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常识：教育民族志的方法与文本

这里仅依据“导言”或“问题的提出”部分的写作技术为例，尝试展现“点石”的手艺，至于能否“成金”则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与“金、木、水、火、土”的交融时机。第一种是“背景+主题/问题”式。这种“导言”或“问题的提出”的写法较为简单，在中文论文里也最为常见。其基本逻辑是从大的社会背景或一个广泛存在的社会现象着眼，通过媒体报道、统计资料、文献等多种材料的交错叠合，一步步引出“困惑”或貌似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英文一般叫知识鸿沟，knowledge gap），进而再聚焦成一个或几个逻辑上联系更加紧密的研究问题，意思是通过探讨这几个问题也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能为填平这个“沟”贡献一小块沙石。行文若此，研究做得如何尚不得而知，但已经展示了作者在学术写作方面“谦虚、严谨、团结、紧张、活泼”的话术能力。…第二种是“理论争论+主题/问题”式。这种写法是从某个学科领域里被普遍认可或有较大影响的研究结论出发，试图从质疑这一结论或观点开始，引出论文的研究问题。例如，如果一篇文章是研究女性读博士问题，便可以从“女性因为性别生理原因不适合做科学研究”这样具有普遍性的偏见展开论述。相似的，我在写作武术学校学生如何通过习武达至资本形态转换问题时，也是从社会学有关再生产的经典论述写起(Dong，2018)。第三种是“事件或故事+主题/问题”式。这种方式是人类学经常使用的写作技术，具有极为鲜明的学科特色。当然，这样的写作方式也经常被其他学科（如社会学）批评。这种写作技术的逻辑是由事而议、引（主）题入文（献），进而明确“沟”之所在，聚焦成研究问题。使用这种方式需要注意故事不宜过长，比较忌讳故事写了几页，但仍不能让读者明白作者的写作意图。…第四种是“学科公案+当下主题/问题”式。这种写法是一种较为复古风的写作技巧，优点是文艺腔调十足，缺点也很明显，即由于过于文艺，如果引题、论证的过程处理不好会让场景和氛围转换显得“跳脱”。…在英文学术写作的训练中，常有这样的说法：写作是“引诱读者”(induce the reader)步步深入。在“导言”的写作中，也常听到类似这样的说法，即“一个好的导言需要短小精悍但又能包含所有必要的内容”。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从某个层面契合了“点石成金”之“术”。也即是说，如果写作本身是一门手艺，需要不断学习、练习，进而由“术”悟“道”，那么，“问题的提出”的写作之“术”也可视为写作的缩影。对于写作者而言，这不仅是习得“问题的提出”的写作技术，还是不断反思和修炼“提出问题”的为学之道。—董轩《重构常识：教育民族志的方法与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