”都是比较书面比较“文”的表达；②高妍版依然是流畅自然的，并且通过改变句子结构和断句，突出了Lucy和Edmund的不同反应，能看出译者花了功夫，用了心思；①马爱农版也依然是流畅度第一但有遗漏小信息的毛病，这里漏的是keep on。 另外要提出的一点是，马爱农版因为读者定位是刚上小学前后的孩子，把原文较长的自然段拆分为更短的段落了，像把大块的硬肉切成了小块易入口的分量，能帮助孩子能顺利地阅读故事。这个改动，我本人也是很喜欢的。 - 从上文的粗略分析已经能看出4版本的优劣和特色了，最后再来看一段对话，看看孩子们充满了口语表达和人物性格特色的语言是怎么翻译的： “We've fallen on our feet and no mistake，”said Peter.“This is going to be perfectly splendid. That old chap will let us do anything we like.” “I think he's an old dear，”said Susan. “Oh, come off it！”said Edmund, who was tired and pretending not to be tired, which always made him bad-tempered.“Don't go on talking like that.” “Like what?”said Susan；“and anyway, it's time you were in bed.” “Trying to talk like Mother，”said Edmund.“And who are you to say when I'm to go to bed? Go to bed yourself.” ①马爱农译，人民文学社版译为： “好日子终于来了。”彼得说，“我们肯定会过得特带劲儿。不管想做什么，那个老家伙都会让我们做的。” “我认为他是个可爱的老头儿。”苏珊说。 “哦，得了吧！”埃德蒙说，他累了，却又要假装不累，这总让他脾气不好。“别再这么说话了。” “怎么说话？”苏珊说，“而且，你这会儿该睡觉了。” “想用妈妈的口气来说话。”埃德蒙说，“你算老几，管我什么时候睡觉呢？你自己去睡吧。” ②高妍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太好了，我们现在安然无恙了，”彼得说，“在这里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个老头儿根本不会管我们。” 苏珊说：“我觉得他是个可爱的老爷爷。” “哦，别瞎说了！”埃德蒙说，他明显已经很累了，可还是装作不累，这让他总是脾气火暴，“别总像那样说话。” “像哪样说话？”苏珊问，“再说了，你们应该上床睡觉了。” “别总像老妈一样说话，”埃德蒙说，“你凭什么管我什么时候去睡觉？要睡你就自己睡去。” ③向和平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毫无疑问，我们的确非常幸运。”彼得说，“这里的一切都棒极了。那个老爷子会让我们随心所欲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我觉得他是个老好人。”苏珊说。 “哦，打住！”埃德蒙说道，他已经累了，但他装出自己并没有感到疲惫的样子，这总会使得他脾气暴燥，“别再继续像那样讲话了。” “像什么样？”苏珊问道，“不管怎样，你都该上床睡觉了。” “学着像老妈那样讲话。”埃德蒙说，“你凭什么管我该啥时睡觉？你自己去睡吧。” ④林芬译，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版译为： “我们运气真的太好了！”彼得说，“这儿太棒了！那个老伙计才不会管我们。这下我们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他真是个老可爱呀。”苏珊说。 “哦，得了吧！”爱德蒙说。他明明很累却硬撑着，每当这时，他总要发发脾气，“别老是像那样说话！” “像哪样？”苏珊说道，“而且，你该上床睡觉了。” “老是想学妈妈那样说话！”爱德蒙说，“我什么时候睡用得着你管？睡你自己的觉去。” fall on one's feet，只有②高妍版正确译出了“脱险”的意思，结合故事背景和上文，4位兄弟姐妹确实是为了躲避伦敦空袭而被送到郊外的老教授家避难，翻出“转危为安”的意思还是有必要的。 ... and no mistake明明是个口语的表达，又是兄弟姐妹们睡前聊天儿，③向和平版翻成“毫无疑问”总给我一种看老译制片的感觉，还是成人在对话，不是出自孩童之口。比如Edmund佯装不累的部分，向版的翻译“装出自己并没有感到疲惫的样子”也特别冗长生硬。另一处will let us do anything we like，向版的翻译也失于冗长累赘，其他3版都把“老教授允许”和“孩子们做想做的事情”拆分成两个短句，只有向版挤进一个长分句里面，可见向版的语言风格和儿童文学是有一点水土不服的。 perfectly splendid，也是个很英式口语的表达，我个人（成长的语言环境是北方口语）其实是最共鸣①马爱农版的“过得特带劲儿”的！但我问过几位南方长大的朋友和他们的孩子，他们就没有我的感受，甚至会觉得隔着一层（跟看春晚小品似的）。哈哈哈让我不禁想起来《哈1》里，哈利把魔杖捅进巨怪的鼻子里，扯出来老长一条“鼻子牛儿”，我觉得好形象，好eww，好跃然纸上，唤起了自身的触觉记忆，甚至能感受到那坨黏黏糊糊大鼻涕的质感。长大后看各种哈迷评论，才意识到南方地区的小伙伴是需要根据上下文猜一下才能理解这个词的。 old chap和old dear是一组很有意思的对比。old chap带有点儿混不吝出言不逊的意味（Peter肯定不敢当面叫老教授old chap）。①马爱农版的“老家伙”是最准的，②高妍版的“老头儿”和③向和平版的“老爷子”其实都没有表现出语气，④林芬版的“老伙计”像从译制片里出来的，加上后文把old dear翻成“老可爱”像从偶像剧里出来的，俩兄妹都不在一个画风里，看着特别出戏。 come off it，4版都翻得蛮好的，非要说的话，我依然觉得③向和平版的“打住”太不口语了。 trying to talk like Mother，③向和平版依然很硬“学着像……”这个句式在中文里的使用频率就很低，非常不口语，其实也没有必要这样译。但这里有意思的是①马爱农版（“想用妈妈的口气来说话。”）和④林芬版（“老是想学妈妈那样说话！”）都翻出了Susan的心理，Susan确实是兄弟姐妹中想扮演妈妈角色的那个孩子，她“想”像妈妈一样讲话，既是想照顾他人，也想维持生活的常态，细究起来“想”和“像”一字之差，对人物的体现是不一样的。要不是这么细细比对译文，我也不会发现这点。 who are you to say...，①马爱农版的“你算老几”依然是很北方口语的译法，以口语译口语，见仁见智，可能是“砒霜vs蜜糖”的一个选择。 最后“Go to bed yourself.”④林芬版的“睡你自己的觉去。”是语气最激烈的，结合前文，能看出来Edmund又累又气的状态了；②高妍版的“要睡你就自己睡去。”是既能译出Edmund的脾气又不会过于“凶狠”的版本，我个人是最喜欢高妍版的。 - 关于目录的翻译，主要想说的是第13章和第15章的翻译。原书： CHAPTER THIRTEEN　DEEP MAGIC FROM THE DAWN OF TIME CHAPTER FIFTEEN　DEEPER MAGIC FROM BEFORE THE DAWN OF TIME ①马爱农译，人民文学社版译为： 第13章　时间起点的神秘魔法 第15章　时间起点前的神秘魔法 ②高妍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第十三章　远古时期的深奥魔法 第十五章　太古时期的高深魔法 ③向和平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译为： 第13章　创始之初的深奥魔法 第15章　来自亘古的更深奥的魔法 ④林芬译，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版译为： 第十三章 远古时代的高深魔法 第十五章 太古时代的更高深魔法 ①马爱农版直接漏掉了重要信息deeper。deeper一词对剧情的影响是很大的，这个错误属于我没法“为之开脱”的重大错误。 其余3版中，只有②高妍版用“深奥”和“高深”区分两者，是不是译得更好见仁见智，但（如同上文说过的）我能感受到译者的用心，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琢磨过的。这点在当今商业出版里是难得的优点。 但是！②高妍译的天津人民出版社版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的配图太太太太太丑了！可惜书评无法插图，像90年代批量生产的笔记本里的韩风插画，一种塑料的“时尚”感，眼睛大大哒，细胳膊细腿哒，萌萌哒，就是一点也不“纳尼亚”。如果某些译文让读者出戏，这个版是插图让读者出戏。插图的风格和封面厚重的西方奇幻风（也不好看）也不搭配，真是败笔都败得不统一，还不如别插图了。 ＊ 综上所述。 （√是长处，x是短处，? 是见仁见智，o 是版本特色。） ①马爱农译，人民文学社版（本书）： √ 译文最自然，符合儿童文学的风格，口语化 x 有或大或小的翻译错误 √ 插图是原版插图，风格质朴，与文字相辅相成 ? 有北方口语，或许不适合所有地区的读者，但北方小读者共鸣度会提高 x 目前该出版社该译者的《纳尼亚》系列只出版了第一本，不能满足延续阅读的需要 o 读者定位是6—8岁，难字有拼音，较长的自然段有分段，译文难度也适合 o 有双语版也有单一中文版 ②高妍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 √ 译文自然，符合儿童文学的风格，口语化 √ 译文准确度高 x 插图画风与小说格格不入，是个巨大的减分项 ? 该译者只负责《纳尼亚》系列中4本的翻译，不能满足阅读同一译者译文的需要 o 只有双语版 ③向和平译，天津人民出版社版： x 译文不自然，不符合儿童文学的风格，过于书面化 √ 译文准确度高 √ 封面设计有美感（微读看不到插图，不确定是没有，还是未收录） √ 有该译者的全系列《纳尼亚》，可满足延续阅读同一译者译文的需要 o 有双语版也有单一中文版 ④林芬译，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版： x 译文不自然 x 有或大或小的翻译错误 √ 封面设计有美感（微读看不到插图，不确定是没有，还是未收录） x 目前该出版社该译者的《纳尼亚》系列只出版了第一本，不能满足延续阅读的需要 o 只有双语版 - 因而， 如果最看重准确度，最不看重自然度，可以选③向和平版，或许更适合成人阅读； 如果可以无视丑插图的debuff可以考虑②高妍版，她是这次对比中的惊喜发现，希望她能多译作品以飨读者； 如果最看重适龄儿童阅读，优先考虑的是语言的自然流畅和表现力（吸收的文字会对儿童的表达产生影响），并且可以接受部分错误，可以选①马爱农版（本书）； 不推荐④林芬版，只有一种情况我会推荐它，就是在微信读书阅读英文版，因为这个版本的英文版是集中排在一起的，看起来更加方便。 ＊ 《纳尼亚》作为经典儿童文学，滋养了一代代中外读者的精神世界，在多年内不断被译者们翻译，被众多出版社出版、再版，但在这些琳琅满目的版本中，依然没有一个版本可称得上令人满意。实在是令人遗憾。

记得高中英语选修2上的一篇文章节选自这本书，那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学习了全英版本的文章后，又用了两节课时间让我们看了《纳尼亚传奇》这一电影，全班娃一起看电影是很特别的体验，许多年后再也没有过这种感受。

开拓性上的意义大于阅读乐趣。刘易斯太拘泥于儿童文学这一形式，于是大多数场景都是点到即止，起承转合也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情节。埃德蒙之于犹大，阿斯兰之于犹大之狮（救世主）的对应关系或许是唯一的神来之笔。

为何看到狮子复活那段会感觉像耶稣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