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
毛泽东一生热爱古典文学,其创作的旧体诗词想象飞动、气势磅礴,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同时又具有丰富的政治内涵,既是其政治理想的体现,又是其领导的中国革命历程的重现。《沁园春·雪》、《七律·长征》、《水调歌头·游泳》等诗词曾风靡一时,被广为传颂。 本书收录64首古体诗词,以创作时间先后为序。每篇诗词都注明创作时间,对发表情况也做了简单介绍。诗词创作的背景、运用的典故、人名地名史实等则详加注释。钟振振、周啸天、赵逵夫等精心撰写鉴赏文章。 本书编选附录三种,即《毛泽东论诗信札》、《毛泽东诗论选》、《诗词常识》,以便读者能更好地理解。
翻开《毛泽东诗词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气。老一辈革命家中能写旧体诗词的不少,但真正形成个人风格而足以名家者,屈指可数。从前读古诗词,我独爱子瞻、安国与稼轩。只因其辞赋间昂扬自信之人生态度、超然物外之天地襟怀,纵横捭阖之洒脱气度,每每令某意气风发,振奋不已。柳晏多作愁苦之音;温李多发伤悲之语,唯苏辛之词,贯以平生之自信卓然自立。九百年来,也只有我毛主席之诗词,以其冲天豪情、凌云壮志,以及更为深邃的人民史观,尤在上述诸贤之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不仅仅因为其作者的身份地位,更因为这些作品本身所达到的艺术高度和精神境界,已经自成一座巍峨的高峰。 毛泽东诗词最显著的特点,是主题的重大。它所反映和表现的,是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最深刻的一场历史变革——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农革命,从武装割据到解放全中国的壮阔历程。写于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的《沁园春·长沙》《菩萨蛮·黄鹤楼》,土地革命时期的《西江月·井冈山》《清平乐·会昌》,反映长征的《忆秦娥·娄山关》《清平乐·六盘山》,红军初到陕北的《沁园春·雪》,解放战争胜利时刻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这些作品虽然没有展开叙事,但将这些诗词标题中的地名串联起来,就是一串清晰的历史足迹:长沙——黄鹤楼——井冈山——广昌路上——大柏地——会昌——娄山关——昆仑——六盘山——南京。这些地名足以引起深远的联想,使读者窥斑见豹般地重温那段风云岁月,仿佛看见那位伟大的战略家,怀揣“以农村包围城市”的锦囊妙计,胸有成竹地带领在黑暗中摸索的中国共产党和红军走出迷津,在抗日战争中发展壮大,最后将蒋介石集团撵到海岛上去。 这段历史风云,实在令人神往。毛泽东诗词津津有味地歌咏着的,正是这一伟大的历史事实及其延续。“我自欲为江海客,更不为昵昵儿女语”(《贺新郎·别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这便是作者的自白。他的诗词不是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而是一个革命领袖在马背上哼成的时代战歌。作者本人说过,他的有些诗词原是“在马背上哼成的”。人在马背上,没有徒步奔波之苦,面对广阔天地,各种新鲜印象纷至沓来,这正是灵感的温床、诗思的摇篮。无怪唐代郑綮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而毛泽东的诗思,则在井冈山的炮火中,在长征的关山间,在陕北的雪原上。 毛泽东诗词另一“大”,是抒情主人公形象的高大。 这个形象一出场就那样自信——“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如果说这还有些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那么往后就不一样了。“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沁园春·长沙》)词中人已在思考更为重大的问题——革命领导权的问题。当然,这里还包含着宇宙人生的思考:“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这是诗的《天演论》,达到了诗情、历史与哲理的融合。 往后,这抒情主人公形象逐渐成为一个大我。“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西江月·井冈山》),“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清平乐·蒋桂战争》),“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句中的“我”,是与百万工农结合的大我。有人曾指出,毛泽东的主体观概括起来就是:人作为革命者,以阶级、革命群体及其政党为主要载体;作为实践者,则具有改造世界的主观能动性。毛泽东诗词抒情主人公形象的高大,正植根于这种哲学主体观。 影片《开国大典》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毛泽东对程潜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并非就指毛某人嘛。”无论现实中的毛泽东是否说过这样的话,这一细节的艺术真实性无可怀疑。在他的诗词中,真正的风流人物,是那千百万被唤起的人民群众。 毛泽东诗词还有一“大”,就是气象大。 曹丕说“文以气为主”,韩愈说“气盛言宜”,明人谢榛论诗有堂上语、堂下语之说。气象者,关乎个人气质、抱负、经历、学养和地位,不可力强而致。正如《大风歌》的雄盼英风只能出自刘邦一样,大气磅礴的毛泽东诗词也只能由毛泽东本人写出。他的作品与古人的诗词格调全然不同:境界雄伟博大,精神昂扬自信,格调不拘法度,浑然充斥着一种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即便是写危急苦难,也洋溢着积极乐观的大无畏精神;写离别伤情,也是气象宽阔、硬气十足,没有丝毫婉约词派的儿女情长,却具有词所特有的蕴藉之美。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读这样的词句,胸中自会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豪情。大风大浪也不可怕,人类社会就是从大风大浪中发展起来的——这便是毛泽东诗词给予读者的精神力量。 对我个人而言,欣赏毛泽东诗词影响最深的,是那份积极乐观、包容万物的胸怀。以往读唐诗,好读李义山、温庭筠;读宋词,喜读蒋竹山、李清照。婉约派读多了,遂养成一种感时伤怀的审美趣味。但读了毛泽东诗词之后,才惊觉自己以前的沉浸感伤是多么格局狭小,甚至有点可笑。但读了毛泽东诗词之后,才惊觉自己以前的沉浸感伤是多么格局狭小,甚至有点可笑。人生啊,并不总是伤春悲秋、羁旅离愁,它应该拥有一些更辽阔的东西。譬如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与朋友离别时的壮怀激烈:“挥手从兹去……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面对困境时的大无畏:“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对待人生的无比自信:“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生命啊,它应当有它应有的阳刚之气、浩然之气,乃至王霸之气。 理性的人必须有独立的思想,要战胜强大敌人的革命者更是如此。在那个风雨如磐、积贫积弱的中国,面对强大的日本帝国主义,直观看来中国人似乎不是对手。但毛泽东以超乎寻常的分析能力和天才预见性,批驳了肤浅的“亡国论”和“速胜论”,写出了《论持久战》这样的不朽篇章。支撑这种信心的,是他对“人民”二字的坚定信仰。其实毛主席最相信的是什么?我认为就是两个字:人民。群众路线,兵民是胜利之本,无不体现这一点。他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人民身上,相信依靠批评与自我批评就能解决问题。然而,希望靠着人性中的自觉自省来战胜趋利避害、懒惰自私,这无疑是一种奢望。在他身后,历史给了他所谓三七开的评价。其实这种方法并非不行,只是太超前了。社会还没有发展到共产主义阶段,物质生活还没有极大丰富,人们的思想还没有足够的纯粹与高尚。所以现阶段只能妥协,只能先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一个圈。 社会主义提倡艰苦奋斗,提倡个人服从集体。但自从中国拥抱市场经济,这一基本观念就开始受到消费主义、享乐主义、个人主义的冲击。随着改革深入,这种情况愈演愈烈。这造成了当前一种奇特现象:官方媒体大体还是原来的宣传口径,但现实中大多数人把这些当作空洞的说教,阳奉阴违。这是当前价值体系的巨大撕裂。现实如此,却不能说破,因为一旦说破,就意味着旗帜易色。这也正应了毛泽东的矛盾论——矛盾推动社会发展。 美国记者斯诺曾回忆,毛泽东在谈到未来时,“头深深地往后仰过去,眼睛半开半合,仿佛沉湎到他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了……他或许把自己放到了整个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来定位了,于是说出让斯诺惊讶的话来:从现在起1000年之后,所有我们这些人,甚至包括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都在内,大概会显得相当可笑吧。” 毛主席是伟大的。即使他有瑕疵、有误判,都不影响他的伟大。正如茨威格所说,历史衡量一个人不是以他的道德,而是以他的影响力。骆宾王的咒骂无损武则天的气魄,塔西陀也不能使恺撒失去其不朽。从《毛选》到《毛泽东诗词集》,你能彻彻底底体会到一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的情怀、自信、审慎和殚精竭虑。当我们诵读那些气壮山河的篇章,我们不仅是在重温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更是在与一个伟大的灵魂对话,在寻找自己的精神坐标。斯人已逝,精神长存。“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后人读到这些作品时,仍会产生无尽的感慨与缅怀之情。而那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则永远指向未来,指向每一个愿意承担时代使命的后来者。 写下这些文字时,毛主席已经离开我们五十年了。从1976年那个9月9日到2026年9月的今天,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在不同的人心中,他的名字也有了不同的意义。在我看来,他一生都和人民站在一起,真正一切为了人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心心念念的还是人民,还是红色江山。再读他晚年那首《诉衷情》: 当年忠贞为国酬,何曾怕断头? 如今天下红遍,江山靠谁守? 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蜀人 春风吹酒醒 2026年9月7日前往韶山前夜
近半年,每天早上读教员诗词,多书互参,此书为其中之一。
哲人已云逝。毛泽东诗词作为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还会长久地流传下去。人们会不时吟诵和谈论他的诗词,一如毛泽东生前不时吟诵和谈论唐宋名家诗词一样。后人读到毛泽东那些气壮山河的作品时,也不免会产生无尽的感慨和缅怀之情——“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随文注释,方便省事。诗词相关背景人物事件详,助力理解。
微信平台上经常能看到各路大神的精彩书评!希望对于毛主席诗词有研究过来的读者们多发些书评吧!🤭
读诗词,是读作者感情。若结合作者当时的历史背景去理解,或许更能体悟作者当时的内心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