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夏多布里昂
《墓中回忆录》是法国浪漫派先驱夏多布里昂的回忆录。作者在书中全面回顾自己动荡的一生,描写童年回忆,表达文学见解,并对当时社会的重要事件,如法国大革命等进行了精彩的描摹,构成“我生活的时代之史诗”。 《墓中回忆录》不但具有史诗的规模,而且具有史诗的气魄,更具有史诗的神髓。夏多布里昂不是在讲他个人的故事,他的痛苦,他的欢乐,他的忧郁,他的激情,他的沉思冥想,都是在法国、欧洲,甚至世界的宏阔的历史背景上展示的,具有一种辽远深沉的时空感。
爱伦坡与夏多布里昂:棺材里写作的作家 1、夏多布里昂《墓中回忆录》与茨威格《昨日的世界》:相差百年的自传 夏多布里昂,1768-1848,他在执笔撰写《墓中回忆录》的时候,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他是在两个世纪之交“扎进翻腾浑浊的水中”的,他游离旧岸是带着“遗憾”,而怀着希望游向的新岸却是一个“未知的岸”。 茨威格,1881-1942,《昨日的世界》,非常类似,但不同,夏多布里昂是从风暴到风暴,从此岸到彼岸,彼岸也好不到哪里去,到了彼岸再回看,彼此易位了,如此而已,而茨威格是确切无疑的退化,堕落,一战前,被称为黄金时代,一战后,世界崩塌,万念俱灰。 这两位大师的自传,刚好是19世纪与20世纪,相差百年,真应该对照读! 爱伦坡,1809-1849,差不多在夏多布里昂四十岁时,他出生,活了四十年,同时死。他《莫诺斯与尤拉的对话》完全跟夏多布里昂的棺材里写作一样是亡灵自述。 2、爱伦坡,夏多布里昂,鲁尔福:亡灵说话 爱伦坡《莫诺斯与尤拉的对话》:人们各自生生死死。你自己也病故,进了坟墓;而你忠贞的尤拉也匆匆随你而来。尽管那个已经过去、其终结把我俩又聚在一起的世纪用并非忍受不了的持久折磨我们的睡眠意识,可我的莫诺斯,它仍然是一个世纪。 你自己也病故,进了坟墓……太有趣,所以,这是两个鬼在谈人世吗?他们在坟墓中的对话吗?我记得夏多布里昂的确有本书《墓中回忆录》! 夏多布里昂不止一次提醒他的读者,他们听见的乃是一个死去的人在讲述他和世界、和历史的纠葛,他的《墓中回忆录》乃是他“用尸骨和废墟造就的一座建筑”。他在谈到幼年受到死亡的诱惑时,这样写道:“那些看到这一幅幅图画而心绪纷乱并且企图仿效这种种疯狂的人,那些因我的空想而喜欢我的《墓中回忆录》的人,应该记住他们听见的是一个死人的声音。” “我更喜欢在棺材里头说话,我的叙述将伴随着那些因发自坟墓而具有某种神圣性的声音。” 我瞬间又想起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亡灵在讲述他们生生死死的故事! 3、“过早埋葬”风俗在中国: 爱伦坡的《过早埋葬》是强直性昏厥等疾病的恐慌,是科学的,在中国不同。 我想起读《富马利中国见闻录》,这个晚清李鸿章时代的美国女医生,在广州行医,去大户人家,女主人穿戴整齐,无言肃穆,坐在堂中,旁边就是一口棺材,她在等死!我想,这种情况应该是比比皆是的,我们绍兴流传古时候,老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带上干粮,躲进山中墓里等死……我爸讲的故事,他根本不知道日本的《遒山节栲》,但在中国,远古也是如此,也许在浙江这种越国之地,特别保留了远古风俗,中原应该老早就不见了,毕竟儒家是尊老的。我自己读到过,大概元朝时有这样,僧人风俗,老了,给自己建坟墓,一块块磊起来,最后封顶,就是死期。 人们对死亡的态度是随顺的,早早准备寿坟与寿材,务必做得考究,体面,死要死得风风光光。人们不说死,说走,也有说归去的,比如道家庄子就是视死如归。 “自为墓志铭”……我谈过很多,徐渭和张岱都这样做过,为什么不是别的地方人,恰恰是绍兴人呢?真的有可能,越国人的生死观,好勇轻死,可能是因为有道家的遗风,道家不过是全球普遍的萨满思维而已。 太宰治,有自杀情结,并多次找活着的理由,比如买了一件好看的夏衣,得活过夏天再自杀,比如遗书写不好。 《妖精集市:罗塞蒂诗集》“归根”一诗写道: 我死后,灵魂便开始找寻 它万分熟悉的家园: 推开房门,我看到友人们 正在绿油油的桔子树下畅饮, 手中还传递着美酒, 大口大口地吮吸着桃杏的琼浆; …… 死后魂兮归来的旅程,在中国古代写作中很多,陶渊明就写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而屈原恐怕也是,在明代,徐渭张岱等人都有“自为墓志铭”的行为。《雍正王朝》里,乾隆的弟弟弘昼热衷给自己办丧事,既是政治无为,又是道家的习俗。 这样的写作有创意,但重点不在于创意,在于精神现象:19世纪是个颓废的世纪。 相比罗塞蒂,张爱玲所谓苍凉,肮脏,爬满虱子的华服的意象,只是小意思而已。 4、地水火风中的“地”,生存空间与诗意栖居: 《浪漫主义的根源》概括浪漫主义的特征:正如巴雷斯所说,“大地与死者(la terre et les morts)”,是身在共享一种信念、共居一片土地、共流一样血液、共有一样的祖先、同侪和后代的伟大社会之中的意识。它是司各特、骚塞、华兹华斯的保守主义,也是雪莱、毕希纳和司汤达的激进主义;是夏多布里昂美学意味的中世纪精神,也是米舍莱对于中世纪的厌恶;它是卡莱尔对权威的崇拜,也是雨果对于权威的憎恨;它是极端的自然神秘主义,也是反自然主义的极端唯美主义。 “大地与死者”,很显然,这是“地水火风”四大神秘主义元素中的地,对于地的关注,产生了夏多布里昂和爱伦坡们的死亡观念!也许也启示了后来,闵采尔们的政治地理学,地,关乎生死,生存空间,血,种族,还有海德格尔所谓“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的观念。喔,原来如此!
2026年6月中旬读完此简版,再开始读全册,全册真的好长、好长……长到我没有信心读完,先把简版的读书心得交了吧。 岁月余烬里,回望浮沉一生 ——《墓畔回忆录》读书心得 夏多布里昂曾在一八〇三年——从巴黎到萨瓦省阿尔卑斯的旅途中——问道:“这个世界,我真的深入其中了吗?” 此时他手握文坛声名、坐拥仕途机遇,依然觉得自己只是旁观者,从未真正扎根于现实。外在山河、功名秩序,皆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精神隔膜。动荡的时代洪流推着他颠沛,荣光与困厄在岁月里交织,少年与暮年在记忆中重叠。正如他自己所言,摇篮里埋着坟墓,痛苦与快乐早已在无常的命运中揉成不可分割的一体。那些觉醒、迷狂、求索、幻灭与重生,最终拼凑出他独一无二、浪漫又矛盾的灵魂—— 1768年9月4日,夏多布里昂生于圣马洛。巨浪怒吼淹没了他奄奄一息的哭喊,命运自降生之初便刻下漂泊与苍凉的印记。“我一出娘肚子,就遭受了第一次流放。”他甫一出生便被送往乡下,由虔诚的女基督徒哺育,献给圣母。短短数小时的新生,已承载信仰的托付与岁月的重量,他叹道:“我才活了几个钟头,时间的重力已在我的额上打下了印记。为什么不让我死?”一句诘问,如无字碑石立在人生起点,注定这一生自襁褓之时,便与坟墓遥遥相望。 那被世人视作顽劣叛逆的“坏孩子”岁月,恰是天性自由最珍贵的滋养。“更早地让我投入学习,会更好地发展我的智力吗?我怀疑。那些浪,那些风,那种孤独,是我最初的老师,也许更适合我天生的禀性;也许这些野蛮的教师给了我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美德。”海浪的猛击、风暴的咆哮,淬炼出他浪漫不羁的灵魂。 少年时读《贺拉斯》,浪漫灵魂彻底觉醒。古典悲剧里滚烫的激情、悲壮的宿命、激烈的人性冲突,冲破了童年根深蒂固的宗教禁欲桎梏。文学唤醒他对世俗与人性的向往,而《草率的忏悔》中的宗教规训,又使负罪恐惧与虔诚枷锁缠身,灵与肉的永恒拉扯自此生根。 十七八岁的青春,无人知晓他以想象力造物,虚构出完整的爱人与盛大的深情,整整两年沉溺幻境、栖心遐想。这场脱离现实的极致精神体验,让他终身信奉想象先于事实、情感高于理性,也成为整个法国浪漫主义思潮最纯粹、最本源的精神源头。 青年时,他投身军界、跻身宫廷,满心笃信贵族荣光与旧秩序,可大革命洪流骤然袭来,击碎全部天真期许。为避乱世远赴美洲寻访山河,以为山海辽阔便可逃离纷争,却终究看清人间风雨无处可躲。归国后投身保王阵营,浴血亲历旧王朝崩塌,兄长殒命、家族蒙难,他被迫流亡英国。在清贫孤寂中,他以哲学思辨剖析时代荒诞,写成《革命论》,却终究明白理性无法抚平人心疾苦。 至亲离世的剧痛,让他重新皈依信仰,以文字救赎荒芜时代。《阿达拉》与《基督教真谛》横空出世,一朝名扬文坛;受拿破仑器重踏入仕途,却因坚守道义、不甘屈从强权毅然辞官。灵魂知己吕西尔的病逝,成为他终生无法消解的伤痛,空寂的贡堡与无尽思念,化作他文字里徘徊不散的温柔幽灵。 半生沉浮间,他再度重返政坛,在王朝更迭的夹缝中清醒自持,于自由、秩序与道义的三重矛盾间坚守本心。唯有雷卡米夫人,以三十余年灵魂相伴,成为他漫长孤寂里最安稳的归宿。七月革命颠覆正统,他毅然归隐,闭门著书回望半生;直至1848年,历经世纪风浪的他,在岁月余烬中平静落幕。 他早早选定归宿,独居海岛、面朝沧海,无碑无铭,唯立一方粗粝十字架,孤独、骄傲、沉默地直面一生未曾停歇的时代风浪。 回望一生,他既是时代的参与者,也是时代的旁观者。他始于宗教,醒于文学,迷于幻想,荡于革命,游于哲学,困于政治矛盾,终于深情回忆。 从襁褓映坟墓的宿命开端,到阅尽无常的暮年归途,恰如他书中所言:“摇篮与坟墓,这两个意象互相映衬,如此紧密,几乎不分彼此。” 写在心得之后,这本书给我这个焦虑的母亲些许安慰,我常常反思自己的教育是否正确,我的言行举止会不会毁了孩子。而夏多布里昂在“坏孩子”那一章写道:“真实的情况是,没有一种教育体系自身就优于另一种教育体系。杰斯里在家里受宠,而我在家里挨骂,可我们都是正人君子,都是温柔敬老的儿子。”这个年仅九岁便被旁人视作心性残忍、海盗余孽的孩童,青年时沉溺幻想、陷入谵妄长达两年,甚至曾因丧失价值感而绝望到举枪自尽未遂;一生漂泊不定、被迫不断转换身份的他,最终却成为法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大作家雨果将他奉为偶像,年少时更是立下誓言:“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一无所成。”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步履匆匆的时代,孩子们能否拥有夏多布里昂那样充裕的时间,去探寻属于自己的道路。 人生注定是一场独行。 所有书本、道理、经验、前人之路,都只是参考。没有人能规避迷茫,跳过阵痛,依靠教条与规训直接长大。人生本无完美,成长亦无定式,我们皆被时代裹挟赶路,那便循着本心,慢慢行走,安然度日。
2024的百本读书计划截止于47本欠账53本,面对B+这样不及格的成绩犹如伫立墓碑前的懊恼,于是用2025第一读这样一本《墓中回忆录》重启一年的美好。法国浪漫派先驱夏多布里昂的这本回忆录,用法国文学独有的浪漫主义色彩在书中全面回顾自己动荡的一生,描写童年回忆,表达文学见解,并对当时社会的重要事件,如法国大革命等进行了精彩的描摹,构成“我生活的时代之史诗”。《墓中回忆录》不但具有史诗的规模,具有史诗的气魄,更具有史诗的神髓。夏多布里昂不是在讲他个人的故事,他的痛苦、他的欢乐、他的忧郁、他的激情、他的沉思冥想,都是在法国、欧洲,甚至世界的宏阔的历史背景上展示的,具有一种辽远深沉的时空感。嘈杂冗余间,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新的一年,阅读越好!【2025.01.02《墓中回忆录》No:001】
《墓中回忆录》是本充满生命气息的书淡霭寒楼湖晚寂 浓愁不待子规啼 云停鸟乱逐空忆 浪遏舟摇睡野堤 俯尾青龙昂首炽 飞流赤日隐颜逼 何时判若春河丽 款笔犹隔默汽袭 顺着夏多布里昂那句“人类受累于他们的爱”,想要进一步看看这位“狼谷”里的隐居者,是怎样神秘又纤细的。这位忧郁温沉的真贵族,写不出来憨皮臭脸的假道学。所有的回忆都是基于现实生活的,尽管这生活过于上层,并且也都有含蓄克制、饱满足够的力量,就是你哪怕随意拾起来回忆录里的短小章节,都可以在其中寻找到自己。 1.一个叫维尔纳福的善良女人看到夏多布里昂说: “从我父母的这种性格中产生了我一生中最初的感情。我依恋那个照顾我的女人,一个叫维尔纳福的善良女人,我此刻写她的名字,心中涌动着感激之情,眼睛里含着泪水。维尔纳福类似家里的管家,她抱着我,偷偷地给我她能够找到的东西,给我擦眼泪,吻我,把我丢在一个角落里,回来抱我的时候总是嘟哝着……” 不管是鲁迅先生的阿长妈妈,还是艾青的乳母大堰河,甚至到了曹寅母亲孙氏与康熙的亲密联系……果然,大家族的孩子,在乳母那里总是能得到生物性的原始慰藉,是他们在森严礼教下从亲生母亲那难以企及的东西。 费孝通先生在《生育制度》里说过,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有生物联系、感情联系和社会联系。 诚然,在不同的时代,这三种联系有时候是三位一体的,有时候却又是各自分离的。比如在封建贵族家庭,以贾探春为例,她的生母赵姨娘与其有着生物联系。但是在一夫一妻制的古代,赵姨娘的身份与主母王夫人之间存在厚壁,她只是帮王夫人完成了部分传宗接代的任务,所生的孩子名义上的母亲只有主母王夫人。 比如探春只认太太作娘,舅舅也只是王家人,而不是亲舅舅赵国栋。再然后,小爷小姐都是由奶母、嬷嬷带大的,跟主母无非晨昏定省,探春跟她乳母之间才有着深刻的感情联系。 在此基础上,探春是带刺的玫瑰,红艳又热烈,不甘于自己庶出身份,想要一展才华。于是紧紧跟随在主母王夫人麾下,不断向她示好,不管是在老太太因为贾赦讨鸳鸯作小老婆大发雷霆,迁怒于王夫人,谁都不敢说话,只有探春勇敢站出来替王夫人辩解;还是凤姐生病,探春跟李纨、宝钗一起管理大观园,也是机敏果断,革除旧弊。 王夫人也算认可探春,给她很多锻炼机会。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关系就是社会联系。 在夏多布里昂的记忆里,母亲的感情全部集中在她长子那里,而对于这个小儿子,也不算不爱,但精力不够,只好把他丢在仆人手里。在缺少父母关爱的环境里长大,小孩很容易生出敏感纤细的性格。夏多布里昂就是这个例子,恒河猴的实验告诉我们,比起物质条件的满足,小生命更惧怕冰冷僵硬的家庭环境,他们需要来自真实生物的热乎温柔、触之可及的体感。 这就是他的保姆维尔纳福给他的全部。 2.诗性的第一口气息拥抱自然,远离人类,永远是低能量者的救赎之路。 最近因为生活作息有变,只能在清晨6点多阅读夏多布里昂的《墓中回忆录》。得益于西安这几天的大好晴光,我总是有幸在春晓的粉紫色天空下,看秦岭像宿醉犹自沉酣的少女,娇嗔着拥抱衾枕不愿起床,搅拌林间早禽的歌唱,阅读老夏充满诗性的文字,简直是神明的馈赠。 合唱队这样颂诗: “一个老人是在白昼的光明中游荡的影子。他游荡不定,仿佛一个梦出现在大白天。” 果然是惊人相似的历史。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由于还有暖气停开以及倒春寒逼的威胁,加上年级少长对于时尚唯一的理解就是保暖,倒也没有那么着急褪去经冬的厚羽绒服。在阴地里刮起风来,却也仍是寒气袭人。但艳阳高照的广场上,看着学生们有的已经开始身穿短袖,而自己虽然燥热也还是准备了棉服,如此具象地体会到岁月和时光的魔力。 我也许还不如杜拉斯,可能在青春期就老了。内心有关于春天的悸动,像个跟谁赌气的小朋友,总是浮躁恼人的,绿杨烟外晓寒虽然清淡,但是红杏枝头已经有春意在闹腾了。再看那树上的枯叶,满载着过去时光的划痕,它们还不舍得跌落,只好等上几场摧枯拉朽的浩荡东风。 才能把这些去岁冬日尴尬的梦境,一笔勾销了。 3.乌合之众里的清醒者之前看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只觉得是书斋学者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世人言谈举止,从中发觉当人们混在一起,往往忽视掉个性成分,变为面目模糊不清的乌合之众。夏多布里昂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贵族,他受过拿破仑的接见,也同华盛顿有过共进晚餐的经历。 在波诡云谲的时代浪潮下,所有人都满怀无处安放的精力和浑噩无知的希望,出于从众的天性使然,大多数人看着他者怎行事,就怎么来做,完全没有独立思考的打算和针砭时弊的能力,但是这群乌合之众却也十分有力。 老夏是愿意透过狂热躁动的人烟,冷静下来观察时局,然后甄选自己的民族究竟适合怎样的发展道路。他拿《圣经》作比喻,常把人民比作大水,这里恰如濒死的人民,弥留之际被剥夺了声音,向着永恒之深渊直冲过去。 这比喻,在我们国家也是可以看到的。君主是水上浮舟,人民是澎湃汪洋,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只有与生产力适配的生产关系,才不会让权力代言人及机构,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最后樯倾楫摧致使整个国家陷入混乱。 夏多布里昂还说,在攻占巴士底狱中应该看到的(而人们当时不曾看到),不是人民解放的那个暴烈的行动,而是解放本身,即这一行动的结果。 是啊,粗暴的愤怒造成废墟,然而在这愤怒之下隐藏着智慧,它在废墟中打开新建筑的基础。但是如果单纯为了搞破坏而去煽风点火、制造混乱,恐怕并不是高尚的。 4.法兰西的曹雪芹夏多布里昂,全名弗朗索瓦·勒内·德·夏多布里昂(法语:François-René de Chateaubriand;1768年9月4日—1848年7月4日)。 曹雪芹(1715年~1763年)(一说1715年~1764年 [62]),名霑,字梦阮,号雪芹,又号芹圃、芹溪。祖籍辽阳。清朝小说家、诗人、画家。曹寅之孙。 两个人算是出生在大致相同的一百年,从某种意义上说,也都是在富贵温柔乡、锦绣繁华地中浸淫成长而来的贵族少年。并且,在父辈兄长经过王朝更迭、执政转换,家族中都有男性亲属遭到革职、流放甚至屠杀。 正儿八经算是甄士隐为《好了歌》作的注解: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们也算是平行时空在相互映照了。 曾经一起看过最繁盛的场景,也陷入极萧条的状况,只有这种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才会在人生起承转合中,体味到些许世态炎凉和人情荒疏。 5.他在历史的深处认真观察当时看《甄嬛传》《如懿传》的时候,就看过一条弹幕:别宫斗了,西边已经开始工业革命了。这却也不算是梗。1789年,当我们的妃子们还在宫斗维权,想要让自己和母氏一脉有更多的荣誉,巴黎人民已经在攻占巴士底狱了。这无关好坏,只能说我们的生产力和经济基础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对于法国大革命的初印象,还是来自于初中历史课本冰冷克制的一句事实表述而已,最多再加上那篇段落旁边油印的插画,兴许还混杂体育课后,从操场小卖部买来的辣条味道。总之,大约就是“德国向俄国宣战,下午游泳”这样卡夫卡式的历史信息自我免疫了。 在插画里,赤红的鲜血,绽放后隐入无尽的黑暗。肌肉浑圆、面色潮红的革命者眼中,我想他们不会清楚预测到,推翻波旁王朝,只是轰轰烈烈革命大浪的一朵小水花。往后,他们还要经历法兰西第一共和国、雅各宾专政、法兰西第一帝国、波旁王朝复辟、七月王朝、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法兰西第二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什么时候《马赛曲》在巴黎街区的面包房门口回响起来,这段嘈杂新鲜如同春日沙尘的时间线才算落下帷幕。 后来读《基督山伯爵》,从历史的万花筒里侧面看清那个激荡年代里贵族和贫民是怎么生活的。从文字里,我看到杜伊勒里宫殿里小书房桃花心木的桌子,看路易十八端庄面容和气度不凡。这是1799雾月政变后,拿破仑宣布杜伊勒里宫殿为第一执政的官邸。1804年拿破仑称帝后,杜伊勒里宫改称皇宫。拿破仑之所以选择杜伊勒里宫而非凡尔赛宫作为自己皇宫,是因为凡尔赛宫的名字已与波旁王朝君主的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和专权统治绑定在一起。另外,凡尔赛的宫殿建筑过于庞大,经过大革命的劫掠和破坏,要恢复其往日的壮丽,在财力物力上已不可能。 是啊,大仲马也是贵族,只有出身贵族的人,描写繁荣富贵生活,才是值得信任的,用心的读者也会觉得对味。 但是终究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很想拨开历史的迷雾,从第一视角上,全身心体会法国大革命前后贵族与人民的感受。 因此,感谢夏多布里昂,他真诚客观、细腻周到的笔触,让我们钻入那张历史课本的插画里去,从亲历者的眼耳鼻舌身意,沉浸式体验到法国大革命进行时,存活在那个时代的普通人,是什么样子的。 路上很不平静:在乡村,农民截住车辆,要求出示护照,盘问乘客。越靠近首都骚乱越厉害。穿过凡尔赛时,我看见部队驻扎在橘林里;炮兵辎重队停留在院子里;国民议会的临时会场设在王宫的广场上,一些议员在好奇者、城堡里的人和士兵中间走来走去。 在巴黎,人群聚集在面包房门口,堵塞了街道;行人在墙角议论纷纷;商人走出店铺,在门口倾听和讲述着新闻:煽动者聚集在王宫,卡米尔·德穆兰开始崭露头角。 夏多布里昂作为贵族,是面前这滩涌动人潮的眼中钉,但凡让革命者抓住,也是跟哥哥一样上断头台,他倒也不害怕死亡,他更希望有好的政体可以拯救国家,还说: 勿在距我们如此之近的地方寻找发生在远处的运动的原动力。人的平庸,疯狂的恐惧,无法解释的争吵,仇恨,野心,一些人的傲慢,另一些人的偏见,密谋,出卖,有效或无效的措施,有勇气或没有勇气,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偶然的事故,不是事件的原因。当有人说人心不再向着波旁家族了,说他们变得可恨,是因为人们认为是外国人把他们强加给法国,这种了不起的憎恶不能充分地解释任何事情。 他深知,变成士兵的人民,会产生什么样的奇迹。 因此,他借着王后带着两个孩子路过人群,年方11岁的女公爵那纯洁的骄傲,来佐证不管在什么环境,总有人始终拥有天然的高贵和烂漫的无邪,更无所谓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或许也是狂欢前的震颤,好像高乃依《朱莉的花饰》中橘花那样说: 我生得轰轰烈烈。
我几乎就要到达我的摇篮了,然而整整一个世界已经消逝了。我在童年度过的地方成了外乡人,遇见的人问我是谁,就因为我的脑袋多高出地面几分,其实不多年之后,它又会朝地面倾斜。我们是多么迅速、多么频繁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和幻想啊!
竟然真的上架了!大一因为张汝伦教授在他的哲学讲演录里提到过便买来看,看完之后很喜欢,到现在仍然是我众多数目中最喜欢的书之一。 我最喜欢《秋天》和《诱惑》这两个小节,因为这两篇不仅以其独特的方式揭示了漂浮于空中的哲思,更有一种神秘优雅的魅力,读诱惑这篇时甚至有些感动,受到深深的震撼。夏多布里昂的文学气质是灵动的、优雅的,充满思考的,不知道法国的文学是不是都是这样?有时候又很沉重有力,对拿破仑和法国命运历史的评价书写也令人启发。 可以说这本书让我喜欢上了夏多布里昂,书中很多关于旅途和自然环境的描写都非常优美、真实,自然主义并人文情怀同在。晨间挑几篇偏爱的诵读,朗朗上口,法语翻译成中文依然保有一种法国诗歌的魅力。
《墓中回忆录》·我播种黄金 夏多布里昂,法国著名浪漫主义作家、政治家,与拿破仑同时代,此书是他费40年之功持续修订不断磨砺,寄托了他传世希望的名山之作,是伟大的浪漫主义书写不可或缺的一章。 夏多布里昂家族的族徽铭文为“我播种黄金”,贵族出身的高傲荣誉感和自由自在成就一番伟业的追求贯穿其一生,也因此在摧毁一切的法国大革命激荡年代不得不随势左右横跳、上下摇摆,壮举和挫折、失败和幻灭,折磨了他一生。连续革命后遭遇拉法耶特类似的边缘化,眼看着犁翻的新土地已不适合旧时黄金种子的生长而痛心疾首,独剩骄傲在墓旁,写下这本回忆录。 夏多布里昂的文笔长期以来被奉为法国散文的典范,具有一种大河奔涌的宏阔气势,加以在雍容中跳跃着讥讽的锋芒,承继古典主义的同时杂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魅惑文风,两者又能保持一种奇妙的均衡感。书中满地都是随手摘抄一句或可在当今网络世界爆红的奇言妙语: “贵族阶级不能造就一个贵族,因为贵族是时间的女儿。” “对于保王党而言,我太热爱自由了;对于革命者而言,我又太鄙视那些罪恶了。” “我是出于轻蔑,而不是出于慷慨大度,才尊重我的诽谤者的信仰。” “荣誉变成了我终生的偶像,我为它多次牺牲了安逸、快乐和财富。” “ 拿破仑的历史结束了,但他的史诗却开始了。” 少年雨果曾立下宏愿:“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一无所成。”他后来接过浪漫主义的旗帜,像"自由引导人民"中的不屈女神一样穿过重重荆棘将欧洲浪漫主义运动推向高潮的岁月里,应会不时忆起少年时奉为楷模的夏多布里昂。 如嫌花城出版社三册多人全译本《墓后回忆录》太过繁复,郭宏安先生精彩的节译本《墓中回忆录》尽得菁华。
很喜欢的电影《将来的事》,开篇是娜塔莉和丈夫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女乘船来到圣马洛港口的格朗贝岛,瞻仰那位“但愿只听见海和风的声音”的浪漫诗人。字幕让我知晓那位诗人是法国浪漫派的先驱,墓志铭写得有趣。看过很多次,却没一次把他名字叫全,我坚信同道中人走不远,早晚有天我会读准确他的名字。 今晚读完了夏多布里昂的《墓中回忆录》,感慨万分之际,书的结尾缓缓展开一段话,是译者郭宏安对夏多布里昂的追诉: “一个伟大的法国作家 希望安息在这里, 但愿只听见 海和风的声音。 过往的行人, 请尊重他的最后的愿望。” 生于风暴,死于风暴,从一座座死的废墟走向一座座活的废墟。忧郁是他的灵魂,痛苦是他的感情,执拗是他的行动,他之所想和他之所为之间的差距造成了他的夸张。人们常常嘲笑他与拿破仑的并列,但是,拿破仑是政治上的寡人,他是文学上的君主,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尊敬夏多布里昂,正是因为他的清醒。他的名字是夏多布里昂。太巧一件事!
一旦作家涉及到政治,对他的评价就不能单从文学而论,但对于法国历史我知之甚少。不过好像有种不错的牛排以夏多布里昂为名,对于浪漫主义,批评家们要说的已经够多了,仅从阅读体验而言,华丽的东西确实让人非常享受。
25年读过的第62本书。“渣”不如卢梭,感人不如《忏悔录》,诗意、哲思和历史的时空感上则略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