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卢苇菁
【内容简介】 明清时期,数以千计的年轻女子抗拒父母的权威,终生忠贞于她们的未婚夫,很多以寡妇的身份终其一生,有的为未婚夫自杀殉死。贞女现象引发了中国历史上关于礼与女德的最激烈、最持久的意识形态争论。本书旨在对贞女现象作一历史描述,并探讨赋予其意义的、反过来又被它所影响的明清社会和文化。通过勾勒贞女现象之形成、发展轨迹以及国家和社会对它的反应,本书试图对贞女现象与帝国晚期的政治、文化、思想变迁的关系达成较全面的了解,并通过判析围绕着贞女现象的矛盾冲突,揭示年轻女子与其家庭和社会之间的关系。本书最根本的目的在于探索贞女的情感、理想和生活历程,并由此解释是什么影响了这一时期年轻女性的性别身份,以及她们如何看待和表达尊严、责任、爱情。
推荐 但是这是一本不推荐打开书友想法的书 不要带着去看一本《厌女》的心态来看这本书 不要为了思考而思考 这始终是一本历史向的书 一本基于明清时期的研究 这本书有瑕疵 首先是作者的结论写的不太清楚 虽然我能明白作者表达的轮廓 但是精细程度实在是可以精进 贞女这一现象其实也是女性权益进步的一种极端体现 很多想法说贞女这种自残/自杀为主导的权利博弈到底算什么进步 只能说 以前的女性总是在被父权出售给夫权后从此认命 可贞女选择用更有勇气的方式面对这些压迫 选择守节或者自戕 虽然有被强迫的 但是也有直面这些困境的 可能他们还是被规训出来 但是从作者的举例 规训他们的父母大儒都有各自的争论和焦虑 已经足够说明 贞女的主观能动性已经比之前强了很多 虽然和今时今日没有任何可比性 在明清这个时代大背景下 贞女和千千万万德女性都在历史的轨迹中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朱元璋号称日月重开大宋天 用极端行径如廷杖等元朝旧制打破刑不上大夫的老传统 同样 明代开始 女性也走上一个极端对待自己处境的方式 如自戕/守节等 清代 异族统治者为了展示自己的道德操守与大明一脉相承 反而更加鼓励贞女的行为 也有一些腐儒借“女性忠于为结婚的未婚夫”来表达自己忠于已亡的大明的孤忠 当然 女性在这个话语体系下依然是被利用的第二性 可是也借此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历史角色 旌表带来的道德话语权,为未婚夫立嗣得到的家庭内部话语权,以及通过“为夫守节“这个名义博得的对父母的话语权,虽然说这些原因和目的都有很大的缺陷,本质依然是被规训的前提下得到的优先选择,难道这不是进步吗? 还是那一句话 吃了六个馒头吃饱了 不能说只吃第六个馒头就好了 女性权益是个复杂的话题 大家不要为了思考而思考 一定要结合这本书讲述的内容发生的时代背景来综合考量
看这本书之前,先看到一个书评说千万不要点开评论。看完了,我想说请相信这位书友的评论,不要点开评论,太煞风景了。但又让我觉得,点开看也挺有收获的,人很难跳出观点不同去分析一种文化的意义和看待他人,很难尊重实践着自己不认可的文化的个人。之前我对贞女文化的认知特别符合新时代观点特别片面:封建糟粕、被压迫的女性、礼教吃人。特别是涉及到性别议题的部分,只觉得这些女性非常可怜,也许愚蠢,从来没意识到她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和信念,她们的行为有非常强的主体性。这正是各类性别平等讨论灌输给我的偏见,女性被定义为第二性等于失去主体性,直到最近我开始不停反省这种说法,因为这和我观察到的女性个体并不一样,我看到太多有自己意志的女性,太多在生活中努力掌控主动的女性,而且并非现在或年轻人才有,甚至更多出现在我妈妈我外婆那一代人身上。每个人的行为都会受时代文化的影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每个人也因此塑造着时代的文化,这是一种互相作用的力量,女性作为一半的人类当然也贡献了自己的能量。也许这种能量产生的结果不符合现代人的认知,但将整个性别完全置于被同情的、赢弱的处境中,却是对这种力量的漠视和消除。
《矢志不渝:明清时期的贞女现象》 评分:4.9 作者:卢苇青 书评:卢教授是世界上第一个考察贞女现象的内在矛盾的学者。本书也是我已经了解过贞节牌坊、贞女桥、贞女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系统阐述贞女现象发展史和各个时期的哲学争辩。本书的观点也非常客观,文字流畅,即使是毫无基础也能够入门,非常推荐。 首先明确,贞女是指未婚夫去世守贞的女子,而老公死后守贞的女子叫做节妇。本书主要针对叙述贞女在明清时期兴起并形成风气的现象。其实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上,忠于未婚夫而终身不嫁的故事时有记载,但直到南宋首开纪录,第一次授予她们朝廷旌表。之后贞女现象兴盛引起年轻女子的注意。而现存最早的文人赞美贞女的作品出自元朝。在我家乡顺德就有南宋时期被誉为“南宋第一桥”纪念吴妙静的贞女桥,还有元末便建起的纪念贞女莫氏的桃村报功祠,以及北滘林头康熙时期纪念冯氏的冯氏贞节坊,这三个建筑都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其实一般是有三种纪念贞女的建筑:牌坊、墓、祠。这些建筑使帝国晚期标榜的道德价值得到视觉的呈现。 从1644年到1850年,清廷表彰了大约5000位终身不婚的贞女和1000位自杀的贞女。大约是明代的百倍。总体数量看似不多,其实对社会风尚的影响非常大。 本书的参考资料非常多,在微读高达60页,另一方面也表明贞女资料其实蛮多的。明清时期有文化的才女增加,使她们也有了自己的声音,如著名贞女宋景卫,便是贞女群体的精神领袖。尽管如此,贞女的大部分史料仍出自男性作者之手。它们可分为以下几个主要类别或文体:朝廷的旌表记录,地方志中关于节烈妇女的文字,纪念贞女的诗歌和传记,有关贞女的轶闻,戏曲和小说中描绘的贞女故事,以及学者们关于贞女论争的文章和对儒家礼经的传注等。 本书认为,贞女现象的主要缘由是:儒家对道德行为的褒奖,表扬贞节寡妇的象征环境,对奇特道德行为的文化推重,对佛教和通俗宗教中的来世和命运的信仰,父系的家族制度,女性受到的道德教化,以及童年订婚的习俗等。本书指出,童年订婚这点是成为贞女的关键,女子在童年订婚为她们后来选择做贞女准备了独特的情感和心理条件。也就是说,早在婚礼之前,她们就已内化了作为妻子的未来身份。这种自我身份感是在多年的聘礼来往及仪式中逐步培植的。在她们敏感的心中,对身份的自我界定和她们在主流文化、社会、宗教价值影响下产生的尊严观和羞耻观,使她们只有守贞这个决定。 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贞女发展的历史,第二部分是为什么会选择做贞女,第三部分是各个时代对于贞女现象的讨论与争辩。 宋元:自13世纪起,理学对女性贞洁提出更严苛的解释,“贞女”一词被纳入儒家道德话语,朝廷开始以旌表手段加以鼓励。 明代:商业与城市化带来的流动、婚姻自主意识让士大夫忧虑“世道浇漓”,舆论大肆谴责寡妇再婚,同时出现“为亡夫自残”这类激烈案例。另外政府自15世纪末起在地方广建烈女祠、清初延续旌表制度,使极端守贞获得制度和资金支持。明末清初的国亡家破,贞女现象又被用作寄托亡国悲情与忠贞理想的政治象征。 清代:清帝国在应对自身迅速扩张的新局面时,规范社会行为和性别关系是国家策略的一部分。同时,这一政策也受到清作为异族的不自在的地位的影响,而这种不自在的地位造成了清廷的贞女政策的前后不一,从根本上说助长了贞女现象的发展。并且为了表示正统,清代的满人女子反而得到旌表的人数更多。 清代许多文人都会写几篇有关贞女的作品,以1687年吴淑姬与未婚夫合葬的仪式为例,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写来了成百上千篇悼念,这样的现象,规模之大在过去是十分罕见的。 对于失去丈夫的女子,再婚其实是很常见的,绝少数是网上流传的为了名声被逼自杀,基本都是贞女自主选择的结果。反而是父母逼女儿再次订婚是导致她们自杀的一个主要原因,另外还与夫家的环境有关。可以看出大环境的“义”“节”是根植到她们心中的。 未婚夫死去,贞女是有国家授权的权利选择同兄弟的侄子作为自己的子嗣。如与姚鼐、李兆洛“鼎足而三”的朱珔、如清初三大儒的顾炎武、如连中三元的商辂都是贞女母亲抚养长大的。 袁枚的妹妹袁机本该快乐,却没想到诗书之教使其望做烈女,竟然是使妹妹命断黄泉的根源,真是“少守三从太认真,读书误尽一生春”。钱淑在面对困难时仍继续自己的精神追求写下:“夜来风雪里,听得竹声寒。”也是贞女精神气节的象征。
贞女、孝妇作为典型的政治符号,从现代视角评判当然带有剥削压迫的色彩,但是考察当时的男性文人和女性自身对守贞现象的反应以及国家社会赋予贞女孝妇的权利,可以发现女性守贞不仅有发挥自身主观能动性、追求自我人生价值的一面,而且通过守贞这一道德实践,本来被限制在私人家庭空间的女性来到了公共空间,并且深刻影响了公共道德话语体系。 (1.碎碎念)贞女孝妇的行为固然不值得提倡,但是以类似恨铁不成钢的心态批判当时的守贞现象和践行的女性本身还是略缺乏同理心了。凭心而论,在这些女性无论从书本上还是生活中都只能接收到女子生而愿有之为家、夫为妻纲、烈女不更二夫等等话语的时候,怎么能要求她反抗规训?另外,从女性守贞更有利于维护自身利益的角度考虑就像作者说的一样也很不切实际。大多数女性的经济条件根本不足以让她维持生命,有时候甚至必须依靠再嫁男性来改善生活,在夫家守贞的寡妇,只有在非常理想的情况下才能过上相对好的生活,而且还要应对他人瓜田李下捕风捉影的揣测,这日子一过一个不吱声。。。能在生存空间都如此有限的情况下,在当时的公众话题中占据重要席地,在男人主导的历史上留下一抹痕迹,哪怕是工具性的,也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了。
作为美国汉学家,本书写了当代中国人多半遗忘的贞女现象。作者没有把贞女当成政府或者儒教的压迫对象,而是贞女的自主选择。当然,任何“自主”都有环境的因素。但是父母、公婆、官方对贞女既有鼓励,也有所劝阻,总的说来是个复杂现象。贞女应该还有佛教和印度文化的影响,毕竟在印度,替夫殉死才是普遍现象。古典时代,中国并没有贞女崇拜。
选题很好,但是我感觉分析得有点浅显。贞女现象本来牵涉到性别、政治、文化乃至国家治理多个层面,是很容易做出深度的题目,但读下来整体感受却是大量篇幅停留在现象罗列,观点也有明显的重复感。 简单归纳一下,作者认为明清时期女性选择成为贞女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几点: 一是上层女性文化素养提升,将为亡未婚夫守贞视为道德与品行的体现,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自我价值;二是明末社会动荡背景下,士人阶层对“忠”的执念发生转移,将自身难以实现的政治操守投射到女性身上(自己做不到忠臣不事二主反过来要求女性守贞,太可笑了);三是清军入关后,为巩固统治而主动吸纳、强化这一套伦理秩序,通过表彰贞女、树立牌坊来争取汉族认同;而朝廷的奖励机制本身,也在激励部分女性通过守贞、收养嗣子等方式获取荣誉,从而光耀门楣。 非常有道理的原因分析,但是问题在于,这些分析给我的感觉像是哪怕是在高中历史论述题里,给一段类似材料,大概也能分析到这个层面,像是在把一个已经相对清晰的解释框架重新铺陈一遍,而没有提供新的理解路径。 很多地方其实已经触及到了更有意思的矛盾,但没有继续往下展开。比如“男性无法完成政治忠诚转而要求女性守贞”这一点,如果深入挖下去,本来可以讨论性别伦理中的双重标准、甚至是中国古代社会中男性主体的政治诉求如何通过女性身体来完成道德补偿,但文本基本是点到为止,很快又回到既有叙述路径上。 作者试图通过本书论证,不能仅仅将女性视为性别压迫的受害者,“女性并非只是被历史力量所左右,在构建帝国晚期的文化和历史时,她们本身就是行动者。”但整本书读下来,我始终看不到“行动者”具体体现在哪里。 在那样一个社会环境里,不守贞意味着什么?是道德污名、社会排斥,甚至生存空间的丧失。在这种前提下,“选择守贞”到底有多大程度上的自由?如果不把这些前提讲清楚,单纯强调主观能动性,而淡化了结构性不公的压迫本质。与其说是赋予女性主体性,不如说是在用个体的选择遮蔽制度性的束缚。 这本书其实是我前年打算和《中华帝国晚期的性、法律与社会》一起读的,结果拖了一年多才翻开。两本书在写作方式上确有相似之处,都是通过大量史实案例的梳理,去分析某一现象背后的深层结构。但就分析深度而言,后者明显更胜一筹。苏成捷的论述由表及里,将性别史、法律史、社会史等多条线索交叉论证,层层推进,相比之下,这本书有点缺少一个层层递进的框架,叙述有点过度从单一角度铺陈而缺乏收束。 (4.21补充: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关于国产剧女主乡野特质的分析,联想到这本书,补充一些新感受。 明清贞女现象,或许不应只被理解为礼教压迫或女性道德自觉,它更是一场性别层面的价值通道垄断的结果。 男性可以入仕、从军、归隐博名、著书立说,无论在中心还是边缘,都有被历史记录、被社会承认的方式。男性的“名”,来自公共领域、政治秩序、权力体系。哪怕隐居,也是以退为进的表演,最终仍指向被权威认可。 男性占据了朝堂、军功、声名、历史书写所有公共领域,女性被彻底排除在外,她们的一生,注定是无名、无碑、不入县志、不被书写的隐形人。于是,守贞成了女性少数被皇权秩序允许、被社会看见、被文字记录的成名之路,成为她们在无路可走时,替代性的功名与尊严。对女性自身来说,守贞则是用身体与命运,换取一份被国家承认的身份,是在没有公共领域的世界里,把压迫性秩序当成了仅有的上升阶梯。 从这个角度看,贞女不是自愿献祭的道德楷模,而是被结构性挤压到只能在礼教缝隙中寻找存在感的边缘人。她们的选择,实际上源于整个社会对女性价值的全面剥夺,女性唯有进入男性设计的道德秩序,才能获得一点点被看见的权利,而她们真正属于生活、属于自身的主体性,反而在这一过程中被彻底遮蔽。 )
贞女,明清社会的产物,儒家道德催生的怪胎。 忠贞二字的核心是男人,女人忠于男人,即使没有交流没有见面,只要从属关系被确定下来,就要为其付出一生,甚至终结生命。 它是儒家奴隶道德中殉葬传统的复苏。 儒生,异族统治下其华夷之辩的骄傲成为空谈,弯下身子自我阉割着去迎合权力,此时儒家奴隶制道德虽然尚在,但儒家老爷主动去势后需要重新挺起胸膛。 外边是主子乱说话会挨大嘴巴子,于是眼睛理所当然地看着女人。老爷们大慈大悲普度众生,来拯救本就是残次品的女人们,让她们也能沐浴孔老二的荣光,也能成为儒家高尚品德的载体。 女性要忠诚于男性,就像男性忠诚于伟大的祖国。虽然国家破灭后儒生们不会自杀,但最好男人死后女人们就自杀吧,追随下传统道德。 打退异族后朱元璋到来,随手加强了奴隶传统,重启殉葬制度,儒家老爷们实在甜到心里边。 等到满清入关,儒生们二进宫,胸膛弯了又弯,阳刚之气折了又折,可不得报复性让女人们膝盖再多软下来一些,再多自杀一些多维护儒家伟大的忠义呢。当然,儒生地主们从不建议甚至反对自己的子女去自杀守贞。 明清的集权统治是在加强的。贞女现象的意义在于,朝廷也在不断嘉奖这些为不相识男性守寡自杀的女性。突破物质的引诱和父母的劝阻,一心一意为男人付出一生,这种大于一切的忠诚,不正是皇朝统治需要的东西。 帝王需要她们的超越孝道超越生命的忠诚,为她们提供反抗亲族的力量。儒生需要她们的忠诚,需要她们证明自己品德高尚。甚至她们自己都需要这份忠诚,证明女子不必不如男,证明女子也可以忠贞不二节气冲天。 当然,儒生群体并不都赞同殉葬传统,但争论核心可不是怜惜生命,而只是礼制争端。在合乎礼制和与理不合间唇枪舌战妙笔生花,同意的是维护儒家伟大道德传统,否定的是拨乱反正终结错误道路。至于那些为此自杀殉葬的愚夫愚妇,这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贞女现象作为儒家殉葬传统被儒生们异族统治的时刻创造出来,象征着自己的正统道德和对死去家国的忠诚。有意思的是,当他们唇枪舌战到最后,开始使用满清异族统治来为自己的奴隶传统辩护。那些为此死去的女性呢,不会有人回答她们。 在一个系统性的奴隶制传统中,女性地位是被贬低的,是作为残次品而出现的,从来被排除到正统评价体系之外。但某个瞬间,女性被看见了,被允许成为仁义气节的化身,哪怕代价是她们的生命。 那些主动自杀的人,她们当然是受害者,但一直前赴后继地,知识分子女性们这么向往着,选择着这个殉葬制度。这是震撼人心的,既见其悲哀,也见其反抗。 如同传统的人身依附,新中国终结掉彩礼卖淫,宣告妇女的主人翁地位。但某一日奴隶传统复苏后,彩礼成为买卖婚姻的尺码,卖身卖淫的妇女前仆后继。当女性重新被归类到性别分工的残次品,当价值判断被窜改操纵,甚至知识越多信息越集中的女性,越会坚定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这是值得所有人深思的,当私有神圣的等级制笼罩,当权力和财富被部分人偷取,当奴隶道德内化为社会传统。弱势者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因为所有选择都是买卖自己伤害自己就成为必然,这是超越时代的物质基础。 渴望改造世界,渴望毁灭旧世界的人们啊。铭记这一点吧,
人的本质,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 好好的姑娘,还没正式出嫁,未婚夫不幸去世了,所以很多女子就此自愿选择终身守寡,甚至直接自杀,为什么? . 我个人觉得,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封建礼教在方方面面都切断了女性的社会关系。 . 女子出嫁前,为父母活着,出嫁后,为夫家(丈夫、公婆、子女)活着,这种模式根深蒂固,已经让生活在其中的女性完全想不到其他的人生意义了。 . 那么,当一个年轻女子订婚后,她在亲手为自己准备嫁妆的漫长岁月里(可能长达好几年),她一定在心里已经演绎过无数次未来的生活走向——从父母的社会关系中脱离,进入夫家的社会关系之中。 . 这时,未婚夫突然死了,所有的设想都破灭了,未来的社会关系都死去了。 . 她的人生能不能退回订婚前呢? 实际上可以的,但(尤其是读了太多儒家礼教经典书籍的)女子却无法接受—— 因为她已经被规训到认定「好女不嫁二夫」是真理了,哪怕她其实还没真的出嫁,而未婚夫暴毙也不是她的错。 于是,她无法接受自己再嫁人了,否则她会认为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生不如死—— 于是,在有的父母为了第二份彩礼而逼迫女子出嫁时,她就有可能选择自杀。 . 为什么她不能安安静静在自己家里守贞呢? 虽然这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总好过自杀吧?可她往往连这个都没法选,因为她有可能在父母和兄弟眼里,已经出嫁了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这样的泼出去的水,继续在自己家里待着就是累赘,可能还要分家产(而她出嫁的嫁妆本就是提前分到的家产了,等于她要分两份,不公平)。 有时,哪怕兄弟和父母都不介意,(尤其是读了太多儒家礼教经典的)女子自己也受不了。 . 那么去夫家守寡,可不可以呢?也未必可行。 假如死去的未婚夫是夫家独生子,那么女子过去就必然是一个多余的人,甚至可能引发伦理上的猜疑和丑闻。 假如未婚夫的某个兄弟有多个儿子,可以过继一个给这个女子,那么她就可以扮演亡夫的「遗腹子」的母亲的角色,可是这样未来就会分一份夫家的家产,未婚夫的兄弟是否愿意呢? . 所以就出现这样的故事…… 未婚夫病重临死前,女子派自己的女仆上门去通奸,怀上未婚夫的孩子。 这样未婚夫即使死了,她也相当于通过女仆完成了「代孕」,照样可以嫁入夫家,养育这个遗腹子。 . 可是……如果不是有封建礼教在方方面面都切断了女性的出路的话,她原本不需要这样自我折磨的…… . 这根本不是爱情,也不是勇敢,也不是贞洁,也不是礼。这就是虐杀。 该被评价的,并不是贞女(是否违礼或者是否合理),该被评价(批判)的是打造出贞女的儒家礼教,和赞颂贞女的僵尸文化。 .
这本书的视角很独特。过去总是从男性的角度去看守贞的问题,缺乏女性自己的视角。作者用大量的篇幅去描述了明清时期的贞女现象并从女性自己的主观视角来对这个问题进行探讨,推翻了过去的一些成见(如,女性被压迫,被迫守节等等),让读者更合理地认识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它产生的原因是多样的,不仅仅因为儒家文化的影响,还包括女性心理、社会风尚等等。过去我其实也觉得女性守贞是被迫的,但这本书提供了很多案例让我认识到这些女孩子也是在用自己的道德观来践行自己“不朽”的事业。 读的过程,我其实心情是很沉重的。可我又意识到我的“沉重“其实很傲慢——因为我在用今天的道德去约束过去的女孩。指不定未来哪一天,我们今天的道德模范也会如同守贞一样被推翻呢? 但这本书也是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书籍将贞女限定为未婚夫死而为之守节的未婚女孩。但贞,其实并不是只和所谓贞操、贞洁有关,贞指的是坚定不移的节操,这种节操还可以是为父兄报仇、为国献身等等,这类贞女中国历朝历代都很多,作者并未讨论(书中只含蓄提到了为明殉国的贞女),这其实是有些狭隘的。 诚然,作者的界定有学术考虑:作者将研究对象严格限定为“为未婚夫守节”,是为了聚焦一个过去被忽视的特定群体,使讨论更集中。她提到的“为明殉国”的贞女,正是想把贞女现象与朝代更迭时的政治忠诚联系起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论述。但这种“窄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它将“贞”从更广泛的美德谱系中剥离出来,不知不觉间又落回了“性贞洁”这个最令现代读者敏感的框架里。作者虽然在解构“被迫”,但似乎并未能跳出“贞=性忠诚”这一潜在的设定,从而错过了探讨一个更大的命题:在一个礼教社会中,女性如何通过“道德刚烈”这一共同路径,去争取家国、正义、复仇等不同领域的“不朽”。其实贞女,尤其是受教育的女性之所以选择“贞”,我个人觉得不过也是想实践“三不朽”罢了——立德、立言、立功。 另外,作者集中笔力在主观视角上,意图消解他者对这一问题的影响。可作者自己也说到,在福建等地出现过逼迫贞女守贞的情况,这种情况其实还是比较普遍的。而且这种守贞,还可以扩大到如果女性遭到强奸,是否应该以死明志上。事实上,在明清时期,不少家庭会因此逼迫女性自杀,成为“烈女”来收获“贞女”的表彰。此外,作者为了强调能动性,可能在诠释史料时,过度采信了那些由男性文人书写、充满表彰意味的文本的表面价值(这被称为“表象史”的风险)。换句话说,贞女们留下的诗词、父亲丈夫写的传记,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表演”和道德建构。如果直接拿来作为她们“自愿”的证据,就需要更加谨慎。 而且,当一个社会用“烈女”的牌坊、全族的荣誉、官方的赏赐来极度抬高一种行为的道德光环时,它就会形成一张无形的、但压力巨大的“道德之网”。这种“情非得已的自愿”,是今天讨论女性选择时非常重要的概念,这种视角在书中是相对缺失的。在看的时候,应该注意作者太过专注于对女性能动性的挖掘,而忽略或者淡化了社会的结构性压迫。 最后,在看书的过程中,如果用手机阅读就会看到不少书友的评论,几乎都是围绕“儒家如何如何杀人”展开,这也让我觉得有点矫枉过正。作者的目的就是为了纾解这样的成见,说明贞女的行为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这也是她写作这书的目的之一。但很多读者都选择性视而不见了贞女的个人选择,仍然把他们的选择当做被“蒙蔽”了,这其实是很傲慢的。甚至有书友说,这是ta喜欢西方文化而讨厌中国文化的原因,这也让我觉得很心痛。ta喜欢的西方文化大多是被社会主义新中国精选出来的文化,所谓民主、自由难道就不容质崮么?将一种被提炼过的“自由民主”理想,去对比另一种文化中一段未经审视的、最残酷的实践,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无意义的比较。 个人觉得读书的意义不就在于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么?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历史使命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去粗取精,而不是一味地扬弃或者全面的继承。 望共勉
同等题材的汉学书籍有三本:《闺塾师》《矢志不渝》、以及曼素恩(Susan Mann)的《Precious Records: Women in China's Long Eighteenth Century》(珍贵记录:中国漫长十八世纪中的女性)。写得最好的无疑是第三本。 同样聚焦盛清时期的女性文化,探讨了才女、贞女、节妇、写作与性别权力等核心议题,但其大胆而又尖锐的写作方式,让人忍不住大赞,但我英语一般,也只是用AI翻译的。 回到《矢志不渝》。 卢苇菁在书里做了一个很关键的工作:她把贞女从道德符号还原成了具体的人,然后去追问她们的选择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发现,朝廷其实反复下过禁令,不鼓励未婚女子守节或殉死,认为这不合古礼。但有趣的是,禁令越下,贞女越多。原因在于,地方官员、家族长辈和文人群体,出于各自的需要,反而在表彰和鼓吹这种行为。一个女子的个人选择,很快会被家族用来争取朝廷的旌表、提升地方名望,甚至成为文人的写作素材。贞女本人想要的是“义”,但社会给她的却是“名”。 这些女子并非只是被礼教洗脑。她们中有许多人,恰恰是通过守贞,拿到了原本拿不到的筹码——比如在夫家争取立嗣的话语权,比如拒绝父母再嫁安排时的正当性,比如一种不必依附于丈夫或儿子就能获得的社会认可,再比如获得财产的支配权。 在一个不断生产贞女的社会机制里,每个人——朝廷、地方官、文人、家族、女性自己——都参与其中,各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