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搏 詹姆斯·C.斯科特
美国著名学者斯科特的经典著作,饱受读者和学界欢迎和好评的译著,曾在中国社会科学界产生过相当大的影响力。在这部著作中,斯科特以其独特的人类学视角和方法揭示了国家在面对自然和社会时所表现出来的自上而下重新设计的逻辑,所阐发的见解发人深思,它对那些忽视项目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忽视地方传统的国家发展规划进行了清晰而独到的分析,对各个国家的社会改革都有极大的启发意义。
这本书前两章主要说“国家”为了便于统治,发明了哪些制度让统治“清晰、可读、简单化”(legible and simplified)——如何把统治的意识形态外化到具体的事物上,无论是抽象的还是具体的事物。这些制度我们都很熟悉: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道路交通(尤其是古希腊雅典以及纽约的网格状道路),设置姓氏(便于人口管理:国内现在查身份证其实是在抓逃犯,而逃犯都是有名字的,不是简单的阿猫阿狗),等等吧,当然,斯科特还举了其他例子,尤其是自然景观层面:城市绿化,森林绿化种啥,等等,农业种啥——这些都有国家干预的影子,也都是意识形态作用到自然与社会的体现。 那么,按说,这样下来,应该会效率很高,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那为什么有些方面没能达到预期,就是斯科特说的“失败”呢? 在后面几章,斯科特以地方实践/实践性知识(尤其是希腊语里面的metis)这个概念,来说明个人的、实践的、经验的知识如何在具体的日常的生活中发挥作用,而非上面的那些国家设定好的制度在顺利地发挥作用——总之,体现的是具体实践中那些制度无法实施无法发挥作用,有很多特殊的情况,人们就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他想表达的是,这些过于整齐划一的制度,让灵活性丧失,也让在地化的特殊情况无法被考虑进来无法得到解决,因此“国家”的制度和措施会失败。他想表达的是,在制度之下,要结合具体实际,要尊重在地化的特殊情况。 因此,这本书是结合自上而下(国家的制度设计)和自下而上(当地的情况,个人的经验等)的视角来论述制度的初衷为何无法达成,以及要去考虑制度之外的发挥作用的因素。这本书对于研究古代社会的政治经济也有很多启发,尤其是如何结合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双重视角来分析制度与具体的人的行为之间的复杂关系,等方面。因此,这本书和他的其他很多书一样,都在以非常细微、微妙的方式强调地方化、个人/弱者的主观能动性。总之,他的研究,确实是自成体系的。对于思考中国农村问题,也确实非常有启发。
从阅读《国家的视角...》,谈个人的思考 在读完全书,把书合上之后,我可以提炼的本书关键词主要为:科学林业、农业工业化,城市规划、农村化定居,集体化经济,以及米提斯知识等等。乍看之下,这些词和我们当前的生活,好像有点儿距离,但显然又不是毫无关系。于是,我回忆了一下: 科学林业,我们在路上看到的路两侧的整齐的银杏树,也发自内心的感叹过“大自然的美”,对背后的生态系统是“毫无感知”的。 农业工业化,我们在纪录片看到过的欧美那些规整的几何图形的大块田地的农场,新闻里看到机械化大规模的农业种植及产出,内心也默默吐槽过我们自身的农业发展啥时候才可以“现代化”? 城市规划,小县城里的新开发区,一栋栋看着一模一样的住宅楼拔地而起,大家生活的空间更自动化而舒适了,但人情关系也淡漠了。 农村化定居,联想到《人类简史》的作者提出,被农田耕织固定了的农民的幸福感可能还不如曾经的游牧打猎时的人们。人们当然可以自愿的选择去参与更现代的现代化农业,但也应该有不被“我们是为你好”而绑架的权利。 集体化经济,在看到“自留地”一词时,我想起来,我家是有的。问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妈妈,我们家还有自留地的?还有集体农田的?我妈说:“是的呀,老家那个房子(已经因为新农村统一规划的房子而拆了)的四周,大概1、2亩,就是我们家的自留地呀。以前也有承包集体的田,现在都是各家各户承包的。我们小时候,还真吃过‘大锅饭’的”。 米提斯和希克斯收入一样,我感觉这两者在我们的日常工作中都是存在的。前者是实践的,可能难以用语言简洁高效的传递,而需要一次次尝试而自然而然生成的知识;后者有点儿像“自来水”粉/收入,相比追求一时的暴利,我们已经在越来越看重稳定可持续的收入。 除了在阅读本书过程中和过往经验进行印证之外,我更感兴趣的还是,这本书可以为我们明天继续的生活可以带来怎样的借鉴和应用呢? 要幸福,不做“工具人” 可能是源于自小所受教育,亦或是改革开放以来,当代人所亲眼见证的社会变化,我们的潜意识里已经融合了“现代化”的理念,工作、生活都追求要更大、更强,换个说法可能是“上(名牌)大学”、“铁饭碗”、“下海”、“上市”,做事则一定要努力“专业化”、“职业化”。 其实,不论是斯科特,还是我自己,都不会认为“现代化”就是不好,现代化、标准化确实让我们的生活、工作更清晰了,一分付出很多时候就是能够有一分收获了的。然而,我们要避免的是,不要成为近年来很流行的说法--“工具人”。 我以为,每个人活着的终极意义是“追求幸福的人生”,幸福的感受可能来自于:赚了很多钱而财务自由,可能是成了官员而实现的事业抱负,可能是阅读了一本很有趣的书,听了一首很感动的歌,浏览了一座陌生的城市,爬了一座山......所有这些幸福感的来源,都是以人为目的,而不是以人为工具。 也许“中庸”真的挺好的 印象中,有一度媒体、舆论都还挺尊崇极致的“狼性企业文化”、“军事化管理”,以及现在也很流行于美国、日本、台湾,乃至国内的“生产效率/标准化”,都是“相对落后”的城市、企业在热捧、要取经的。 直到最近,“以人为本”的企业文化,又渐渐不时见于网络。但好像又被“996”、“躺平”等等热词淹没。一方面,企业/机构不乏要尊重员工个性化发展的说辞;另一方面,哪个企业/机构又不想产品及服务实现标准化可复制、从而规模化,争取上市呢。 以前,总觉得“中庸”=“平庸”,后来知道并不是,但因为带了个“庸”字,还是不太喜欢这个词,因为希望更个性化,本质上是追求某一个层面的“极致”。然而,这一两年,渐渐发现,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没有“绝对”。尤其是我们现在的公益行业的工作,既不能一味地追求“专业化”、“社会效益最大化”,可能会失去“同理心”;也不能完全的“靠爱发电”,可能会无意识的满足于“低效”。 每次看完一本可以带来诸多感想的书时,就有着满满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又多了一些颜色,星星点点,人生图景也更丰富了一些。《国家的视角,那些试图改善人类状况的项目是如何失败的》就是这样一本书。
看到这种大书就会感慨人类的智慧,类似读马克思的《资本论》,当然可能没有后者那么多影响力,观点并不一定全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作者詹姆斯斯科特,政治学家,人类学家以及农业学家,是粗糙的马克思主义者,是谨慎的无政府主义者。这本书里还有对列宁的分析解读,还有罗萨卢森堡的观点,柯布西耶,那么多脑子里的标签突然就生动起来了,糅杂在一起,是一种智识上的幸福。 kimi介绍说,斯科特的学术贡献在于它能够将底层群众的反抗行为和意识形态进行深入分析,提出了“弱者的武器”和“隐藏的文本”等概念,这些概念帮助我们🎁🎁理解底层群众如何在权力结构中进行日常的、非正式的反抗。他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理解农民政治、社会结构和阶级斗争的新视角,并对如何改善社会治理和提高政策有效性提供了洞见。 得到听书有介绍他的另一本新书《反对谷物文明against the grain》(就是微信读书上的《作茧自缚》),🎁🎁🎁提出狩猎向农耕国家转变,并非简单的文明进化,强调文化多元,挑战线性演进的进化历史观。1、谷物奠定最早国家基础:经济上广泛种植容易被收税,🤞🤞在此基础上形成等级社会推动农耕文明,商人是收税人的噩梦;人力上刺激国家形成强力去征发劳役,兴修水利。2、为什么从狩猎到农耕不是文明的进步:狩猎生活更好,食物丰富,生活有趣,积累知识技能更广泛;😂😂😂对农耕者而言农业革命更是一场灾难,个子矮缺铁寿命短,饥荒传染病,被奴役。3、为什么最终农耕取代采集和狩猎?🌹🌹农耕国家生育率高,对传染病免疫力强,农耕与狩猎长期并存影响,如汉朝和罗马帝国。 回到《国家的视角Seeing Like a State》,👀👀国家的视角意味着社会必须更加清晰、简单、标准化、理性化。 1、为了更加高效地进行征税、募兵和社会控制,🌹🌹现代国家机器天然地倾向于使自然和社会变得简单化,这样国家机器可以将视野聚焦于一个狭窄的范围,仅关注于少数几个数字化指标的达成(例如钢铁之冶炼量是否达到了最高,或染疫之人数是否降到了最低),而视野之外的事物则会被忽略。 2、为何许多旨在改善人类状况的社会工程项目会走向失败呢?斯科特指出,这归因于以下四个因素的结合:a、简单化以及相伴随的狭窄的“管道视野”,使得自然或社会的“有机体”属性被忽视;b、“极端现代主义的意识形态”【🌹🌹宗教信仰】,即对自然和社会建立起完美秩序(其极致就是网格化的“几何美学”)的雄心;c、🌹🌹独裁主义的政府,使得管理者可以“毫无节制地滥用国家权力作为达到目标的工具”。d、🌹🌹软弱而顺从的公民社会,缺乏抵抗这些计划进行的能力。 3、斯科特旁征博引,考察分析了众多近现代历史上的大型工程的案例:a、对于自然界的大型改造工程:德国的“科学林业”工程(以森林作为一个真实的寓言,而引出后续对于社会工程的考察);b、对于社会文化的大型改造工程:给予公民固定姓氏;建立法定的单一标准语言;土地制度。c、城市的大型改造工程:豪斯曼男爵的巴黎恢复改造工程;“几何美学”的新城市工程:巴西利亚、昌迪加尔(在这部分叙述中,斯科特提到,极端现代主义起源于启蒙主义者对于直线和可视秩序-“网格化”-的审美热情);d、对于“社会革命”的规划和设计:俄国革命的设计规划;😂😂列宁追求控制牺牲创造性和主动性,卢森堡认为群众运动是洪水无法预测和控制,革命者可以利用洪水掌握权力。e、农业生产和农村社会的改造工程:美国的工业化农场、苏联的集体农庄;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的强制村庄化工程。工业化容易获得信贷政治影响和销售渠道,失去了灵活性和高素质的劳动力。 斯科特详细论述了,前述四个主要因素是如何共同作用,导致了这些旨在改善目标群体的社会工程的最终失败。 4、在对历史案例的考察之后,斯科特特别强调了在日常社会生活中“米提斯”(即来源于实践的知识、技能和经验,know how)的重要性,而由于“米提斯”从根本上是与简单化、标准化相背离的,在以简单化为目的的国家社会工程项目中,根除“米提斯”,代之以简单清晰的标准,以易于管理,也就成了一项重要任务。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特别是以“大数据”、“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科技,似乎给了“极端现代主义者”更大的信心,以实现更加广泛、深入、精准、稳固的掌控。 看书时的个人感想: 🎁🎁🎁如果说工业革命相对于农业革命是进步的话,有的人看成了必然之路,唯一之路;有的人认为是个复杂的过程,有很多未知的因素,比如邓小平的实践出真知,比如埃里克拜因霍克的《财富的起源》。前者就是国家的视角,会有很多极端现代主义。 🎁🎁全球的资本主义可能是推动同质化最强有力的力量,而国家则有时成了地方差异和多样化的保护者。看这本书是在看顾朝明的《被追赶的经济体》之后,对这句话感受更深,资本自由流动导致收益趋等,国家和劳动力却是留在了当地。 🎁🎁私有产权和激励是重要的,社会要重视协同,也就是人类主体的反应和合作,这不是能规划出来的而更多是进化而来的。 🎁🎁这本书的序言和导言很精彩。
斯科特在《国家的视角》中分析探讨,许多由国家主导的、旨在改善人类状况的大型项目(如苏联集体农庄、坦桑尼亚西乌玛村、巴西利亚城市规划等)最终失败甚至引发灾难的根源,在于国家倾向于用简单化、清晰化(可量化)的行政逻辑来规划和改造复杂的社会现实。这种“官方视角”无视并压制了地方性的、实践性的知识(“米提斯”),当它与极端现代主义意识形态、威权权力和软弱的公民社会结合时,便会导致悲剧性的后果。人的需求是复杂多变的,社会与环境更是复杂多样的生态系统,经验是微环境最优解决方案,宏观环境改变必须充分考虑脆弱的微环境平衡,否则一旦破坏了微环境平衡造成永久不可修复的损伤。就如米塞斯、哈耶克所揭示的社会规律,理性认识的局限性,在宏观环境上给予足够的自由,自组织实现总体最优解。我们一致推崇顶层设计,背后存在认知局限、缺乏实践基础,极可能变成失败案例,认识人与社会的复杂性是开展社会治理的开始,尊重敬畏自然,是我们持续发展的动力,值得读一读。
当地形已经无法修正地图——《国家的视角》下“好心未必办好事”的机制 詹姆斯·斯科特的《国家的视角》留给读者最鲜明的两个概念,一是:地图不等于地形;二是米提斯(Metis),也就是那些长在土地里、身体里、经验里的实践智慧。这些概念确实精彩。 刘翔事件,让我重读此书,就会发现斯科特最锋利的部分可能并不在这里,为地图与地形的冲突,并不是什么新发现。任何有基层经验的人都知道:文件里的世界与真实世界从来不完全一样;规划与执行之间总会存在落差,理论与现实之间总会存在误差。这并不令人意外。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既然大家都知道地图不等于地形,为什么同样的错误还会一再发生?这才是《国家的视角》真正想回答的问题。 很多人把“四因素”读成了清单 斯科特在书中提出一个著名框架,导致大型社会工程失败的四个条件: 社会的可视化与简化; 对科学规划的迷信; 具有执行力的国家机器; 缺乏有效制衡与反馈的社会。 很多读者把它当成一个列表,仿佛只是在说明:这些因素同时存在时,事情容易出问题。但我以为,这样理解低估了斯科特。因为这四项并不是并列关系,而是一条链条,甚至是一个闭环。 第一步,国家必须把社会变得可见。复杂的人、地、关系与传统,被翻译成地图、表格、统计数据和分类体系,这是现代国家运转的前提,否则税收无法征收、人口无法统计、政策无法制定,所以斯科特并不反对地图,他承认地图的必要性。 第二步,当地图越来越清晰,人们开始把地图误认为现实。于是出现一种典型错觉:既然已经看清了,那么就可以重新设计世界。这也是斯科特所谓“高现代主义”的起点。规划者开始相信:通过科学、理性和组织能力,可以重构社会。 第三步,国家拥有真正行动的能力。于是蓝图开始落地,道路开始改造,城市开始重建,村庄开始搬迁,农田开始重新规划。实开始按照地图被重塑。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其实并不危险。因为错误总是可以修正的。规划错了,可以改;方案错了,可以调;制度错了,也可以重建。真正危险的地方出现在第四步。 最关键的一环:现实失去了反弹能力 在我看来,《国家的视角》最容易被忽略、也最精彩的部分,恰恰是第四个条件。很多读者只是简单记住:软弱的公民社会。然后迅速翻页。 但斯科特真正想说的其实是:现实失去了修正地图的能力。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如果地方经验还能发声,如果实践智慧还能纠偏,如果农民、工匠、社区与个体还能不断修正规划者的错误,那么前三个条件其实并不可怕。因为系统仍然拥有自我校正能力。 真正可怕的是:地图在不断修正地形,而地形却无法修正地图,这时所有错误都会被放大,所有偏差都会被累积,所有善意都会开始变形。最终出现斯科特副标题里的那句话: How Certain Schemes to Improve the Human Condition Have Failed(为什么那些本来想改善人类处境的计划失败了?) 答案并不是:有人作恶,而是现实已经无法说话。 好心为什么会办坏事?这是《国家的视角》与许多政治批判作品最大的区别,斯科特并不热衷于寻找坏人,恰恰相反,他研究的很多案例中,人们往往怀着真诚而高尚的目标。苏联的集体农庄、希望提高农业效率;巴西利亚的新首都,希望创造现代化城市;坦桑尼亚的村庄化运动,希望改善农村生活。目标都不坏,甚至都颇为理想主义,但结果却令人失望。 为什么? 因为那些本该反馈现实的信息链路逐渐被切断了,当地农民的经验变得不重要,地方社区的知识变得不重要,具体情境中的智慧变得不重要。米提斯变得不重要,于是地图越来越完美,现实越来越痛苦。 刘翔为什么让我重新想起这本书 最近关于刘翔的讨论,让我再次想起斯科特。当然,《国家的视角》讨论的不是体育。斯科特也不可能预见今天的中国体育系统,但两者之间有一种非常相似的结构。 体育系统看到的是:退役运动员,安置对象,身份类别,管理流程;而刘翔看到的是: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奥运冠军的历史记忆,商业合作形成的利益关系,以及那些无法写进表格的人生经历。双方都在说真话。问题在于:双方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这恰恰是斯科特反复提醒我们的:不是地图错了,而是地图终究只是地图。而最危险的时候,并不是地图有误差。而是地图失去了被现实修正的能力。 《国家的视角》真正留下的遗产 很多人把这本书理解成一本批判国家的书,而我却觉察到,它更像一本关于复杂性的书。它提醒我们:任何足够庞大的系统,无论是国家、企业、平台,还是未来的人工智能,都会天然倾向于简化世界。而简化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我们忘记了自己正在简化。地图一定会遗漏,制度一定会抽象,模型一定会失真,算法一定会压缩现实,这些都无法避免。 真正决定一个系统最终命运的,不是它会不会犯错。而是:当错误出现的时候,它还能不能听见现实的声音。从这个意义上说,《国家的视角》最深刻的洞见或许不是:地图不等于地形。而是当地形已经无法修正地图的时候,所有善意都可能变成悲剧。 这或许就是斯科特三十年后依然值得重读的原因。
为悲悯而自由的求真心灵致敬! 我先谈谈斯科特先生的几个坐标。他老人家是1936年生,这本书是98年出版的。我自己会阅读几个西方社科类大家之中,他是年龄最大的。还有一个大卫克里斯迪安(1946年)代表作大历史《起源》。第三,据说是当今历史最重要的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1954年)。第四是比尔盖茨(1955年)。之后的人,可以说就没有值得每月没事搜索的社会科学的大家了。人类为什么越来越发达却一代不如一代?但我要强调一点是,斯科特虽然年龄最大,但是思想活力却最强,根本不显老,在80岁高龄还可以写出富有启发性的巨著。其中奥秘很可能跟这本书的主旨相关:斯科特就是这样在计划外的自然视角生长自己,用一种原人的思考方式,保持了自己思想活力。 第二个坐标是斯科特本人的作品坐标。综合来说,这本书排名第三。第一本是《作茧自缚》,这本点亮我人生的书居然是他在80岁左右写出来的,出的最晚。第二本是《逃离统治的艺术》,而这本书排名第三。这本书排名第三是因为有一个致命问题,就是写的太过于烦琐,这是斯科特自己在作茧自缚里面自我批判的,但这本书的导言和第一章自然与空间却真正奠定了整个斯科特哲学思想的基石。这是他其他作品所没有的高度。换言之,毕生巅峰之作《作茧自缚》也是建立在这本书“导言与自然与空间”基础之上。那边的森林其实就是人本身,而人被国家基于某种目的驯化后成为农民,但起初的农民反而得不偿失,国家本身也容易崩溃,还可能不如之前蛮族人活在自然与空间之中的流金岁月。而《作茧自缚》里最精彩的就是第二章:世界的地景改造,也就是来自于这本书的导言与自然与空间的再生长。有心的读者可以买来两本一看。这本书而言,除了导言和第一章黄金篇章,读者可以看看白银第二章城市,人民语言,第八章驯化自然,还有第十章结语。其他连我也看不下去。 我先导入一段我个人的神奇经历,因为书中的真理我每天都在品尝。18年左右,我爱上了普洱茶,到今年喝了有六年。普洱茶最优质的茶区基本上都在少数民族地区,比如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易武镇。普洱茶的发现和管理分两类,汉族喜欢去打理简单驯化,而少数民族喜欢自然疗法。而顶级的茶都是瑶区茶,也就是瑶族兄弟在原始森林里打猎时候发现的森林茶,那种远离人群的茶,层次感更强山野气韵更足,稳定性更好。但是最近半个世纪其实已经死掉了不少古茶树,他们有两种死法,一种是千年茶树被发现后直接被人呵护死的,还有一种是为了产量产值被人类驯化,比如砍树,除草,对他们进行生态阉割,然后一年多采,本来春季采一次最多,为了产量夏季秋季也采。几年下来的双重打击,加上这几年西双版纳气候加剧反常,越来越热,那些越被人为干预的茶林越扛不住极端气候,而越远离人的茶林生命力越强。人祸第一,天灾第二,很多茶树被人干预的死掉了。而就算不死的茶,口感一年比一年更差,到了22年,我喜欢喝的那款茶已经没有人敢要,口感寡淡到完全不值那个价,甚至感觉都不是那个茶。写到这里,我其实感觉到自己还是很幸运的,因为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喝出来这些道理,而斯科特是60岁高龄之时写的这本书。 斯科特的文字,或者说背后的心灵对于我来说一直有一种魔力。这种魔力对于我这样文化长大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来自彼岸的救赎,那么老了他居然还可以这样野放般的自然凌波微步。他就像一种我上面说的森林野放茶,思想自由狂野,喝一口在嘴里,大脑神经网络都被激活了,升了一个维度。这种被激活的感觉会指引你明白其他很多事情,这就是一种我称之为原人思想的魔力。比如开头一段话那种少数民族在山林里凌波微步的气韵就来了: 这部著作产生于一次知识上的迂回旅行,它是如此吸引我,因而我决定完全放弃原来的旅程。当我做出这个似乎欠缺考虑的改变以后,沿途令人震惊的新风景和前途更为美好的信念说服我改变了我的全部计划。我想,新的旅程有自己的逻辑。如果在开始的时候我就有足够的智力想到这一点,这个旅行可能会更好。我清楚地看到,虽然这个旅程的道路比我所预见的更不平坦和曲折,但它会引我到更有价值的地方。当然,读者也许会找到一个更有经验的导游,但这是在人迹罕至的山路上的奇特旅行,一旦你走上了这条道路,你只能满足于你所能找到的那些当地的猎人做你的向导。 自由猎人斯科特从德国森林工业谈起,那种以功利为出发点,要清晰要简单要规划,最后过了几代之后反而得不偿失,森林沦为了“单一商品的生产机器”,森林被搞废了。这瞬间让我联想到了我们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教育文化。 一百年下来,教育到底是让我们越来越像一个健全的人?还是一代不如一代?学校里面的孩子是不是越来越多心理问题的人?甚至是不是毕业出来就沦为一批批不能用的废木? 我们实际上在遭受双重隐形伤害。一个是从传统文化的科举制到今天的一切求分数的读书考试文化。一种是我们活在一种新的文明形态里,所谓的数字之林。我们,人,尤其是越小的孩子,整个世界就是被数据流量化,被功利化,被商品化,被清晰化,到最后我们实际上被双重生态阉割。 读书考试的教育文化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在第一种文化里。科举制的起点就是古代朝廷拿功利(当官发财)来和读书人做了一个交易,你读我规定好了的书,你也别质疑里面的内容,人的一生就是在这些书里拉磨,谁拉磨读好了就给你一个级别,有了举人或者进士名就有了利。居然还被当成千年荣耀。起点就决定了终点。我想起当代鲁迅饶毅的一句话,我们民族实际上读书的人数去除以宣传上热爱读书的人,很可能是全世界最低的。最终中国的孩子不仅仅讨厌读书,读下来连自己该有的朝气也没了。这个就和斯科特说森林的悲剧原理一样。读书在中国,一开始并不是在一个自然空间从好奇心发展的兴趣爱好,而是一种和国家开启功利性的交易,把一些自然本来应该有的杂七杂八的生态砍掉,一心求分数求功利。而且千年下来这种文化已经进入骨髓觉得很正常了,读书就是为了考试分数,考试分数就是为了上985211,上了又被量化指标要发论文,也不管喜不不喜欢就是为了任务,一路不自然。出来后方便考公,最终当官发财(名利)。中间什么玩意都是这条交易链条下的幌子,一旦功利达到之后,中间的都可以扔掉。反过来说,如果你就天然爱读书,最后没有没有名利,你反而会被大多数人视为不正常。我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我们从根本上就没有长成良好生态参天大树的可能性,我们一路不自然,不求索,不发问,不交流,一切为了分数,为了名利,骄傲的成为机器,也沦为名利的机器,没有自然人的那种生命多样性和可能性。这样一圈走下来,实际上大脑都限制死了,就是为了换斯科特说的清晰分数。读书,成为由国家出头规划出来的人造林活动。这样的历史文化能培养出参天大树么?后来我读到了2022年郑强和杨澜访谈,杨澜说她认识一个耶鲁教授说他已经不收中国学生了,因为中国学生根本没有兴趣,都是爸妈要求他们读的,给他们规划好的路(名利之路),换言之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自然空间长大的树,而是求功利的,都是被榨干的废木。这些在中国已经被当成理所应当了。于是我们可以很好的理解钱学森之问,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几乎出不来诺贝尔奖。因为一开始的读书(科举制)就是一种对人类之林的矮化行为。我再回答为什么77年和78年那两年高考刚刚恢复的人那么厉害,很简单,高考停了十年,他们人生关键的前18年就是自然而然长大的,所以反而逃过了“教育文化浩劫般收割”,而越往后面的学生其实被收割的越厉害,越不正常。是不是很讽刺?我喝茶就知道,如果一个茶十年不采,突然间采一下,那滋味真的无敌。人在这种不自然的功利性被规划被清晰下的教育完全不健全。更加可怕的事情是情况还在加速恶化。 数字之林对人类之林再次阉割 斯科特的思想魅力在于一种以古喻今的隐喻。 如果说上面的只是消灭最优秀的诺奖或者科学原创发明。那么数字之林的风险在基于农业发展出来的国家之后,对当下人,尤其是小孩健全性的全面阉割,那就真叫一个连根拔起,就地毁灭。 人们为什么刷手机?或者说,手机背后的互联网巨头为什么要你去刷? 因为他们巨头自己第一性是为了求存求功利(并不是真正为你好!)要培育一种新型国家空间里面的数字森林,方便收割你们的心智变现,规划你看什么,要清晰要流量,要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让你整日围着手机,就像上面围着四书五经一样打转,我们实际上活在了双重国家。一切服务于他赚钱,导致你也满脑子要赚钱。头十年看上去挺好,一切如此绚丽多彩那么便捷,但是到了第二个十年会发现人好像不太正常了,一个个沦为呆木或者病木。这个和森林实验结果一模一样。到了第三个十年?我真的不敢想十年以后人会变成什么样,肯定是没人生孩子。很可能这些树人自己最后会到一定年龄都立不起来,会直接倒下。这就是很多10后孩子的命运。看上去为你好的计划,最终会导致人的失败。这个世界除了直接把树砍倒,第二可怕的就是直接为你好,让你远离自然与空间,飘在一个数字泡沫之网里不正常的生长过日子。 智人从二十万年之久的生态大地彻底脱离了出来,两脚离地的活着。俗话说六根清净,原本你需要调动完整六根求存,现在整个生存空间直接被高度简化,清晰化,操控化,用简单的手指玩手机就能工作,玩手机就可以生活,求存最多需要三根,其他三根所感知世界的可能性都没了。我们居然生存在这样一个小世界里了,其过程和命运会如何呢?我们实际上是处于一种向非人过渡的历史时期。 这些新的清晰化的森林更容易被实验性地操纵。现在复杂的原生森林已经被一个各种变量保持恒定的森林代替,在相同树龄和相同树种的林地中,化肥施用量、降雨、除草等变量的影响都很容易被观察到。这是那个时候最接近林业实验室的东西了。森林的简单化使在接近实验室条件下对森林管理的新领域进行评价第一次成为可能。一个新的词语——森林死亡(waldsterben)进入德文的词汇中以描述那些最坏的结果。很明显,包括土壤的恢复、营养的摄取,以及真菌、昆虫、哺乳动物、植物之间的共生关系等这些我们过去没有,现在仍然还没有完全了解的极其复杂的过程被迫中断了,这种中断带来了严重的后果,而多数的后果都可以追溯到科学林业的极度简单化。 这是国家的视角最关键的一段话。 斯科特思想的核心是什么?我认为有两点。第一,顺其自然。他认为当一个物种因为某种偶然性的进步之后,一方面或者几方面开始指数增长(往往是钱,粮食及其其他生存资料),但是同时这种进步伴随更多面世界的大面积消失或者消退。 从科学意义上的营养摄入到人文组织都不适应。人作为一个20万年历史的智人物种,其实是一个综合的生态人。如果突然间为了求存或者功利从一种生存空间一下子过渡到另外一种生存空间,就算几个方面增长了,但是总体必然是极其不适应的,我们生态是被阉割的。人自身开始变得不健全, 人和人的组织关系也变得互害和脆弱。于是,最初的那些人,反过来支撑不了方方面面的组织,从个人到家庭结构到国家,而导致崩溃。斯科特认为最初的所谓进化小白鼠因为种种不适应最后可能还不如之前的野蛮自然人,得不偿失。进一步说,如果单方面的进步带来的消失面过多,而且速度过快,那么肯定不用说适应,可能连人都不算,十几年后连站都站不稳。那么这种所谓的进步还有什么意义呢?斯科特思想的第二点是反国家历史书写扭曲,去关怀那些远离国家的山区难民,去关怀少数民族,他们长期一直被国家历史书写成污名化和无名化,他为他们正名。甚至在某些时候和某些地方,不觉得他们落后,活的还可能比国民好。这就是斯科特的悲悯之心。 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无论是喝茶也好,还是教育也好。我都感知到,今天出来的茶,今天出来的人,在物种层面,已经退化到和之前十年的并不是一种物种。我们之所以天天刷手机,第一是方便求存,第二是功利,第三是娱乐,到了第四是自己让自己不知不觉的活在这一块手掌大的世界里。但是生存空间的“升级”我们换来的是什么?是更多更大世界的集体消失(也就是互联网诊断师韩炳哲没事写的仪式世界消失,无所事事的世界消失,痛苦的消失,他者的消失等消失),生存技能,警觉性,最终整个心林生态的消失。我们话都不会说了,菜也不会做了,根本意识不到危险或者真善美,不会反思以修改自身方向,不能够当爸妈,甚至总体生命感都光速下降,以后根本没有不呆的孩子。这种世界的消失导致物种的退化其实比国家视角里的森林和作茧自缚里的农民,在范围和速度上升了一个数量级。因为最初的农民经过漫长的适应之后,还挺过来了,过的真的比采集狩猎的要好,最初的人工林发现死亡之后,人类迅速对他们进行生态修复,森林也挺过来了。但现在的年轻人不会有那个适应了。最难的始终是人自身。 我有理由相信。那些追寻自我和自由的所谓年轻人其实步入智人的老年阶段,即根本不能清醒意识到在发生什么的老年痴呆,一生都在一种数字迷雾里无法自拔。他们总觉得这个时代我们有我们的活法,你们上一代人管不着我。他们不知道在新的数智之林的操控计划下,自己就是一代被可怜抓进数智小空间的小白鼠而已,他们在里面拼命的刷,不过是一个流量之笼尔的小白鼠,他们每天就在这个可怜的小地方,越发失控,越跑越快,越快越死。每一年他们智商下降,心灵在呆滞,每一年丢失更多人性,身心越发不健康,活在自身根脉越来越浅薄,生态链越来越少的一个数字森林里。在无法真正生长的空间里而越发不自然。最终很反直觉的是,我断定他们一生的生命质量,并不会比他们的爸妈上代人活的更好。钱是有了更多,生存也更舒服便捷了,但对于一个健全物种而言根本没有多大用。古人说三十而立,但那是古代人的物种标准。他们可以三十多身心健康,不倒下或者不在倒下的路上就万幸,就这样还生什么小孩?各地急诊科年轻人不已经超过老年人了?以后谁照顾谁很可能是反的,很可能是老年人反过来照顾年轻人! 最终,21世纪最宏大的变化不仅仅是气候变暖导致这个星球大面积绿色森林和冰川可见的消失,更深层来说,还有人类之林,尤其是心林的枯竭和消失而导致方方面面的提前崩溃。祝愿小部分人可以从这本书找到生存之法,而不做被抓进去被一路规划好看你跑流量跑的挺欢的小白鼠,还自己一个自然空间好好活着。我相信这是斯科特老先生的悲悯之心对这个世界的一种终极关怀。 南野原人 2023年9月20日
说实话,看完前两张章后昏昏欲睡,弃了 但作为一本有名的书,我还是就我想知道的内容总结一把。 Q:国家的视角 的洞见 匹配 到现代中国 、伊朗、以色列 、美国 , 给的建议没有任何实践性?那么这本书有什么用呢? A:这是一个非常犀利的追问,也是《国家的视角》长期以来面临的最核心批评。斯科特本人在2001年的访谈中也被迫正面回应过这个质疑。让我直接说清楚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分需要厘清:一本书的价值不等于它提供的政策建议的数量。事实上,《国家的视角》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不是一本政策手册,而是一本改变认知框架的书。斯科特这本书最深刻的贡献,不是告诉你"应该做什么",而是彻底改变了你看待失败的方式。 在读这本书之前,当一个大型国家规划项目失败时,人们通常的解释是:执行不力、腐败、资金不足、领导人能力不够。这些解释把失败归结为偶然因素,暗示只要把这些因素修正,下一次规划就会成功。 读完这本书之后,你会开始问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这个规划项目在设计之初,是否已经注定要失败? 它是否从一开始就将无法被量化的地方性知识排除在外?它的成功标准是否只对官僚体系可读,而对真实的社会需求不可见? 这个提问方式的转变,在实践中具有巨大的破坏力——它会让你对"下一个宏大规划"产生结构性的怀疑,而不仅仅是执行层面的警惕。 四个具体的实践性影响 斯科特的框架在现实中已经产生了相当具体的影响,只是这些影响不在政策条文里,而在认知和制度设计的层面。 第一,它成为"参与式规划"运动的理论基础。 在城市规划领域,自20世纪90年代起兴起的社区参与式规划(participatory planning)——要求规划者在设计之前广泛征询居民意见、将地方性知识纳入方案——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斯科特式批判的制度性回应。今天许多国际开发机构(如世界银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项目评估中引入的"社会影响评估"和"受益人参与"机制,都可以追溯到这一思想脉络。 第二,它直接影响了发展经济学的范式转变。 2000年代以来,以阿比吉特·班纳吉和埃丝特·迪弗洛为代表的"随机对照试验"(RCT)方法论在发展经济学中的兴起,本质上是斯科特"小步前进"原则的科学化实践——用小规模、可验证、可逆转的试验取代大规模的顶层规划,先测量真实效果再推广。班纳吉和迪弗洛在2019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某种程度上是对这一认识论转变的学术认可。 第三,它为政策失败提供了一种问责语言。 当中国的精准扶贫政策在某些地区制造出"数字脱贫"而非真实脱贫的现象时,当美国在伊拉克的国家建设工程崩溃时,当伊朗的强制现代化反而催生了伊斯兰革命时——斯科特的框架提供了一套精确的语言来描述这种失败的机制,而不仅仅是把它归结为"执行问题"或"文化差异"。这种诊断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实践工具,因为准确的诊断是任何改进的前提。 第四,在当前的美以伊战争语境下,它提供了一个清醒剂。 特朗普政府相信通过定点清除伊朗领导层和摧毁其军事基础设施,可以触发政权崩溃和民众自发夺权——这是一个典型的极端现代主义逻辑:将一个极度复杂的社会简化为几个可消灭的节点。斯科特的框架直接预言了这种逻辑的盲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在设计上就是去中心化的,其韧性来自于革命卫队、巴斯基民兵和宗教网络构成的分布式结构,而不是依赖于某个单一领导人。消灭哈梅内伊不等于消灭这个系统,正如砍掉一棵树的主干并不能消灭一片根系交错的森林。这个洞见对于任何试图理解这场战争走向的人,都具有直接的认知价值。
这本书是去魅的,书更重要的是告诉我们如何思考深入思考,观点不重要 开篇点题,以科学森林的成长繁盛衰败过程,透视到国家社会层面,后面是论证过程,举例苏联大农庄,坦桑尼亚农村,非洲科学农业,大体是一代繁盛,二代衰,直到难以自主维持,需要外力支持,后面没看完,大体就这些。 作者一直告诉我们,我们的科学视角把社会事物简化,或者因为视角有限,只抽出有利于我们的目标狂飙而去,而舍去或看不到的因素关系也是不可缺的,最终结果是大工程项目的失败。 或者或角度理解,从系统看,多样性很容易系统稳定,自然环境社会环境都是大系统,多样性自然社会才生生不息,而人工系统很容易丢失多样性。 说下具体去魅点 以前羡慕美国式的大农场,本书里作者讲非洲科学农业失败,原因非洲农业历史这样是农民经过历史选了最优解,科学的自大,只以出产量为目标,才明白过去太自大了,虽然总以为自己在敬畏自然。 懒散也有好处,非洲科学农业失败原因之一是懒散,要是勤奋的卷起来,万一成功了,当地生态破坏,非洲特色生活也没了,更恐怖的是其代价是最终牺牲的了普通人的利益,不敢多想了。 十月革命是运气太好了,书里是顺势捡起了没人要的权力,好吧,作者还把列宁的话都找出来了。 建筑师的两个代表,名字忘了,一个追求高大尚,宏大工程,有视觉美感,一个顾虑生活的细节,适合人生活,高大建筑,整齐瞬间不美了,那只是满足视觉和掌控欲的,读过一本城市建筑语言的书,写了相关的内容,只是作者比本书的含蓄多了。 小的系统能成功,不代表大的能成功,就像盆景和森林的区别。 查了下,书大概98年写成的,那时努力的东西现在又一步步学着丢,社科有滞后性,思考比学习更重要。 书没看完,以后再读,
实际上,本书虽然列举出几条具体的问题,但归根结底是将那些试图改善人类社会处境的项目失败归咎于一个核心概念:极端现代主义。作者将极端现代主义概念化为依凭科学技术供给合法性的现代信仰,其特征包括简单化、清晰化、(基于现代理性的)计划的应用和强烈的技术主义(请允许我姑且采取这个词来概括之)。 某种程度上,科学革命和范式(paradigm)转移带来了现代意义上的国家理性的创制。而斯科特无疑对于现代化及其带来的集中保持了极度的警惕,并对技术官僚治国和计划主义提出了全盘的质疑。因此,在他看来,土地制度、姓的创制等等,皆属一种出于国家管理便利性的追求,并似乎因此看起来罪大恶极的;同时,以苏维埃为代表的极端现代主义农业通过对社会的过严苛的控制,通过对未来提出美好的愿景,并以这种愿景牺牲人们当下的小经济,因而更是一无是处的;而城市规划更是打破了人们自发形成的生活习惯,所以亦是鼠目寸光的。 而在观念层面替代对国家理性或曰“国家视角”信任的,则是作者对历史中形成的地方性和民众之自发性的信任。这样,斯科特将这种自发性具体化、概念化为本书常提的“地方知识”。也正是出于对民众历史上自发形成的经验的信任,斯科特建构了作为集权式、计划式现代主义的对立物和镜像物的所谓地方经验。而作为一个亲无政府主义的学者(虽然作者自己否认对他是无政府主义的指认,很多人也会用序言中作者的话来反驳将其归类为“无政府主义”的观点。但是我以为评价一个人的倾向还得看他写的东西,观察一下原文中作者以积极态度引用的那些人,这还不清楚吗?不过作者在行文中似乎只是更倾向于利用无政府主义的思想资源来服务于自己的论述,因此本处也不武断地说他“无政府”,而是采用“亲无政府主义”的说法),从这个知识结构的视角而言,作者对于一切权威和“中心化结构”(centralized structure)的恐惧亦不难理解了。我认为,斯科特本书所提出的质疑,远非一个“国家的视角”那样单纯,他所质疑的其实是一切的权威、一切的中心化、均质化和现代主义视角(虽然他也在后文不断找补),就像他说的,“不只是国家,大规模的资本主义同国家一样,也是均值化、一致化、坐标化和大刀阔斧的简单化的推动者。”而在全球化背景下,他又说“今天,全球化是推动同质化最强有力的力量,而国家有时反而成了地方差异和多样性的保护者。” 对于一切权威乃至于一切中心化事物的恐惧是否言之有理,对于自发视角的信任是否完全正确,实际上有很大的商榷空间。作者对于地方性知识的憧憬,是否也是另一类其自己大肆批评的“乌托邦主义”,我们亦不得而知。此书对于正式知识和中心化、集权化结构的任何价值,事实上都是否定的。而现实告诉我们,无为政治和自由的话语往往并不永远正确。极端的地方性、自发性带来的危险有时并不稍减于极端的规划性、自觉性。例如军阀林立之丛林状态、市场体系的失灵、以及部分完全缺乏规划和治理的城市带来的污染和城市病。如若偏信书中一切有所偏信的视角,那便是俗语“尽信书不如无书”所向我们呈现的图景。 并且,也许不得不提出的是,我们面对的现代主义(非极端化的)思潮,事实上既带来原子化和所谓“尊重个性”云云,又带来诸多有关“简单化、清晰化”的内容(事实上,许多现代的知识本身都是建立在一定程度的简单化抽象化的基础上)。这些内容往往是难解难分地呈现着的。或曰,作者向我们展现出的也是现代政治和现代社会的一类视角或一个侧面。我们所反对的应当是其反复强调的“极端现代主义”而非现代视角下的一切。此外,本书视角对于不得不参与现代化全球竞争的国家来说似乎具有不同的意味:对先发国家而言,重视地方性知识而不强调简洁性,更像是基于历史问题和当下复杂性的一种修正。而对正苦苦追寻发展路径的后发国家而言,本书的观点纵然在规范性上是无比道德正确的,却也不免有些像一种“何不食肉糜”的腔调。 作者所重视的地方性知识,自然具有其本土亲和力和特定价值。但在现代化早已成为作为(国家层面的)普世追求和“拜物教”的今天,这种“地方主义”观念究竟予我们以何种价值值得深究。我以为,地方性知识的经验最该告诉我们的远非由于其问题而取消国家和现代化的立场,而是告诉我们政治与社会具有的复杂性。也即中国学者提出的“需要更复杂、更谦恭地面对我们尚不能很好理解的”诸多问题。现代社会中如何达成“良政善治”(与本书中某些确乎弊大于利的项目相对地)是我们应该始终追求的问题——而本书所提出的有关“复杂性”的认识,则时刻为我们敲响着警钟:切勿在一切事务上“一刀切”地简单化、一元化、极端化地看待一切问题,而是对具体分析和具体经验的价值有所意识。这也警醒我们群众路线的意义: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总之,其也许可以进一步启发我们对具体问题、具体个体所应当富有的关怀,同时引起我们对于“主体性”问题的进一步思考。 最后,作者将自己提出的地方视角或曰下层视角的解决方案概念化为所谓“米提斯”(metis)作者对其概念问题的讨论及其叙述思路均有一定新意,但读来总觉有些缺憾,并且尤需指出的是,最后作者举出的案例至少在观感上也和此前几章举的案例不甚对称,这也许为“米提斯”的进一步探索、论证和论辩,留下新的空间和可能性。
本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就是国家对社会治理的简单化,主要是统计和计划的简单化,并通过个别极端案例否定了国家自上而下对社会的改造。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有趣的视角,无奈作者写得却并不高明。在正文谈巴西利亚如何消灭了人们的自主活动空间,却把新城市安全、有序的优点在注释中一笔带过;引用列宁对管党治党、宣传革命、维护全党统一的思考,却只得出党群对立、精英独裁的结论;表明非洲国家现代政权与传统秩序的冲突,却对发展中国家长期被殖民急于发展生产立稳根基的困境避而不谈。书中这样只突出某一单一事实单一背景的部分还有很多,先定论点再对着结论解释论据,企图用这样“简单化”的说明来解释国家治理的“简单化”,未免也太讽刺了。(根据译者后记的说法,这似乎也是本书招致的主要批评。) 如果说在本书开头提出一些确凿案例的时候,我还抱着学习的谦卑心态,虽不完全认同,也觉得是新视角要多读多看,那么到了列宁的部分我才真正察觉到问题所在——不是观点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 在最开始的序言中,作者说明他并非反政府或无政府主义,或许吧,但他至少是个支持政府职能无限缩小的新自由主义。本书从来没用国家的视角考虑过问题,实际上一直考虑的是国家的产生、成长、进步如何在不同阶段损害了地方权贵、资产阶级的利益。看明白这一点之后书里的内容一下子就变得清晰又合理了,集中的城市规划是低效的、布尔什维克政权是强制的、人民自发形成的习惯和秩序是不可也不应改变的,所有变革的优点都被避重就轻地掩盖了,一切可能会损害到资产阶级利益的行动都被很好地批判了。 这本书的简介说这是“美国著名学者斯科特的经典著作”,也许对美国人来说还真是,但对于受益于国家规划的人民而言,这本书立场单一、逻辑混乱,故作悲悯、实则伪善,确实是一本彻头彻尾的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