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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隼 封面

游隼

J.A.贝克

3.6万人在读
12.5万字总字数
¥62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4 · 视频解读 9

内容简介

从秋天到春天,在英格兰东部一片平坦的湿地上,J. A.贝克追逐着游隼的身影。他沉迷其间,痴痴地追随这种鸟,观察它们——在天空中,在地面上,追逐、捕杀、进食、休憩……在日复一日的追逐中,他作为人类的意识逐渐消融,无可避免地被一种鹰的意识所取代…… 这并不是一本关于观鸟的书,它是一本关于如何成为一只鹰的书。关于一个人,渴望成为人以外的存在。

读者书评

★★★★★

读完此书,沉重压抑之感久久无法消逝。我仰望天空,看风,看潮汐,看光线仿佛在游隼的羽毛间流转,如贝克般也只能站在大地做个观察者,也有那份永远无法触及一只鸟的灵魂的绝望。这种绝望告诉我:有些美,只存在于你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游隼从不为谁停留,这也是它教会人类最残酷的浪漫。 大量的笔触,多角度切入完美描写雌雄双隼各自在空中盘旋,俯冲捕猎的场面。震撼,华丽,追捕猎杀之绝美前所未有。而这一场场生命的角逐也是贝克十年如一日对鹰隼的专情凝望。在这些猎杀之间的环境植入也是贝克凌冽笔锋的最佳展示,雨云,天空,迷雾,晨曦都是为鹰隼生命之旅准备的道场,笔笔书写着敬畏,警示与哲思。欣赏这场十年如一日的陪伴之旅。 我也很钦佩贝克用十年的孤独去翻译一只鹰的沉默,这种纯粹很吸引我。我在人间游荡几十年,从未刻意去理解什么是温柔?什么是善待?但就在一只游隼俯瞰人间的眼睛里,升起了我对大地虔诚的敬畏和对人类深沉的悲悯。因为他写:“他飞得那么慢,仿佛是为了让翅膀记住空气的形状。”“黄昏时,他的羽毛吸了一整天的光,然后缓缓释放成余温”。“他所猎杀的,其实是他自己飞逝的时光。每一次俯冲,都是对死亡的一次提前消费。”“我一生都在试图飞离地面,而这本书,就是我坠落时留下的最长的叹息。”贝克精细的观察力和精致的打磨让本书文字充满了哲理与诗意。 这本书也是在人类大量使用农药,游隼濒临灭绝时,贝克对他们最后的挽歌,看看这些语言:风是刀子,天空是牢笼,死亡是一顿安静的晚餐,像不像大自然借贝克之笔写下的遗书?我喜欢能牵动我灵魂的文字,这本是。

★★★★★

2023-Keep Reading📖-No.12 《游隼》——【英】J.A.贝克 难以想象的宁静与优雅。难以想象的意犹未尽。 如果你是一位喜欢动物、喜欢自然甚至喜欢孤独的人,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会不喜欢这本书。满分10分,我愿给出9.5分,可能更高。 全书的结构非常简洁明了。第一章《缘起》讲述作者J.A.贝克(以下简称“贝克”)的创作初衷;第二章《关于游隼》介绍游隼的分类、体征、习性及猎物等基本信息;第三章《埃塞克斯的鹰》以日记的形式对游隼进行长达半年之久(从首年10月1日至次年4月4日)的野外观察记录。 通篇的自然景物(动、植物)描写,或许会让尚未翻开本书的读者略感乏味,但原作的文字生动形象,而译者李斯本先生也用极致细腻、优雅的笔触展现出原作的神韵。这是一本需要翻开的书。在年初阅读李斯本先生翻译的《客乡》时,我便已体会其翻译功底之深,一本外文作品读着没有丝毫生涩之感,言语之流畅令人倍感惊喜。《游隼》亦是如此。 全书15万字,贝克都在写鹰,写自己如何追鹰;鹰的眼睛、羽翼、利爪、身型…鹰的飞行、休憩、捕猎、睡眠…足可见其对游隼的观察细致到何种程度。书中贝克很少提到“我”,而集笔墨于游隼,即根据观察时的心境将游隼拟人化为“他”或“她”。贝克也没有直接表达自己对于游隼的喜爱,但他的一路追寻便是他陷入痴狂的最佳证明。在追寻途中,他更是将自己比作“半人半鹰”: 我想,我如今在他眼中,应该一半是鹰,一半是人吧。我值得他时不时飞过来看一看,但我永远得不到他全部的信任。一只残疾的鹰?或许吧。不能飞,亦不能干净利落地捕杀猎物,叫他摸不透,脾气还很古怪。 贝克追鹰的初衷简单而又悲哀:“没剩下几只游隼了,将来只会更少。它们或许是无法存活了。许多是仰面朝天死去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抓住天空,在最后的抽搐中凋零,燃烧殆尽……因为那些龌龊、阴毒的农药。”工业时代里人类无序的扩张无情地压缩着游隼的生存空间。这一自然界中最伟大、最高贵、最迅猛的捕猎者之一,于上世纪60至70年代一度濒临灭绝。对于游隼而言,没有任何一种痛苦,任何一种死亡,能够超越其对人类的恐惧。我们都是捕猎者,但区别在于我们浑身都是死亡的恶臭,我们携带着它且无法摆脱。 而贝克,这位土生土长的埃塞克斯人,对此无能为力,仅能拿起手中的笔和望远镜记录下游隼翱翔于天际的珍贵瞬间,也许游隼每一次的展翅高飞、云端回旋对他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慰藉 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我想重温这飞鸟无与伦比的美丽,还有这片它曾经停留生活过的土地,一片于我而言如此慷慨、斑斓,与非洲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的土地。这是一个垂死的世界,就像火星,但依然炽热。 当我们谈到某个物种的灭绝,“自然”是永恒的旋律;而只要人类尚存于地球,“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便是绕不开的话题。自人类意识到与自然和谐共生之日起,就不乏像贝克这样的一类人试图通过电影、书籍、摄影等各种形式进行探讨和呼吁,而大部分人永远不知自然为何物。我喜欢自然,但我不喜欢身处欲望都市中,与自然之间总隔着一堵由钢筋水泥筑成的冷漠高墙,以及随之而来绝望的孤寂感。 俯瞰褪去绿色生机的大地,仰望转为灰暗死寂的苍穹。某一刻,我仿佛突然能够理解贝克,理解他追鹰的执着,理解他荡涤肮脏灵魂的企盼,理解他化身为鹰探寻人类注定无法拥有的自由的妄念。 自由!你无法想象自由意味着什么,直到你看见一只游隼如离弦之箭,冲入温暖的春日天空,随心所欲地徜徉在无边无际的光亮之中。 全书末尾,贝克如愿在海堤将其与游隼的距离缩短至仅有五码,鹰的身后迅速被黑暗笼罩,他站到了鹰的面前。贝克知道,鹰不会再飞走了。随着鹰闭上眼睛,缓缓睡去,这也意味着“追鹰之旅”落下帷幕。那曾是被奉为圣杯的存在,而如今最后一只游隼也已经“离开”了,贝克最终还是失去了他妄想获得的自由。他追到了,是因为他在旅途中目睹了太多大地上的悲欢与生死,他看到了自然最本质、最可爱的模样;他没追到,是因为人类何其渺小,小到我们的追逐于隼、于自然或许都毫无意义,甚至是人类最自以为是的冒犯与不敬。 《游隼》不仅仅是一本关于鸟的书,还是一曲写给自然壮烈而凄美的挽歌,更是一本不断拷问人与自然关系的悲悯判书。 值得庆幸的是,贝克于几十年前的忧虑并未成为现实,几近消亡的游隼存活至今。身为,我们何其幸运能够一睹这种生于自然之间如流星般充满速度与力量的孤寂而美丽的脆弱呢? 最后,李斯本先生在译后记中写道: 我想,寂静是他对人生作出的最无力的反击。而翻译这本书,也是退去现实的高烧,尝试理解一颗寂静主义者的心。即使最后没有几个人愿意读完它,这种退烧对我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我想,我不仅愿意读完它。即使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想要逃离这肮脏、嘈杂且冷漠的世界时,我仍会重新翻开它,回到埃塞克斯,再当一回寂静的追鹰者。 P.S. 摘录三个我最喜欢的片段: 追鹰的人,在迈出大门的瞬间就能知晓风的方向,察觉出空气的重量。内心深处,他似乎已经预见了鹰的这一天,亦如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碰撞出的火花。时间和天气的指标杆束缚着鹰,也束缚着追鹰的人。但一旦发现鹰,追鹰者便能欣然接受这之前所有的枯燥、痛苦,所有的等待、搜寻。顷刻间,一切都变得光彩熠熠,就像一座废墟神殿里倒塌的圆柱,遽然重获了它古典时代的显赫荣光。 人类所有或怪异或骇人的工业制品,对他们而言都是自然、纯洁、未被玷污的东西。所有静止之物都已死亡。所有移动、停下,而后便不再移动之物,都会缓慢地死去。对鹰而言,动作就如同色彩,它剧烈闪耀过双眼,犹如绯红色的火焰。 对鹰来说,是踩着猎物柔软而松弛的尸身休息,是撕扯、拔去闷塞的羽毛,是滚烫的鲜血从鸟喙的尖钩上滴落,是盛怒之火逐渐熄灭,化作身体内部一颗小小的、坚硬的核心。 而对旁观者来说,对几个世纪以来被庇护着,远离了这种饥俄、这种盛怒、这种痛苦和这种恐惧的旁观者来说,是那些军刀战马的记忆从天而降,是借着这猎人之躯感受到的猎人的喜悦——正义的猎人,仅以他熟悉的方式杀生取食,将以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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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向大家郑重的推荐这本书,再继续以下的内容。 大家好,我是一只游隼(sǔn),是世界上飞得最快的鸟,属于一种中型猛禽,也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安哥拉的国鸟。你也可以叫我约翰.亚历克.贝克,你可以把现在阅读的这本书当作是我的自传,是的,虽然介绍的不够特别详尽。我出生在英国的埃塞克斯的一个乡镇,而且一辈子也没离开这个地方,是的,我的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只游隼,我喜欢在飞翔时追逐风的温度,这样能让我感受到自由。我喜欢从高空直接俯冲向鸟群,这是我的拿手绝活,看着他们受惊吓四散飞逃的样子,能让我的孤独和寒冷得到一些慰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喜欢记录文字,虽然我在16岁以后就没有再上过学,但我喜欢把关于我--做为一只游隼的生活记录下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希望在老去的时候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我的生活单调,但对我来说却充满了乐趣,我用了十个严冬来追寻游隼的身影,观察它追风逐食,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除了这些之外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任何兴趣。我觉得有游隼陪伴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埃塞克斯的这些游隼早就把我当作他们群体中的一员了。 这就是我--约翰.亚历克.贝克--一只游隼,想和你说的话,正在阅读这本书的你,能体会到我内心中的这种感受吗? 最后,这本书能这样的吸引我、打动我,我认为一大半的功劳应归于译者李斯本,翻译的真的非常棒,感谢!

★★★★★

我的文字显的苍白不太能表达作者写这本书时的心境,还是摘抄翻译者李斯本对作者的独白更加真实内容如下: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人,他一生都没有走出过他的埃塞克斯。作为一个人,他平淡无奇,他近乎隐形,事实上,英语国家的出版人在他去世多年后才获悉他的全名:约翰·亚历克·贝克(John Alec Baker)。他是土生土长的埃塞克斯人,一生都生活在当时还只是一个乡村小镇的切尔姆斯福德。他所受的正式教育于1943年结束于切尔姆斯福德爱德华六世中学,当时他年仅十六岁。可能唯一具有自传性的情节是,他在完成这本书后即患上重病(也有说法是他是因为病重才决定写下本书):类风湿关节炎,并最终死于缓解关节疼痛的药物所引发的癌症。他从未在书中坦言自己患病的事实,但最粗心的读者也能感受到他正在遭受某种折磨,精神上的,肉体上的。他看待事物的方式透着一丝灰暗,甚至是一股死亡的气息,他对微观细节的感知似乎也因此更加敏锐。这个一心想要站到世界的最外面的人,这个渴望成为鹰并且用尽全力去成为鹰的人,却只能用整个余生在病榻上仰望,然后默默消失在世上。 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英国,正处于对游隼而言最晦暗无光的时期:农药的使用极大地减少了英国乃至整个欧洲及北美的游隼数量,这一自然界最强大、最成功的掠食者之一,竟一度濒临绝迹,而我们的作者对此无能为力。游隼就是他自己。在他内心深处,猎人早已成为他所追捕的猎物。游隼那恣意翱翔、无畏无惧的形象曾经给过他多少慰藉,后来就给了他多少无望,一种不相信事情还会有转机的无望。四月,最后一只游隼的离去,就像唯一的同伴也要告别一样将他掏空。 但他的叙述始终是寂静的,仿佛因害羞而欲言又止,仿佛担心自己这不堪的人类的思绪会搅扰鹰的自由。 你要足够寂静,才能发现:这不是一本关于鸟的书,而是一本关于成为鸟的书。关于一个人,渴望成为人以外的存在,怀着对整个自然世界的悲悯与渴求,以及对整个人类世界的厌弃和疏离。 作为一本日记,他的确极尽笔墨,为我们构筑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只是作为记录者的他,内心却常常陷入一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空无。他目睹了太多大地上的悲欢离合,偶尔也恐惧得失去骄傲,但他又是那么地确信,确信再大的惊恐、喜悦、喧嚣、悲痛、死亡……最后都会随日头落下,被黑夜覆没。而明天又是鸟鸣不断的清晨,昨日甚至不能凝固于记忆,就像生命本身。这日记一日一日,仿佛已持续了一万年,还将要继续一万年;这是20世纪60年代的冬季,也是所有的任何的冬季。 我想,寂静是他对人生做出的最无力的反击。无声的诉说着自己!

★★★★★

《游隼》并非情节驱动的虚构小说,而是一部以极致专注著称的自然纪实之作,更是一场深入荒野与自我的心灵历险。作品完整记录了作者J.A.贝克在英格兰东部一片平坦湿地,从秋日到次年春日的全部观察历程——那段日子里,他几乎每日穿梭于沼泽、草甸与河谷之间,目光始终追随着一对游隼的踪迹,仿佛这是他唯一的使命。 书中既有细致入微的自然笔记,详实描绘出游隼的形态特征、生活习性、捕猎技巧与繁殖过程:它如何展开翅膀,以令人惊叹的高速俯冲捕捉野鸭、鸽子等猎物,又如何在悬崖峭壁或树洞深处筑巢、孵育幼鸟;也有日记体般的追踪记录,作者带着近乎朝圣的虔诚,跟随这对猛禽在风雪中跋涉,不错过它们每一次出击的迅猛、进食的专注与休憩的静谧。与此同时,他也用文字勾勒出湿地里其他生灵的生存状态,以及天空与大地间不断变化的天候,将读者悄然带入一个充满尖锐张力与原始残酷的荒野世界。而在这场长久的凝视与追逐中,更发生着作者内在的意识蜕变——人类的自我认知渐渐被“鹰的意识”覆盖,他开始对自由、速度与猎杀的原始冲动产生深切共鸣,也真切体会到作为顶级掠食者,那份独属于高空的孤独与生存的必然。 这部作品的深层意涵,藏在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关系里:作者不只是客观记录游隼的行为,更试图走进它的视野,理解它眼中世界的尺度与生存逻辑,让人类重新回归自然的一员,而非凌驾万物的主宰;也藏在对自由与束缚的思考中:游隼翱翔天际的无拘无束,触动着作者反思现代文明对人的羁绊,追鸟的过程,本身就是他挣脱日常规训、贴近生命本质的尝试;还藏在隐晦的生态警示里——书中隐约提及农药污染、栖息地破坏等人类活动对猛禽生存的威胁,提醒着读者,顶级掠食者的存亡,与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息息相关。 从结构上看,作品前半部分既介绍了游隼在生物学上的特征与神话传说中的象征地位,也穿插着作者早年的狩猎经历,为后续的追踪故事铺垫背景;后半部分则聚焦于一个完整的冬季到早春,以时间为轴展开每日的追踪日记,既展现出自然四季循环的规律,也同步呈现出作者个人精神世界的蜕变轨迹。 读完《游隼》,读者收获的不仅是一部详尽的猛禽生态笔记,更像是亲历了一场关于自由、野性与自我边界的深刻体验——这种兼具科学观察的严谨与精神探索的深度,正是它独特而震撼人心的地方。 微信读书·At问书

★★★☆☆

“猎人必须成为他所追捕的猎物。” 这是贝克的愿望,他试图抹除自我,成为游隼。而这正是全书最深的悖论:他越是想逃离人类视角,其文字就越是人类意识最极致的投射。他诗性的观察更多是一种强加的修辞,将自己对自由和死亡的迷恋,全部灌注于游隼的生活,游隼不过是一只带着贝克飞离现实的精神容器。这不是成为鸟,而是将鸟殖民成为自己的象征。

★★★★★

太爱这本书了。以至于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写下书评,似乎任何文字都无法表达这本书给我的震撼。 《游隼》 两年前读的书。 2024年读过的最好的书。 可以跟法布尔的《昆虫记》 共同成为我最爱的自然书籍。 作者J.A.BAKER终其一生没有走出他的故乡小镇。却通过对游隼的追逐与记录,跨越了山河与时光。现在,他的灵魂会和游隼一起飞翔吧(作者已于1987年去世 R.I.P. “我一直渴望成为外在世界的一部分,到最外面去,站到所有事物的边缘,让我这人类的污秽在虚空与寂静中被洗去,像一只狐狸在超尘灵性的冰冷的水中洗去自己的臭味;让我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回到这小镇。游荡赐予我的奔涌的光芒,随着抵达消逝。” *** *** *** 他钟爱游隼。 或者说, 游隼就是他的灵魂吧。 作者的文字非常美,冷静克制却又让人动情。翻译文字也很精炼。那是诗一般的语言。那是属于大自然的语言。 作者用了十余年时间追逐游隼,将全部的观察和描述都倾注在这本书里,以日记形式写成。哪怕只是随便翻几页,都让人觉得清新自然,身心愉悦。 我想,这不仅仅是关于游隼,关于鸟,或者是关于自然的书。这是一个人如何成为自己的书。或者说,一个人如何渴望并最终成为,超脱人以外的存在。 这是一个人,如何在终其一生的追逐和凝视中,最终成为他所爱的灵魂,与之融为一体,扶摇而上九万里。 在天空中飞翔的,将是游隼和你。以及千千万万渴望自由的灵魂。 致敬游隼, 以及所有在空中自由飞翔的灵魂。 (PS发现自己的文字还是远远无法表达出对这本书的喜爱,以及她给我的震撼。以下直接上原文书摘。若以下文字有打动你,一定要读读这本书!) *** *** *** 💕关于游隼 游隼于每年八月中旬至十一月迁徙至英格兰东部海岸,多数在九月下旬或十月的上半月便抵达了。它们可能在任何一种天气状况下从海面上飞来,但最有可能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与一阵清爽的西北风一同到来。 虽然存在着许多变数,但游隼的一天通常开始于一次缓慢、悠闲的飞行:由栖息地飞往离他最近、最适合洗澡的溪流。说是近,这也可能是十或十五英里开外的地方了。洗澡后,他会花上一到两个小时等待羽毛干透,梳理羽毛,还有睡觉——只有在洗过澡,再懒洋洋地睡上一觉后,鹰才会真正清醒过来。 *** 游隼追求的是极致完美的猎杀,为此,它们会精进不休地苦练,就像一名骑士或运动员。在这套行为准则的约束下,那些最适应、最有能力的鹰存活下来;而那些不断打破行为准则的鹰,很可能不是病了就是疯了。 *** 这一切意味着,当一只鹰看似漫无边际地扫描大地时,只要轻微转动脑袋,他便能捕捉住任意一秒的瞬息万变;只要对准,聚焦,他顷刻间便能获得更大更清晰的视图。 游隼眼中的大地,仿佛船只驶入海湾时,水手眼中的海岸。航行的尾流在身后逐渐消散,贯穿天际的地平线从两侧漂流向后。就像一位水手,游隼活在一个奔流不息、了无牵挂的世界,一个到处都是尾流和倾斜的甲板、沉没的陆地和吞噬一切的海平面的世界。我们这些抛锚、停泊了的俗世之人,永远想象不出那双眼睛里的自由。游隼看见并记住了那些我们甚至不曾知晓的图案:那整齐四方的果园和森林,那永无止境变幻着形状的田野……他记住了这一连串的图形,并凭此穿越千山万水,找到了回来的路。然而他又知道些什么呢?他真的“知道”一个逐渐增大的物体是在向他靠近吗?还是他真的相信他所见的物体的大小就是它们实际的大小,所以远处的人是因为太小了以至于根本不用害怕,而近处的人是太过巨大,才令他感到恐惧?他或许活在一个心悸惊颤永无止境的世界,一个万事万物永远在缩小或膨胀的世界。他瞄准了远方的一只鸟,一瞬白色羽翼的震颤,可能只是察觉到了低空里洇开的一抹白,一抹他绝对不会袭击失误的白。游隼,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连接起那双瞄准猎物的眼睛和那对袭击猎物的利爪。 *** 野生的游隼热爱风,就如水獭迷恋水。这是它们生命的一部分。只有在风中,在水里,它们才算真正活着。我见过的所有野生游隼,在狂风中都飞得比其他任何时候更久、更高、更远。它们只有在洗澡或睡觉时才会避开风。 关于鹰,最激动人心的事莫过于它总能在平静大地上激发出生命的力量——如魔法般召唤出一群群飞鸟,高升入空。 *** 游隼在云层下方盘旋,椋鸟群如黑色拳头,将他攥紧。一个狂野的甩身,他摆脱了椋鸟群,华丽地冲向南方,高高升入乌云那明亮的镶边,如一抹黑影闪过耀眼阳光。 *** 他又抬头。我们之间只相隔了四码,但还是太远了,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千英尺冰裂缝般深邃而无法跨越的距离。我像一只受伤的鸟儿,拖拽着自己的身躯,踉跄挣扎,四肢绵软。而他只是看着我,转动着脑袋,轮流用左、右眼看着我。一只水獭尖叫起来。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掉进了冰寒刺骨的溪水。 鹰在好奇与恐惧之间的微妙地带徘徊着,已是箭在弦上。他在想些什么呢?他真的在思考吗?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他全然不知我究竟是如何到达那里的。我慢慢地遮住了自己苍白的脸。他并不害怕。他凝视着我眼中的白色闪光。他无法理解它们断断续续的闪烁。如果我能阻止它们的闪动,他会愿意停留吗?然而我无法阻止啊。一阵翅膀的扑动,他飞入漆黑树林间。猫头鹰鸣叫起来。我站在他的猎物上方,浸血的薄冰反射着星光。 *** 他们从不歌唱。他们的鸣叫声粗粝而丑陋。但是,他们的翱翔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无声歌唱啊。他们还能够做些什么呢?他们现在是海洋之鹰了,他们在陆地上已了无牵挂。肮脏的毒药在他们身体里燃烧,像一根潜藏的导火线。他们的生命是一场孤单的死亡,再不可能重新来过了。他们如今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将他们的荣耀带向天空。他们是这家族最后的残喘了。 💙关于风景 10月1日 秋高气肃。玉米都收割了,田野闪烁着秋收的金色。 10月8日 风起雾散。河口轮廓逐渐清晰,仿佛是由东风切割而成。阳光下,地平线明亮而刺眼,岛屿接连浮出海面。 风愈刮愈冷,阳光却愈显温暖。树林仿佛飘浮于山脊之上。远处一座大宅子草坪上的雪松燃烧起来,逐渐闷燃成一道深绿色的光。 10月9日 大雾弥漫,空气潮湿而闷热。它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它正用那冰冷、腐烂的手指胡乱摸索着我的脸,它横跨道路两侧,像一只侏罗纪时代的大蜥蜴,浑身散发着来自沼泽的恶臭和慵惰。 随着太阳升起,浓雾终于被一点点撕碎、卷走,在灌木和树篱下渐渐消亡。到十一点,太阳升入了辽阔、湛蓝的苍穹中央,如此光芒四射,最后一点雾气也从它的边缘向外燃烧开去,犹如一轮渐渐晕开的白色日冕。大地被点燃了,所有的色彩都沸腾了,云雀开始了歌唱,家燕和白腹毛脚燕纷纷飞向下游。 10月12日 落叶虽凋残,却很是灿烂。橡树的绿一日日褪去,榆树周围已是一片明亮的金。 10月14日 一个难得的美好秋日。高云之下,万物平静、温和。阳光好似非常遥远,一缕缕闪耀、环抱着大地;天空湛蓝,所有棱角都粉碎成了薄雾,只剩一片辽阔。榆木和橡树林依旧苍绿,但已经能看到一丝金黄。树叶开始飘落。田野中升起麦茬燃起的浓烟。 10月16日 海浪拍打卵石滩,溅起层层浪花,涉禽们就在这跳跃的水花里睡着了。 10月24日 天空安静,云团簇拥,空气清冷而平静。路面上已落满了枯叶,踩上去脆而易碎。 10月26日 田野寂静无声,迷雾之中,万物朦胧而神秘。一阵冷风吹过,云层堆叠了整片天空。麻雀蹿过落叶的树篱,沙沙窸窣,如小雨纷纷。欧乌鸫叫嚷起来。寒鸦和乌鸦站在树枝上窥探下方。我知道,游隼就在这片田野中,但我就是找不到他。 10月29日 黑褐色的大块泥土被耕犁一点点碾压而过,终被卷入犁沟,化作一片片闪亮的泥块,阳光反射在它们平滑的切割面上,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10月30日 秋色被冷风吹剪着,一夜之间横跨了两个河口,也湮没了河口之间的绿色岬角。 11月4日 西北风呼啸。天空仿佛被剥开了一层皮,露出明晃晃的白,而双眼无可逃遁,只有直视太阳冰冷的光耀。人与万物间的距离也被风吹走了,每一棵树和教堂和农场都向我走近了,擦去了身上的雾濛。我甚至能看见九英里外河口附近的小树林,它被大风压弯了身子,背后就是汹涌的海浪。一条全新的地平线拔地而起,苍白、荒凉、赤裸粗犷,就像是被狂风用冰冷的魔爪狠狠拔起似的。 11月11日 几缕惨淡的阳光从阴郁的云端透出,鸥色如白骨,在灰烬一般的天空中飘荡。河边高高的榆木之上,麻雀尖声啼泣。 11月16日 河谷宁静,雾气迷蒙,天空仿佛被一层冰冷而坚不可摧的光之穹顶牢牢笼罩。五十只银鸥正沿一条稀薄、蔚蓝的云中缝隙向北飞去,我目送它们庄严而忧郁的羽翼缓缓飞入那一抹狭窄的蓝。我想,它们是极佳的预兆,今天一定有什么好事发生。 河谷沉浸在暮霭之中,地平线亮黄的轨道环逐渐淹没了太阳耀眼的瞳孔。东方的山峦绽放出灿烂的紫色,然后逐渐褪为似有敌意的黑。大地呼吐出冷冽的暮色。落日余晖的阴影里,寒霜寸寸生长。猫头鹰醒了,开始鸣叫。初升的星稀薄而寂寥。像一只栖息的鹰,我久久聆听着这岑寂,深深凝望着这黑夜。 雨整整下了一个小时,生生扑灭了白昼。河谷好似一块湿透了的褐色海绵,笼罩在灰褐色的水雾中。 北风冰冷,乌云低沉而阴郁,光线非常昏暗。潮水已远远退去,留下一大片空荡的盐碱滩。田野灰茫而萧瑟,如同遥远的海平面。陆地与海洋已被敲打成了同一块扁平、枯燥而沉闷的金属。我爱荒凉,但这已远远超出了荒凉。这是死亡。 12月5日 结霜的树篱是珊瑚般的白骨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冷峻、阴郁。直到雾凇被阳光晒融、蒸发,直到树木开始滴水,直到迷蒙山涧回荡起模糊不清的、从忙碌农场上飘荡而来的声响之前,这寂静河谷是不会有任何动静的。 12月17日 太阳低矮而炫目,南方如极地般耀眼。北风刺骨。夜晚的白霜尚未化去,于草地之上,白如盐粒,于清晨阳光之下,脆而易碎。 12月18日 东风悄无声息地将白霜呼上了草地、树林和沉寂水面的边缘,太阳也没能将它融化。阳光耀眼,从钴蓝色高空照射下来,穿过淡淡紫罗兰色的空气,直至冰冷而苍白的地平线。 然后……然后便什么也没有了。寂静挂满了树枝。空气冰冷,带着一股金属的味道。 12月22日 白昼最短的一天:枯燥,寒冷。 12月23日 雾天。明亮的白昼一寸寸从光明中隐退。姬鹬摇摇摆摆,从静滞的池塘边缘飞起。 12月24日 东风凛冽,万物也好似变得坚硬,白昼仿佛一块无瑕的水晶。一缕缕阳光飘浮于大地之上,空气清透,一种无情的清透——坚固、悠扬、冰冷、纯净而疏离——如亡者的脸。 12月29日 田野覆盖着三英寸厚的积雪,微微闪烁着清晨无力的阳光。许多鸟儿都离去了,或者,是寒冬令它们沉默了。空气荒凉、紧绷,没有一丝缓和或宽慰的迹象。 1月18日 沉滞,朦胧,无云;小小的太阳,在白雾天空中愈显苍白、干瘪。冰封的河流碎裂、碰撞、摩擦,形成一块块钻石形状的浮冰。但到黄昏,钻石又会重新封入河流的刚硬。 1月25日 今天,我沿河岸步行了十英里。地平线被薄雾笼罩,蓝天上,日光冰冷,北风轻柔。我在雪地上艰难地穿行着,积雪已没过我的脚踝,白光令人目眩。 2月10日 纯粹的一天。日光无瑕,蓝天纯净。石板屋顶和乌鸦的翅膀闪动着灼灼白光,如燃烧的镁。小树林是一片淡紫与银白的交织,根部的积雪还未化去,顶部的黑枝根根锋利,直插天空凝固的蓝。空气依然寒冷。风从北方升起,有如冰冷的火焰。这是袒露无遗的世界,这是创造的时刻,一道彩虹倾泻于巨石之上,铺就了森林与河川。 3月2日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八个无云的晴天了。碧空如洗,仿佛再无任何东西能将它遮蔽。东南风强劲而冰冷,但阳光的温度使人相信,积雪已衰老了许多,很快会被彻底击溃,化作涓涓雪水,滋养大地。 *** 暮色一点一滴,漫延扩散。不再是短暂如一阵剧痛般的冬日黄昏了,这是悠长、迟缓的春天的暮色。 *** 今日最终结束于一朵安静而忧伤的云。我一直看着它。然后风停了,日头也落了。 *** 清晨笼罩在深灰色的云雾之中,一片混沌。大雨落下,雾气才渐渐散去。群鸟从河边飞起,向西飞去,金鸻高高飞于它们之中。它们忧伤的鸣叫声穿透雨水直击大地,那是有关世界尽头的悲凉之美。 *** 雨下了整整一小时,直到灰茫又一次覆盖了一切。海滩闪烁着牛奶和珍珠母的颜色。大海安静地呼吸着,像一只熟睡的小狗。 *** 这漫长的、然而正在消逝中的苍白午后,终于由西边开始,被落日一点点染红。夕阳好似一个萎缩的苹果,干瘪、垂死。 我抬头。许多秃鼻乌鸦和寒鸦鸣叫着,缓缓向西飞去,安宁、高远,在清冷的深蓝色暮霭中,微小如初升的星辰。 *** 低斜的午后太阳照耀着南飞的鸥。它们几乎是透明的——那灿烂而神圣的光辉挖空了它们纤细的骨骼,串起了它们通透的骨髓——它们是如此的缥缈、空灵。 *** 东风凛冽,万物也好似变得坚硬,白昼仿佛一块无瑕的水晶。一缕缕阳光飘浮于大地之上,空气清透,一种无情的清透——坚固、悠扬、冰冷、纯净而疏离——如亡者的脸。 *** 这地方只是地球上的一道弧线,一片冬日荒野的原始粗糙。黯淡、单调、荒凉的土地,灼烧着所有的悲伤。 *** 1月9日 阳光照耀。这是今年第一个有阳光的日子,也是我有生以来最晴朗亦最寒冷的一天。 3月10日 清晨大理石般冷峻的阳光中,云层缓缓聚拢、高升。而风侵蚀着它们,片片剥落,化作瓢泼大雨。涨潮的河口曾闪烁着蓝与银交织的光,但此刻,只剩下一层晦暗、稀薄的灰。 3月15日 西南风狂烈而灿烂,阳光细碎,白日云心。 3月17日 东风不止,云展云舒,天空辽阔无边际,万物也更显清透明亮。午后冰冷的狂风中,光线尤其灿烂夺目,直到距离日落仅剩一小时,才逐渐减退,淡入黄昏暮霭之中。 我向海角走去——那里,河流温柔的水光将与大海荒凉的明亮相交汇。 3月20日 清晨的细雨悄然停歇。小雨化作了水雾,水雾又被云雾取代,不变的是空气里的潮湿和无聊。东北风冰冷。 阳光温和,云淡风轻,这是温暖的春日。苹果树纷繁的枝杈间,游隼光芒熠熠,耀眼如西斜的落日。我在果园中穿行,他一路跟随着我,悬停于我上方,期盼着我能为他惊飞一些猎物。 3月27日 一种温柔的、回音一般的哞哞声,从海堤旁一棵小橡树上传出。那是一棵空心树,有着矮而粗壮的树干,树顶的繁枝便从那中空的树心中生长出来。我走到树下,被树身的轮廓遮挡,只能看见一只小鸮的头顶。他知道我在那儿,且为了看清我,他在一分钟后爬上了一根树枝。我们之间大约间隔了十英尺。他眨着眼睛:先是两边眼睛一起,后来便只眨动左眼了。他深深地弯下头部,直至膝盖,就像某种快速的屈膝礼,而后伸直脖颈,将它拉得又细又长。他眼部上方那条毛茸茸的白色斑纹亦不断移动着,有如皱眉。然后他看向了别处,就像突然感到尴尬似的。 月光洒满河面,又一天结束了。繁星初显,众鸟鸣啼,微光闪烁,弥漫了整片河口。内陆西边的天空中,还盘绕着最后的红色晚霞。 3月28日 西南风刮了一整日。清晨,洒满阳光的温暖空气升腾向上,凝成云朵。 3月30日 小雨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点,紧接着是滂沱大雨、氤氲雾气和一轮苍白无力的太阳。 3月31日 日出清冷而简洁,只是东方薄雾的一瞬明亮,只是微茫云层的一束光晕。 4月2日 春天的傍晚。空气温润,没有一丝棱角,闻上去有一股潮湿青草的味道,混着新鲜的泥土,还有农药。鸟儿的歌声少了。 4月3日 暖和的一天。微风缓缓吹散了洒满阳光的晨雾。云层聚拢又破碎,重回一片湛蓝。 💕关于“我”与游隼 这是今年第一个有阳光的日子,也是我有生以来最晴朗亦最寒冷的一天。一只苍鹭矗立于浅滩以北的小路上,膝盖深深地埋入了雪中,狂风亦无法撼动他。他长长的灰色羽毛依然平静而整齐。雍容、高贵,虽早已冻僵死去。他迎风站立着,在他那小小的冰雪棺墓上。他于我仿佛已是非常久远的事物了。我已然比他活得更久了,就像口齿不清的猿比恐龙活得更久。 *** 我家往东,一条漫长的山脊横躺于地平线上,像浮上水面的潜艇。东方的天空在远处海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几乎能感觉到大地尽头的无数次远航。山间林木丛聚,汇成深沉而高耸的森林,但每当我走近它们,这深沉便会缓缓散开,天空从中显露——原来是孤独的橡树和榆树,它们各自占据着冬日阴影的一大片领地。这平静,这遥远地平线的孤寂引诱着我,走向它们,穿过它们,去往别处。它们有如地层,层层叠起我的记忆。 *** 我一直渴望成为外在世界的一部分,到最外面去,站到所有事物的边缘,让我这人类的污秽在虚空与寂静中被洗去,像一只狐狸在超尘灵性的冰冷的水中洗去自己的臭味;让我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回到这小镇。游荡赐予我的奔涌的光芒,随着抵达消逝。 我对鸟类的喜爱开始得很晚。多年来,我仅仅把它们看作余光里的一阵震颤。它们感受苦难与喜悦的方式如此简单,我们永远无法体会。它们的生活如此热烈而旺盛,我们的心脏永远承受不起。它们奔向湮没。它们在我们还未长成之前就已老去。 *** 追鹰的人,在迈出大门的瞬间就能知晓风的方向,察觉出空气的重量。内心深处,他似乎已经预见了鹰的这一天,亦如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碰撞出的火花。时间和天气的指标杆束缚着鹰,也束缚着追鹰的人。但一旦发现鹰,追鹰者便能欣然接受这之前所有的枯燥、痛苦,所有的等待、搜寻。顷刻间,一切都变得光彩熠熠,就像一座废墟神殿里倒塌的圆柱,遽然重获了它古典时代的显赫荣光。 *** 我将手掌放置于游隼曾站立的地方——这是他刚刚站立过的地方——感受着那份强烈的亲近感和认同感。 *** 在这一个冬天的日记里,我尝试将一切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保存下来:鸟,观测者,以及这片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我描述的每一件事都发生在观测当下,但我并不认为忠实的观察和记录就足够了。观测者的情感与行为也同样是重要的数据,我必如实记载。 整整十年,我追寻着游隼。我的确是为它着了魔。于我,它曾是圣杯一样的存在。现在它离去了。我漫长的追逐结束了。没剩下几只游隼了,将来只会更少。它们或许是无法存活了。许多是仰面朝天死去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抓住天空,在最后的抽搐中凋零,燃烧殆尽……因为那些龌龊、阴毒的农药。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我想重温这飞鸟无与伦比的美丽,还有这片它曾经停留生活过的土地,一片于我而言如此慷慨、斑斓,与非洲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的土地。这是一个垂死的世界,就像火星,但依然炽热。 *** 他悬挂、飘荡在高远的天际;他慵懒,警觉,至高无上。他俯视着大地,看见大片果园在他身下缩小成为黑色细长的线条和绿色的条带;看见黑漆漆的树林紧密相连,绵延直至远山;看见绿色与白色的田野逐渐汇入褐色的土地;看见银色小溪与弯曲河流的线条缓缓伸展、拉直;他还能看见整片河谷,渐渐变得平坦、宽广;看见地平线尽头如污渍般零星的遥远城镇;看见河口涌动着蓝与银交织的水光,轻舔绿色的岛屿……而远方,越过所有这一切的远方,他看见大海的平直线条,闪烁、漂浮在褐与白相间的大地尽头,如一道水银。他向上攀升,大海亦随之高升,掀起一片炽热耀眼的光之风暴,仿佛在对鹰,对这被陆地困住的鹰发出雷霆怒吼般的召唤:自由! *** 下午两点,我已寻遍了所有游隼常栖息的地点,但都没有发现他。我站在北方果园附近的田野中,闭上眼睛,尝试将我所有意念凝聚成晶,化作璀璨透亮的棱镜,然后,进入鹰的意识。我踩在长草地上,空气温暖,土地踏实,长草闻上去有一股阳光烘烤的味道,我沉没了,我陷进了鹰的肌肤、血液、骨骼。大地变成了我脚下的树枝,太阳照耀在我眼睑上,沉重却那么温热。像鹰一样,我听见了人类的声音,我憎恶这声音,那是从冷酷无情之地传来的面目不清的恐惧。我就要在这沉重的恐惧中窒息了。我与鹰分享着同样的捕猎者的渴望,渴望一方无人知晓的荒野家园,四周只有猎物的身影与气味,在一片漠不关心的天空之下。我感受到了北方的召唤,迁徙的鸥亦神秘莫测,令我着迷。我感受到了身体里那份奇妙的憧憬——离开,离开。我沉没了,沉睡了,缓缓进入了轻如羽毛的鹰的睡眠。

★★★★★

作者有着对大自然的敬畏,对游隼的痴迷,长年累月的陪伴,细致入微的观察,有一份孤独到极致的静谧。 逐渐隼化的作者,像雪花一样坠落的文字,形成了一个纯粹而又精彩的故事,写出了一份别样的美。 游隼就是你自己,栉风沐雨,自由自在。目睹大地上的悲欢离合,最后随日头落下,被黑夜覆没。

★★★☆☆

一开始读《游隼》,其实很容易觉得无聊。 全书几乎都是日记式的观察:寻找游隼、等待它出现、看它休息、捕食、飞翔,然后再次等待。对隼的描写也不断重复,天空、海岸、风、光线、猎物,以及一次次俯冲和捕杀。读到中途甚至会怀疑:一本书为什么需要花这么多篇幅,只为了记录一只鸟? 但读到最后的译后记,再回头看前面的文字,突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贝克并不是单纯在观察一只游隼。 他观察得太久、太细,以至于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界限逐渐消失。他开始用隼的方式感受风、光线、距离和危险;他模仿隼的动作,感受它的警觉,甚至开始从猎物的视角理解它的世界。书写到最后,仿佛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观察一只鸟”,而是一个人正在努力成为一只鸟。 这也让书中“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反转。 最开始,贝克是站在岸边观察游隼的人,游隼是被观察的对象;而当他越来越深入游隼的世界之后,他与游隼之间的距离逐渐消失。游隼既是猎人,也是他精神上的投射,而人类反而成为了那个被凝视、被厌弃、甚至被捕捉的对象。 所以,《游隼》真正写的或许从来不是一只鸟,而是一个渴望逃离人类世界的人。 当一个人对自然观察得足够深入,他最终观察到的其实还是自己。贝克借游隼获得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观看方式:冷峻、孤独、敏锐,却又自由。他越接近游隼,就越远离人类社会;越理解自然,就越无法融入人类。 因此,前面那些看似重复的日记,到了结尾反而获得了新的意义。那些反复出现的飞翔、捕食、凝视和等待,并不是单纯记录,而是在一点点完成“成为游隼”的过程。 真正令人震动的不是贝克看清了一只游隼,而是看到最后,你会发现,他已经看得太久,以至于自己也成了游隼。 这是一本关于鸟的书,但读到最后,发现它写的其实是一个人如何逐渐离开“人”。

★★★★★

如果说《瓦尔登湖》里,梭罗的“自然”让人抛弃包袱回归自然,找到内心的自己,如果说《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里,卢梭的“自然”让人去参照反思,找到社会平等价值,如果说蕾切尔《寂静的春天》里的“自然”,是通过环境反思重新端正自然态度,找到人类发展道路,那么在贝克的《游隼》里,贝克的“自然”是坚定纯粹的,是一首向死而生的绝唱 作者贝克用10年时间观察游隼,但从小就是高度近视,并且患有严重类风湿性关节炎,中年以后他的手指和关节都出现了僵硬和变形,又因服用缓解疼痛的药物而患上癌症,最终因为病痛离开世界……他能忍着疼痛痴迷地追随一种鸟,其实观察鸟何尝对他来说不是一场治愈?他从未离开他的小镇,痴痴地追随这种鸟,观察它们,在天空中,在地面上,追逐捕杀,进食休憩……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追逐中,日复一日的精准雕琢用词里,他作为人类的意识逐渐消融,无可避免地被一种鸟的意识所取代… 就好像著名诗人希尼说的,一袋煤炭也能入诗,领受作者耐心的,不断留出停顿的词句调遣 如果说在索绪尔那里,言语要遵从语言结构,个体无意识总要投射出社会法则,但在《游隼》里你看不到这种严密的语言结构,以及左拉式自然主义书写,贝克的生命就像游隼的生命一样,没有受到语言结构或者规范的钳制,他只是观察观察再观察,再这样的观察书写里,自身渐渐挣脱固化的结构和外界体制,在语言的表达中不断的偶遇想象,组合,生成,变化之中呈现出生命自身的独特性,差异性和多样性,成为鸟本身就是需要观察“入定”的过程,用禅学的话说是这样,用德勒兹《千高原》里“生成→动物”的语言描述就是生成动物,即是“人—动物之间的配置等发生关联”,通过向动物生成、向非人生成、或者毋宁说向物生成、向世界生成,人类方感知不可感知,人类生命方有通达生命本身之可能性 这本书非常精美,特别适合买来收藏,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独品

书籍信息

作者J.A.贝克
译者李斯本
出版社北京日报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3-01-01
ISBN9787547744277
分类文学-散文杂著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