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东
新时期文学以来的重要作家、「第三代诗歌」代表诗人韩东,曾提出「诗到语言为止」的划代理论。韩东以「穷尽现代汉语的写作可能」为己任,挑战正统观念,坚持个人存在的诗意书写,其作品精确、沉郁,造就了当代诗歌史上的全新经典。本诗集由韩东精心编选,是其40年诗歌写作的全面的总结,展示了诗人独特的创造性以及汉语之美。
这本《悲伤或永生》是韩东最新出版的诗集,收录了作者自1982年以来四十年的诗歌。对很多读者而言,这是一个全面了解韩东诗歌的理想版本。较之他之前的其他诗集,它更集中地展示了韩东2002年以来的诗歌面貌,通过这本诗集,不仅可以清晰看到韩东写作的变化,更能将阅读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这二十年的写作。作为一名韩东诗歌的“资深”爱好者,我读韩东的诗已经二十多年了,尤其是从《重新做人》那本诗集出版的2013年,我更是开启追踪式阅读模式。那时我真切地感受到,韩东完成了从当代的重要诗人到杰出诗人的转变,现在我更坚定自己的看法。我所说的“杰出诗人”,指的是这种身份脱离了与“时代”的关系,超越了时间的局限,其作品可以传之于后世。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发现韩东的诗歌起了变化,从那首《格里高里单旋律圣歌》,较之以前变化还是非常明显的。但当时我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偶然。直到《重新做人》出版,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存在于其写作内部的变化。这种变化只能是说不变中的变化,对于韩东来说,这种变化相对于他以前的写作——可以追溯到1982年——其实并没有变化,他对自己的艺术理想的追求是一以贯之的;然而,这种变化又有其必然。 由于时代的诗歌氛围原因,韩东早期的诗歌虽然也追求生命的真实和自由,但客观上却有美学的“对抗”性,比如《有关大雁塔》中的“革命”色彩。如果对韩东的诗歌进行分期,我个人将它分为2002年以前和以后。前二十年,他似乎一直在为此后的“放下”和“自由”做准备;2002年以后,他的写作是前二十年的必然结果,是获得了超越时间局限的自由,感觉的成分加重了,并由此实现了绝对意义上的诗歌的美和纯粹。 早在1983年,韩东的诗歌中就凸显了诗歌作为艺术的最具普遍性的要素:日常生活、感觉以及语言。他在《有关大雁塔》一诗中,克服了一个时代的写作惯性,克服了历史想象力、民族寓言等汉语新诗的诗学痼疾,用日常语言来写日常生活的感受。他写的大雁塔,是他心中的那个清简质朴的大雁塔,这个形象是纯视觉性的,是大雁塔呈现在他心灵中的影像。这个视觉形象,是过滤了政治、历史和文化的形象,它是韩东最真实的生命感觉。因此,在当代诗歌中,韩东最早地以日常的语言来呈现日常生活的事物在心灵中的感觉,自觉地追求诗歌的本体性,与此同时,他也彻底舍弃诗歌的功能性。韩东的写作,是第一性的写作。读者也应在第一性的范畴内来理解日常生活、感觉和语言。韩东说“诗到语言为止”,看似是在谈语言,但这句话里,还包含了日常生活和感觉。语言、日常生活和感觉,这三者是三位一体的。 感觉是韩东诗歌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我们决不能忽略到这一点。这种感觉甚至不是心理情绪,它在诗歌中的存在,不是抒情的条件,恰恰相反,韩东的诗歌并不追求抒情目的。感觉在他的诗歌中是哲学的存在。我甚至不想用“哲学”这个词来定位这种感觉,因为这个词甚至很难准确地表达我的意思。感觉是一种意识,与“日常生活”这个要素密切相关。读韩东的诗我们会发现,他的诗歌,尤其是2002年以后,几乎都是在日常生活中生出的感觉。我认为,相对于长期来许多人津津乐道的“个人化历史想象力”,韩东在追求诗歌纯粹的向度上发明了诗歌的“日常生活感觉力”。正是这种感觉力的无限性,它使得当代诗歌从历史返回到诗本身。而它的生成方式却是古老的。在日常生活中垂直地获得一种可以直观的生命感觉,并将它写出来,这是中国诗歌最古老的手艺。 所以在阅读韩东诗歌的时候,我们会觉得它很“中国”,这是由于其诗歌的生成方式的原因。在此我无法就这个话题展开论述,我只能说,这种诗歌的生成与西方诗歌完全不同。它很像《诗经》中的很多诗,也非常像《古诗十九首》,甚至还像无数的我们熟悉的唐诗宋词。然而,不同的是,韩东却用一种非常当下的汉语在写作。这种语言就是当今中国人说话的语言,包括语调都是。所以,我真的感到非常神奇:他让我想起波德莱尔美学现代性的悖论,想起一首纯粹的诗,必定是最现代也是最古老的,最感性也是最绝对的,最日常也是最超越的。他基于现象学的方式生成的诗歌,让汉语诗歌在感觉的呈现上趋向于精微,这实在让人佩服。 这本《悲伤或永生》里的诗歌,在诗学方面可探讨的实在太多。除以上以外,还有比如,——韩东为我们解决了这样一个诗学难题:诗歌在保持其高纯度的前提下可以涉及伦理吗?这对韩东也许不是个问题,他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但这对当代诗歌,甚至是对百年新诗而言,却一直是没有能够很好地解决的难题。很多诗人在非此即彼中执于一端,甚至走向极端。这对那些重视诗歌的社会功能的诗人倒还能理解,然而对不少以“先锋”标准自我内视的诗人,竟然没能破掉美学上的“我执”,太让人感慨了。 所以,当我读到韩东的时候,我甚至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如此简单。答案就是这样的,或者韩东的诗歌就是汉语新诗的答案一种。他的写作已经获得了一种超越时间局限的自由。
四十年诗路沉淀,韩东以“诗到语言为止”的清醒,剥离浮华、直击本真。文字沉郁又精准,于日常细碎里叩问存在、丈量悲伤与永恒,尽显现代汉语极简而深邃的力量,读懂独属于诗歌的纯粹与重量。
以为很经典,哪知太多鸡零狗碎。除了那些代表作,当然代表作很好,但是所占不是太多,其余很多皆为掺水。也许无病呻吟就是生活的常态吧。 但他冷静克制的诗到语言为止的写法的确深入骨髓,并且不装B不造作。从《忆母》到《逝去的草房之歌》之间的很多的诗篇让人唏嘘无奈让人撕裂无声,人生之痛痛得无形。
不是我喜欢的风格,但还是耐心读完了。总之我的理念是,若无诗意便不是诗,所谓“诗到语言为止”与“回到事物本身”成立的基础是“语言”和“事物”的真实性,但我认为语言只是符号化的幻觉,事物存在但并非存在本身,而诗,必须对语言和事物进行解构和合成,才能抵达真实和存在的本身。“意”则是这个结构和合成呈现的效果。
第一辑,在去修辞、澄澈、现象的诗里面,存在一些情诗甚至温情/滥情的诗(或者反过来)。几首情诗之后逐渐看不到不错的诗了,陷入到两性关系和逐渐密集着色的语词中,丧失了文学史的面目,或粗暴地展现了面目,因而引起评论区的不满。诗要如何包装/暴露暗面的意识,这是一个链接诗本身和诗价值的问题……某个角度来说从物的现象与微末中展出的哲思进展到情诗然后进展到性诗,这倒是一个连续性很强的发展。第二辑,随意而泛滥,没有过度的语词了,但也没有内容了。而分节加标题是拯救不了诗艺的退化的,写长也不行。《克服寂寞》开始恢复了一些水平,但逐渐老态龙钟。第三辑异国乡思,中年沉静。第四辑奇迹前半部分本身是一个奇迹性的水平回升。而契机是对生命这一奇迹的书写;一旦致a致b的就又开始不行了。(当然,亲情主题永远是保底)
没有预想中那样好,好的很好,无聊的也很无聊,可惜的是后者占诗集的七成,前者占两成,剩下一成是#国男作家不得不提的Y染色体二三事,的确很难避免,习惯了。给母亲和外外的几首都写得很好,到2020年左右(诗人60岁前后)有关死亡、墓地的几首也有点意思。喜欢《你见过大海》《讲述》《邂逅》《你没有名字》《我们不能不爱母亲》《写给亡母》《难以理解》。
在秋天的下午 寂静的吉他声中 黑色的白杨林枯木 诉说着曾经所有的过往 沉浸在歌声的时候 想象着即将的离去 没有流泪,没有悲伤 只是还想留下些什么 没有遗忘,没有遗憾 只有那逝去远方的夜
“我想否认那孩子是我/我想否认那孩子的耻辱/是我的耻辱/在更隐秘的感情中/我想用那孩子的手/再一次牵动母亲的衣角” 我想摆脱悲伤,又想得到爱。
放空大脑,回想自己读了什么诗,看似什么都没读到,这正是本诗集的奇特,晃晃脑袋,眨眨眼,还是有点东西留在你身上。这就是空气和水与诗化为一体,长在身体里了。这么说肯定没什么逻辑,但又如何处处都说得清逻辑呢? 写远离的人与物,真的让人感慨。“那个远离我的人,患难之交已成泡影,风雨同舟无此必要,坚强难免冷漠,自立难免僵硬,温柔、关怀和爱意,纯属多余,依然闪耀着冷冷的美丽的光,但已不再是软弱的泪光了,只有武器的幽暗在夜色下熠熠生辉”,一别两宽,就让风雨同舟的承诺随风飘去随水流去,不要记挂,也不写诗。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不要叹气不要谈起。 总是失去了才想起珍惜,未免有点自作多情的太迟了吧。不如彻底忘记,反而两厢生长,各有各的出路。“把一棵枯死的树移植到外面的院子里,风吹雨淋,让太阳照耀,不要经常走去看它是否复活,正是在你的盼望中它毫无希望。请忘记和忽略。在室内的时候,正是因你的遗忘它枯死了。此刻在外面的院子里,同样因为遗忘它将不死不活。” 失去,固然可惜了,但是如果本身就没有情感在里边,又会如何?照韩东的体会,不比有深情的轻松,反而流露出另一种割舍不去又抓不住的情谊。“她从来没有爱过,但他们之间确有情谊,因缺爱更让人难以忘怀。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更具有抵达的目的,相拥和眼泪,是未曾抵达。”情深似海,法海无边,没有一个人到岸,反倒是诗意到,这个社会越发松散,自我意识越发强大,再说什么集体荣誉感,以家为重,考虑孩子什么,都已经栓不住人。 在写社会现状,也同样有深入到位的体会。“当我远离农贸市场屠宰的血污,那活着的、野生的、无形的,便纷至沓来。”看似写动物,讲的还是社会现状和人情世故,龌龊职场和应酬熬夜,真到不得不的时候,丢下这些,反而也是一样过。 许多地方和景象的写法与别的诗人,比如常见的星星。照我看,这已经不是写星星了,“或永不坠地,一颗星星发出自己看不见但照耀山川的,无聊的光辉”,各路诗人都喜欢写星星,老韩写星,这是写出了许多人真实的本质:无聊。哪有看星望月就抒发情感,如果有,那可能是少数文化陋习,如果没有,那就对了,无聊才观星月。但是是真的吗?恐怕我自己就不是,星星对我们长久而深刻的影响,可能既是生理上的,也是心里去的,或者说既是外在观感的,也是精神文化的 对了,还有一个人之为人的解释,三者缺一不可。“即使在林中的月光下,我也愿意是一个人。不愿意像大象那样有力,像雄狮那样威严,像蛇那样游动。我们渴望力量和尊严,渴望自由,但不愿是这三者之一。”
乏味透顶的语言。中国现代诗最后一个诗写得漂亮的人是张枣,尽管他的语言有过度欧化的倾向。韩东这种诗不知写出来干什么?浪费自己用于胡编乱造的时间,也浪费读者阅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