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痴
叶长鹰,他来自上海静安区,又画油画,“滋养他的,是黄浦江上的各国轮船,沉默宁静的小洋楼,繁荣奢华的街市”,却在那样一个充满不可抗力的时代里,沦落到钢城,在灰头土脸的工人堆里埋没但不融入,不声不响地把家布置得仿佛进到老上海的格调,满目的高傲和清雅,同时也是拒绝和唾弃。 与叶长鹰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陈报生,一个小小的,邻居家的孩子。“脚上是自做的布鞋,裤子是改小的工作裤,毛衣是接了好几段散毛线的硬毛板子,他却丝毫不在意,说话做事之沉着泰然,有时候连大人们都会被比下去。” 老叶和报生就在那座小小的钢城里,成为忘年交。然而他俩注定走上两条不同的路。一个奋力辗转于尘世,在艰难和放弃之后成功,却死而有憾。另一个扎根于红土,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但笃定“总之有了自己就成,一切力量都放在自己身上,才是真正的道理”。 书名《问道江南西》,所谓“问道”,问的是小说里这些人物和历史背景,暗含了江西书法文化传承的脉络。除了叶长鹰与陈报生,小说中还有各色在问道路途中的人物,从怀仁到八大山人到傅抱石,从迷路的艺术家,到盲人戏班暮年的歌者,问道的方式是那样繁多,每一种方式都代表着一种“我要这样活”的劲头和念力。道是命运,是所求,“以为道在繁华,而其实道在田间一盏灯下”。
喜欢其中的文笔,视角的转换,其中的人物。 简单写写读后感吧,决定想到哪就写到哪。 文笔娓娓道来,让我很容易能够进入故事所描述的感觉。 其实看的时候,我一直有点紧张人物接下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呢,好像在观看自己的人生,担心下一秒与人生不顺的事情来临。或许这就是看小说的意义,观看不同的人的人生,尽管是虚构的。 最后来说说让我感触最深的叶长鹰和陈报生吧。在我刚刚阅读的时候,我对两个人物都有期望,对于叶长鹰我希望他之后能够重新捡起油画,对于陈报生我期望他的才华被看重,我期望其人生一帆风顺的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或者说我也预估过朝着悲惨的方向发展。不过结果是,他们都被他们所处的生活处境局限着,平凡而又有波澜地经历着人生。叶长鹰看似后面过的挺好的,但是身体差了,最后反而还是没有捡起油画。陈报生虽然最后还是读了技校,做工人,但他还是坚持写着书法,并在最后有一份和书法相关的工作,但其实和我最开始预期的相比,还是很平凡。 但对人生的定义,是否喜欢现在正在过的人生,平凡又另当别论。我们习惯了现代奔涌而出的成功叙事,在不断的对比当中,我们认为需要到达某种地步,某种成功的地步才算得上想过的人生,包括叶长鹰也如此觉得。但报生他给了另一种答案,我觉得很可贵的是,报生从来没有抱怨家庭条件差,对于报生来说,在哪都可以写书法,他也一直坚持着写书法,坚持着这样的一份力量,并对这样的人生感到自得,自足。我觉得报生和他的父母是书中少有的能够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发挥自己的所长生活的人。再来说说叶长鹰吧,叶长鹰在钢城的时候是不平凡的,很特别的一个人,他有鲜活的生命力,心里有着梦,尽管在这样一座小城但也坚有自己的一份审美。在上海的叶长鹰反而显得平庸了,因为此时的叶长鹰没有梦了,他的梦破碎了,他迷茫了。 作者想表达的问道可能是叶长鹰对油画,陈报生对书法,各个人物对其爱好的问道 不过我从中思考得到的自己的问道是:我到底想过一种什么样的人生,成功叙事的框架到底带给了我什么影响呢。 写完感觉逻辑混乱,哭笑不得,就当锻炼吧。
搜了一下,搜到作者接受访谈的一个摘录片段: 我想问一下阿痴老师,这两个人物都是有原型的吗?你为什么想要写老叶这样的角色? 阿痴:他们都是有原型的。老叶的原型是我爸爸的同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希望我的爸爸是他。我非常喜欢他,也一直没有忘记他,他和所有的江西工人都不一样,他很帅,并且永远都是白衬衣牛仔裤、干净修长的样子,他说话的腔调也很性感。老叶也很喜欢我,他后来赚到钱后要返回上海,留在钢城的最后几天,他就把我叫到他们家,跟我说要我好好读书,他还跟我爸爸说,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打我了。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其实我遇到过很多像他一样美好的生命,不管是男性也好,女性也好,他们都给了我许多关心和爱,可是他们自己却并不那么想要活着,他们对生活有很多不满,包括我自己的老师也是这样。这本书里的很多人都死了——他们不是在我的文字中死掉了,而是真的死了。而我能够坐在这里写作,能够拥有一些文字上的可能性,都是因为他们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他们给过我的只言片语、给我的那些温暖和爱,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人和人之间一些很深层次的情感共鸣,经常是很莫名其妙的出现的,它和什么爱欲、情欲,同性、异性都是无关的,仅仅就是灵魂上的欣赏和共鸣;而且很多人的人生就是倏然而逝的,但他们仍旧是非常美丽,所以我就想要把他们记录下来。我写的这些人,他们都在我之前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作为一个写作者、一个见证者,就用文字的方式把他们埋进了我自己的故乡。
问道。 突然想到了《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叶长鹰。好像有两重身份。 第一重。油画艺术家。称不上艺术家,他只是渴望成为艺术家。喜欢画画,那画是他问道的“心”。可这“心”,他怎么也写不好。就像他满意期待地想回到上海,想在繁华的都市安放自己的灵魂,最后发现,已经的灵魂已经从他决定下放当知青的时候就破碎了,他只能依附生活,渴望生存下去。在初次看到照相馆小伙的画作后,他心头发酸,那一刻,他的遗憾一定是墨池未洇干的墨汁。后来在报生身上,他仿佛看到了重蹈覆辙,他的遗憾的影子又拂照着他单薄的生活,他劝说半生心向艺术,努力去求学,去当艺术家,却从来不告诉他去热爱。 第二重,钢厂工人。在安于一隅与不安于现状直接反复横跳。他在生活里的角色驾驭的游刃有余。有头脑有远见。娶了小梅,组建了家庭,做起了生意。为人处事严谨灵活,活泛通透,也主动承担起自己的家庭责任,照顾父母,陪伴家人。他在自己的家庭定位里扮演极其标准的角色。 可最后,还是有遗憾。他在报生辅导班的窗外看着认真辅导写字的报生,找到了答案。 人这一生,匆匆而过,热爱从一,始终难得。
人生的道路究竟是什么?书中叶长鹰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读美院,在上海喝咖啡和别人讨论艺术,但是他不得不下乡、养鹌鹑、上夜班。即使抓住时代浪潮做生意挣钱重返上海,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路。 但其实道路一直在他的身边。大姨父爱上了唱经,妻子走后跟着和尚走了,报生的父亲从小就会唱戏,直到工作无望以后才跟着瞎子们一起唱戏,照相馆的胖子摄影师一直在画画,报生从小爱写字。 大家都有生活的艰辛,但是内心的爱好却会在某一天喷涌而出,但是坚持下去的,从来不是靠优渥的生活环境,而是内心的热爱。人不是非要去美院读书,到伦敦巴黎办画展,只有要热爱,就能坚持自己的道。 直到生命的尽头,看到生活艰苦的报生依然无比热爱书法,叶长鹰才明白生活的真谛。道不远求,生活就在当下。
这本书给了我惊喜。无意之中加入书架的,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看了个开头就很喜欢,这才去查作者信息,竟然是个八零后,却写的老到。 前十多章写的特别好,挥洒自如,也紧凑。后面稍微有些松懈和平淡了一些,如果能再收一些,再紧一些,那将会更出色。
我们每个人都是叶长鹰,觉得自己应该上名校,在上海,北京喝咖啡,和他人谈笑有鸿儒,讨论艺术&人生……但是生活总是将我们活生生地扼住,像长鹰一样不得不做各种事情:不得不下乡、养鹌鹑、上夜班;即使抓住时代浪潮做生意挣钱重返上海,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路;我们不是一样么? 但其实道路一直在他的身边:👀报生他就悟了:认认真真扛大包,开开心心教娃写字……身边处处是高人:大姨父爱上了唱经;报生妈妈去唱戏;报生二外公随手赠送金首饰……原来处处是道场,时时可修心。 大家都有生活的艰辛,但是内心的爱好却会在某一天喷涌而出。坚持下去的,从来不是靠优渥的生活环境,而是内心的热爱。不是非要去美院读书,到伦敦巴黎办画展,才是热爱,才是成功;热爱,无需他人的证明,仅在内心的丰盈。 道不远求,尽在你我身边。
是随便的一天点开人物对作者的采访让我知道有这本书,佩服作者的经历,喜欢这本书的名字,于是将它放在书架,慢慢地开始零零碎碎的读了起来。 读这本书让我感觉总有一根线牵引着,让我很想知道那所谓的道究竟是什么。书里描写了很多太现实的东西,像叶看着妹妹不大如意的生活也只能买点衣服给她,想帮助亲人其实做不到想象的那样,以为追求的东西需要做到什么什么样才像话,但看完之后我确实品味出一下结尾的想要表达的东西,我称之为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我可能就是叶长鹰那样子的,但他也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他有自己的兴趣和追求还有行动和能力,至少还是会有一些结果的。报生在我眼里也是那种理想的生活状态,给他什么牌他都会好好打,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吧。书中还有好些人物的人生记不清了,或许某一天会浮现出来吧,看完之后想再看看那篇采访,或许有不一样的感悟。
问道也就是拷问活着的意义,艺术啊,人生啊,是执着于表面的繁华还是内心的丰盈?叶长鹰和陈报生,一大一小,一城一乡,都心心念念着艺术;一个怀才不遇,愤懑半生;一个沉静满足,自在度日。 要说报生成长的环境,压根不可能长出这种心性的人——就像《我在北京送快递》里写的,卑贱的人如果心怀不满,就只会欺负别的卑贱的人。我有限的人生经验也一再证明,底层互害而非互助才是事实。资源匮乏的环境很难孕育出宽敞、洁净的人格。或许少数天赋异禀的人能够借助艺术的力量摆脱旧日泥潭,但过往的困境总会在某些时刻绊住他们,让他们面露狰狞。 然而小说可以自圆其说,也应当描绘应然世界、理想人物,两个男主打动了我,让我相信他们的存在。结尾的悟道略显生硬,但还是令人心酸落泪。“我总觉得我的灵魂比别人要更高尚一点。我竭尽全力呀,想要在一个乱糟糟的环境里维持这个好灵魂。”人生在世,想做到这一点就得竭尽全力。从这个角度,叶长鹰的形象要比陈报生更加立体。 除了探问人生意义,小说对钢厂环境、工人生活、江西那一方红土地的描绘也极其生动、饱含深情,读来如临其境。 现实里有没有报生这样的人呢?我能想到的就是远方的老师唐诺了。他读书写作几十年,并不为出名,甚至都不是为了谋生。如今很多人知道他,只是一个人努力多年自然而然的结果。 文字雅静自然,非常舒服。希望作者好好写下去,写得很好。只是,下次别明珠暗投。
2600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为了证悟那无上的道,在经历过苦行、亲近佛陀之后,又决绝地离开佛陀,投入世俗,成为最富有、最堕落、最享乐的人,最终洗尽铅华,成为一个渡船人。他就是黑塞小说中的悉达多,那与释迦摩尼几乎同名的人。 1300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送柴去客栈,听到有客人持诵《金刚经》,心即开悟,当即舍家而去,拜上黄梅东禅寺,受尽追杀而未改初衷。他就是后来的禅宗六祖,慧能。 100多年前,有一个中年人,事业有成,为了追求内心隐秘的绘画梦想,突然抛妻别子,弃家出走。在异国他乡,他贫病交加,最后来到南太平洋的一座孤岛,创作出一系列惊世杰作。他深知:唯有失去是通往自由之途。他是《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查尔斯,也是艺术家高更。 他们都是求道者,决绝、极致、聪明,一点就透。他们是天上的星辰,让人仰望。 但叶长鹰不是。叶长鹰,在那充满不可抗力的年代从上海下放到江西(钢城)的知青,在灰头土脸的工人堆里埋没但不融入,满目的高傲和清雅,却也会在风云变幻中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他与查尔斯相反,踏准了时代的鼓点,心存的隐秘梦想却始终无法去实现。 他的一生是幸福的,回到了上海,回到他心心念念最繁华最绚烂的都市文明,有懂他审美的妻子,懂事听话的孩子,静安区市中心的房子。他的一生也是可悲的,“这一生仿佛是虚张的桅杆,中间始终空洞”。临终时他把自己的样子画了下来:一个枯柴似的人,抱膝侧躺,双目紧闭, 心内空荡。 叶长鹰的一生,更像是普通人的缩影,在灵魂与肉身的battle中左右摇摆。他是比我年长一辈的人,却又仿佛你我的同龄人。 叶长鹰的求道,某种程度上是西方文明下个体命运的映照:正视欲望,接纳欲望,日复一日推着西西弗的石头劳作,却始终不甘。“他仅仅是不满意,不快乐,他想要重回十六岁,重回中专,一切从那里重新开始……但一切不会回去,睁开眼,他快要三十八岁,时时咳嗽,上夜班回来偶尔还会心悸,吃不下饭。有一种可能,很大的可能,他这辈子,是完了的。” 二 但如果只写到这里,只写到这些,那么这本书应该叫《活着》,抑或叫《西西弗的石头》,抑或《围城》,而不是《问道江南西》。 问道,问的是东方的道。小说的另一条线,是报生。叶长鹰的小友陈报生,一个小小的,邻居家的孩子。“脚上是自做的布鞋,裤子是改小的工作裤,毛衣是接了好几段散毛线的硬毛板子,他却丝毫不在意,说话做事之沉着泰然,有时候连大人们都会被比下去。”他热爱书法,五岁就开始自己揣摩《圣教序》,热爱到叶长鹰都为之惊叹。报生是该去央美的人,他该去纽约该去巴黎,但因家境窘迫,他“沦落”到在一个小小的米店背米。 报生的求道,是东方文明式的殉道:将心力倾注在所爱之物上,钱财家业置于身外,命运才气置于身外,一辈子心神凝聚,从不曾有过半分散乱。他笃定的是“总之有了自己就成,一切力量都放在自己身上,才是真正的道理”。他的骄傲藏在他的平淡里。 报生的道也是痴道。关于痴的论述,《红楼梦》最为精辟。“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红楼梦》论及的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报生偶有,报生的师父林玉黛常有。 小胖、师父、姨夫、报生爹……这些在钢城生活的人们;还有五玉、旧书店老板、爷叔、阿公……这些不在钢城生活的人们。在阿痴的笔下,他们各有各的痴。这是东方式的问道,中国传统式的问心。他们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都有自己的勘破与勘不破。问道的方式是那样繁多,每一种方式都代表着一种“我要这样活”的劲头和念力。惟其如此,这本小说才显得这样立体,这样令人惋惜,这样念念不忘。 阿痴是江西人,从小在钢城长大。这个哲学式的话题发生在钢城里,被她写得活色生香,写得灵肉相融,写得民间味十足。她写家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下笔如有神。她写现代人,每个人都面目鲜明,仿佛她熟悉已久的老朋友;她写家乡物,用老练生动的笔法将熟悉的红土地铺陈开来,令人置身其间,仿佛可以闻到汤粉又烫又辣、油盐管够的香味;她写古人,用蒙太奇的手法将僧怀仁等人求道的时刻镶嵌其间,让小说有了历史的厚度。贴着自己的成长史写,能够入乎其内出乎其外时,一出手就是上品,但也容易成为标杆,难以自我超越。这本《问道江南西》,便是这样的佳品。那个“道”字,在书中如一枚刚采摘下的青橄榄,咽不下也吐不出,青涩,然而回甘,余味悠长。 三 小说的最后,老叶死后,报生仍旧写字,仍旧留在钢城。小说写道: ……张秩序看看,原来报生在写“心”。她说,那你多给他写几个心字,中间的点帮他点重一些,替他解脱解脱。天忽黄昏,再抬头,报生两鬓有了白发,眉间生了皱纹,背微驼,是从前体力活过重留下的痕迹。是了,说起来,心内三点,应分处何地,不知道世人可有安排。是了,说起来,心内三点,应分处何地,不知道世人可有安排?
一则给文艺青年的寓言故事,关于如何安顿理想——“以为道在繁华,而其实道在田间一盏灯下。” 眼见生活平庸如炫光般刺目又始终避之不及,胸中困顿积涌不愿就此跌入庸常泥潭。理想从来没有被忘记,它真的存在,只要愿意为之付出,就一定可以到达。理想在远方召唤,渴望和想象永远无穷无尽,想进央美,想出入艺术沙龙,想受人认可。而现实有时候会与人开玩笑,那个整日发想的人在理想与平庸间反复,坐卧难安。 可书法、绘画、写作终究不是远在殿堂的艺术,艺术之所以为艺术,正是因为它承载着人之为人最普遍共通的情感表达,从来不是独属于艺术家的特权。譬如书法里的几分力道几分神韵,那是时光之手旷日持久刻入书写者生命的痕迹,学不来,唯有靠悟。不需要去到远方,沿着自我深耕亦能掘出矿藏般的瑰宝,通向人之共有的最深处。原来理想与现实本就同一,自己脚下的就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