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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 封面

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

[印]杜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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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一书是印裔美籍学者杜赞奇通过对资料:南满铁道株式会社调查部所编《中国惯行调查报告》、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的社会调查材料,以及中外学者已有的研究成果等的研究,以个案的方式对华北六个村庄进行详尽的分析,展现了在国家政权现代化建设的大背景下1900—1942年华北农村社会、政治、经济图景。作者从“大众文化”的角度,提出了“权力的文化网络”、“国家经纪”等概念,详细地论证了国家权力是如何通过种种渠道(诸如商业团体、婚姻圈、经纪人、庙会组织、宗教、神话及象征性资源等)深入乡村社会的,以及在这一过程中乡村社会又是如何作出回应的。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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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部从国外学者视角研究中国社会局部历史现象的论著。作者为美国学者杜赞奇,曾师从孔飞力,以日本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编撰的《中国惯行调查报告》为主,以众多社会调查材料以及中外学者的研究成果作为辅助,通过细致的个案研究,建构出“权力的文化网络”理论, 探讨了国家政权与乡村社会之间的互动关系。 二十世纪前半期的乡村中国发生了两件大事影响当时的历史进程:西方入侵让经济发生了一系列变化,国家竭尽全力试图加深其对于乡村社会的控制。而后者便是本书讨论的话题,杜赞奇选择了华北乡村作为研究对象,以乡村的文化网络为基本结构和功能单位,立足于中国乡村(江湖)与国家政权(庙堂)的互动关系,考察了国家政权的扩张对华北乡村社会权力结构的影响。 杜赞奇提出了三个相互关联的核心概念——“权力的文化网络”、“国家经纪模式”与“国家政权内卷化”。这三个概念不仅勾勒出国家与乡村互动的多维图景,更从根本上颠覆了我们对国家权力运作方式的传统想象,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从文化角度理解国家权力的独特视角。 “权力的文化网络”和“国家政权的内卷化”这两个概念将国家政权、地方精英与乡村社会纳入了一个共同框架之中,将权力与文化联结起来,也为我们重新认识中国乡村的社会结构及其与国家政权的关系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角。 杜赞奇敏锐地指出,权力并非仅仅以赤裸的暴力或法律条文的形式存在于乡村社会,而是深嵌于一张由宗族、宗教、市场、水利等组织以及各种非正式关系构成的“文化网络”之中,这张网既是有形的组织,也是无形的象征,它不仅为乡村精英提供了施展权力的平台,更赋予其圈力以“合法性”的文化外衣。乡村精英通过对文化网络资源的掌控——如主持祭祀、调解纠纷、组织节庆等来巩固自身地位,获取实际利益。在这里,文化不再是与圈力对立的领域,而是圈力得以生长、传递和合法化的土壤。国家若想有效地介入乡村,就必须学会在这张网上“跳舞”,而非简单地试图将其撕裂。 而“国家经纪模式”则进一步揭示了国家圈力渗透乡村的具体路径。杜赞奇区分了“保护型经纪”与“赢利型经纪”。前者由本地乡绅担任,他们在国家与村民之间扮演着缓冲与调停的角色,其权威部分源于对地方文化网络的代表与维护。而后者,尤其是随着国家现代化进程而大量出现的“赢利型经纪”,则常常是外来者或边缘人物,他们更倾向于利用国家赋予的职位中饱私囊,加剧对乡村的掠夺。这两种经纪模式的消长,清晰地反映了国家圈力介入方式的变化及其带来的不同后果。当国家越来越依赖缺乏地方文化根基的“赢利型经纪”来提取资源时,它看似加强了对基层的控制,实则割裂了自身与乡村社会有机的文化联系,动摇了统治的基础。 最终,这种矛盾的、自我消耗的权力扩张模式,被杜赞奇概括为“国家政权内卷化”。这一概念精妙地捕捉了20世纪上半叶中国国家建设的困境:国家机构在形式上不断扩张,财政需求急剧增长,但其行政效率并未提高,提取资源的能力也未能实现质的突破。为了维持扩张,国家不得不加大对乡村的榨取,而这又进一步催生了更多寄生性的“赢利型经纪”,破坏了乡村原有的权力结构与文化网络,导致提取成本越来越高,形成了一种“没有发展的增长”的恶性循环。国家政权看似在深入,实则是在自己的逻辑里不断内卷,最终在耗尽了乡村的社会与文化资源后,面临着自身合法性的危机。 通览全书,作者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在于:理解国家,尤其是理解国家与社会的互动,绝不能仅仅停留在制度、经济或军事的层面,而必须深入文化的肌理。国家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铁板一块的实体,它进入乡村的过程,是一场与地方性文化网络持续不断的协商、调适乃至冲突的过程。文化网络既可能是国家圈力渗透的阻力,也可能是其获得认同的桥梁。既可能被国家力量所改造,也可能以其顽强的韧性重塑国家圈力的形态。 在当下中国持续推进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语境中,这位外国学者的思考依然具有冷峻的警示意义。它提醒我们,任何自上而下的政策设计,如果忽视基层社会复杂的文化脉络与意义系统,如果仅仅依靠行政命令与绩效考核来驱动,就可能重蹈“内卷化”的覆辙,陷入“强力推进-资源耗竭-效力递减”的怪圈。真正的善治,或许需要一种文化的敏感性,一种在尊重与理解地方性知识的基础上,与基层社会进行深度对话与融合的智慧。 因为,圈力唯有在文化的土壤中扎根,才能生长出稳固而持久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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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上半叶的华北乡村,国家权力在向乡村渗透的过程中,为何没有建立起现代官僚制的理性秩序,反而陷入了自我复制、自我耗竭的恶性循环? 杜赞奇的答案是“权力的文化网络”与“国家政权内卷化”,这已经成为几代学者无法绕开的分析框架。这个问题把他带向了三个彼此缠绕的概念,也构成了全书从理论到经验的全部脉络。 杜赞奇搭建了一座理论三角架,三根支柱相互支撑,缺一不可。20世纪初国家政权深入乡村,摧毁了文化网络,导致保护型经纪退出、营利型经纪涌入,最终陷入内卷化。 先说“权力的文化网络”。杜赞奇将宗族、宗教、市场、水利组织、庇护关系、婚姻圈等看似分散的社会组织,纳入一个由象征符号和规范编织成的网络之中。在他看来,乡村权威散落于宗族祭祀、庙宇香火、水利闸会、看青组织、借贷担保和婚姻介绍之中。这些组织通过共享的象征符号获得合法性,比如关帝的忠义、龙王的降雨权能。一个人之所以能在村里说了算,往往不是因为科举功名,而是因为他同时在多个网络交叉的节点上活动,既是族长,又是会首,还是保甲牌头,由此积累了象征资本。国家权力要想在乡村立足,必须借用这张网络,把自己的正统性翻译成村民能听懂的语言,比如敕封神祇、默认宗族领袖的权威,或者让族长兼任保甲牌头。 再说“双重经纪模型”。清代国家财政能力有限,官僚体系止于县衙,县以下只能依赖非正式人员。杜赞奇把他们分为保护型和营利型两类。前者嵌入文化网络,代垫摊款、调解纠纷、主持祭祀,从中换取威望和面子;后者游离于网络之外,纯粹把公职当成榨取工具。这两种类型在现实中往往难以截然分开,一个看似为村民请命的村长可能同时通过包揽赋税收取佣金。但杜赞奇坚持这个二分,因为它揭示了权力运作的两种逻辑:一种靠象征资本积累正当性,一种靠信息垄断牟取私利。 最后则是“国家政权内卷化”。杜赞奇从格尔茨那里借来这个词,用它描述一种政治系统的自我复制:国家为了应对财政危机和现代化压力,不断增设区公所、警察、学校,但每增加一层机构,就滋生一批营利型经纪;名义上税收增加了,实际到手的比例反而下降,农民负担却成倍增长。国家权力在形式上扩张了,实质上却陷入了自我耗竭。国家既没有足够的财政去养活一支现代官僚队伍,又无力切断对旧有经纪体制的依赖,只能在原地打转,用复制低效结构来应对压力,如同一台不断添加齿轮却从未提高转速的机器。 全书的历史弧线从晚清延伸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在杜赞奇的笔下,晚清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均衡态。国家通过保护型经纪与文化网络的合作,以较低成本维持着乡村秩序。进入二十世纪,新政、摊款、区制、警察、学校、废庙兴学接踵而至。国家不再满足于借用传统的合法性,而是试图在文化网络之外建立一套现代行政体系。问题是,这套体系没有带来新的合法性基础,反而摧毁了旧的。摊款的无常和沉重让富裕的保护人不堪重负,契税征收让村长夹在村民秘密与国家命令之间两面受气,大乡制则把自然村降格为行政末梢,给了恶霸可乘之机。于是,萧惠升那样为村民垫款担保的保护人退场了,齐某那样与知县勾结、实行恐怖统治的恶棍登场了。乡村政治从象征资本的积累场,变成了赤裸裸的掠夺场。 在经验层面,杜赞奇最扎实的贡献在于对基层财政的微观解剖。他用满铁资料展示了县级财政如何成为安置就业的机器,工资占总支出七八成,设备投资微乎其微;摊款如何从季节性征收变成一年十几次的临时勒索;书手如何垄断土地信息,上欺国家下骗黎民;牙税包税制如何层层转包,让农民每一次买卖都遭受三重盘剥。作者 想证明,营利型经纪的泛滥是国家在信息成本过高、财政能力不足的条件下,试图强行扩张的必然产物。 但读完这本书,我没有被完全说服。本书的理论框架像一张编织得过于细密的网,把宗族、宗教、市场、水利、庇护关系全部收拢进文化网络,却几乎没有给暴力、阶级和性别留下位置。当杜赞奇几乎不讨论土匪、民团与军阀士兵在乡村秩序中的角色,也淡化了黄宗智所强调的华北农村剧烈的阶级分化。寺北柴村70%的农户占地不足14亩,这种严重的经济不平等在杜赞奇笔下只是背景。文化网络解释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它更像是一张描述性的地图。宗教的位置也让人迟疑。杜赞奇描述的华北乡村,庙会是村务中心,祭祀是政治表演,全村被迫参与香火分摊。但那些不信神却不得不交香火钱的村民,他们的沉默在书中是听不到的。对关帝的分析虽然精彩,却几乎建立在孤例之上,其他神灵没有得到同等深度的展开。 此外,我更好奇的是晚清基线的设定。他对晚清国家“成功融合文化网络”的描述,主要依赖1940年代满铁调查员对村民的回忆性访谈。经历过军阀混战和日军占领的农民,在回忆往昔时难免投下玫瑰色的滤镜。杜赞奇几乎没有使用清代的刑科题本或赋役档案来独立验证这个基线,这使得全书的对比叙事建立在一个尚未被充分证实的传统秩序之上。如果晚清本身就不是稳定的黄金时代,而是已经充满裂缝的过渡态,那么二十世纪的断裂或许就没有他描述的那么戏剧性。 至于结论中那个仓促的判断,即共产党通过基层组织终结了内卷化,这几乎是全书最脱离文本的部分。杜赞奇没有任何关于根据地或土改的一手材料,这个结论完全依赖二手研究,更像是一个八十年代学术语境下的大团圆结局。他没有告诉我们,共产党是如何在具体村庄中替代了保护型经纪的功能,又是如何在不依赖文化网络的条件下重建了合法性。事实上,合作化在终结经纪层的同时,也制造了新的汲取机制;而改革开放后的承包到户,又在某种意义上让乡村回到了国家与农户直接打交道的格局。但时移世易,新的技术带来了国家治理能力的提升。 这引向了最后一个问题:技术。杜赞奇描述的死结,比如土地清丈和直接征税,在今天看来很大程度上是前现代技术条件下的困境。国家不知道一块地有多大,只能依赖书手;不知道集市上交易了多少,只能依赖包税人。当高清影像可以精确到每一寸土地,当增值税发票让每一次增值都留下数字痕迹,当转移支付可以绕过乡村干部直达农户账户,信息不对称和代理成本被大幅压缩。杜赞奇的内卷化模型预设了一个永远无法克服的信息困境,但技术正在改写这个预设。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变形就此消失,它们只是换了形式,从经纪层的浮收中饱,变成了表格上的数字游戏和检查中的痕迹管理。 国家权力在触及乡村时,究竟要经过多少层翻译和扭曲,才能被接受,或者,才能被忍受。这个问题在今天依然锋利,内卷化或许可以被技术终结,但合法性的真空不会被自动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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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读下来觉得有三个蛮有意思的点。 1、第三章讲的国家政权的扩张与内卷化。 “国家政权内卷化是指国家机构不是靠提高旧有或新增(此处指人际或其他行政资源)机构的效益,而是靠复制或扩大旧有的国家与社会关系——如中国旧有的营利型经纪体制——来扩大其行政职能。” 他举例河北的某县,在二三十年代,县政府不是利用税收来巩固和提高已有设施和机关的办事效率,而是在省政府的命令下,不断地创立机构,增加“近代化”职能。 没有进行资源整合,反而使得地方财政支出愈发捉襟见肘。官僚体制不断分化最终变得无比臃肿。 2、第五章叙述的乡村社会中的宗教权力与义务。他得出了三个结论:第一,宗教圈构成村庄公务范围,为乡绅们提供了施展领导才能的场所;第二,虽然经济分化,但乡绅们经常以代表全村的身份进行祭祀活动,从而使其地位高于一般村民;第三,通过对关帝等的供奉和信仰,使乡绅们在文化意识和价值观念上与国家和上层士绅保持一致。 虽然讲了“儒家”“天人合一”,但总的来说写得蛮构造机能主义的,其中有一个很大的点没有进行区分,“正统且受到官方监管的宗教”与流行在地的“民间宗教”真的一样吗? 当然作者并非专门研究宗教,也无需在这一部分着墨太多。 3、第六章,乡村政权结构与领袖。 这一章让我想起来了阎云翔的《礼物的流动:一个中国村庄中的互惠原则与社会网络》,杜赞奇讨论了农村经济中的“习惯法”,探讨了中间人和保护人,并认为保护人退出乡村政治领导层对民国政权尤为不利。 在国家政权深入乡村并推行新政之时,它特别需要乡村精英们的密切合作。当国家政权企图自上而下地恢复被战争破坏的社会秩序时,特别是在加强控制和推行现代化举措方面,它更离不开乡村精英们的支持。 总的来说可以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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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察近代华北乡村权力结构与社会变迁在《文化、权力与国家》中,美籍学者杜赞奇(Prasenjit Duara)聚焦 1900 - 1942 年的华北农村,以《中国惯行调查报告》(“满铁惯调”)为基石,深入探讨清末以降华北农村社会变迁、国家政权现代化建设及乡村社会关系。为厘清复杂历史线索,他创新性地提出 “权力的文化网络” 与 “国家政权内卷化” 两大核心概念,借此呈现近代华北国家与基层间的复杂关系及矛盾张力。本文将围绕该书内容,阐释对这两个概念的理解,并评价全书的学术价值与可商榷之处。​ 一、权力的文化网络:多元且超越的乡村权力阐释框架​ 杜赞奇定义的 “权力的文化网络” 由 “大众文化”、乡村多样组织体系及权力运作规范构成。此概念极具多元性,权力主体涵盖乡村各类组织与群体,如水利管理、宗教团体、“经纪” 组织等;“文化” 也从儒家思想拓展至大众文化及其衍生象征与规范,像宗教信仰、亲戚纽带。在此网络中,权力主体借文化象征强化权威,如领导祭祀、修缮庙宇,同时用暴力、联合等手段参与乡村事务,积累社会资本。​杜赞奇构建此概念,旨在突破 “乡绅社会” 与 “儒家思想” 概念局限。相较于施坚雅的多边网络模型,他将 “宗教”“权力”“市场” 整合于同一框架,全面评估要素关联。从地理空间看,文化网络中组织影响范围相互交织,权力集中于 “中心结”,突破了传统研究视角。这一理论提醒研究者,在乡村研究中要重视民间信仰、价值观念等要素,避免单纯聚焦经济、政治因素。​ 宗族与宗教——文化网络中的关键要素​ 杜赞奇反驳 “宗族仅存于南方” 观点,指出宗族在北方乡村同样重要。宗族作为文化网络的典型结构,由同一祖先繁衍,以共同财产、活动联结,聚居同村。集体活动以 “家” 为单位,全村事务则以 “门” 或 “派” 为基本单位,部分村庄集体活动还以 “院子” 为单位。​基于满铁惯调资料,杜赞奇分析了冀南寺北柴、天津侯家营、山东后夏寨三地宗族状况。发现宗族势力强弱与财富无关,如寺北柴郝姓人丁旺但土地占有量不高,侯家营刘姓人少却因富而有影响力。因华北靠近政治中心且战乱频繁,近代以来宗族活动不稳定,祭祀仪式常受摊款影响。不过,在族内互助等方面,华北与华南宗族存在共性。​但杜赞奇所选三地宗族现象显著,存在样本偏差。且即便在宗族势力最强的寺北柴,其作用也有限,周边村庄宗族势力更弱且走向分裂。所以,不能简单以华南宗族标准类比华北,不应高估其作用。杜赞奇引入 “宗族”,旨在探究其在乡村政治体系中的作用。研究发现,宗族常与村公会、保甲组织混合,兼行多种职能。不同历史时期,国家政权渗透程度不同,宗族代管乡村的能力及宗族间关系也不同。​ ·国家政权对宗族的影响——分阶段考察​ 为探究国家政权深入乡村对宗族的影响,杜赞奇将 20 世纪以来国家政权向农村的渗透划分为三个阶段。1900 - 1929 年,政权公务扩张、摊派增加,宗族围绕摊款、拨款等事务博弈,影响宗族形态。1929 年至 1940 年代,闾邻制、保甲制等新管理组织出现,行政权力扩张,但庙产兴学、摊款过重使宗族在文化网络中合法性丧失,“国与家之中介” 功能弱化。日军侵华推行大乡制后,宗族政治权威进一步削弱。​乡村宗教组织也经历类似变化。传统社会中,庙宇兼具信仰与公共空间功能,承载教化、议事等作用,是地域象征与公共财产。清末 “庙产兴学” 运动背后,是国家政权、地方百姓、投机者围绕 “地方权力”“财产归属” 的博弈。这一系列变化表明,20 世纪以来国家政权扩张与 “现代化” 浪潮,导致地方 “文化网络” 破碎,原有权力秩序重构。​ 二、国家政权内卷化:近代国家政权建设的困境剖析​ 杜赞奇提出的 “国家政权内卷化” 概念,源于 “内卷化” 理论,即社会或文化模式发展到特定阶段后,停滞不前且内部结构愈发复杂。黄宗智研究华北小农和村庄演变时已触及这一现象,杜赞奇在此基础上,通过考察乡村权力主体与国家政权的博弈,描绘国家权力下沉与乡村权力结构异化的图景。​ ·经纪体制——保护型与营利型的分野​ “经纪” 分为 “保护型经纪” 和 “营利型经纪”。清末政府扩大财源,华北出现 “保护型经纪组织”,如 “半牌” 村际组织。它对外抵制掠夺性经纪和国家勒索,对内调和村民事务、主持祭祀,因其威信高,被国家政权广泛应用。而掠夺型经纪以牟利为目的,不属于文化网络,保护型经纪因 “保护” 职责成为文化网络有机组成部分。​当时乡村权力运作体系中,乡村领导(保护型经纪)是国家与村民的桥梁。国家因能力有限借助乡村领导治理地方,乡村领导借助国家权威增强合法性、获取社会资本,双方在文化网络中合作。国家通过特定模式治理基层,利用文化渗透传达国家意志,地方与国家双向博弈。南方明代中叶起通过族谱修撰等形成宗族组织,北方因靠近政权中心且战乱,国家与地方互动更紧密,国家借助象征符号强化存在,赋予乡村领导权威,融入乡村文化网络,形成动态平衡治理模式。但近年来华南研究表明,这种模式下地方与国家存在张力,不能用传统 “控制论” 解释。​ ·近代政权建设——困境与挑战​ 19 世纪中叶后,列强冲击使中国原有治理模式难以为继。经济上,西方新技术等涌入冲击经济结构,但农村受影响小。政治上,中国开启政权现代化建设,模仿西方民族国家,试图建立强大执政体系。然而,这一进程面临两大约束:一是李怀印指出中国近代转型路径特殊,先有民族意识后开启国家建设,且长期内忧外患,近代政权却盲目扩张行政机构,导致行政成本剧增而能力未提升;二是当时中国处于 “新旧交替”,城市变化大,乡村依旧传统,国家 “破旧” 却未 “立新”,破坏乡村文化网络与治理格局,新秩序难以建立。​清末以来行政架构变动,“区” 的出现是重要转折点。民国时期各政权均重视 “区”,因其有 “榨取财政” 职能。随着行政机构和雇员队伍扩张,财政收支缺陷与需求增长,摊款成为华北小农沉重负担。近代政权以新行政秩序取代原有共治格局,借助区政府征款,基层行政队伍肆意摊款,保护型经纪无力抗衡。曾小萍对比了 20 世纪初与清朝收税人的差异,指出当时收税人权力缺乏约束。​ ·摊款弊端与权力结构异化​ 各级行政任意摊款带来诸多弊端。一方面,为营利型经纪涌入和基层行政人员中饱私囊创造条件,导致官僚队伍 “半经纪化”。国民政府统治区,省级政府压榨县、乡镇收入,县级政权被迫摊派维持运转,围绕摊款产生诸多矛盾,背后反映出中国财政结构中 “原额主义” 的结构性问题。​另一方面,基层治理格局改变与行政逻辑更新,使保护型经纪失去作用。政府以 “村庄” 为摊款基本单位,摊派程序不严格,款项过重,超出村庄承受能力,如冀东部分地区宗族祭祀受影响。保护型经纪因无力对抗政权且遭村民质疑,负担加重,大批乡村领导离开,造成权力真空,被营利型经纪(土豪劣绅)填补。刘大鹏曾抱怨民国绅士钻营。新行政机构和公共事业扩大,营利型经纪借机扩大队伍、谋取私利,增加的财政未用于国家政权建设,导致 “国家政权内卷化”。国家政权与土豪劣绅勾结掠夺乡村资源,乡村陷入恶性循环。而中共农村革命根据地通过紧密组织、严格执行行政控制、设置监督体系、遵循合理征税原则,实现了较好的基层管理。​ 三、对《文化、权力与国家》的总体评价​ 行文至此,我们不妨收束思绪,从整体的角度出发,来对《文化、权力与国家》全书进行简要的评价。 笔者认为,本书的学术价值在于以下几点。 首先,针对过往“士绅社会”研究的传统范式,杜赞奇则提倡要更全面地考量乡村权力主体的多元性。此举无异有助于我们摆脱“士绅”框架的不足,以用更广阔的视野去看待乡村社会的文化和权力互动。从“框架构建”层面而言,“权力的文化网络”展现了不同要素更加丰富的内涵,从而规避了特定视角的分析倾向。 第二,杜赞奇进一步发展了黄宗智原本用以考察华北小农经济形态的“过密化”理论,创新性地提出了“国家政权内卷化”。借助这一“窥豹之管”,我们则能更好地把握近代以来、中国“政权建设”与“基层治理”二者的关系与其演变的脉络,综合分析政权内部的结构和动力。 需要指出的是,杜赞奇的研究也存在着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 譬如,杜氏在书中有过分估计“国家政权力量强大而地方弱小”的倾向,这与其史料资料的选取与运用存在一定局限有关。又如,“权力的文化网络”这一框架固然有着强分析力,能够帮助我们以多元眼光去看待基层社会问题。但正像不少论调批评的那样,杜赞奇并没有明确这一“网络”所涵盖的主体范围及边界。这意味着,此框架可谓“无所不包”,另一面却是边界模糊、伸缩不定的,难以确认何种要素能够被包含于其中,更无从判定其解释效力的限度。杨念群则认为,杜赞奇这一框架反映了所谓“中层理论”常见的弊病,即框架的边界范围忽大忽小,难以有效确认——“这个网络由于包含了过度庞杂的各类角色,因此它的伸缩作用是不断漂移的,到底如何界定其边界是件相当困难的工作。这也喻示着‘中层理论’范围的不确定性”。针对此点,有学者提倡要回到具体案例、乡村空间本身来进行分析,才能避免“大而不当”的空洞化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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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的研究内容一直都是在思考着,我们社会的当下的情况与未来的状态之间是否存在着延续性。我们的社会记录总是存在着,可以看到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在我们发生改变的时间,在当时存在状态还是不知道,因为列强对于我们侵入,也是一个逐渐加深的过程,但是伴随着变化逐渐从大城市扩散到了农村的状态。选择的时间段还是非常有意思的民国前十年抗战中间最为困难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选择,当然这个时间段可能是华北农村发生最大变化的时间段,因为本来相对封闭的农村,但是各种国家的变故使得社区发生了变化,华北地区的范围可能与当下行政区域存在着差别,当然乡土的改变原因大部分还是社会影响的,相对封闭的逐渐因为流动变得容易而发生了转变。本身是一种权利模式发生变化,我们能够看到外部力量对于农村结构的改变,其实在我们华北地区改变还是非常容易的,或者说在唐朝之后差不多百余年就会发生一种根本性改变,而在清朝之后就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变化,同时北方的开放口岸还是没有那么多的情况下,但是在进入二十世纪之后,伴随着辛丑条约的签订,似乎我们北方也进入了帝国入侵的状态,特别是北方靠近海边的地区,比如青岛烟台等处,随后大清的灭亡其实影响还是在大城市,进入民国时间华北的农村还是保持着相对稳定,但是伴随着铁路的修建,以及军阀割据导致了农村也发生了流动性,使得相对稳定的状态发生了变化,本来农村受到外面的影响比较小,即使改朝换代也是这样的,但是日本入侵之后,对于基础政权的争夺差不多也在抗战相对稳定状态达到了最大,本来我们还是可以看到这样研究的结果,但是属于微观史学加上社会学混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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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也是一本在对近代中国研究中大名鼎鼎的著作了,杜氏利用满铁的华北调查资料以及地方县志,对1900—1940年间的华北乡村进行了研究,重点分析了在国家政权现代化进程中,乡村精英如何逐渐在国家压力下与乡村脱节,力图增强国家统治的诸多措施如何反而使得“土豪劣绅”在乡村世界趁机崛起反而大大损害了政府在民众中的合法性。其对中国政权现代化建设的讨论也是尝试以此为例来分析发展中国家为何没有像英法列强那样成功摆脱传统的束缚建立起现代统治。 作为一个出生并生活在邢台农村的人,杜氏在本书中所提出的“文化权力网络”确实很有典型性,不止20世纪早期如此,在经历共产党大规模的基层重建以后,在现代乡村依然可以看到这一网络的影子,所以在阅读时便更有一层熟悉感。其对“国家政权内卷化”的讨论也颇有意思,福山在讨论政治秩序的起源中曾提到国家政权的建设,部分观点也与此有暗合之意。确实,现代化的国家政权最直观的一个体现就是其对社会资源的汲取强度(或者说收税的多寡),晚清及民国政府都因为没能成功重塑基层统治秩序而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之中,最终导致了各自政权的瓦解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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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全书主要观点 1. ​​权力的文化网络​​ • 国家权力并非单靠正式机构下沉,而是借助市场、宗族、宗教、水会等交错组织施展权威;这些组织所承载的象征与规范赋予权力以合法性①②。 2. ​​国家经纪的分化​​ • 传统“保护型经纪人”(村中望族、士绅)因承担公共责任、抵御外压而逐渐退出,被以榨取为目标的“赢利型经纪人”取代,导致国家与乡村关系失衡③④。 3. ​​国家政权内卷化​​ • 当赢利型经纪人阻碍了国家机构的合理化时,国家权力的扩张只能意味着社会被更深地榨取,这一过程被称为“内卷化”④⑤。 4. ​​文化网络的瓦解与国家合法性​​ • 国家在财政与军事现代化中破坏了原有的文化网络,削弱了自身的合法性;农民的顺从源于对文化网络权威的认同,而非对国家机器的认同⑥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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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农村研究脉络中奠基性的经典著作。基于日本满铁调查的材料和黄宗智、施坚雅及许多海外中国研究者的材料,文献综述丰富,又在文献中阐发出历史人类学的意味。通过分析宗族、宗教、公共基础设施等强调乡村结构的文化基础,提出文化网络概念,并以历时性研究呈现了20世纪上半叶中国的政权“现代化”对农村基层文化网络的影响,研究的层次是丰富的,希以更多历史细节突破现代化理论设置的社会进化论藩篱。文化网络概念现在已广为农村社会研究者所知,甚至有不少细节性的专著,不过在上世纪90年代应当是很有价值的理论创新,使作者也在黄、施之后立住了自己的理论体系。就国家政权建设对基层的影响,作者认为政权向下深入,扭曲了帝国原有的经纪统治,进而破坏了村庄的文化网络,使得国家对农村的经济统治在财政需求急速扩大的背景下逐渐难以为继,进而为之后以农村为基础的革命提供了前提性的解释。对关心近代中国革命如何兴起的海外中国学学者来说,这些结论现在也已成为学界共识。而叙述中提到的经纪型统治、不同类型的统治经纪人,对理解当下中国央地关系、基层治理仍有价值。 如今再看当时作者的描述,还有更多可探讨。如中国政权建设这种现代化是否有特殊性,毕竟此种政权建设的政权几易其手,且向华北农村推进最快的时期是日本殖民者政权,政权的不同性质是否对政权建设的方向、基层对政权的接受有影响?突破政权建设这一功能主义意味的概念,或许可以更立体全面地理解“现代化政权建设”这一过程。另一方面,作者的研究阶段是那个硝烟四起的时代,矛盾主要体现在财税问题上,故文化网络等被破坏最终也以影响经济统治为结果。但对一个社会的历史进程而言,文化网络的改换与重组,同时深受影响的还有身处其中的人,以及他们集合而成的社会思想意识,这也是理解我们时代的自己要面对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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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夸的地方太多,毕竟是经典之作,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但我读罢隐隐觉得,杜赞奇在讨论20世纪前中期华北乡村之时,多年的战乱与军阀治理并未成为他研究的重点,以至于他笔下的华北乡村大多关注身边的鸡零狗碎,仿佛战争离他们还很远,直到日本人来了这一情况才有所改变。我个人觉得这样的写法可能存在疏忽。此外,杜赞奇虽然也看到了乡村精英的流逝,但未能结合科举制的兴废和近代中国人才选拔制度之转型,以至于有些画地为牢,分析的不够深入。当然,这毕竟是一本二十多年前的著作,不必苛责前贤。确实经典,和近年来颇流行之华南研究可对比交流,值得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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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学者杜赞奇的这本专著所写的主要是上世纪前50年代的中国华北农村,采用资料大部分来自日本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简称“满铁”)1940-1942年间编成的六卷本《中国惯行调查报告》。这本调查报告覆盖了河北、山东两省,主要集中于六县六个村庄,作者于1980年代去东京采访过两位满铁调查员,他们表示书中一些农民的论述有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状况,一方面是他们对殖民统治者所派的调查员怀有疑惧,另一方面是被访农民性情古怪。这。。。现在中国民间反日仇日情绪甚浓,很大程度上就是对日本军国主义清算不彻底导致的。 通过这本书,我们看到了皇权破灭后,中央政府在乡村加强渗透与集权,乡贤治理在中国乡村逐步退让的过程。以前的村长多为富裕或德高望重之人,村民缴纳不上摊派时一般由村长代垫。但随着连年战乱导致农村经济的进一步崩溃,农民无力偿还垫资,富裕家庭也或者自己经济败落,或者因不堪摊派重负而搬离了乡村,村治权力逐渐落入青皮流氓手中。 据资料显示,当时华北的典型农村,一般拥地五十亩以上就算富户,一村基本只有一两家;其余50%左右为几十亩地的中户,只有几亩田的小户大概也占一半,这让我想起另一本书《南北中国》,将中国农村分为三个类型,华北农村就属于非华南农村那种一般一姓独大,也非江浙农村的原子型,而是一村中有几个主要姓氏的“小亲族”型农村。 书中有个细节无关宏旨,但让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吴店村土地庙内写着四个字:“你也来了”,且年年更新,村民们认为其含义是指谁到最后,都逃脱不了神灵的审判,嗯,终需一个土馒头。

书籍信息

作者[印]杜赞奇
译者王福明
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05-01
ISBN9787214012708
分类社会文化-社科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