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威廉·厄本
学者威廉·厄本用详实的引证与论述戳穿近代民族主义的迷雾,还原了欧洲中世纪史上一个精彩却鲜为人知的篇章。书中梳理了条顿骑士团从崛起到衰亡的历史,其间戏剧性情境迭出,如1242年的冰湖之战和骑士团在坦能堡的惨败,不过焦点仍在于它年复一年地维护领土控制权、抗击敌人小股骚扰劫掠,并对不信奉天主教的敌人发起圣战的活动轨迹。中世纪德意志十字军战士的生活、信条和行动,以及条顿骑士团500年的历史由此得以生动呈现。
虽然这是一本军事著作,用了很多篇幅描写各大关键战役,但在字里行间,我们可以发掘出条顿骑士团相对于另外两个军事修会的独特优势。圣殿骑士团虽然富可敌国,但它的财富形态是金融资产和分散地产,没有一块自己说了算的领土。医院骑士团有领土(罗得岛、马耳他),但都是弹丸海岛,生存几乎完全依赖于海军和外交。条顿骑士团则完全不同,它在普鲁士建立了一个真正的主权国家,有领土、有城堡链、有农民和市民、有税收和贸易、有常备军、有行政体系。大团长驻扎在玛尔堡,不在任何西欧国王的领地内。要消灭它,必须发动一场真正的征服战争,而不是一次宫廷政变。即便经历了坦能堡战役这样的惨败,条顿骑士团的国家机器仍能运转,后方仍在动员。 条顿骑士团的权力中心在普鲁士和神圣罗马帝国境内,而神圣罗马帝国是一个高度分权的政治体,皇帝没有常备军,诸侯各自为政,没有任何一个世俗君主能像腓力四世那样集中资源对骑士团发动毁灭性的打击。相反,皇帝还需要条顿骑士团在东部边疆对抗异教徒和波兰人,它成了帝国东部政策的重要工具。相比之下,圣殿骑士团衰落的悲剧本质(法国王权与教权合谋的结果)就凸显出来了,它基本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了法国这个篮子里,而条顿骑士团的篮子分散在普鲁士、德意志、意大利和教皇国,任何一个君主都无法一网打尽。 三大骑士团都诞生于圣地,也都面临同一个生存危机:阿卡陷落后,十字军失去在圣地的最后据点,骑士团保卫圣地的核心动机消失了。圣殿骑士团没有找到新方向,退回塞浦路斯,既没有能力反攻圣地,也没有发展出其他功能,成了一个没有使命的富裕组织,这恰恰在政治上是最危险的状态(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医院骑士团转型为海上力量,占据罗得岛并以海军对抗奥斯曼帝国,找到了“保卫基督教世界海上门户”的新使命。而条顿骑士团的转型是最早也最彻底的,早在 13 世纪初,萨尔扎就敏锐地把重心从圣地转向波罗的海,将骑士团重新定位为北方十字军的核心力量(旨在征服并基督教化普鲁士、立陶宛等异教徒地区)。圣地还没丢,条顿骑士团就已经在东欧找到了新的圣战战场和新的领土基础,因此可以说阿卡陷落对条顿骑士团的影响不大,它的重心早已不在那里了。 圣殿骑士团的银行业务是它的财富之源,到最后也成了它的催命符。条顿骑士团的财富结构完全不同,它的收入主要来自农业地租、琥珀贸易、与汉萨同盟的商业合作、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修道院地产等等。它的财富是固化在土地和贸易网络中的,没收起来成本极高,因为你不能像搬空金库那样搬走一片农田和一个贸易体系。 最后,我认为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条顿骑士团的成员几乎全部是德意志贵族,使用德语,共享文化背景,当然它限制了兵源,但也带来了极强的内部认同。危机来临时,德意志贵族会把条顿骑士团视为“德意志人的事业”,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和教会也更愿意伸出援手。圣殿骑士团则是一个真正的跨国组织,成员来自法兰西、英格兰、卡斯蒂利亚、意大利等地,这在扩张期是极大的优势,但在到了危机时刻,分支反应迟缓,各自为战,没有人愿意为一个不属于自己民族的组织赌上性命,只落得一个树倒猢狲散的结局。相反,条顿骑士团在 十三年战争中之所以能撑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德意志骑士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持续增援,这是一种基于文化和语言认同的“软保护”。
#威廉·厄本:《条顿骑士团:一部军事史》 #陆大鹏译作 凡是研究德国史,就离不开研究条顿骑士团。1871年以普鲁士为首建立了德意志帝国,这是现代德国的雏形,而创建普鲁士的则是条顿骑士团。一般来说“一个国家拥有一支军队”,而普鲁士则是“一支军队拥有的一个国家”。条顿骑士团信奉的“清贫、贞洁、服从”,深刻的影响了普鲁士以及德国,塑造了人们对德国国民性“一丝不苟、遵纪守法”的印象。 条顿骑士团是欧洲中世纪三大骑士团之一,另外两支是“圣殿骑士团”和“圣约翰医院骑士团”。条顿骑士团成立于1198年,是服务于十字军东征的军事修会,全称是“Orden der Brüder vom Deutschen Haus St. Mariens in Jerusalem”(耶路撒冷的德意志圣玛丽医院骑士团),之所以被称为“条顿骑士团” (Ordo Teutonicus), 根据本书作者观点,只是因为英语世界的学者觉得“条顿”比“德意志”用词显得“高雅”。 条顿骑士团主要由德意志贵族构成,中世纪的欧洲奉行“长子继承制”,贵族爵位家业由长子继承,次子则加入教会或当兵,加入骑士团是贵族次子们很好的一个出路。美剧《权力的游戏》中战斗力爆表的“次子团”就如实反映了这段历史。 根据驻扎地点不同,条顿骑士团分三支:德意志骑士团、普鲁士骑士团、立窝尼亚骑士团,位置分别在现在的德国及奥地利、东普鲁士(二战后被俄罗斯占领)、爱沙尼亚及拉脱维亚。在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中,夏绿蒂的父亲就为德意志骑士团工作。1517年马丁·路德发动宗教改革运动,1525年条顿骑士团大团长霍亨索伦率普鲁士骑士团改宗新教并还俗,成为普鲁士公爵。普鲁士由公国到王国,再到德意志帝国的历史徐徐展开,演变有点像我国的秦王朝。 最后说一下历史上两次“坦能堡战役”,第一次是1410年条顿骑士团与波兰—立陶宛联军作战,骑士团战败,大团长冯·容金根被杀。第二次是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德军第八集团军15万人打败俄罗斯两个集团军28万人,歼灭其中27万(俄军伤亡13万、被俘14万)。所谓“战斗民族”,在欧洲历史上大部分时候是弱鸡。
瑞典那位好战的国王古斯塔夫二世(1611-1632年在位)曾抱怨说:“只因为不得不从海里汲取一勺之水,人家就疑心我想把整个波罗的海的海水都喝干。” 不过,谁知道呢,野心这个东西是会膨胀的。或者换一种说法,雄心这种玩意是会壮志的。所以到了19世纪,拿破仑宣布禁止条顿骑士团的一切活动后,骑士团大多数成员逃到了奥地利维也纳,骑士团几乎解散。1834年,奥地利皇帝开始重组条顿骑士团,而这次的骑士团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宗教慈善机构,完全不包括军事团体,而且条顿骑士团也改名为德意志骑士团,总部设在奥地利维也纳。
乍一看以为是条顿骑士团的历史,看了大半之后才意识到,重点并不是在主标的骑士团,而是在副标题的军事史——威廉·厄本行文开始的时间节点。 谈不上骑士团如日中天还是日暮西山的阶段,但很明显的转变是,国王们表现出对十字军远征热情的同时,当时那个时代的意识形态,也酝酿着十字军在圣城以外存在的意义。 而随着时间的推进,它会进一步发生扩展,试图于十字军纠缠于宗教和俗世之间模棱两可的设定中,找到它更长久续存下去的合法性。 跟随着威廉·厄本的叙述时间线,就会看到原以为只是乌尔班二世为了给那些无所事事、血气方刚的问题青少年找一个冠冕堂皇嫁祸于人操作的十字军行当,结果却看到克制虔敬的军事修会,是如何从某种意义上一些国王或领主用于制衡和抵抗异教徒的雇佣军,然后因为驻地的补给需求开始收税,随着要塞和堡垒连点成面,军事修会有意或无意地被拖入了王位和领土争夺的泥沼。 而教宗和神圣罗马皇帝之间时好时坏的关系,以及骑士团和地方领主微妙的尊卑逻辑,激发了当时的大团长对自身存在感更多的思考。 从某种程度来讲,君士坦丁堡的陷落、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英法百年战争、黑死病的肆虐、立陶宛和波兰的崛起、罗斯诸地的亲亚远欧,都为十五、十六世纪眼看骑士团事业渐渐消沉的大团长接二连三地打开了陌生的窗户。 终于,普鲁士的条顿骑士团迎来了一个足够年轻的大团长,他实现了骑士团的世俗化,在摘掉了他们宗教标签之后,大团长成为了普鲁士公爵,且为哈布斯堡服务——在条顿骑士团大团长成为普鲁士公爵后两百年,奥地利方面为了防止匈牙利再闹别扭,于是建立了二元君主国奥匈帝国。 第三帝国方面,一直都坚持奥地利是德意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个执念或许就是从那个足够年轻的大团长开始的。 那个足够年轻的大团长本来就是一个贵族,出自德意志重要的姓氏,全名是阿尔布雷希特·冯·霍亨索伦-安斯巴赫,对,就是普鲁士那个霍亨索伦王朝的霍亨索伦。 在调整了阅读视角之后,就会发现威廉·厄本草蛇灰线一样在字里行间的各个细微处都埋下了引子,让人时不时的在心里某个角落发出尖叫,为了条顿骑士团是如何对他们未来几百年后的中东欧秩序的发展做出了惊人的影响。 比如德意志人和波兰人之间无法厘清不输英法的宿怨,以及二战前夕十分让人闹心的但泽走廊,从十字军时代就已经是德意志人和波兰人之间来回争夺的对象;再比如一战结束以后中欧被认为充斥着说着德语想要回归祖国的德意志人,用强大的存在感强调条顿的后人可不只有普鲁士的容克贵族,那些曾经甘于清贫的军事修会成员以及因为他们而迁居的移民都还在那里;甚至世界在1945重启以后,中东欧的各种变故、博弈和对均势的试探,多少都有当年条顿的大团长们和那些成型的没成型的国王爵爷们打交道的影子。 还有土耳其人、突厥人、蒙古人、罗斯人等等等等……所以,更准确的来讲,这本书应该说是条顿骑士团经历过的那一部军事史,而不是单纯的指条顿骑士团的军事史。 毕竟,那是整个欧洲对待军事修会、宗教与世俗的大转型期,威廉·厄本以十分大的野心,把这所有一切都嵌套缠绕进了基督教东部前线的迷雾森林,限于篇幅,难免在某些环节略显潦草。 但是,终究还是在螺蛳壳里做出了这样的道场,实属不易,值得细品。 威廉·厄本是从天主教往斯堪的维亚地区的传播开始说起的,北欧人的好勇斗狠不是陌生的故事,所以传教士在没有武装护卫的情况下踏上异教徒的领土,很有些出发即殉道的味道。 此处值得留意的是教会和世俗国王,谁更应该为传教士提供军事护卫的疑问。这是威廉·厄本在开篇的时候就埋下的引子,因为未来很多任的条顿骑士团大团长,都会因为教宗和皇帝的关系不好而遭到掣肘,毕竟,刀切豆腐两面光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早知过去未来且左手外挂右手攻略的穿越剧里。 立窝尼亚倒是作为一个重要的地名很早就出现了,虽然有点搞不清到底是立窝尼亚还是利沃尼亚,或者压根就是同一个地方。 这个开篇时候完全没有引人注意的地名之所以重要,一方面是因为法拉克统治者最早派遣以保护传教者的武士,直接导致了后来的立窝尼亚十字军东征,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在未来,立窝尼亚骑士团将作为条顿骑士团的一个重要分支。 然而略有几分悲情色彩的是,立窝尼亚或许是条顿骑士团最初的重要标签,可是立窝尼亚骑士团的世俗化却以是失败告终——威廉·厄本不失唏嘘地写道,立窝尼亚从西欧一个孤立但重要的部分,变成了东欧一个不起眼的小省份且很快被人遗忘,沦为伟人们恢弘事业的一个小注脚。 威廉·厄本特别提到,在乌尔班二世呼吁法兰克人从基督教之敌手中收复圣地之前,就已经有西欧雇佣军为拜占庭效力以抵抗突厥人,只是乌尔班二世从中充分的发掘到了以此解决桀骜不驯的贵族和放浪不羁的年轻人的神奇功用——需要注意的是,浩浩荡荡为了拯救圣地而长途跋涉的十字军,和军事修会(早期骑士团)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后者的身份标签除了骑士之外,更重要的是修士。 在后面的章节里,威廉·厄本详细地说明了他们和普通骑士的不同,诸如对宗教的虔敬和对宗教仪式的偏执,甘于清贫以及遵守严苛的戒律。 在本书的语境里尤为重要的一点是,当战事告一段落或驻地进入较坏的季节,在彼时劫掠极为正常的大环境影响下风评并不算好的世俗骑士是要回家的,只有军事修会——也就是骑士团的成员,会留在当地。 威廉·厄本同时强调了军事修会的成员未必接受过好的教育,以及他们并不会对个人利益敏感,以此旁敲侧击地来暗示早期骑士团成员的品性何其优异。在这样的描述下,后来的骑士团成员开始违背不能用有私人财产的骑士团公约而开始置办华丽时髦的服饰,活脱脱就是整个军事修会文化日渐凋敝的证据。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巨大的转折和对比,让后期频繁遭遇挫折的骑士团成员认真地确信,自己的败绩是因为上帝对他们不敬畏不克制的惩罚。 威廉·厄本似乎担心当代人会以略带嘲讽的视线来看到军事修会对宗教价值观和现实主义的强行绑定,而特别加注人们不能以现在的观点去评价骑士团的道德自洽,虽然但是,在中国的兵法生态里,其实有一句更适合用来描绘当时骑士团没落的状态,即骄兵必败。 骑士团对当地人,尤其是贵族和领主的傲慢是肉眼可见的增长,早期甚至对贵族遗嘱中赠予的土地都十分克制谨慎,到了后来则完全不掩饰自己对土地的诉求,这些转变都是十分明显的。 不过修士们的变化倒也不能单纯的归结于贪婪和腐化(当然也有其中的理由),更多是因为骑士团需要以当地的税赋为基础,来完成对骑士团后勤的支持。从骑士团历史演变来看,早期加入到军事修会的,很多都是贵族家可能无望继承头衔或其他什么晋升资本的幼子和次子,获得骑士团成员的身份,对他们来讲是一种职业选择。 尽管骑士团宣扬清贫极简的标准,但是威廉·厄本也十分清楚地提到,成员的出身会对他们的初始级别有重大影响,所以后来那位霍亨索伦大团长之所以年纪轻轻就位居上层,跟他的家族本来就在德意志世界举足轻重也十分有关系。 简单的逻辑由此产生,贵族们之所以会认为孩子们可以在骑士团挣个好前程,是因为当时的世风确信这一点,而那么为孩子打算的家庭多少都有点家底,于是乎早期的条顿骑士团只需要依赖成员家族的捐赠就已经十分富裕。 但是到了后期,尤其是黑死病搞得西欧十室九空,原本的继承人矛盾也被疫情“治”好了,威廉·厄本写到这一段的时候,至少有在两三个段落处让泄气的情绪露出行迹。如此这般,就必须要求骑士团开源节流,加上后来东欧大公们的领土意识越来越浓郁,导致战争频发,使得骑士团不得不加重了领地的赋税,也提高了对土地的需求——也提高了世俗化趋向的压力。 此处的变化有一个特别需要在意的地方,那就是经过岁月累积,骑士团其实有跟当地的原住民形成一种微妙的依存关系,尤其是骑士团事业最好的阶段,使得前者可以很好的履行对后者的保护,一种松散且朴素的国家机器渐渐成型,尤其是税赋部分渐成体系。 尽管威廉·厄本认为,条顿骑士团的世俗化,是因为西欧诸国宗教改革的如火如荼。 可是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应该是需要弥补骑士团最初出任务的时候、应该对教宗还是皇帝负责这个模棱两可问题的事后修缮。 另一种感观是,随着条顿骑士团在普鲁士落地生根,旧的雇佣兵状态越来越靠近国人很熟悉的屯兵制(或许种地的对象有从骑士团成员变成当地农民),明确骑士团对持有领地的合法性,也变成了大团长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威廉·厄本有提到十四世纪末,匈牙利国王似乎有在盘算怎么利用条顿骑士团,来杀一杀渐渐兴起的波兰王国的威风,于是“安排”了一场明显会侵犯到波兰国家主权但是符合中世纪标准的土地交易。从表面来看,波兰人记恨的是条顿骑士团偷他们家地里的土豆和地瓜,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条顿骑士团在当地持有土地的合法性存疑,就算有实力硬抢也因为理不直气不壮使不上力。 条顿骑士团不算是骑士团界的前辈,威廉·厄本说,第一个军事修会实际上是圣殿骑士团,第二个则是医院骑士团,这个排序是以确认他们的军事职能为基准的。说到这里,就特别让人觉得无奈,在当时的宗教及政治环境下面,关于军事修会骑士团的职责范围的厘定,让人十分困惑。 首先,骑士团是为了保护教士去异教徒领地而出现的,但是传统的教士对于是否允许教士参战有很大的疑虑,估计也是为了偷懒,于是一早就把骑士团的设定和神父区分开来。他们是修士而不是神父,然后奉行基督教世界不抵抗传统的同时,也继承了自古以来主教和修道院长统领军队的先例。 然后,由于骑士团不是神父,所以他们的职责范围里不包括传教,严格来讲,是不能传授当地原住民任何知识,包括数学和语言(所以分散在那里的说德语的人其实不是来自德意志的移民就是骑士团的后裔咯)。应该就是因为受制于不能传教,也不具备神父给改宗者施洗的资格。所以威廉·厄本提到骑士团成员对当地居民的宗教信仰实行非常宽容的政策。 正因为比较宽容(或许也是因为骑士团早年不差钱所以税赋也很松散),使得骑士团和地方居民没有形成一种密切度或者叫忠诚度的事情,最好的证据就是一而再三发生的普鲁士叛乱。而宽容宗教政策的另一面,则为条顿骑士团招致教廷的指责,认为他们没有在基督教的传播中起到积极有力的作用,辜负了教廷对他们的期待。 且不说骑士团不得传教这件事本来就是教廷给规定的,即便是单纯的讨论骑士团的职能,教廷方面多少也有点耍流氓的意思。 最初军事修会存在的意义,是利用他们在圣城的经验,帮助后来的十字军更好的适应环境且避免犯下愚蠢的错误(并不是服务于教廷的信徒扩张)——毕竟,当时的基督徒和突厥人都认为,兵家胜负取决于神的意志。而德意志人寄予厚望的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却没有得到上帝的青睐,还因为自己是新手在阿卡损失惨重,被憎恨霍亨施陶芬王朝的狮心王查理狠狠羞辱了一番。而条顿骑士团最初成立的理由是,来自德意志的骑士们,在圣城附近的状况因为被国王鸽了而变得更加糟糕,伤病也得不到照顾,一部分出身中流阶级的德意志骑士决定成立自己的医院修会,这个全名叫做“耶路撒冷圣玛利亚医院德意志兄弟骑士团”的医院修会,就是德意志骑士团,也叫做条顿骑士团。 一个好笑的梗是,条顿骑士团可能和传统上英格兰岛民顽固地分不清Deutsch(德意志)与Dutch(荷兰)有关,更有可能是因为现代知识分子的势利,因为“条顿”听起来比“德意志”高雅——不过他们自己也有蹭医院骑士团的传统,因为所有人都珍视悠久的历史和传统,然后假装拥有比实际情况更显赫的起源。 作为医院修会,条顿骑士团很快就得到了教廷的批准,可以持证开业了。而他们开始承担军事职责,首先是因为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在圣城争斗不休,于是条顿骑士团就告诉教廷,自己除了可以治病救人提供医护咨询,还可以承担驻防职责。 想来教廷也已经被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争斗闹得焦头烂额,所以条顿骑士团获得军事修会特许状也没有费什么功夫。 威廉·厄本特别提到了一个重点,条顿骑士团的成员由修士组成而非僧侣,所以他们和世俗世界彼此交融,同时又得到了教廷的认可,即意味着得到教宗的保护。但是,这个骑士团又是向德意志皇帝宣誓效忠的,这让条顿骑士团在宗教和世俗的两难里又进一步,使得他们在未来的某个阶段两面不讨好且两面都争取不到支持。 事出着实有几分突然,神圣罗马皇帝弗里德里希二世忽然被教宗绝罚,导致雄心勃勃的1227年远征以失败告终,理由是没有其他十字军会加入被绝罚的皇帝的军事行动。当时的条顿骑士团大团长赫尔曼·冯·萨尔察意识到骑士团必须要在距离圣城的合理范围里建立自己的立足点,一来为了护卫圣城,二来也是存放骑士的补给,于是条顿骑士团购买土地的行动开始了。阿卡陷落以后,收复耶路撒冷彻底无望,条顿骑士团把目标转向了波罗的海的异教徒,也就把那套买地建要塞的操作带了过去。 当时的匈牙利国王想着要去参加十字军东征,情急之下就把特兰西瓦尼亚的定居权交给了骑士团且免除了他们税赋,以此换取他们在危险边境地带替他遏制土库曼人的入侵。不论威廉·厄本笔下匈牙利国王给予的承诺多么含糊不清,看起来条顿骑士团显然尝到了甜头,所以他们在边境地带显得特别活跃,甚至主动出击夺取了土库曼人的土地,激怒了匈牙利贵族。 这个节点上条顿骑士团在政治上的幼稚得到了充分体现——他们没有寻求和匈牙利贵族和国王的协商,而是让教廷直接颁布敕令宣告了罗马方面对匈牙利宝贵省份的所有权,这导致条顿骑士团直接被赶出了匈牙利。 接下来真算得上是宿命的安排,因为波兰东扩的努力,使得他们西边的部落得到滋扰波兰臣民的机会,使得波兰的皮雅斯特公爵们需要有人在他们东进的时候,为他们守好西边的后院。 他们向军事修会们请求支援,愿意来谈谈的就有条顿骑士团——那个被尚武善战部落充斥的地方,就是波兰和丹麦都声称具备宗主权利的普鲁士!从某种程度来讲,这个时候的条顿骑士团在匈牙利碰了一鼻子灰,圣地方面也看不到将来,还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职业瓶颈。 威廉·厄本提到了条顿骑士团最初落脚点被命名为鸟鸣堡——编年史家尼古拉斯·冯·叶罗欣解释,很多伤员在那里歌唱,不是夜莺那种歌唱,而是天鹅死前的那种悲歌。此时在普鲁士孱弱的条顿骑士团最大的幸运就是落脚点除了少数基督徒约等于无人区,然后他们以此为据点,开始用小规模战斗的方式进行武装侦查,等待增援部队——在条顿骑士团看来,普鲁士的潜力,激动人心。 大概是吸取了匈牙利的教训,先锋营团长赫尔曼·巴尔克(名字里没有冯哦)在占领了库尔姆(对家门口都发作路盲症候群的人来说地名都不重要)之后,去跟波兰的公爵们谈条件了,虽然没人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是史料显示双方都很满意,可见外交能力有显著提高,相应的,对教廷方面的依赖度也有所松动。 随后,普鲁士诸部落应该是被打服气了,以保持高度的自主权为条件,向骑士团投降。 所以这同时为后来的两件事埋下了伏笔,一个就是教廷的责难,想来骑士团没有提出改宗的主张。另一方面就是过于松散的体系,使得普鲁士接二连三的叛乱。 不过不重要,因为历史的结局告诉我们,条顿骑士团最终还是取得了对普鲁士的绝对控制权,在未来,德意志人奉为圭臬的血与土的坚韧跟执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既然是军事修会,战斗一直都是有的。威廉·厄本略过了一点,简写了一点,展开了一点,实际上可读性都缺缺,想来某些书评说他既不够春秋笔法又不够演义曲折,大约就是这个理由——然后,就让人一直都有在脑海里想到他很早就援引的骑士团编年作家的话“有许多光荣壮举,本书都没有记载,因为对其逐个描写就显得沉闷无趣了”。 既然条顿骑士团作为一个还曾经有过文学创作小辉煌的军事修会,自己的编年史作家都懒得讲,估计是真的没有什么讲头了。此处值得留意的是,前述提及的立窝尼亚分团是为了削弱立陶宛人对异教徒的支援而成立的,而在未来某个阶段,某个暴发户一样但脑子简直好到炸的立陶宛大公将会成为波兰国王。 如果细说起来,立窝尼亚分团还真是在当时的大团长赫尔曼·冯·萨尔察不怎么乐意的情形下建立的。当时在立窝尼亚有一个十字军征战的主体,叫做宝剑骑士团,正在经历财政危机。 跟单纯由德意志人组成的条顿骑士团不大一样,宝剑骑士团貌似是成员属地很多元的修会,而且也不同于条顿骑士团的谨慎(或许也是因为足够有钱心里不慌),宝剑骑士团始终没有掩饰自己对立陶宛占有欲,结果被意外团结起来的立陶宛人打败了。 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在当时,立陶宛和波兰方面已经从条顿骑士团松散的管理方式里得出结论,改宗并不能对他们的日常产生什么影响,却可以避免跟训练有素且崇尚荣誉的军事修会硬碰硬——东西方就宗教信仰的认知差异将在未来不断挑衅天主教徒的耐心,因为波兰和立陶宛人十分的擅长用承诺改宗这件事,来为自己争取筹码。在这个过程里,条顿骑士团的克己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狼外婆面前的小红帽。反正,相当的难堪。 当然,条顿骑士团在普鲁士大部分的政治化运营,都因为第三次平叛成功而变得顺利,且不仅仅表现在妥善管理原住民上——他们不再和早期单细胞一样的在教宗和神圣罗马皇帝之间表现出主动性,而是每一次都重新评估和分析局势,以及通过扶持地方封建领主充当自己统治的代理人,以及从宝剑骑士团觊觎爱沙尼亚导致麻烦缠身这一点上得出结论要尽可能避免和地方诸侯产生土地冲突。 描述立窝尼亚分支的部分总是让人觉得信息量过大、节奏反复纵跳,相比之下,和波兰争夺领土的部分虽然也让人混乱,好歹在这阶段刷存在感的大公或者国王人数不多,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名字都不算长,所以相对来讲还能把前后剧情串起来。 但泽就是在这个阶段登场的——威廉·厄本的笔下,但泽是和波美雷利亚连在一起的,后者为神圣罗马帝国的十字军提供了一条陆路走廊。虽然不确定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但泽走廊,但是在当时骑士团和波兰公爵们的拉锯中,波美雷利亚似乎因为它波罗的海出海口的战略地标远比但泽更显重要。 那么但泽呢?但泽有过反叛骑士团然后被镇压的历史,波兰国王也大肆宣传那些讲德语的其实是波兰人。不过但泽的戏份还在后头,未来,但泽的商人从波兰和骑士团的拉锯战中嗅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纰漏,为自己的城市筹集了军费,使得这座跟普鲁士严重不合的城市一度摆脱了骑士团的控制——如果确实如此,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希勒特的主张和但泽走廊的噪音只是单纯的慕强心理吗? 那也是后话,回到因为大家族绝嗣然后阴差阳错让一个叫做瓦迪斯瓦夫的亲条顿派人成了波兰国王——实际上,应该也谈不上是不是亲德,估计也是觉得骑士团在世俗范畴里没有办法建立独立的国家机器,且只要待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就多少要受自己的节制,所以才会在面对勃兰登堡军队的时候向骑士团求救。 貌似瓦迪斯瓦夫低估了条顿十字军对但泽走廊的企图心,也高估了自己当前还需无的头衔对骑士团的控制力,反正是把事情搞糟了,威廉·厄本认为瓦迪斯瓦夫在政治和外交上的粗糙迟钝和自以为是,让波兰王国的统一推迟了好多年。 对瓦迪斯瓦夫来讲唯一的幸运就是,时任条顿骑士团大团长也头脑发热,试图越过军事修会对世俗世界的红线,找到自己占领波美雷利亚-但泽一线的合法性。妖孽的部分在于,勃兰登堡方面居然还真的把波美雷利亚卖给了条顿骑士团,但是但泽的市民却不愿意接受“来路不明”的占领者,这似乎煽动了波兰贵族对骑士团操作合法性的质疑,最终使得他们提出了条顿骑士团需要“归还”西普鲁士的主张。 时代当然是在变化的,曾经合情合理合法的操作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显得和原则相悖,对收复圣地的奇迹的期待也会因为局势的变化而趋向更加符合现实需求的方向。 所以新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一世和条顿骑士团的分歧不仅仅是谁握有对但泽的合法所有权主张,还包括前者正试图声称自己对骑士团拥有所有权。 或许正是因为瓦迪斯瓦夫的想当然,以及但泽走廊的战略意义和经济意义,促成了时任大团长做出了决断,要把骑士团的事业重心再一次转移,转移到波罗的海沿岸。大团长有大团长的理直气壮,作为针对异教徒设定的军事修会,在还没有皈依基督的立陶宛及波兰地界建立据点、然后为东来的十字军和传教士提供支援和咨询,不正是他们建立条顿骑士团的初衷吗。 而且从当时的波兰局势来看,瓦迪斯瓦夫的加冕礼首先没有得到教宗的祝福,同时境内强大的皮雅斯特王公还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瓦迪斯瓦夫也不是一昧蛮干,他意识到了需要先确认封建集权才能挑战骑士团的先后顺序。 接下来又是如前文提到的那位编年史作家一模一样的混乱、连续可是拆开讲完全没意思的混战,结
先看完浦洛西的乌克兰史,再看完扎莫伊斯基的波兰史,再来看这本,真的可以看出来正经学者和通俗读物作者的区别。厄的考据功夫比扎稍好有限,但这两个家伙都是带着当代的政治立场在写历史,只有浦的书里看不到这些垃圾。扎是个欧洲社会民主党左派,好不容易引几句名言全是马克思,没事就发表评论谴责古代波兰不搞中央集权。厄是美国宗教右翼,满怀着将基督教传遍世界的热情,他说骑士团抓来的立陶宛农奴生活的和自由时没什么区别的时候是真的信了他自己的胡扯。厄这家伙是亨廷顿粉丝,脑子里全是把人按照种族/文化划成三六九等的垃圾理论,然后还老是拐弯抹角的抱怨现代学者搞政治正确不能理解骑士团武装传教的伟大精神。可以看出来厄已经很尽力的避免偏向性太强了,但是无奈三观摆在那里。至少他把重要的事都串了一遍,由于没找到其他介绍立陶宛人的书,也只能靠这本聊胜于无吧
后人发先人至的条顿骑士团虽然是最后建立的,这也让条顿骑士团充分的借鉴前人的经验。 医院骑士团做内部组织构架,圣殿骑士团作为军事征服体系。他经历的战争大场面甚至远远的超过的圣殿和医院。 教皇的宗教背书,神罗皇帝的黄金证书,这些都是条顿骑士团的资源,也是条顿骑士团最终取得成就的宗教世俗原因。 离开圣地,转战波罗的海沿岸和东欧以及普鲁士地区,没有世俗君王的掣肘之力,没有教皇的裁判。 威廉深入浅出的记载了条顿几百年的历史,是了解条顿骑士团的不二佳作,翻译质量很好,对北欧德意志文化很了解,值得推荐!
历史不因其地域大而更复杂,也不因其小而更简单,本书虽然是以中部欧洲为主的有限区域展开却有众多不容易记忆的大国小国和已经互相融合的民族部落,他们拥有各自的语言和神灵,而基督教就像一剂猛药降临了这片土地,从此,教宗,皇权和骑士团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形,不停地扭曲颠覆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这个不稳定三角无休止地翻滚,趟过的土地留下一片狼籍。只要谁忽然来一句“为了上帝的荣耀,驱逐异端”,各方势力就蜂拥而出一阵厮杀,杀出一片民生凋敝的黑暗图景。然而这样几百年的厮杀不但使得经济民生落后,军事水平也没什么提高就令人好生不解! 但是,由于现代世界的西方话语主导,骑士每每给人以浪漫英勇拯救落难公主的错觉,实际他们是一群一天祷告N次的虔诚僧兵,除了为上帝传教护航世俗生活想也不该去想。这样纯粹用信仰武装的队伍可以维持几百年也算是个世界奇迹了。
对于‘流水账’不是很好批评,毕竟要尊重史料而且不能过度‘叙事’。 我在阅读战争史-特别是欧洲古代战争史-的时候,总有种幼儿园小朋友拿根木棍,吼吼哈嘿的感觉。 引用一段: 各方都热爱狩猎,他们可以为了狩猎专门安排停战😱 时至今日,历史学家还在为坦能堡战役争执不休。尽管战役过程的主要脉络很清楚,但德国、波兰和立陶宛的历史学家对于战役期间的多次行动没有一致意见,甚至对战斗发生的具体地点也众说纷纭。 特别是后者,基于没有史料的众说纷纭实在是让读者很难办啊😂 有一本‘查理大帝:欧洲之父’和‘大征服:阿拉伯崛起’这样的书,作者也要反复提醒这种众说纷纭。 综上,除了开篇介绍‘骑士团’的由来,后面对于像我这样的兴趣阅读者来说,就是酷刑。6分,中评,以后尽量少看太久远的历史
褪去传说滤镜,回归硬核军事底色。五百年金戈铁马、圣战与领地征伐尽数铺展,鲜活还原中世纪德意志骑士的信条与宿命,厚重好读,干货满满。
作者的水平应该高于《圣殿骑士团》英国作者丹尼琼斯,和《医院骑士团全史》中国作者马千。没有完全遵循时间线,第一遍看有点乱,最好掌握了十字军的主流历史,尤其是阿卡围城前后,再读本书,收获更大。也需要配备俄罗斯和波罗的海三国、波兰、白罗斯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