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16—17世纪的欧洲及其殖民地,无数妇女被当作“女巫”杀害。为什么猎巫运动主要针对女性? 女权运动发展至今,针对女性的暴力浪潮为何再度席卷全球? 她们对谁构成了威胁?她们如何抵抗? 如今,我们正在经历针对女性身体与制度性暴力的新高潮,这种暴力的激增是与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的扩张同时发生的。在这本书中,费代里奇研究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并描述了其对女性与社区的影响。全书围绕两个主题展开,在第一部分中,作者重回历史,指出圈地运动是产生猎巫的主要因素之一,猎巫是经济私有化的有效工具。第二部分回到当代全球语境,勾勒针对女性的新的暴力地图,解释这一暴力浪潮的根本动因是新的资本积累形式,其中包括土地剥夺、社区关系的破坏以及对女性身体和劳动的加剧剥削。 费代里奇让我们看到,原来“圈地运动”不曾终结,“猎巫”从未消失,对女性的迫害始终是资本主义全球扩张的必要条件。
评:《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第五章一、论八卦 「在近代早期的英格兰,“gossip”一词指的是在生产时的陪伴者,不仅限于助产师。它也是一个被用来指称女性朋友的用语,并不必然带有贬义。」《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八卦」一词的考察,揭示了语言如何成为女性社会权力结构遭受削弱的重要媒介。她指出,在近代早期的英格兰,「gossip」原本是指在女性生产时陪伴在侧的朋友,特别是那些参与助产与照护的妇女。这个词承载着女性之间的情感支持与共同生活经验,象徵着一种非正式却深具力量的社会网络。在当时,gossip 并不是现代所熟知的闲言碎语,而是一种基于日常生活与身体经验建立起来的女性连带。 然而,随着资本主义制度与父权秩序逐步压缩女性的公共空间,「gossip」一词的语义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原本富有温情与陪伴意涵的词语,逐渐变成对女性交流的贬抑性标籤。女性的语言不再被理解为知识与经验的传递,而被定义为无用、恶意、甚至具破坏性的闲聊。这种语言的汙名化,实际上是对女性社会性的一种攻击,它切断了女性之间的信任关係,并以「说话太多」、「嘴巴不牢」等刻板形象,使女性在公共话语中失去可信度与发言权。 在这里也可以连结到中国语境中谈的「八卦」,与英语中的 gossip 类似。「八卦」在中文里原本并不带有贬义,其本意指的是《易经》中的八种基本符号,象徵自然界的运行与变化。这些符号代表天、地、水、火、山、泽、风、雷等,是一套具有高度哲理性的宇宙结构。然而,在现代汉语中,「八卦」的意涵发生了剧烈转变,逐渐被用来指涉对他人私事的窥探与议论,尤其是娱乐新闻与社会流言中的闲聊内容。这个语义的转变也反映出一种结构性的性别偏见与文化再生产的过程。 当「八卦」与女性形象绑定在一起,它不仅指涉某种话语行为,也成为衡量女性是否「沉稳」、「正经」的道德标准。女性若表现出对他人生活的关注与讨论,往往会被认为多嘴、不成熟、缺乏分寸,这种评价不仅限制了女性在公共空间中的表达自由,也使女性之间的日常交流被贬为无价值、无意义,甚至具有破坏力的行为。就像费代里奇所指出的,语言的汙名化其实是一种权力操作,它不仅抹除了女性语言的知识价值,也阻断了女性之间的情感连结与互助网络。 从这个角度看,中英文语境中的「八卦」虽然文化背景不同,却呈现出高度相似的历史进程:女性原本基于身体经验、日常生活与互助支持所建立的话语空间,在父权制度与资本逻辑的介入下被转化为负面象徵,从而被制度性地排除出知识生产与公共对话的正当位置。这不只是语词的转变,更是社会如何透过语言治理与性别规训进行社会控制的写照。 「在14世纪的意大利,如果有一个男人攻击或骚扰她们,妇女们可以自己单独去法院告发他。」《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十四世纪的欧洲女性,特别是在中世纪末期,女性是享有比近代早期(十六、十七世纪)更多的社会权力与能动性,这也是费代里奇《对女性的恐惧》整本书想要颠复的一个现代迷思。我们常以为历史是「一直在进步」,女性权利也「一直在提升」,但她恰恰指出了资本主义兴起时期是一场针对女性的历史性退步。 但这样的情况在十六、十七世纪随着国家权力扩张、资本主义劳动分工的改变,以及教会与医学专业的垄断而迅速瓦解。女性被逐出公共空间、剥夺经济与法律能动性,并在语言、身体与知识层面被汙名与控制,最极端的表现就是猎巫运动。 因此,费代里奇认为近代并不是女性逐渐解放的起点,而是在「解放」之前,发生了一场对女性的历史性压制。而要真正理解女性主体性的历史,就不能跳过十四世纪这个被现代性掩盖的「女性潜力时期」。 猎巫的暴力并非仅限于身体的惩罚,更深层的是对女性之间传统知识、社会连结与语言权力的全面解构。当女性不再能够聚集、谈论、传授知识与交换经验,当她们的话语在公众面前被预设为不可信,那么无论是医疗、照护、教育或法律,她们都将丧失介入与参与的能力。这正是女性从历史主体退至家庭附庸的过程关键所在,也是「gossip」与「八卦」之所以成为父权制度关键工具的原因。 「随着家庭和家庭中男性权威的巩固——这代表了一种国家对妻子和孩子的权力,以及由于失去了曾经的谋生手段,妇女的权力和女性的友谊都被削弱了。」《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十四世纪的女性潜力时期,「gossip」是形容在生小孩时陪在产妇身边的女性朋友,像是助产士、邻居。她们不只是聊天,而是一起照顾、互相支持,传递很多身体和生活上的知识。那是一种「女性之间互相帮助」的力量。可是到了后来,这个词的意思变了。随着资本主义和父权社会的发展,国家和教会想要限制女性,就把她们的「说话空间」变成负面的事。他们说女人只会「讲是非」、「讲闲话」、「说话太多」,这样一来,就破坏了女性之间的信任、知识交流和感情连结。 「女性的友谊被削弱了」这句话,不只是对个体之间情感连结的感伤性描述,而是一种对女性社会权力结构被摧毁的精准分析。当女性失去了彼此支援、互通知识与集体组织的可能性,她们也就无法再形成有力的集体政治主体。这正是费代里奇所关注的历史断裂:女性之间的语言被重写为「八卦」、集体行动被指为「阴谋」、身体知识被诠释为「迷信」或「淫乱」,最终女性只剩下分散、沉默与依附。 「在1574年“发布了一项公告,禁止妇女为了闲聊而见面”,并且命令丈夫“把妻子关在家里”。女性间的友谊是猎巫的目标之一,在审判的过程中,被指控的妇女在酷刑之下被强迫互相揭发,朋友告发朋友,女儿告发母亲。」《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女性不再被允许聚集、交流与组织,她们的身体被锁进家庭,她们的语言被定义为无用与危险。这种封锁的结果,就是让女性之间原本建立于助产、草药、照护、仪式与日常生活经验的知识网络全面崩溃。而这些网络曾经是女性抵抗孤立、支撑彼此、传承智慧的重要基础。也正因为它太强大,才会成为国家与教会必须摧毁的对象。 在审判中,这种破坏进一步制度化。费代里奇指出,被指控的女性往往在酷刑之下被迫指认她们的朋友、邻居甚至亲人为「共犯」。这不只是肉体的撕裂,更是伦理与关係的撕裂。当女儿必须告发母亲,朋友必须出卖朋友,女性之间的连带就被扭转为恐惧、猜疑与自我审查。这种机制让女性不仅无法再信任彼此,甚至会主动远离、切断联繫,成为孤立的个体,最终只能依附于丈夫或教会权威。 这样的制度设计,正是费代里奇所说的历史性退步。她并不浪漫化中世纪,而是指出在十四世纪之前,女性之间的集体互助网络尚未受到国家与资本主义的全盘接管。到了十六、十七世纪,女性的社交不再被允许,言语成为犯罪的起点,友情被视为叛国的徵兆,语言网络成为镇压对象。这种社会结构的转变,不仅深刻改写了女性在公共领域的地位,也彻底改造了女性的主体性与感情能力。 至今仍在我们的语言与文化中回响,当一个女性对他人生活展现兴趣、对他人命运有所评论,就会被说「八卦」;当一群女性聚集交谈,还是会有人用轻蔑的语气说「女人就是话多」;当女性说出自己的创伤与经验,仍然会被怀疑、嘲笑,甚至被视为麻烦製造者。这些并非偶然,而是历史遗留下来的语言与权力编码。 二、小结 「八卦在今天指的是非正式的谈话,通常使其谈论的对象受到伤害。它主要是指那些从不负责任地贬低他人中获得满足感的谈话,是不为公众所知的信息流通,但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声誉,而且它明确地指向“妇女之间的谈话”。」《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西尔维娅·费代里奇 在费代里奇的剖析下,今日我们对「八卦」的理解,不再是单纯的社会现象或语言现象,而是历经数百年父权与资本主义制度操作后,对女性语言与关係网络所施加的历史性诋毁与重构。她指出,「八卦」一词的现代意义已从女性之间非正式而重要的知识传递,转化为摧毁名誉、损害他人形象的负面语言行为。这个转变并非自然发展,而是特定权力结构有意识地重写语词意涵,使女性的日常交流被耻化、边缘化,最终剥夺她们在公共领域发声的正当性。 这个分析对当代仍具有强烈的启示性。即使在今日,被视为「八卦」的言论往往仍集中于女性的声音与经验,并被视为「琐碎」、「情绪化」、「缺乏逻辑」,而难以被纳入主流的知识体系与政策讨论之中。女性的语言经常被压缩在亲密关係、小圈子与匿名社群内运作,一旦跨出界线,便很容易遭遇「你太情绪化了」、「这种话题不适合公开讨论」等话语规训。这些现象其实是早在猎巫时期便被奠定的控制逻辑之延续,语言被界定、关係被切割,最终导致女性自我审查与彼此隔离的习惯性结构。
《对女性的恐惧》是《凯列班女巫》更浓缩的版本,凝练地解答猎巫、资本主义、经济全球化、女性主义之间的关系。还有附录多出的一篇《以工资反对家务劳动》读得振奋人心😭! 以下是我自己记录的版本,以备之后忘记: (一)为什么说圈地运动是猎巫产生的主要因素? ①地域上的重合,猎巫发生在农村,就是那些正在圈地或者基本完全圈地的地区。 ②时间上的重合,猎巫发生在16-17世纪,那时间社会恰好也在经历经济和社会关系的重构。 妇女是这些变化的受害者,她们因此陷入贫困,关系当然很大!既然任何历史事件都不能被孤立看待,那些烧死数十万女性的熊熊火焰中,为什么就不可以瞥见新的世界经济秩序的端倪呢?如果非觉得无关,一码归一码,那为什么在现代世界的进程之初,在通常被认为是妇女解放的行动者的资产阶级的倡议之下,我们见证了父权及厌女行为的激增?而职业化医疗的诞生和哲学及科学机械论的兴起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难道不需要一个更全面、深层的原因来将这一切联系起来并提供解释吗? 本文就来给它们一个解释,让男人哑口无言的解释。 (二)女巫被指控的原因? 第一,女性由于上述原因而陷入贫困,丧失经济来源,无法融入新社会,受人嫌弃。 第二,她们曾进行反击与对抗,不愿意屈从于当前不利的环境,导致了当权者的恐惧。 第三,社会与日俱增的厌女的制度性政策,必然导致她们被指控。当权者欲将这个恐怖政策作为统治手段,让一切偏离其理念的人与物永远消失。 (三)为什么猎巫运动主要是针对妇女的? ①社会的发展,让妇女走到对立面。由于公共农业形式的解体,以及货币经济的兴起和对土地的剥夺使人口陷入贫困,而妇女是最大的受害者。失去土地,又失去雇佣可能性,只能流浪乞讨,一此时资本主义需要生产力,批判任何“懒惰”行为,于是妇女成为目标。 ②新的社会理念与女性的生存基础冲突。资本主义正在原始积累,需要剥削大量劳动力。他们希望人不再是人,而是生产机器,因此必须打破将个体和自然、他人及其自己的身体联系起来的关系网。曾经农业社会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身体魔法必须失效,而掌握生育权秘密的女性就是媒介,她们通过草药医治、占卜、助产等看似超自然的力量赢得人心与社会地位,正是资本主义的眼中钉。 ③男性对性的恐惧。女性会引发他们无法控制的欲望,变得不理性(此时社会正风行理性>感性的口号),从而付出金钱或生命的代价。因此必须贬低性价值,圈禁在婚姻的语境下,以生育为目的性才足够安心。同时作为一种进行社会性安抚及补偿男性日常生存痛苦的手段。 ④老年妇女虽不具备高的性价值,但仍充满威胁,因为她们承载着曾经的集体记忆,拥有曾经女性本该具备的各种技能(接生、占卜、医疗),很容易就鼓舞年轻人开始反抗。 杀害她们,才能切断过去与现在的连接,让曾经社会的记忆彻底被遗忘,女性将失去技能,失去权力,失去一切。 (四)现代性的“猎巫”仍在继续 猎巫和奴隶制的虽然结束,但针对女性的暴力却没有消气,它更加规范化了。因为针对女性的新形式暴力植根于结构性的趋势,而这些趋势在任何时候都是资本主义发展和国家权力的组成部分。 其表现: ①物理意义上的,公共暴力与家庭暴力。公共暴力就是散布在全世界各地的伤害女性的事件,比如迫使女性离开土地与家园,比如刚果民主共和国的民兵们将子弹射进妇女的阴道,危地马拉的士兵用刀割开孕妇的肚子等,一系列打着发展或者平乱的旗号杀害剥削女性。尤其是前者,这种土地政策让妇女被迫放弃了自给自足的生产,不得不成为男人的附庸,又或者进入社会工作,离家、移民,将她们的再生产工作带到街上(作为小贩、商人、性工作者),也变得更容易遭受暴力(职场性骚扰等),又或者沦落到出卖身体,性产业也是暴力。而当女性更多拥有工作后,家务不会减少,她们需要承受两份辛苦,如果哪一个做不好就会遭受虐待。 家庭暴力和前面是相辅相成的,之所以家暴不被受理,就是因为公共暴力的默认与许可。妇女往往不揭发她们所遭受的虐待,因为她们害怕被家庭抛弃或是遭受更进一步的暴力。另一方面,制度上对于家庭暴力的容忍塑造了一种有罪不罚的文化,这促使了针对妇女的公共暴力的正常化。 ②经济和社会政策上,削减福利、就业和社会服务所造成的贫困,女性总是最大的受害者。 ③社会环境,日常生活的军事化,伴随着对有攻击性的、厌女的男性气概的美化。媒体对高度性感化女性气质范型的构建和传播加剧了这一问题,公开地招致性骚扰并促成一种厌女文化,在这种文化中,女性对自主权的渴望被贬低,而沦入性挑逗的地位。 (五)如何应对卷土重来的猎巫行为 ①解决思路:尽量回避那些无效的解决方案,比如要求更多的惩罚性立法,这只会直接或间接地让对问题负责的权威部门获得更多权力。应该让女性拥有决策权,那些使用庇护所的妇女自己来掌管庇护所。 ②建立组织:女权主义者们应该是参与不同类型的调查,分析产生猎巫的社会条件,这将有助于组建一个由人权活动者和社会正义组织组成的团体,来记录、公开和终结迫害。 ③更重要的是女性应该联合起来,不是孤立战斗。必须意识到,受到威胁的是女性的生命,是传递给下一代的价值观,也是女性与男性之间合作的可能性。只有在创造一个人们的生活不会因为财富的积累而被“吞噬”的不同世界时,对妇女的暴力才会结束!!
因恐惧女性而兴起的猎巫 推荐等级:★★★★ 《凯列班与女巫》让世人意识到曾经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是一场赤裸裸的战争。女性作为受害者饱受摧残,这其中有出于经济上的考量,也有着对于女性的恐惧。 《对女性的恐惧:女巫、猎巫和妇女》让人意识到女性不光是受害者,也是反抗贫困和被社会排斥的对象。对于女性以及其所可能展现力量的恐惧,让父权制社会试图对其赶尽杀绝,却终难彻底遂愿。 1.猎巫运动 在欧洲社会从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转型的过程中,一大群女性被冠之以女巫的名号。实际上这些人大多都是普通人,或因为势单力薄被欺压,或因为有利而图被剥削。 在英国臭名昭著的圈地运动,因为在公共土地上筑起的围栏,肥了那些地主和富农,却苦了原本的农民。这种暴力的行动让双方积攒下了不少的敌意,也因为现实上的距离而产生出更多的恐惧。 猎巫运动就像是看似正义的圈地运动。父权制社会既需要靠剥削女性来完成原始积累,又需要通过其中的审判来彰显其合理性。吃干抹净之后又担心女性的奋起反起,对其产生的内心恐惧让其变得愈加疯狂。 一方面是与日俱增的恐惧,另一方面是无法消除的事实。你可以用女巫的名号进行审判和消灭,但终究不能将所有的女性都视为女巫。那些身处社会边缘的倒好处理,可对于那些牵扯面较广的就不得不慎重。 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说,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可成果在积累的过程中,仇恨也在加深。故而对于女性的恐惧也变得难以消除,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旧持续。 2.道德枷锁 在猎巫运动中以一种新的社会和道德标准进行评判,让那些独立于国家和社会权力之外的都被时人视之为魔鬼。说到底,被称为女巫还是魔鬼,并不是看其他标准,而是看是否愿意俯首帖耳。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当封建社会向资本社会转型的过程中,那些但凡能表露出自身主观意识的都很容易被视为新标准下的异端。对于异端进行审判是被接受的,以至于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似乎是合理的。 当我们回溯这段尘封的历史,不难发现在表面的说辞之外,是更为残酷和冷血的事实。这中间自然有对于女性深深的恐惧,当然是因为长期以来对其的各种压迫和剥削。 对于那些意识觉醒的女性来说,这段惨痛的历史值得铭记,然而内心再多反感也不得不考虑现实情况的复杂。我们可以说这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历史,可并不意味着其就彻底消失。 以爱和婚姻之名所强加的家务劳动就像是将古老的把戏变得更加隐秘,然而却丝毫不改其作恶的本质。在新的社会叙事下,或许看似进步,然而文明的表象之下另有玄机。 家务的无偿劳动一旦与女性进行绑定之后,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女性不得不承受的重担。这不再是个别女性的命运,从而成为了所有女性最后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人生。 3.价值丧失 价值丧失,“指的是商品的价值以某种方式遭到了取消”。家务劳动不会被计入会计报表,也不会成为GDP数据统计的对象。这就像《看不见的女性》里那些长期以来被忽视的现象一样,而这大多是对女性造成各种不适和痛苦。 价值的贬值,是市场中极为普遍的现象,具体表现为价格的相对下降。家务劳动虽然如《无薪主妇》《看不见的女人》一样长期被无视,可一旦变成了市场中流动的部分就大为不同。我们更可以看到其价值的贬值。 做自己家的家务劳动没钱拿,给别人家做却有劳务报酬。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市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公正中立。尽管家务劳动借此形式被世人所注意,但其付出的和回报之间往往不成正比,甚至被长期轻视。 出现类似情况的自然不止是家务劳动,以往那些女性参与的活动无一不是如此。迟早都要面临类似的处境,但并不是没有改变的可能性。转机的出现往往是当男性参与到其中。 以《好老师,坏老师》里的教师这一职业为例,最初是女性的天下,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都认为应该如此,可当男性开始参与其中,情况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当以往那些女性从事的工作中出现了更多的男性,人们似乎才意识到其付出和回报之间的不公。在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规范下,出于让男性可以养家糊口的考虑,薪资和待遇会随之有所提升,然而其涨幅终究不算太过理想。 4.性别之外 女性是一种性别,更是一种处境。女性是先天带来的生理特征,更是后天培养的社会身份。当我们关注性别之时,不能只聚焦于性别,更应该意识到性别之外的广阔世界。 在非黑即白的舆论世界里搞男女对立是容易的,可对于理性清醒的正常人来说,男女之间本身就不一定是敌人。除了不是敌人之外,还可能是盟友,也或者是其他的关系。 当我们重新审视以往的世界,不难发现在摆脱原有认知的情况下一些新的思想在慢慢落地生根。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愿意迈出这关键的一步。其背后可能牵扯的是利益的受损和特权的消失。 对于那些习惯性作威作福的既得利益者来说,想要向自己下手太难了,更别提亲手杀死那个曾经的自己。鲜有人可以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一旦意识到残酷的事实和真相总有良心不安的愿意做出改变。 女性也好,男性也罢,其敌人永远不是那个和自己有着不同性别的人。其一致的目标可能是那些做出错误行为的人,甭管其生理上的性别是男还是女。只要其所做出的事会对他人带来伤害都是不被允许的。 5.恐女厌女 从《厌女》里思想根源上的挖掘到《红药丸与厌女症》以及《隐秘的角落》里对于女性的全面围剿,我们看到了这些厌女群体的疯狂之举,却也察觉到其背后的恐惧之情。 《“娜拉”在中国》里那些以往意识独立的女性往往很难寻找到适合容纳自己的天地,随着时代发生改变,从个人到社会变得更加包容。或许仍面临挑战,却至少可以进行更多的尝试。 以前不被当个人,现在想要做女人。当女性在现实世界的境地地位随之提高,与之相关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也水涨船高。虽然说那些顶尖的精英群体仍很少看到女性的身影,可随着玻璃天花板的松动,更多以往不敢想的也变得有可能。 不管是作为个体的女性还是女性群体,其真实处境都和猎巫运动之时不可同日而语。这自然是一代代人努力的结果,却也需要精心呵护才可以继续保存下去。更加值得注意是面对外界的各种攻击,其可能变得比想象中还脆弱。 女性的崛起不说是事实,也算是难以阻挡的趋势。然而对于那些习惯性进行压迫和剥削的父权制打手和帮凶来说,这显然会引发其内心难以控制的恐惧,由此出现厌女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但显然是不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是自欺欺人的。 6.写在最后 阅读历史,显然有着对过去的关注,但往往也少不了对于时下的考虑。有些时候,人们难免会想在过去的历史里吸取经验教训,可是否能避免重蹈覆辙就不得而知。 历史不是简单的重复,却总是压着相同的韵脚。太阳底下无新事,可对于时下的人来说若不了解相关的历史似乎都是第一次遇到。老一套的把戏换个模样照样可以登台亮相。 拉长时间尺度,我们既要盯着当下,也要将其放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眼下看似不起眼的举动,可能会和更为伟大的行动之间有着意想不到的联系。一个不经意的改变,可能就会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革命。 女性主义,人们往往会注意到其中的女性,却忽视了它是对于弱者的关注,说到底是让男女平等。在一个男女实现平等的社会下,不光有益于女性,自然也会有助于改变男性的处境。 当我们习惯于以往那些被灌输的认知和叙事,很难会从中发现改变的可能性。若是多一些思考和反思,意识到看似严丝合缝的世界里露出的那道缝隙,这不光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也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8.23-8.24 本书晚于《凯列班与女巫》,同样是探讨女性、女巫和猎巫主题,本书将时间范围扩展到了15-18世纪,从体量来说是少于《凯列班与女巫》的,但所探究的内容同样深刻。作者重点探讨了两个主题:一是猎巫和同时期圈地运动及私有化的关系,二是猎巫与对女性身体、性的禁锢的关系。 我最喜欢的一个章节是关于“gossip”的溯源,在16世纪以前的神秘剧里,妻子可以对丈夫说“但我有我自己的gossips(密友)每个人 我不会再走一步……否则现在就划去你想去的地方 给自己找个新的老婆”,然后以殴打丈夫结尾。(好吧没有宣扬家暴的意思) 除此之外,我可以感受到作者对于现存女性的职业的包容性。作者提到有些年轻女性不愿意承认家庭主妇的存在,但当我们争取权益时,是不可以避免家庭主妇这一类人群的。为她们争取家务劳动的工资,实际上也就是为我们自己奋斗。我想,Feminism并不是只有独立女性(话说回来,为什么家庭主妇会被划出这一范围?正是因为她们的劳动是不被接受的,她们没有得到相应的报酬,那么她们的劳动就是无偿的,一旦有了工资,家庭主妇也是一种职业),Matriarchy的伟大之处正是在于她的包容与宽厚。
对女性的恐惧觉得名字不是很恰当…之所以进行压迫恰恰是因为蔑视,而非畏惧。
一本激进且酣畅淋漓的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理论,作者从资本主义的萌芽与开端的圈地运动与欧洲中世纪灭巫运动切入讨论,展示了资本主义与父权制的共谋。 书分为两部分,一是研究欧洲猎巫运动与资本主义制度发展的关系、并且拓展到了非洲等地区的猎巫运动的国际视角;第二部分是探讨家务劳动下的“个体即政治”问题。 一 作者认为猎巫运动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在15世纪开始,17世纪达到高潮,由于在15世纪女性尤其是老年女性有土地继承权,而随着大西洋贸易要道,羊毛毛纺织品海外需求暴涨,贵族和新兴资产阶级开始进行“圈地运动”,手段有直接房、强行驱逐、恶意涨租等,直接破坏了女性固有的习俗权利,尤其是寡妇的继承权(可以继承丈夫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的土地),导致了公地放牧权利的消失,穷人难以生存,而圈地后进行的工业机器的量化,男性劳动力受到了极大的青睐,女性由原来的家庭手工业面对市场竞争的工厂机制,败下阵来,不由得依附家庭与丈夫,进一步导致了“女性贫困”. 而在圈地运动最激烈的地区,猎巫行动也是最为激烈,那些失去土地的女人以及拥有土地的女人们轻而易举被当作“女巫”,邻居家畜的死亡以及孩童的生病都被归结于巫术,而猎巫手段之残忍在书中有详尽解说,但查阅了更加全面的资料后,书中提到的已是温和,烧死她们已是最温和的处罚,酷刑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女性再次被分为“正常女性以及巫女”,许多妇女也参与了指控巫术活动。ps 如果一个女性在当时不婚且养着猫那么巫女的罪名是必然被指控的,哪怕你的眼睛是红色的,也会被指控。 而猎巫运动本质是对女性的经济与财产的争夺以及驯服“不服从”。 为何女人被认为掌管巫术? 一是因为女性拥有生育这超自然能力,与月亮潮汐息息相关、被倾向为一种与生俱来的“神秘主义”;二是那时女性掌握着草药治疗的技术与手段,可以治疗他人。 最有意思的是,作者还指出了资本主义理性的意识形态下与妇女当时生活下的共同体社区非理性前资本主义的特征,去论述猎巫运动不仅是财产的争夺以及对过去共同体社会关系基础的“摧毁”。 “社会/文化习俗和信仰的世界,同“女巫”一起被消灭了,这些习俗和信仰是前资本主义欧洲农村的典型特征,却被认为缺乏生产力,对新的经济秩序有潜在危险。”(摘录) 二、关于家务劳动 这篇后记非常精彩,恨不得全篇摘录,可谓是字字珠玑。 在这篇后记当中,作者就论述了“即使个体也是政治”的问题,因为父权与资本主义的双重压迫向,女性被迫成为了家庭主妇,作者认为家庭主妇是被制造出来的,而困于家庭,当一个家庭主妇房间里面喋喋,那不是一种泼妇式的抱怨,而是一种自我向政治上的反抗。 “不可将家务劳动是一个实体或一笔钱,而是将其设为一种政治观点” 家务劳动所支付的工资依旧是制造一种公平的假象,就如同资本家赋予工人工资,依旧是掩盖了真实的利润和被剥削的事实,其次资本主义为了更好地去奴隶女性让她们臣服于家务劳动,甚至宣称做家务是女人的自然属性。(连工资都不给你 以下为摘录: ——资本也创造了家庭主妇,从身体上、情感上以及性上为男性工人服务——养育他的孩子,给他补袜子,在他被资本为他保留的工作和社会关系(是一种孤独的关系)击垮时,修补他破碎的自我。 ——大多数男人得到第一份工作时就开始考虑结婚,这并不是一个偶然。这不仅因为他们现在可以负担得起,而且因为在流水线或办公桌前度过一天之后,回到家有人照顾是让你不发疯的唯一条件,在这种情况下,越是贫穷的家庭,对妇女的奴役程度也就越高,并且这不仅仅是出于经济上的原因。 ——资本有着双重政策,一个针对中产阶级,一个针对无产阶级。也就难怪我们可以在工人阶级中发现最直接的大男子主义:男人在工作中受到的打击越多,他的妻子就必须接受训练来吸收这些打击,他就越是被允许以妻子为代价来修复自我。 三、补充 作者不相信去听从更大的一个集体或国家机器去解决妇女问题,这是不切实际的,认为女性应该要在问题当中相互帮助以及相互联合。 现在我们在互联网上去探讨一些女性议题,比如卫生巾安全问题、女性将经血流在了高铁卧铺上被人格羞辱的新闻、以及女性受到各类的侵犯,这个不是一个性别的问题,而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政治问题。
一、作者与核心主旨 西尔维娅·费代里奇(Silvia Federici),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学者。本书核心:猎巫运动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性别化暴力,当代针对女性的制度性暴力是其延续。 二、第一部分:历史中的猎巫(16—17世纪欧洲) 1. 猎巫与圈地运动:资本原始积累的双生 - 圈地运动:剥夺农民土地,制造无产者,为资本主义提供廉价劳动力。 - 女性冲击最大:失去土地、无法就业,沦为乞丐/边缘人,成为猎巫首要目标。 - 猎巫是私有化工具:消灭独立女性、瓦解社区公地传统,将女性从“公共生活”驱入“家庭私域”。 2. 为何主要针对女性?——资本主义对女性身体与劳动的恐惧 - 女性掌握“生命再生产”:助产、草药、生育控制,威胁资本对劳动力再生产的垄断。 - 独立女性是“不稳定因素”:不婚、不育、反抗父权,挑战“顺从、无偿家务、生育工具”的新女性气质。 - 污名化“女巫”:将贫困、反抗、性自主的女性妖魔化,以恐怖建立性别规训。 3. “女巫”不是被动受害者 - 她们是反抗者:抗税、拒服劳役、保护公地、拒绝被剥夺自主权。 - 猎巫是阶级+性别双重镇压:底层女性(老妇、寡妇、乞丐、助产士)占受害者90%以上。 三、第二部分:当代的“新猎巫”——全球资本主义下的女性压迫 1. 历史重演:新自由主义的“圈地”与暴力 - 新圈地运动:全球土地兼并、资源掠夺、社区瓦解,女性再次首当其冲。 - 暴力升级:性侵、谋杀、名誉杀害、生殖控制(反堕胎、绝育),与资本扩张同步。 2. 核心机制:对女性劳动与身体的双重剥削 - 无偿家务劳动:女性承担育儿、养老、家务,支撑劳动力再生产,不被计入GDP。 - 身体被商品化:生殖、性、生育能力成为资本牟利工具(代孕、色情、生殖技术)。 - 反抗即被“猎巫”:女权者、性少数、土地捍卫者被污名化、暴力镇压。 四、核心结论 1. 猎巫不是“宗教狂热”,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政治工程:通过消灭独立女性、瓦解社区、规训身体,为资本主义奠基。 2. “猎巫”从未结束:当代针对女性的暴力,是资本积累逻辑在全球化时代的延续,本质是对女性自主与力量的恐惧。 3. 女性反抗的历史连续性:从中世纪女巫到当代女权者,反抗的核心始终是身体自主、劳动价值、社区自治。 五、全书意义 填补马克思主义性别盲点,揭示资本主义从诞生起就是父权制资本主义;历史与现实对照,为当代女权运动提供反资本、反父权的历史视野与斗争方向。
费代里奇和谢晶《编者序》、张寅《导读》都写得非常非常好!完全能够读出来,是用怒海般的愤怒和深沉的爱意写成的书。 研究扎实,视角新颖,视野广阔。未读之前,我对内容的设想是讨论十六七世纪猎巫本身,没想到,作者写女巫不局限于十六七世纪的猎巫,共时性上将非洲猎巫活动、历时性上将当代女性的家务劳动都纳入了讨论。女巫是所有的女性,是圈地运动时期的女性也是当代的女性,是欧洲的女性也是非洲的女性还是中国的女性。作者的核心观点是,猎巫活动和资本主义进程紧密相关,当资本主义企图构建一个现代化的世界时,自然界和女性就成为了必须驯化的对象。对于女性生殖能力、性行为、家务劳动的管控,是通向资本主义世界的必经之路。尤其推荐《以工资反对家务劳动》这一章,这一章相对来说要可读性要高很多,而且恰恰是中国女性当下所面临的困境,费代里奇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以爱之名的欺诈,并且告诉了我们如何斗争:即要求为家务劳动支付工资。 【从工作的角度来说,我们可以要求的不仅仅是一份工资,而是很多份工资,因为我们同时被迫从事多种工作。我们是女佣、妓女、护士、心理医生,这就是在“母亲节”被歌颂的“英雄”妻子的本质。我们疾呼:停止庆祝对我们的剥削,以及那所谓的英雄主义。”】 虽然费代里奇出于批评和革命的角度,不喜欢女巫集会的这一宣传话语,但是我个人从情感上还是非常喜欢,也祝我们成为正直勇敢有阅读量、智慧自由财务自由的女巫🧙🏻♀️! 【女巫向来都是敢于有勇气的、强势的、聪明的、不循规蹈矩的、好奇的、独立的、性解放的、革命的女性……女巫在每个女人身上生活和欢笑着。她是我们每个人的自由部分……你若是女性的、桀骜不驯的、愤怒的、欢乐的、不死的,你就是女巫。】
我喜欢在旅途中阅读自己喜欢的书籍,由于备课那些关于社会保障制度的内容,我一直思考资本主义,工业生产,贫困与女性的关系是什么?这本书还从英国的圈地运动出发让我们知道猎巫行动与资本主义的关系。那些在传统社会中极具链接作用的女性被视为女巫(因为他们曾是共同体,共享生活的智慧,他们也会成为共同反抗不合理,专制与暴力的集体力量,出于这种恐惧,她们成为会巫术,会破坏一切团结美好的女巫,因此必须要被猎杀) 这样的论述并不是讲述一个历史故事,而是让我们深刻的感受女性在历史上的处境,或者当下的境遇。我们并没有从这样的女巫身份中完全脱离出来,关于政治权力与话语权,女性依然是弱势一方甚至不配发声,女性的功能依然聚焦于魅力(性吸引)和青春(生产力)。由于这些困境,她们面临的选择太少,上升渠道太过于拥挤,注定同类竞争,也就是所谓的“雌竞”。 费代里奇在论述无薪的家务劳动时,深刻且尖锐的支出,如果我们自认为自己不是家庭妇女,甚至地位高于她们,那么是否考虑过我们终究无法避免做家务,甚至是资本主义和工业化精细化分工,比如女性既要工作,又要顾家,还要育儿……而无薪的劳动会让女性沦为“理应如此”的境地,这是女性的工作,是她们的分内之事。在无尽的无薪工作中,以及有限的资源里,她们彻底成为逆来顺受者,她们变成了人们口中爱抱怨的怨妇们,只知道发脾气,然而关于她们的付出与情感却不被看到……
火焰从未熄灭。 它曾在中世纪的广场上咆哮,吞噬被指为“女巫”的女人。今天,它以更隐蔽、更系统的方式灼烧。从家庭密室到网络广场,从法律条文到经济结构,对女性的恐惧与暴力,始终是一股深沉的地火。 这不是关于“仇恨”,而是关于“控制”。 当一种秩序感到威胁,它首先会试图控制那些它认为最接近“自然”与“繁殖”本源的身体——女性的身体。 猎巫,从来不是愚昧的迷信。 它是一场精密的社会清洗。 那些独居的、掌握草药知识的、继承财产的、不服从男性管辖的、甚至只是年老而无用的妇女,被系统地标记、审判、消灭。她们的财产被没收,她们的社会角色被妖魔化,她们对自身身体和知识的掌控被定义为与魔鬼的交易。 这不仅是谋杀,更是恐怖的统治。 它向所有女性传递清晰的信号:跨越边界,你将付出烈火焚身的代价。 边界在哪里?知识的边界(不许拥有男性之外的知识),经济的边界(不许独立拥有与支配财产),身体的边界(必须服从于丈夫或教会的规训)。 而这一切,与资本的原始积累同步。 圈地运动将公共土地私有化,将农民驱离赖以生存的共同体。与之相伴的,是猎巫运动将女性从公共知识领域(如接生、医术)驱离,将她们的身体与劳动牢牢私有化、家庭化。女性的再生产劳动——生育、抚养、照料——被定义为“非生产性”的、无偿的“自然义务”,从而为新兴的资本主义工业储备了源源不断的、免费的劳动力后备军。 历史并未远去。当代针对女性的暴力,是“猎巫”的结构性回响。 当女性要求同工同酬,是在挑战劳动价值的性别定价体系——一种经济上的“巫术”。 当女性主张身体自主权(避孕、堕胎、拒绝性骚扰),是在挑战男性对女性身体的传统所有权——一种身体上的“巫术”。 当女性占据领导岗位,掌握知识话语权,是在挑战权力的性别分配——一种政治上的“巫术”。 于是,“猎巫”改头换面,再度登场。 它出现在对“女强人”、“剩女”、“激进女权”的污名化中,这些标签如同现代的“女巫”指控。 它隐藏在就业歧视、晋升天花板、同工不同酬的数据里,这是经济上的火刑柱。 它爆发于家庭暴力、约会强奸、荣誉谋杀、人口贩卖的残酷现实中,这是最直接的肉体焚烧。 它弥漫在网络上针对女性的海量侮辱、威胁、人肉搜索之中,这是数字时代的火把与人群。 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需要新的“圈地”。 它圈走女性的时间:通过消费主义制造焦虑,通过无偿照护劳动榨取她们的精力。 它圈走女性的身体:将之物化为性客体和生育工具,并通过法律和政策限制其自主权。 它圈走女性的共同体:原子化的家庭结构,将女性隔离在私人领域,削弱其团结反抗的可能。 抵抗,也从未停止。 从中世纪被诬陷的妇女在火刑柱上的沉默诅咒,到今天全球街头呐喊的“#MeToo”与“Ni Una Menos(一个都不能少)”。 从女工争取最低工资的罢工,到女性主义者为堕胎合法化的抗争。 从建立庇护所、求助热线,到用艺术、文学和学术研究揭露暴力的结构。 这不仅仅是为性别公正而战,更是为一种不同的社会可能性而战。 一个不将生命价值货币化、不将身体工具化、不将关怀劳动边缘化的世界。这触动了权力最深层的神经。正如《钙华》作者所揭示的,对女性身体与劳动的绝对控制,是维持一切等级制统治的基石。 理解对女性的恐惧,是理解我们世界运行的关键密码。 它揭示了公私领域的划分如何成为统治的工具。它说明了为何“家庭”这个看似温暖的单元,常常是暴力和剥削的隐秘场所。它让我们看到,经济制度与性别压迫,不是两个独立的故事,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火焰试图恐吓,但也能照亮。 它照见了父权制与资本主义共谋的古老伤疤,也照见了女性跨越时空的、坚韧的团结与创造。每一次指控,都在暴露指控者的恐惧。每一次抵抗,都在重绘权力的地图。 当女性不再恐惧被叫作“女巫”,当她们 reclaim(夺回)那些被污名化的知识、力量与边界时—— 焚烧她们的火焰,终将化作照亮新世界的,第一支火炬。 延伸阅读: 📖《钙华: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上野千鹤子 📖《性政治》凯特·米利特 📖《女性的奥秘**》贝蒂·弗里丹 📖《逃避统治的艺术:东南亚高地的无政府主义历史》詹姆斯·C·斯科特(另类视角看抵抗) 📖《原始的叛乱:十九至二十世纪社会运动的古朴形式》埃里克·霍布斯鲍姆 📖《记忆的性别:农村妇女和中国集体化历史》贺萧 📖《生死疲劳:资本主义与巫术》西尔维娅·费代里奇(延伸阅读作者其他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