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学仁
本书是一部以洪水为研究对象的环境史著作,具体描述了中国1931年长江洪水对江淮地区,通过史料挖掘与铺陈,一方面解释了洪水对当地带来的生态和经济影响,另一方面讲述了人们对洪水的应对。本书试图以这场洪水为出发点,考察中国自古以来长江流域发生洪水的历史脉络、人与洪水关系的变化、人们对抗和引导洪水的活动,进而探究近代以来中国多发灾害的历史成因,回顾中国对灾害认知的不断加深,从而丰富对灾害历史研究的理解。
不错的一本书,若是不被书名耽误而能认真读下去,是会产生可喜的收获的。 作者是研究地理环境与城市人文的博士生,读此书时能感受到作者对于自己所学知识的认真对待与刻苦钻研的精神,读精心撰写的论文一般的感受。 围绕民国时期1931年长江水灾这一主题展开讨论,重新挖掘了这一重大事件在当时产生的影响。影响5000万人,死亡200万人以上(饥荒,瘟疫并存),九一八前夕的一场重大灾难。 全书六个部分错落有致,每一部分都有其研究的价值: 1. 湖北自古水患与“治水社会”的形成。 2. 1931年洪水爆发过程与武汉全城被淹实况。 3. 国民政府的救灾:低效、腐败、推诿、依赖外国援助。 4. 民间应对:难民营、水上生活、瘟疫(血吸虫)、饥荒。 5. 文化记忆:龙王崇拜、迷信与现代科学观念的冲突。 6. 灾害如何被遗忘:被后来的抗战叙事覆盖,淡出主流历史 。 作者主要观点:洪水是自然灾害,但救灾过程中延伸出的其他灾难掺杂了巨量的人为因素。 致灾机制概念:灾害不是单一事件,而是自然条件+政治制度+经济结构+文化观念在特定时空叠加的结果。作者又从多维度分析了人,社会,文化与大自然产生的互动及其背后缘由,可谓详尽又新颖。 而在救灾过程中展现的社会高层精英与底层民众之间关于世界观,价值观的巨大割裂更是扎人眼睛,刺人心灵。蒋孔等傲慢之上层精英亦是一种体制的“显化”。 作者令人耳目一新的几个观点: 龙王之怒不是迷信,是弱者对现代化暴政的反抗叙事。 现代城市自以为征服自然改变自然,当人与自然的关系失调时,自然的报复将 会猛烈爆发。现代化绝非征服自然。 洪水是自然的现象,但灾难是“体制造出来的” 洪水亦有正面功能,但现代化正在废除这一正面功能 看此书,可以更宏观博大的视角看待“自然灾害”,而绝非一波悲痛和热闹过后的冷清和麻木。
我们对"自然灾害"一词应该很敏感,不只有近处的三年,还有远处的"三年自然灾害",肯定都不能排除自然的因素,但很多真实情况,今天仍然讳莫如深,这一点就挺不"自然"的。 没有水利设施,固然容易产生水害,但筑堤修坝,也许正是水害变得更不能承受的原因,古人也知道"川壅必溃,伤人必多,…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的道理,但我们还是太有作为了。非洲的尼罗河也不是容易降服的,但古埃及人似乎更喜欢无为而治,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说:“埃及是尼罗河的馈赠。”他们甚至还产生了"泛滥节",感恩老天的眷顾。两种民族性格,产生了天差地别的各自文明。 洪水猛兽是一组常用的灾害象征,《孟子》里说:“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其实广大平原大多就是洪水造就的,江汉平原也不例外,所以说大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在地理上肯定是说反了,那么在社会层面呢?如果洪水足够大,人们在经济上恐怕也会在赤贫上找平了吧。这就象战争,不管是起义还是暴乱,也是一种找平的运动,只是往往成本代价太高了,让当时当事的人们承受不起。所以我们还是希望抑洪水,也能兼夷狄、驱猛兽。但把希望寄托在某个圣贤身上,是太天真。 书里讲了一个故事:"1934年的一场旱灾中,当时在安徽和河南交界处的一个乡村,民众强迫县长向当地龙王举行了一场祈雨仪式。然而七日后仍未下雨,于是县长让行刑队处决了龙王。"民众怎么去强迫县长呢?肯定不是用枪,恐怕是以死胁迫吧!因为如果他们有枪,还不如自己去找龙王。但民众为什么认为县长祈雨要更灵验呢?我想是因为县长的行刑队有枪,即便是最后祷祝没有灵验,县长也还是证明了有枪的威力,处决了龙王。其实下不下雨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民众的命和县长的枪依然维护了天公地道的秩序。我们其实还真的没有能凌驾在权力(比如国王)之上的东西,不管是法律还是神明(比如上帝)。而这无上的权力也只是靠枪杆子支撑的。否则一切的天命、国运、思想或主义,甚至祖宗都和那个龙王的命运差不了多少。 这种清况,我们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有句俗话说:"医不叩门,卦不空出,师不顺路,道不轻传,法不空授”。后面的几条大概已经没有什么现实意义了,但"医不叩门"却是相关于我们还来不及忘记的一段往事,前几年里,我们中的很多人恐怕都有过在家中惴惴不安地等医者叩门的境遇。
难以置信的出色书籍,差点因为书名错过。从来未曾想象,可以有如此立体而深刻的视角,回望百年前的一场洪水。被作者深广而包容的思想折服。 透过一场水灾,清晰而全面地看见了当年中国的社会结构。也许多年后也会有学者以新冠疫情剖析中国。灾害是过程而非事件,说得真好。 作者先从湖北的地貌说起,画面感栩栩如生。人们与水争地是洪水影响人类社会的前提。洪水是经济窘迫的原因,又是经济窘迫的后果。这个观点太妙了。 以邻为壑并不仅仅是个成语,而是洪水到来时的现实考量。这也是冲突的根源所在。直到现在弃涿州而护北京,亦是如此。 灾害强化了信贷的必要性,又降低了偿还能力,还因为激励机制上放贷人倾向利用灾害,使得改革者也目标清晰。这个过程演变太精彩了。新冠在美国带来的影响正是如此。 龙王是人们发泄对治理不满的符号,也是人们不安全感的依附。所谓“道德气象学”,即灾害是对不端行为的惩罚。没想到当时的国民党人也试图摧毁这种民间信仰,颇有意思。到了结尾,作者看到汉口又兴建了龙王庙,写下的话饱含深意:“在20世纪30年代,信徒们发现他们缺一座庙——而在21世纪10年代,这座庙却缺信徒。” 作者画卷式的描绘水灾,包括其中的现代性——化学原料和石油火焰弥漫于江中。而舢板和竹棚等民间技术复活。性别之间的不同命运让人感慨——各受其苦。 令人惊讶的是1931年并不仅仅是一个数字,长江的洪灾和整个世界都关联到了一起。美国的大萧条影响和国府经济军事政策的分歧,使得美国的小麦跨越大洋而来。而这非慈善,甚至是更劣的解答。经过上海时还恰逢淞沪会战。著名的飞跃大西洋第一人也用现代科技试图帮助难民,却用着彼此无法理解的知识语言,一种是科学术语,另一种是乡土习惯。 作者顺便不留情面地揭露了国府的精英治理,其实是精英关系网治理。也论及新政权在建国后应对洪水的方式,的确远比百年前为好。庆幸处在这个技术时代。 不可多得的鲜活深刻的体验。
摘取本书几个有意思的观点: 1、历史材料本身是筛选过后的偏见,这些偏见本身也是一种棱镜去探究事情真相。 2、自然灾害一词并不能完全说明致灾机制来自哪里——实际上很多自然灾害的结果有人为因素。 3、洪水有破坏的一面也有积极的一面,水稻种植本身就是模仿洪水,同时有利于生物多样性以及改善土壤——1931年洪水之后翌年又迎来农业丰收:洪水的危害实际上是站在“人”的角度,并不是站在“自然”的角度。 4、传统文化有时候被看做封建迷信——如划龙舟祭祀龙王等,实际上这种活动本身是可以修复水利设施的,并且也是要求地方主官履行水利责任的体现。 5、有个概念叫“民族气象学”,用于描述天气与调节当地人与自然的关系:宗教仪式和世俗的解决方案战略结合都是应对自然灾害的整体措施的一部分。 6、近代史上的专家接受了西方防灾和慈善知识,但是并不一定适合中国国情;有些知识本身夹带西方宗教观念和政治主张,比如西方天演论在慈善领域的实践——按适者生存的西方原理西方也不是自诞生以来就处于强大状态哪西方弱小的时候怎么不淘汰呢?——所以这里面也有夹带私货的成分。 7、大型水利设施本身体现着国家统一性,也保护了这个国家的文化多样性:正如本书后面提到的那样,长江流域的水利设施(含大坝)都是需要积极发挥国家职能才能实现的;而这些水利设施的大规模兴建又能保护各地的人民和环境生态然后又催生了文化多样性。
任何一场灾难都不是中断历史,而是创造历史 因为更早看过了《牺牲的局部》,同样是灾难研究,很想把这两本书对比一下区别 《龙江之怒》这本更多集中在所谓的“致灾研究”因素上,即涵盖了将自然风险转化为灾难的基本因素,包括环境和人为因素,比如粮食保障(饥荒)和公共卫生(流行病),人居建筑和防洪设施的完善程度,还有政局动荡,战争冲突,救灾官员的腐败等(政治机制),它们可能会加剧洪水导致的破坏,甚至比洪水更加致命,其实书的封面已经寥寥数语的介绍和目录已经让这本书的研究大致在什么框架内了,仔细斟酌,要去透彻将这些致灾因素全部研究一个遍,这需要庞大的档案,访问和资料调查,所以,这本书的材料累积是特别丰富的,而且口述非常多,细腻 细腻到什么程度呢? 细腻到鱼,鸟,马,猪这些动物的互动,比如精英对马匹高出对受灾同胞的同情,农民对耕牛的依恋与不舍,甚至洪流中一些人还在抢救洪水中的猫狗,以呈现出人与动物关系的复杂性。这些也是致灾因素,这里面的微观讲述是非常多的,还有当时人的感性记忆与照片等景观呈现,以及灾害中人们对声音的感受等,让我们感觉置身灾害的历史现场 除了讲述细腻之外,最突出的一个地方就是它的历史背景分析,很精彩 当时这场席卷中国人十分之一的1931年大洪水,处于的国内外矛盾作者也是介绍的很清楚,让1931年的水灾救济放在全球国际关系视野下来考察,以帮助我们了解国民政府救济水灾委员会在灾害期间做出的各种尝试与努力,还有国内外的战争,这不是只是一种布景式介绍,而是有机的,由此,进行对比讨论,认为这场水灾应该是国际协作,还对当时近代中国水利工程推进中的环境隐患提出忧虑与担心。这是很出色的环境历史分析 但总体来看,作者集中的反思更多是现代性反思,任何一场现代化的灾难都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比如现代水利工程,现代农业生产方式和城市建设等技术和经济层面的现代化,国家建设与技术官僚治理等政治层面现代化,还有信仰的文化层面现代化所带来的种种思维观念,这其实都是现代性反思 而《牺牲的局部》有兴趣读者可以看看,和这本思维立场不同,如果说《龙江之怒》是重视人和环境的生态变迁,历史互动下的致灾因素研究,《牺牲局部》就完全是人为是人为决定论,让淮北社会的生态灾难归因于历史上权力积累的不平等,从而导致经济积累方面的不平等,并由此造成社会的生态资源分配不公,这是两本书的区别核心,后面讲到这本书,再具体写写了
遗忘灾难的原因有很多。有时灾难发生在媒体很难报道的偏远地区;有时灾难的影响并不明显,因此人们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时灾难的后果不够严重而无法记录;有时出于政治等目的,灾难的真相被掩盖了。以上这些原因都无法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今天少有人记得历史上(或许)最致命的洪水。1931年,长江水灾发生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地区之一,受灾人口达数千万人。因此可怕的后果显而易见,农村和现代城市都被洪水吞噬。但是这次洪水灾情并没有被掩盖,有关这次灾难的新闻成为世界各大报纸的头条,有关这次灾难的故事在收音机播出,而有关洪水的图像被投影到电影院的银幕上。有一位试图更多了解这次洪水的历史学家很快发现了各种各样的资料,从定性到定量,从新闻到政府公告,从艺术品到音乐剧都有。这场灾难的历史并不难找,它就隐藏在人们的眼皮底下。今天人们没有更好地记住这次洪水的原因之一,是它无法融入历史学家喜闻乐道的关于中国近代的故事。与1938年的黄河洪水(最接近的可比事件)不同,我们无法知道谁是这次洪水的罪魁祸首。没有人炸毁堤防以淹没土地,也没有军队在洪水范围内前进。1931年洪水的历史也被同时代的事件(例如日本对中国东北部的入侵以及中国中部的国共冲突)所掩盖。尽管这些政治事件给人们带来重要的长期影响,但对于居住在灾区的人来说,洪水的影响远大于此。洪水破坏了他们的房屋,破坏了他们的生计,造成超过200万人死亡。我写这本书的主要动机之一是要记住所有在洪水中遭受苦难和死亡的人,他们的生活在很大程度上被遗忘了,因为他们无法叙述自己的经历。历史决定了他们是大自然的受害者,因此与近代中国的故事无关。…洪水的受害者很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意见。使得这些人易受灾害影响的政治和经济进程,也将他们的声音排除在公共话语之外。我们只能零散地找到其他人记录的一些句子。我深深地感觉到,我们不能也不应该相信历史学家会为没有发言权的人说话。这是一种可疑的口技形式,它只会导致历史学家的声音强行进入历史演员的口中。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对那些被排除在历史记录之外的人保持同情心。为此,我们可以尽可能多地了解他们的世界,尝试辨别他们行为的逻辑,并与那些经历过类似情况的人进行比较。采用这种同理心的方法,我希望提供一个考虑到幸存者视角的洪水观。当试图通过幸存者的眼光观察灾难时,有时我们必须质疑由有权势的人撰写的叙述,这些人声称对洪水受害者负责。中国内外都有大量令人钦佩的人参与救灾。人们奉献金钱、时间,有时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帮助有需要的人。尽管这样的人应该受到我们的钦佩,但重要的是,我们不应该只关注他们的活动。否则我们会忘记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洪水受害者自己采取行动求得了生存。当他们试图以自己的方式生存时,却遭到许多人的反对。难民发现他们的活动受到乐善好施者的阻碍,后者自认为更懂得如何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还面临着根本不关心自己的安全的人的反对,将洪水受害者视为对社会和政治秩序的滋扰和威胁。在本书中,我试图质疑这两个对立群体的动机和策略,并展示洪水幸存者的创造力。—陈学仁《龙王之怒:1931年长江水灾》
长江水文、动植物生态、民间信仰、流民、技术专家、慈善机构、国民政府、美国借贷,多视角还原一场在洪峰过境前致灾因素已全部就位的洪灾。主流叙事各方都可以利用数据文献来佐证己方的胜利,但灾民的声音无人记录,灾难中乡土生存的智慧被全盘否定,受难者是沉默者。
《龙王之怒:1931 年长江水灾》以环境史视角,结合多个“灾害面向”,系统剖析了 1931 年长江特大水灾的成因与影响,着重分析了“致灾机制”在这次灾害事件中发挥的作用。除此之外,作者还通过多维度分析揭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层互动,体现出一定的“人文关怀”。 全书以六大核心章节展开,首先聚焦1931年长江水灾的历史背景与致灾机制。作者从长江流域的地理演变切入,探讨了自然与人为因素共同作用的“致灾机制”,该内容为全书的核心。正如作者所言:“本书的目的是研究环境与人类之间的长期和短期互动如何造就了可能发生如此可怕灾难的情境。我称这种互动为致灾机制。我希望这个概念将帮助学界更广泛地了解灾难的因果关系,使我们避免环境决定论和社会决定论。” “致灾机制”是本书中最吸引我的内容。它是指将“自然风险”转化为灾难的各种基本因素,包括环境和人为两个方面。这是一个涉及人类与环境关系的结构,用于解释在特定地理区域和时间段内灾害发生的原因和过程。“致灾机制”不仅考虑如天气和地理条件等内容的自然因素,还考虑社会、经济和政治制度对灾害的影响。本书以1931年长江特大水灾为例,比较全面地展示了“致灾机制”的演进过程。以前对“天灾”和“人祸”的绑定只有一种笼统的认识,在知晓“致灾机制”后便对灾害的出现有了更加清晰的理解。 作者通过分析清朝至民国时期的水利治理失效、城市化进程中的生态破坏,以及气候异常等,揭示了 1931 年洪水是近代中国多重社会矛盾与自然环境变化的产物。例如,“与水争地”章节指出,围湖造田和水利工程加剧了洪水风险,而“定居冲积平原”则揭示了农业扩张对生态系统的不可逆影响。虽然明清以来农业发展对环境的破坏早已被学者观察到,但将现象的切片纳入到事件的完整链条中去观察似乎更加切实一些。 本书的内容中还有一些零星小点对我有所启发。 1:“战争生态学”。“穆盛博认为,战争应该被理解为一个生态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军队以人力和自然资源的形式提取能量,投入到新陈代谢之中。这个生态模型当然有助于解释人类冲突和环境灾害是如何对鄂北的人口构成威胁的。”此前对战争的理解趋于表面,例如在观察太平天国运动时,能明显的感受到地方动乱对地方经济和政治的破坏作用。但将战争纳入到生态学视角去观察,能够较为有效的揭示军事活动对环境的影响。生态学关注人与生物圈之间的复杂互动,而战争生态学则探讨战争如何影响这种互动。在战争准备、战时和战后三个阶段中,每个阶段都有关键要素影响到生态。日后也可作为方法论工具运用到具体的研究中。 2:对“上帝保佑”与“人定胜天”的反思。“一位医疗传教士说,他和其他救援人员尽管经常与受感染的难民接触,但都没有生病,这真是奇迹,他把他们的幸运归功于‘上帝保佑’,而忽略了接种疫苗的作用。”面对不可描述的玄学神力和宗教张力,人们总是表现出一种“臣服”,而忽略现实逻辑和概率在其中的作用。“人定胜天”的信念亦如此,它宛如一句咒语,一方面它培育了民众不屈不挠的精神,另一方面它也使人变得固执。“上帝保佑”与“人定胜天”就像一对孪生兄弟,体现的是人们在困难面前的一种自我认知。 3;“灾感”。“当面对无法解释的事情时,观察家们往往会转而描述他们的即时感受,这些杂乱无章的描述中充斥着生动的画面和情感点滴。后来,当洪水从生活经验转化为学术散文时,这些直接的感觉和感受在很大程度上被抹去了。这些感官描写被乏味的简明方程与统计结果所取代。洪水开始变得有意义。”人们对感官的记忆保留是比较深刻的,灾害过后,发生在灾害现场的视觉、听觉、嗅觉感受成为了人们回忆灾害的门径。 “随着汹涌水流和倒塌建筑物的嘈杂声逐渐平息,一幅悲惨和痛苦的可怕景象显露出来。目击者的报道满是对灾害听觉环境的高度感同身受的描述。声音在人们理解和记忆灾难的方式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人们可以闭上眼睛来逃避视觉上的冲击,但声音很难逃避。1966年,威尔士阿伯凡(Aberfan)的一个村庄发生煤渣崩塌事故,一年后,当地社区的人们回忆起煤渣和泥浆渗出山坡时发出的嗖嗖声和隆隆声时,仍十分恐惧,响声随后即被可怕的寂静取代,村里学校孩子们的声音永久地消失了。”可以说,一种声音出现之后带来的刺激与另一种声音的消失,成为人们对灾害的记忆。“灾感”是学者们研究灾害的重要材料,但是作为一种后来的感官体验,“灾感”往往会被夸大,甚至套上一些玄学的描述,在利用时需要多方对比,反复斟酌。 4:官方解释是对灾害解读的一种偏差代替。“洪水历史是为后人而记录的,那些书写灾害的人几乎只使用专门的技术话语。在这种权威记录的描述中,洪水叙事变成了一个由政府机构和救援组织主导的故事。那些采用自上而下措施的人成为决定难民生存的唯一裁定者。当乡土专业知识被注意到时,则被视为灾民已有绝望症状。诸如舢板这样不起眼的技术所发挥的重要作用被遗忘了,而飞机等浮夸但基本上无效的技术则备受称赞。这并非救济机构的故意混淆,而是在灾害治理领域占主导地位的主流机构意识形态(institutional ideology)的产物。”官方对灾害记忆的引导会使人们的记忆出现偏差。以前读王明珂先生的书,他在田野调查中会发现村民会将自我记忆让渡于官方的权威解释,认为自己所记得的民风民俗不如官方的书写那般权威,这就会造成可能存在于官方解释之外的记忆被替换,从而渐渐消失于人们的视野,灾害记忆也是同理,并且灾害记忆中恐怕蕴含着更多政治需求和意识形态。 本书中,对我有问题意识启发的内容也有不少。其中最特别的例子是朱庆澜。 作者指出,并不是华洋义赈会的所有成员都是坚定的实际人道主义者。辛普森抱怨说,他经常与“一位集声名狼藉的慈善家、佛教徒和作风老派于一身的人发生冲突”,后者坚信,“要求洪水中的灾民做某事以证明对他们的救济是正当的,这几乎是一种犯罪”。他愤怒的对象很可能是朱庆澜,这是一位军事将领和杰出的慈善家。朱庆澜没有留下任何他在救济水灾委员会的活动记录,不过作为虔诚的佛教徒,他可能认为提供救济是一种道德和宗教义务。这种冲突暴露出,横亘在救济水灾委员会中的那条鸿沟既是意识形态的,也是神学的。包括宋子文在内的救济水灾委员会中的许多中国人都信奉新教。这些中国委员在慈善方面的宗教伦理方法是他们与许多外国同行拥有的另一种形式的共同语言。像朱庆澜这样遵循另一种慈善和话语传统的人,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 赈灾与宗教的联系非常密切。国内外各阶层不同人种之间无论是信奉新教还是佛教,都会认为赈灾存在宗教上的意义。同时正如作者所言,宗教也成为了一条联系来自不同文化的慈善家之间的纽带。我觉得这两方面的问题都值得进一步讨论和研究。一方面可以观察宗教在灾害治理方面所起到的作用,另一方面可以观察宗教是如何作为纽带维系国际性慈善事业的。 顺带一提,本书于2025年2月读完,但写这篇文章时已经是7月,书中的很多内容已经没有读完时记忆深刻了,好在读书当时做了摘录。 过去的5个月时间其实也读了不少书,但因为生活的忙碌导致读书的速度跟不上写文章的速度,以前基本上是读完一本写一篇,说说这本书吸引我的地方,以及读了这本书之后的感受,印象里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手来写,直到这一次……就业、搬家、工作、学习,在我学业出现停滞的这段时光里,我变得异常忙碌,甚至差点挤不出时间来读书,为此时不时还会沉浸在对当下困境的抱怨中无法自拔。 大概人的境遇就是这样,有起伏,有颠沛,时而晦暗到看不清前路,时而又会发现坦荡如砥的光明大陆。小时候读三国演义,开篇说刘备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当时就很好奇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如此内敛,经历了这几个月的搓磨,多少是有了些感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今日能将这篇拖欠的文稿写完,可以说了却了一桩心事,日后还要继续读,继续写!直到地老天荒!
很棒的一本书,作为研究水利史和水文化的人,很少见到以洪水为题,又不仅仅拘泥于对水利系统进行讨论的书籍。洪水本身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过往我作为水利人更多是从水文题刻这类的遗产角度去看待一次洪水,而忽略了导致洪水这个多元事件发生的原因,以及洪水事件对整个区域和流域造成的影响。而这本书给出了一个新颖且犀利的视角,从社会、历史、经济、军事政治等多个方面去思考1931年的这场洪水,且在这个政治背景复杂的年代保持了清醒冷静客观的评价标准,是十分难得的。更为难得的是,本书关注到了洪水中女性、女童所面临的生存危机,对于1931年洪水中水妓群体的存在,我们更应当全面思考这种现象的产生原因。在女性被视为“最后一件财产”的时候,有多少人真正关注到了她们的“被自愿”。另一个很令我难忘的点是作者对难民营和难民救济政策的关注。看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是他们认为应当被救助的呢?救助的标准究竟为何?因为灾害被迫贫穷之后,却不能得到单纯的救助,所谓的劳动救济是一种看似合理的方法,但其中是否存在模糊的道德边界呢?或许这样的问题在今天仍然存在,如何杜绝灾害后贫困成为唯一的原罪,是我们仍需思考的。1931年距离我们已经太过遥远,但洪水却并不是,身处21世纪的今天,洪水的制灾因素或许早已改变,但1931年洪水的底层逻辑却值得深思。
这本书几个有意思的点 第一个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类开发了自然,所得到的果实也束缚了人类,在某些时刻这些果实会毒害人类,开发河边的土地就是一个例子。 第二个是决定灾害影响范围的因素,一个是自然条件,另一个就是人本身,有一个有力且合格的政府是保证灾害影响范围最小的关键因素。 第三点是外国人趁火打劫的方式,通过各种援助作为鱼饵包裹住苛刻的政治条件,同时获得一个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