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塔·米勒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是一部散文集,汇集了赫塔·米勒的九篇文章,主题各不相同。作者运用冷峻、超现实的诗性语言,表达了对现实环境的内心感受,对流离失所的生活状态的感想。总括起来说,不同的文章都展现了作者对真正的人性的尊严与诗人的胸怀的关注。 本书首版于2003年,是这位诺奖得主出色的散文作品,以清晰直接的风格,阐述其小说主题,生命感悟,可以更好地进入作者的精神世界。作者双重异乡人的身份,以及由此而来的旁观者视角,再加上她对语言媒介的敏感性使得她的这些文章读来很有启发。
赫塔·米勒|话语的对焦与失焦自传体散文。因为叙述方式很特别,所以第一章(同标题)我不由自主地一气呵成读完。 他肩膀上扛着个脑袋,只为了雨不淋进脖子。 她的发型看上去像一只带蘑菇伞的茶壶。 仿佛很久没有读到如此“不平庸”的句子,在我脑海中浮现的是密集的迷失——继而引发的思考或者不思考,我无法示人。 赫塔·米勒,她的家族永远是“德.裔少数民族”,是生在罗马尼亚家乡的客人。她会认为“正因为我会他们的语言,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共同语言。”因这流离失所的处境,需要用痛苦的笔来写作——书中的母语、故乡、国.王、国.界、记忆、陌生的眼睛(目光)等元素由她直接或间接立意而构成。 想要模仿作者她的语言,发现实在是学得不像。我很想借助一些溢美之辞来表达喜欢,但要怎么形容才贴切呢?终于还是只能借助纸质书内封上的一句:“以诗的凝练,散文的率直,描绘流离失所者的处境”。200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同时也不得不提译者的功底! 我最早订阅她的小说《狐狸那时已是猎人》时竟未闻这位作家,这本书反而“后来居上”。兜兜转转,还是她。除了这一本《罗马尼亚三部曲》之一,另外作品集还有《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心兽》;《呼吸秋千》《独腿旅行者》。 摘录几句值得思考的句子: • 如果我告诉她,山谷中开放的百花是死亡形式的陈列馆,她会笑死的。她不懂得风景中孤独的痛苦,不理解对无法承受的瞬间公开的清算,对所有事物保有一种中庸的标准和客观的目光,永远不会去苦思冥想什么词语问题。 • 失去这份友谊,是我至今无法摆脱的心结。我也要为她找到心兽和国王,因为这两个词是双刃剑的两片刃,出没于爱与背叛的丛林,忽隐忽现。(闺密式的朋友患癌症而死去) • 人们阅读时感受到的一半内容无法诉诸文字,它们在头脑中引发迷失,开启诗意的震撼,这震撼我们只能在无语中思考着,或者说,感觉着。(可见作者敏锐的思考感官) 回到标题。在每一句话语中,也就是说,在每一次说话的行为中,都坐着别的眼睛。而我想把“别的眼睛”称为“对焦”与“失焦”:虽然清晰与模糊之间总有一个自然的过渡,但只要有话语/行为的存在就有个人/他人的眼光,聚焦/模糊地注视着……也侧面说明,有「注视」便是生命本身的存在,活着本身就是存在最大的意义。 ——————以上是2026.08.14.搁笔的文字—————— 拜读了共读书友的书评过后,我发现自己阅读还是有容易忽略关于「历史」的部分的老毛病。等头脑状态冷却下来,再回过头来看「历史」这块。 • 在专.制政.府的死亡威.胁触及我之前,我习惯了在平常生活中看到死亡——我常常想到它,它就会来找我。它在城市的沥青路消失的地方找我,坐在城市边缘,那或许也是我的童年渐行渐远的地方。(回到了搁笔前的最后一句话。) • 草地上的尸布,在照片里为什么像是一块手帕?儿子的遗照,为何成为母亲祈祷书的书签?死神是怎样走进一张比火柴盒小的泛黄的黑白照片,他如何把自己变得那么小,周围还留出一指宽的边儿给草地。外婆在战争中被地雷撕成碎片的儿子,像一捧被风吹到一起、已经开始腐烂的树叶,躺在草地的手帕上。(既是象征性的比喻,又暗含了太多的历史故事,活着多好!) • 人们轻松地称作历史的东西,从纳粹时期到五十年代,在我的家族也体现为咽喉的阴暗面。(作者作了说明,就不在此一一举例,历史将他们释放后,没有一个人完好如初。) ——————以上,很灵性、很深沉的文字。—————— 作者所在的,是关于罗马尼亚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齐奥塞斯库执.政……沉痛的十年。 这本书,是家族是历史的见证记录,而隐晦的表达是赫塔·米勒在当时背景下铿锵的诗,不遗忘。 《齐诺比亚》:“……对某些事,必须保持沉默……别人就他们的能力能理解多少是多少,每个人说出的比他知道的要少,理解的比他听到的要多。他理解了的别人不会对他说,因为他无法理解他听的,如此种种……” 突然想到,沉默之于说话,话语之于沉默,看起来是如此矛盾却又默契。留下一首我的散文诗作为最后的结尾: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 罗马尼亚的尼伯龙根之歌,有关羊和牧羊人的史诗。 主题是欺.骗、及在恐惧时如何保持镇定,还有痛苦和死.亡。 就唱吧,歌唱吧!队伍的旗帜飘扬,心中的火.光燃起。 唱出来的每一句都是敞亮的翅膀,飞到没有沉痛的地方。 那儿没有谁的陌生目光,只有团结的、互助的力量。 自由的歌声却也是飘扬的话语,别的眼睛不会为此妒忌。 永不消逝的两处故乡,都是眼睛注视的所思所想。 只愿每一句话儿都聚焦在不说话的人身上。 —————— 2026.08.15. 林夕雨桥
首先,最先吸引我的是书名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我很好奇,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又是怎样的一段故事,欲说还休。 这是我第一次读赫塔,米勒的文字,知道她曾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即便如此,她的文字与我而言,读起来也没那么顺畅,或许是文化的不同,她的一些观点,我也没法理解和接受。 这是一篇带有自传性的散文,她的一生仿佛都无法逃脱那来自记忆深处的回忆,那里有她的故乡,她的家族,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她曾说“我并不是在试图写文学作品,我只是把它在纸上写下来,为的是获得一个落脚点,抓住我的生活,如此而已。” 她有着多么深刻的生命感悟。 她说我们要爱着生活中的自己 【爱不是他乡,它就在脚下和头上,天天要面对的周围的一切。爱可以让我们更加珍惜自己一点,在监督国度的被忽视与被折磨之中,感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也正因如此,爱成为自由缺乏症的替代疗法。】 她说写作; 【写作时我们将经历过的事件拖到另外一片天地,试验每个词语的能力。不再是白天或黑夜、村庄或城市,而是名词和动词、主句和从句、节拍和音响、行列与节奏主宰着一切。】 她写孤独; 【独自放牛时,望着合为一体的天空和草地,我可怜的皮肤感受着风景的无边无际。景色之美成为一种威胁,像一只有摆的钟,把自己的嘀嗒声吃进肚子里,把我从草地抬进踉踉跄跄的蔚蓝,从高处扔出去,或者按进草地下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墓地的漆黑,再扔出去。】 她用一种独特的阴郁的风格,书写了那个时代下普通人的心里。她那清晰直接的风格无不透着她那深刻的生命感悟。 讲道理总是最容易的,但道理治愈不了人心。也许人最能共鸣的是和自己有同样的人生经历。 记得作家苏童说; 【我认为热爱也好,憎恨也好,一个写作者一生的行囊中,最重的那一只也许装的就是他童年的记忆。无论这记忆是灰暗还是明亮,我们必须背负它,并珍惜它。】 但我总是活得很混沌,以致小时候的记忆大半都已丢失,唯有在别人的文字间还能偶尔拾起一两件。在她的笔下,我想起了小时候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那条哗哗流淌的小河,那一个个孤独又虚无的梦,那一个个熟悉又模糊的面庞…… 那些尘封的记忆之页偶尔被翻动一下,抹去的只是灰尘,记忆仍然完好无损。 所以现在喜欢记随笔,喜欢拍照留念。也许将来可以凭借这些琐碎的文字,从昏暗与杂乱中,挖出已经遗忘的生命轨迹。 时光的纸笺,铺展着深深浅浅的记忆,刻下的不是沧桑,而且一种等待,等待一个可以相随的身影,一颗可以慰藉孤独的灵魂。文字原本就无言,那些被记录的足迹,像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我们依旧用单纯的眼睛,企盼错过的可以重新珍惜。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梦,一个激荡或者安稳的梦,心有多远,就能走多远。 做一个温暖的人,浅浅笑,轻轻爱,稳稳走。
2025.11.11《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 吸引我的不仅仅是书名,还有开篇第一句话:“我小时候,村里人使用的语言,词语就住在它们表述的事物表面。所有名称与事物贴切契合,物体和它们的名字如出一辙,二者如同缔结了永久的契约。” 在乡村语境里,语言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事物本身可听见、可触摸的延伸…… “锄头”就是那在阳光下反光、沾着泥土的实在工具。 “炊烟”就是那从自家烟囱升起、带着饭香的具体景象。 “小河”就是那在村边哗哗流淌、孩子们在其中嬉水的活物。 在这里,语言牢牢地扎根于经验世界,词语因其指代的事物而获得重量和温度。这是一种未被现代性割裂的、充满生命力的语言,也是赫塔·米勒为何对语言如此敏感的原因,亦或是因为她曾亲身经历极权统治下语言被污染、被用作暴力工具的痛苦。 我想:我们与语言的关系,本质上也是我们与世界、与自身存在的关系。
这是2024年总结时,微信读书给我推送的一本书。很难想象我自己会去读这样一本书,这本书读了我内心直作呕想吐。 我并不是从文学性上否定这本书。而是对于作者的处境和他处事的方式表示非常的心痛。 作者出生于东欧,原奥匈帝国治下的德裔。可能很多读者很难理解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奥匈帝国还在的时候,也就是在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他们是妥妥的食物链顶层的人,这也是他所说的家庭教育他德国人怎么样怎么样,也是他们家怎么样成为大地主的一个根本原因。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奥匈帝国的瓦解,以及罗马尼亚从希腊文化圈独立出来后坚持认为自己是罗马人的后裔。罗马尼亚境内的少数裔被迫要进行身份的再认同。这一点的痛苦在作者的很多文章里也都有表达。 作者之所以这么痛恨齐奥塞斯库和社会主义,是因为它的大部分经历都是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而她作为一个德国纳粹军官的后代。在安东内斯库政权时期,他们家其实本质上就是她痛恨的那群人。所以作者这些痛恨本质上是一种被剥夺感。这个被剥夺感加深了他对社会主义的仇视,也加深了他对齐奥塞斯库的丑化。 最后作者神经质的表达源于他是一个非常自我,我这里就不说自私的人。她缺乏同理心,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害者。她永远是以自己的内心去投射一切事物,把任何美好的、正常的、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都认为是一种冒犯,而把冒犯别人作为自己的武器。正如他在其中有一篇文章里面提到的“我们德国人”,一方面他在罗马尼亚的时候,以我们德国人作为自己的一种骄傲,另外一方面到了德国之后又被德国人的我们德国人所刺激。但作者丝毫没有意识到比如美国人常说的we the people只针对美国人,是美国人的一种骄傲,并不针对任何其他的人。这一点作者恐怕是非常难以接受。 最后如果把同理心放在写作中,你可能很难写出自己的风格,开创一片天地。但是如果你把自我的心投射到一切事物上去,你就可能成为一代宗师。特别是在意识形态敌对的时候,被需要被利用有自己利用的价值。如果索尔仁尼琴的价值是100的话,那么米勒的价值可能只有5。这是因为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福山都已经认错了。
去年读得最痛苦的一本书是乌格雷西奇的《疼痛部》,今年则轮到赫塔·米勒的《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小小一本书,我读了很久——过程极其痛苦,像在和作者的思绪捉迷藏,又像谈了一场极伤人的恋爱。 两位作者在我心中都属于“伤痕文学”的高级写手,但气质迥异。乌格雷西奇是忧伤、疼痛、失落的反思者;米勒则是愤怒、怀疑、神经质的战士。对她而言,天堂钥匙是窃听器和枷锁,猎人能被野鹿刺穿上颚。语言背后是弄权之手,目光之中藏满猜忌——而无论你逃到哪里,国王都能找到你。 这本书的点题之作应是《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和《陌生的目光或生命是灯笼里的一个屁》,两篇几乎构成“对照组”。前者写话语:母语的温存、语言的迷惑、词句如何被操控与剪裁;后者写目光:极权下的监视机制、个体意识的挣扎、不安的多重折射。合起来,就如同——每一句话语之上,确实都坐着别的眼睛。 但我最偏爱的,还是《国王鞠躬,国王杀人》。我已经很久没读过这么复杂难懂、令人窒息的文字了。它不讲故事,却字字带刺。意象片段交错如梦,直指语言的深处与存在的边缘。 “国王”、“鞠躬”、“心兽”究竟是什么? 国王不是某个统治者,而是极权的幽灵,是语言失效之后仍压迫呼吸的象征。他鞠躬,不是示弱,而是蓄势待发,是暴力前的优雅伪装。他不与你正面交锋,而是藏在梦里,藏在秘密警察的眼神中,藏在巡逻队的脚步声里,甚至藏在童年象棋盘上那颗会鞠躬的王中。 “心兽”则像是自主意识对国王的内在反射,是藏在体内的生存欲,是那种无法言说却始终跳动的东西。它像老鼠一般溜走、避开死亡、脱掉皮毛。而当米勒写下“心兽”时,就像她在写作中,重新夺回了对恐惧的命名权。 还有一个另类的“国王”:桑葚王。 自杀者,如何被加冕?米勒写下了他的勒痕,他的颜色,他的姿态。她没有书写哀痛,而是创造了一个意象——一位紫蓝色的、静默的、藏身果肉深处的“桑葚王”。那是她为死者设下的神谕,一场悼念的仪式。勒痕成了王冠,死亡即是加冕。那些沉默死去的人,在词语中被重建了存在的形状,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米勒说:“我是多么害怕,又多么喜欢国王。”这是一整本书的密钥——恐惧不只在外部,它也早已潜伏在身体内部。写作,就是逼视它、命名它,为它划出边界。 心兽逃走了,但我们写下它,它就还在空气里; 我们谈论它,它就从流逝变成滞留; 它不再只是伤口,而成为存在的证明。 这篇文,以至于这整本书,都像是在梦里切开鸡肚,掏出棋子,分类、凝视、咬开,再把那颗会鞠躬的王吃进身体。这不是阅读,是一场极不愉快的近身搏斗,是与语言和记忆的剖腹相对,是在恐惧的深处,听见词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是活着的。
当词语不再是安全的容器 翻开赫塔·米勒这本《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时,我原以为会读到一本温婉的散文集——毕竟书名带着几分诗意的俏皮。然而读下去才发现,这诗意底下藏着刀锋。作者从罗马尼亚德语小村庄走出来,文字里却始终带着一种“被凝视”的紧绷感。她写道:“在每一句话语中,也就是说,在每一次说话的行为中,都坐着别的眼睛。”这句话初看荒诞,细想却让人后背发凉——原来我们以为属于自己的话语,从来不是安全的容器。 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屡次被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触击中。书中描述的那种“词语和事物之间没有缝隙”的日常,那种“沉默使我们令人不快,说话使我们变得可笑”的两难,以及“内心的疆域无须言语的覆盖,它将我们带到词语无法驻足之地”的无奈,都让我想起生活中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米勒的厉害之处在于,她把这些细微而难以名状的感受,用冷峻而精准的语言钉在了纸面上。正如一位读者所说,她的文字“有一种穿透日常的锋利”。 赞同之处:语言从来不只是语言 我特别赞同书中一个核心观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语言无时无处不是政治的范畴,因为它和人与人之间的行为密不可分。”这句话放在当下的社会语境中,依然有着切肤的共鸣。语言不仅仅是交流工具,它承载着权力、规训、审视和边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尺度丈量着——可能是职场的层级,可能是舆论的风向,也可能是人际关系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潜规则。米勒提醒我们“每一次都要凝神谛听,探询言语之下暗藏的深意”,这个提醒在今天依然必要。 我也深深被她对创伤与记忆的书写所触动。她说“恐惧改变着后面的,也改变着前面的事物”,这种对恐惧持久性的洞察,让我想到生活中那些看似过去却从未真正过去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会在灵魂上留下烙印,而写作“必须停留在内心创伤最深的地方”——这种直面而非回避的态度,本身就值得敬意。 不完全苟同之处 当然,作为读者,我也有一些不太敢完全赞同的地方。书中将语言的政治性几乎推到了无所不在的程度,这固然深刻,但有时也会让我觉得,日常生活是否真的每一刻都处于这种高度警觉的“被凝视”之中?人与人之间除了权力的角力,是否还有纯粹的、无需解读的温情时刻?我想,语言既是政治的容器,也是情感的通道,两者并存,或许比单一视角更接近生活的全貌。 另外,书中那种“永恒受害者”的叙事语调,虽然来自作者真实的生命经验,但有时会让读者感到一种难以进入的距离感。我理解这种书写的必要性,也尊重它背后的伤痛,但私心会期待在痛苦之外,也能读到更多关于重建与和解的可能。这或许是我作为局外人的一种奢望吧。 结语 掩卷之后,我最深的感受是感激。感谢赫塔·米勒愿意把自己生命中那些最幽暗、最难以言说的部分呈现出来,感谢译者李贻琼女士让这些文字以如此准确的面貌来到中文读者面前,也感谢后浪出版公司将这样一本并不“好读”却极具分量的作品带到我们手中。在这个表达越来越便捷、却也越来越容易被消费和稀释的时代,米勒的文字提醒我们:说话之前,不妨想一想,那句话里坐着谁的眼睛。
很美的词藻,很现代的语言,绝妙的转喻、想象、联想,但同样很可疑的意识形态。 这种可疑不仅体现在叙述中作者是否在场的叙述真实问题,还有赫塔米勒自己身份的悖谬、书写题材的政治性,还有诺奖的获得,这都让文本变得可疑。文学的外部和内部,都让人有很微妙的想法。 外公是大地主,父亲是纳粹,(她自己在文本中多次强调自己外公父亲的身份)而她如此强烈地抨击罗马尼亚的communism集权,很难不怀疑这无非是一种没落的压迫抨击一种显赫的压迫。 书写,是因为心中真的有一种对集权的痛恨,还是对未得到的优渥念念不忘,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而且文本中常常流露出引人不适的自我本位和自由主义观点,还有一种,矫情(?) 从一开始看《呼吸秋千》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种矫情,她书写的痛苦不是像他蓝眼睛高鼻梁的祖先对弱民、异族施加的惨无人道的折磨,而是一种可以允许的艰辛。似乎在劳改营里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和温暖大床就应该批判。拜托,意识形态的生成不是一两个人说的算的,自然也不可能一两个人承担。但《呼吸秋千》的形象塑造是成功的,所以难以否定。 而这本散文集完全变成了意识形态输出,而且,相对于西方罗素那种的堂吉诃德式的个人主义,赫塔米勒真的显得太卑琐。是像怨妇一样的喋喋不休却毫无新意。 给人的感觉就是她没办法抓到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惊世骇俗,于是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大做文章。文字里只能看见用修辞矫饰情绪,而非真实。但我想问的是,你有资格吗?你的身份和你的文字都可信吗? 而更让人警惕的是,很多人流露出的对集权的痛恨与对压迫的共情其实是被构建的,人只要在社会中就已经被异化了,不存在一个绝对自由的社会。赫塔米勒抓住了这一点,抨击集权和控制,但这里不好,那里就会好吗?communism是谎言,capitalism就不是了吗? 而很吊诡的是,她仅仅传达一种情绪和一种微妙的引导竟然能有这么多人认同,可见马克思主义说文学是一种审美意识形态不是虚言,还是一种很有诱惑力的意识形态。 在2009年这种作家还有获得诺贝尔奖,实在是很丑陋,又一次文学被当成政治的投名状……赫塔米勒还评论莫言的获奖是灾难,真是迷之自信。 不过第一篇《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写得真的太好,那种浓烈的存在恐惧和生命焦虑笼罩着密林一般诡谲而延展的词藻,很难不爱。 可惜啊,《香水》里有一句话:一个有才能的怪物。他比一个有着正确信念的庸人更坏。 用在这位修辞的魔术师身上再合适不过了。才能这种东西,不总是降临在渴求它的人身上。
本书是罗马尼亚德语作家赫塔·米勒的一部散文集,她也是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也是第一次读她的作品,说实话,刚开始,没有读懂她的文字,直到后面才慢慢了解,她的文字冷峻且富有诗性,又充满了超现实主义,她以双重异乡人的身份,表达了在独裁权力统治下对现实环境的内心感受和对流离失所生活状态的感想,描绘了罗马尼亚社会的表象和深层次的现实,揭示了权力的恐怖和扭曲。
“每一句话都坐着别人的眼睛”,被这12个字深深吸引了,屏住呼吸一口气读完这本书。 从作者文字的底色来分析,她一定是亲身经历过当时社会环境下的众生百态。在处处被窥探、言语受到束缚的岁月里,当时人们都不敢直言心声,每一次开口都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的目光审视、揣测。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冰冷又沉重,让自由表达成为一种奢望,让简单的话语蒙上顾虑。 我们用语言交流,它不止是工具,更是内心情绪与时代处境的缩影。随口之言,藏着旁人的期许、猜忌与打量。一句隐忍加沉默,藏着无奈妥协与自我保护。身处这人世间,我们始终活在他人的视线里,言行举止难免被世俗眼光所裹挟。 当下生活的我们,与人相处时,话语会牵动着他人情绪,旁人的言语也藏着未曾言说的心事。太多人困在他人的目光中,迎合世俗的评价,弄丢真实的自己,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得疲惫。 真正成熟的人生,是既要懂得顾及他人目光,谨言慎行心怀善意,也要坚守内心本心,不被世俗眼光左右。所以不必活在旁人的评判里,也不必为迎合他人目光而改变自己的初心。言语有度,行事从容,在万万千千目光之中守住自我本真,坦然发声,自在生活,这也便是读懂这本书最好的一个答案。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2026.8.20-8.21) 读完本书,望向窗外,天色灰蒙低沉,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这种感觉恰好与赫塔·米勒的文字一般,你完全想象不到,她把田野里的耕地会形容成一块块尸体的陈列馆。那些静止的物品,杏树,帽子,工厂,国王……与语言的联动,让你情不自禁的沉浸在她冷峻诗意的哀伤里。 人很难共情他人的情绪和经历。悲苦也好,悠乐也罢,在感受中,文字是打破沉默的一道弱光。有了这道光,人们会稍微看到一些曾经的流离失所、孤独、沉默与内在抵抗的生存状态 。 米勒通过回忆的方式,讲述了自己在罗马尼亚的成长经历。那些看似普通的日常,实际上是暴政下的暗潮涌动,每一条细小的线索都与政治、历史紧密相连。 东西德合并后,国家试图通过经济整合与制度统一实现正常化,一体化,却忽视了东德人民长期高压管控下形成的集体心理创伤。如此,人们愈是认真地参与当下,过去就愈加清晰地回到我们身边。哪怕获得自由,曾经被审查和监视的灰暗记忆也难以抹去。 这本短小而深刻的随笔集,让我认识了赫塔·米勒,她独特的诗性文字让人想透过表层感受真实。时代中隐藏的些许黑暗,需要被看见,被发现,而赫塔·米勒恰恰就是那个执笔的人。 “树既不是负担也不会减轻负担,它站在那里,只是对时间的一种回味。” 很喜欢的一句。偶尔,我也是树,是青苔,是隐隐于市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