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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国志 封面

契丹国志

叶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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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定价

内容简介

《契丹国志》是南宋人所著关于辽朝的纪传体史书,二十七卷。此书所附进书表题“淳熙七年三月秘书丞叶隆礼上”,则应是南宋前期人所作。但历来对此书作者及成书年代颇多怀疑,余嘉锡认为应是宋、元间人钞撮各种记载和传说而成,托名叶隆礼;但“纵属伪作,亦出自元人之手”。

读者书评

★★★★★

叶隆礼《契丹国志》(一) 太祖皇帝讳亿,番名阿保机,乃斡里小子也。父斡里,为夷离巾,犹中国刺史。帝生而拓落多智,与众不群。及壮,雄健勇武,有胆略。好骑射,铁厚一寸,射而洞之。所寝至夜曾有光,左右莫不惊怪。部落惮其雄勇,莫不畏而服之。 睿文批注:太祖皇帝名亿,番名阿保机,是斡里之子。其父斡里担任夷离巾一职,相当于中原的刺史。皇帝出生时便豁达聪慧、智谋过人,与常人不同。成年后,他雄壮健硕、勇武非凡,富有胆识与谋略。他喜好骑马射箭,曾用箭射穿一寸厚的铁板。他睡觉时夜间曾有光芒显现,左右侍从无不惊异。部落畏惧他的雄壮勇武,无不敬畏并臣服于他。 丙子神册元年。梁均王贞明二年。是年,阿保机始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为皇后,置百官,建元曰神册,国号契丹。初,唐末藩镇骄横,互相并吞邻藩,燕人军士多亡归契丹,契丹日益强大。又得燕人韩延徽,有智略,颇知属文。与语悦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艺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於延徽有力焉。顷之,延徽逃奔於晋,晋王欲置之於幕府,而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归省母,遂复入契丹,太祖待之益厚。至是以为相,累官迁中书令、平章事。 睿文批注:公元916年即契丹神册元年,耶律阿保机首次自称皇帝,契丹国人尊称他为“天皇王”,立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立文武百官,将年号定为“神册”,国号定为“契丹”。起初,唐朝末年藩镇割据势力骄横跋扈,互相吞并,燕地的军士百姓大量逃亡投奔契丹,导致契丹势力日益强大。契丹又收留了燕地人韩延徽,此人富有谋略,通晓文章写作。阿保机与他交谈后十分欣赏,便任命他为谋士,凡事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官署、修筑城池、规划市场和街区来安置汉人,让汉人各自成家立业,开垦荒地耕种。从此汉人安居乐业,逃亡者越来越少。契丹能够威震周边各国,韩延徽功不可没。不久后,韩延徽逃亡到晋国(李克用政权),晋王想将他安置在幕府任职,但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感到不安,便请求回乡探望母亲,于是重新回到契丹,太祖(阿保机)对他更加厚待。到此时(神册元年),任命他为宰相,官职累迁至中书令、平章事。 癸未天赞三年。梁龙德三年,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夏四月己巳,晋王李存勖称皇帝於魏州牙城之南,国号大唐。是为庄宗。以魏州为兴唐府,建东京,又於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镇州为真定府,建北都。时唐国所有,凡十三节度、五十州。 睿文批注:癸未年即公元923年,契丹天赞三年,后梁龙德三年,后唐同光元年。夏季四月己巳日,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牙城之南称皇帝,国号大唐。即位后称为庄宗。将魏州改为兴唐府,建立东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将镇州改为真定府,建立北都。此时大唐所拥有的领土,共有十三个节度使辖区、五十个州。 乙未天显九年。后唐清泰二年。夏六月,契丹屡攻北边。时石敬瑭将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段希尧请诛其倡者,敬瑭命刘知远斩三十六人以徇。潞王闻,益疑之。丙申天显十年。后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夏五月,唐以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敬瑭拒命谋叛,唐发兵讨之。秋七月,唐杀石敬瑭子弟四人。敬瑭令掌书记桑维翰草表称臣於契丹帝,且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为献。表至,契丹大喜。复书许俟仲秋,倾国赴援。 睿文批注:乙未年即公元935年,契丹天显九年,后唐清泰二年。夏季六月,契丹多次进攻北方边境。当时石敬瑭率领大军驻扎在忻州,潞王(后唐末帝李从珂)派遣使者赐给士兵夏衣,并传达诏书安抚慰问,士兵多次呼喊“万岁”。石敬瑭感到恐惧,他的幕僚段希尧请求诛杀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瑭命令刘知远斩杀三十六人以示惩戒。潞王得知后,更加怀疑石敬瑭。丙申年是契丹天显十年,后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之后进入晋高祖石敬瑭的天福元年。夏季五月,后唐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拒绝接受命令并谋划叛乱,后唐发兵讨伐。秋季七月,后唐处死了石敬瑭的四个子弟。石敬瑭命令掌书记桑维翰起草表章,向契丹皇帝称臣,并请求以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指卢龙军区)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作为献礼。表章送达后,契丹非常高兴。回复表示同意等待中秋时节,将倾全国之力前来救援。 十一月,契丹帝谓石敬瑭曰:“吾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观汝器貌识量,真中原之主,吾欲立汝为天子。”敬瑭辞让数四,将吏复劝进,乃许之。契丹帝作策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是为高祖。自解衣冠授之,筑坛即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献契丹,仍许岁输帛三十万匹。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敕命法制,皆遵明宗之旧。以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使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 睿文批注:十一月,契丹帝对石敬瑭说:“我三千里来解救你的危难,必定成功。观察你的器度容貌见识气量,真是中原之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了多次,将领官吏又劝他登基,于是答应了。契丹帝写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这就是高祖。契丹帝亲自脱下衣冠授给他,筑坛登基。割让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献给契丹,还答应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下令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敕命法制,都遵从明宗的旧制。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暂管枢密使事务,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 晋高祖将发潞州,契丹帝举酒相属之,曰:“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惊骇。汝宜自引汉兵南下,我令大相温将五千骑卫送汝至河梁。佘且留此,俟汝音问,有急,则下山救汝。若洛阳既定,吾即北返矣。”因执手而泣别,解白貂裘以衣晋高祖,并赠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孙勿相忘。”又曰:“刘知远、桑维翰、赵莹皆创业功臣,无大故,勿相弃也。” 睿文批注:晋高祖准备从上党出发时,契丹主举起酒杯,对他说:“我如果向南进军,黄河以南的人一定会非常惊慌。你最好亲自率领汉人军队向南挺进,我会让大相温带五千骑兵护送你到河梁。我暂时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就下太行山去救援你。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会北返。”说完,契丹主与晋高祖握手告别,流着眼泪说:“希望我们的子孙世代不要相忘。”接着,他脱下自己的白色貂皮大衣给晋高祖穿上,并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又叮嘱道:“刘知远、桑维翰、赵莹都是创业功臣,没有大错,不要抛弃他们。” 潞王议复向河阳,将校皆已飞状迎晋高祖。高祖虑潞王西奔,遣契丹千骑扼渑池。潞王与曹太后、刘皇后并子雍王重美及宋审虔等携传国宝登玄武楼。潞王自焚死,年五十一。刘皇后欲烧宫室,重美谏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乃止。后与重美俱死。是日晚,晋高祖入洛阳,唐兵皆解甲待罪。高祖命知远部署京城,知远分汉军使还营,馆契丹军於天宫寺,城中肃然,无敢犯令。十二月,晋追废潞王为庶人。以冯道同平章事。丁酉会同元年。晋天福二年。春正月,日食。是年,改元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皆傚中国,参用中国人,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寻兼政事令。后封燕王。辽帝遣使如洛阳,取延寿妻唐燕国长公主以归。 睿文批注:潞王建议再次前往河阳,将领们都已经飞快地写信表示欢迎晋高祖。高祖担心潞王向西逃跑,派一千名契丹骑兵去渑池要道堵截。潞王与曹太后、刘皇后以及儿子雍王重美、宋审虔等人携带传国宝登上了玄武楼。潞王自己纵火自焚而死,时年五十一岁。刘皇后想烧毁宫室,重美劝她说:“新天子到来后,必定不会露天而居,日后还要重新劳民力,死了的人也会留下怨恨。”于是作罢。后来刘皇后与重美一起投火身亡。当天傍晚,晋高祖进入洛阳,唐军纷纷脱下甲胄等待治罪。高祖命令知远部署京城防务,知远又让汉军各归其营,并把契丹军队安置在天宫寺,城中肃然无声,没人敢违犯军令。 十二月,晋追贬潞王为庶人,任命冯道同平章事。丁酉年(会同元年),晋天福二年。春天正月发生日食。这一年,改年号为“会同”,国号改为“大辽”。百官纷纷效仿中原制度,任用汉人,以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政事令,被封为燕王。辽帝遣使到洛阳,把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接回辽国。 秋七月,吴徐诰称帝,国号南唐。后复姓名李昪。辽以幽州为南京,大都为上京,渤海夫馀城为东京。戊戌会同二年。晋天福三年。春正月朔,日食。秋七月,晋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八月,晋上尊号於辽帝及太后。以同平章事冯道、左仆射刘昫为册礼使,辽帝大悦。晋帝事辽甚谨,奉表称臣,谓辽帝为“父皇帝”;每辽使至,即於别殿拜受诏敕。每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相继於道。乃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大臣皆有赂遗。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其后,辽帝屡止晋帝上表称臣,但令为书称“儿皇帝”,如家人礼。 睿文批注:秋七月,吴国的徐诰在金陵称帝,建立南唐。后来他又恢复本姓李,改名昪。辽朝把幽州改为南京,把大都(上京)称为上京,把渤海夫馀城改名为东京。这一年是辽会同二年,也是后晋天福三年。正月元旦,发生日食。七月,后晋铸造“受命宝”印玺,印文为“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八月,后晋皇帝上表尊辽帝及太后为“英武明义皇帝”和“应天太后”。任命同平章事冯道、左仆射刘昫为册礼使。辽帝非常高兴。从此,后晋对辽朝极为恭谨:每次辽国使者到来,后晋皇帝都在偏殿行礼接受诏敕;每年除进贡金帛三十万之外,婚丧吉凶、岁时馈赠络绎不绝。辽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及大臣等也都各有贿赂。只是所贡金帛不过是几个县的租赋而已。后来辽帝屡次制止后晋再称臣,只让写信自称“儿皇帝”,如家人礼一样,不再行藩属大礼。 壬寅会同六年晋天福七年。夏六月,辽以晋招纳吐谷浑,遣使来责让。晋高祖忧悒成疾。一日,冯道独对。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怀中,盖欲冯道辅立之。是月,高祖崩,年五十一。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为嗣,是日即位。是为出帝。胡文定公曰:晋高祖以幼子委冯道,道不可,盍明言之,乃含糊不对。死肉未寒,乃背顾命,其视荀息为如何? 睿文批注:壬寅年,会同六年,也就是晋朝天福七年。夏季六月,辽国因为晋国招抚了吐谷浑,派使者前来责问。晋高祖石敬瑭忧愁成疾。一天,冯道独自进见。高祖把年幼的重睿叫出来向冯道行礼,又让宦官把重睿抱到冯道怀中,表示要冯道辅佐并拥立他。就在这个月,高祖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灾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齐王重贵继位,当天即位,这就是出帝。胡文定公评论说:晋高祖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冯道,冯道却含糊其辞,没有明确表态。刚一去世就违背遗命,他这样做又如何能与春秋时晋国大臣荀息相比呢? 辽连岁入侵,中国疲於奔命,边民涂地;人畜多死,国人厌苦之。述律太后谓帝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帝?”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所不及。”又谓群下曰:“汉儿何得一饷眠?自古但闻汉和番,不闻番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 睿文批注:契丹连年入侵中原(后晋),中原疲于应对,边疆百姓惨遭涂炭;契丹的人畜也大量死亡,国人厌战苦不堪言。述律太后对皇帝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皇帝回答:“不可以。”太后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想当汉人的皇帝?”皇帝说:“石氏(后晋高祖石敬瑭)辜负恩德,不可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了汉人的土地,却不能居住在那里;万一失败,后悔莫及。”又对群臣说:“汉人怎么能一直昏睡?自古只听说汉人向胡人求和,没听说胡人向汉人求和。汉人如果能回心转意,我又何必吝惜和谈!” 叶隆礼《契丹国志》(二) 丁未会同十一年。晋开运四年。是岁晋亡。二月,刘知远立,六月,改号汉,称高祖。春正月朔,晋文武百官遥辞出帝於都城北,素服纱帽迎降,俯伏路侧请罪。帝命起,改服,抚谕之。出帝、太后迎於封丘门外,帝辞不见,馆于封禅寺,遣其将崔廷勋以兵守之。是时雨雪连旬,外无供亿,上下冻馁,太后使人谓寺僧曰:“吾尝於此饭僧数万,今日岂不相悯邪?”僧辞以辽帝之意难测,不敢献食。出帝阴祈守者,乃稍得食。 睿文批注:丁未年会同十一年即公元948年,后晋开运四年。这一年,后晋灭亡。二月,刘知远(后汉高祖)在太原称帝,六月改国号为汉。春季正月初一,后晋文武百官在都城(汴梁)北郊遥向出帝(石重贵)辞别,穿着白色丧服、戴着纱帽迎接投降,俯伏在路旁请罪。刘知远命他们起身,换上官服,安抚训示他们。出帝和太后(李氏)在封丘门外迎接,刘知远推辞不见,将他们安置在封禅寺,并派部将崔廷勋率兵看守。当时连下数十天雨雪,外面没有供给,出帝和太后上下冻饿交加。太后派人对寺中僧人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人,今天你们难道不怜悯我吗?”僧人推辞说“辽帝(耶律德光)的意思难以揣测,不敢献食”。出帝暗中请求守卫者,才得以稍得食物。 帝初入门,民皆惊走,遣通事谕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惧,会当使汝曹苏息。我无心南来,汉兵引我至此耳。”至明德门,下马拜而后入晋宫中,嫔妃迎谒,皆不顾。日暮,复出,屯於赤岗。执杨承勋,责其刦父杨光远叛,脔而食之。 睿文批注:契丹主刚进入汴梁城时,百姓都惊慌逃跑。契丹主派人(通事,即翻译)告诉他们说:“我也只是人罢了,你们不要害怕,我会让你们得到休息。我本无心向南而来,是汉兵(指后晋军队)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到达明德门后,他下马行礼,然后进入晋宫(后晋皇宫)。嫔妃们迎接拜见,他都不理会。天黑后,他又出来,驻扎在赤岗(地名)。抓住杨承勋,责备他胁迫父亲杨光远叛乱,然后将他切成碎块吃掉。 帝广受四方贡献,大纵酒作乐。赵延寿请给上国兵食。帝曰:“吾国无此法。”乃纵胡骑四出剽掠,谓之“打草穀”。丁壮毙於锋刃,老弱委於沟壑,自东、西两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殆尽。 睿文批注:皇帝广泛接受各地进贡,纵情饮酒作乐。赵延寿请求为本国军队提供粮饷,皇帝说:“我国没有这个制度。”于是放纵胡人骑兵四出抢掠,称之为“打草谷”。青壮年死于刀口,老弱者尸横沟壑,从东西两畿以及郑、滑、曹、濮等州数百里范围内,财物牲畜几乎被洗劫一空。 二月朔,帝冠通天冠、绛纱袍,执大圭视朝。华人皆法服,北人仍胡服,立於文武班,百官朝贺。帝问百官曰:“中国之俗异於吾国,吾欲择一人君之,何如?”皆曰:“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於是下制,以晋国称大辽,大赦天下。 睿文批注:二月初一,皇帝戴上通天冠、穿上绛纱袍,手持大圭上朝。汉人官员都穿汉式礼服,契丹官员仍穿胡服,站在文武百官的行列中,百官朝拜祝贺。皇帝问百官:“中原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人统治这里,怎么样?”百官都说:“夷夏(指汉人与契丹人)的心意,都愿意推戴皇帝。”于是颁布诏令,将晋国改称大辽,大赦天下。 夏四月,辽帝攻相州,克之,悉杀城中男子,驱其妇人而北,留高唐英守,城中遗民仅七百人,而髑髅十馀万。帝自大梁北归,行至栾城,得疾,崩于杀狐林。国人剖其腹,实以盐数斗,载之北去,晋人谓之“帝羓”。丧车至国,述律太后不哭,曰:“待诸部宁一如故,则葬汝矣。”明年八月,葬於木葉山。 睿文批注:夏四月,辽帝(耶律德光)进攻相州,攻陷城池后,将城中所有男子全部屠杀,驱赶妇女北返,留下高唐英留守。城中幸存的百姓仅七百人,而遗弃的头骨多达十余万具。辽帝从大梁(汴京)北返途中,行至栾城时患病,最终在杀狐林去世。国人剖开他的腹部,塞入数斗盐巴,将其运回北方,晋人称其为“帝羓”(盐腌尸体)。灵柩运抵辽国后,述律太后未哭泣,说:“等各部落安定如初,再安葬你。”次年八月,将其葬于木叶山。 论曰:太祖之兴,燎灰灼原矣!太宗继之,承祖父遗基,擅遐陬英气,遂登大宝,诞受鸿名。然石郎之消息,乃中原之大祸。幽、燕诸州,盖天造地设以分番、汉之限,诚一夫当关,万夫莫前也。石晋轻以畀之,则关内之地,彼扼其吭,是犹饱虎狼之吻,而欲其不搏且噬,难矣。遂乃控弦鸣镝,径入中原,斩馘华人,肆其穷黩。卷京、洛而无敌,空四海以成墟。谋夫虓将,卒莫敢睨,而神州分裂,强诸侯代起为帝,亦莫之究矣。 睿文批注:叶隆礼,字士则,号渔村,嘉兴人。理宗淳祐七年即公元1247年进士。景定元年即公元1260年,知绍兴府。奉诏撰有《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其论曰:“辽太祖的兴起,就像大火燎原一样迅猛!辽太宗继位后,承受祖父留下的基业,凭借边远之地的雄健气魄,终于登上皇位,承受了宏大的名声。然而石郎(石敬瑭)的情报,却给中原带来了巨大的灾祸。幽州、燕州等地,本来就是天地造设来分隔蕃汉的险要,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前。石晋却轻易地把它们割让给辽国,这样一来,关内之地就被辽国扼住咽喉,这就像让虎狼吃饱之后还想去制止它们扑咬,太难了。于是辽国便拉弓射箭,大举南下,进入中原,斩杀华夏百姓,肆意穷兵黩武。他们席卷京城、洛阳而无人能挡,把四海之地变成废墟。智谋之士和勇猛将领,最终都不敢侧目,而神州大地由此分裂,强大的诸侯纷纷自立为帝,也没有人再去追究这一切的根源。” 戊申天禄元年。二月,汉主隐帝承祐立,乾祐元年。春正月,汉主知远更名暠。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顾命,曰:“承祐幼弱,后事託在卿辈。”又曰:“善防杜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秘不发丧,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皆斩之。”磔尸于市,市人争啖其肉。 睿文批注:在戊申年辽天禄元年即公元947年。二月,后汉隐帝刘承祐即位,改年号为乾祐元年。春季正月,后汉高祖刘知远改名为刘暠。他召见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命,说:“刘承祐年幼懦弱,国家大事就托付给你们了。”又说:“要小心防备杜重威。”当天刘知远去世。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下诏书声称:“杜重威父子趁我小病,造谣生事动摇人心,都斩首示众。”并将尸体在集市上分尸,市民争着吃他的肉。 穆宗讳璟,番名述律,后更名明,太宗之长子也。太宗攻石晋,入大梁,留帝侍述律太后。太宗於会同十一年四月崩於栾城,诸将畏述律太后残虐,遂立世宗。世宗遇弑,诸将共迎帝即位,改元应曆。自火神淀入幽州,遣使告于北汉。北汉主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贺即位;复以叔父事之,请兵以击晋州。帝年少,好游戏,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 睿文批注:穆宗(辽景宗)名璟,番名述律,后改名明,是太宗(辽太宗耶律德光)的长子。太宗攻打石晋,攻入大梁,留下穆宗侍奉述律太后(耶律德光之母)。太宗在会同十一年(938年)四月于栾城去世,将领们议论述律太后残暴虐待,于是拥立世宗(辽世宗耶律阮)。世宗遇弑后,将领们共同迎接穆宗即位,改年号为应历即公元951年。穆宗从火神淀(今内蒙古呼和浩特附近)进入幽州,派遣使者告知北汉。北汉主(刘崇)派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祝贺即位;又以叔父之礼对待穆宗,请兵攻打晋州(今山西临汾)。穆宗年少,喜好游戏,不亲自处理国事,每夜畅饮,天亮才睡,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 秋八月,周太祖得风痺疾,术者言宜散财以禳之,於是筑社坛,建太庙於大梁。太祖享太庙,才及一室,不能拜而退,命晋王荣终礼。晋王本姓柴氏,幼从姑,长太祖家,遂以为子。是夕,宿南郊,几不救,夜分小愈。 睿文批注:秋季八月,周太祖患上风痹病,术士说应当散财来禳除灾祸,于是筑造社坛,在大梁建造太庙。太祖祭祀太庙时,才进入一间屋子,不能跪拜而退下,命令晋王郭荣完成祭祀。晋王本姓柴,幼年随姑姑长大,后入太祖家,于是被认作儿子。当晚,太祖住在南郊,几乎不治,半夜稍愈。 甲寅应曆四年。周世宗荣立,显德元年。春正月朔,周太祖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而已。以晋王荣判内外兵马事。太祖疾笃,晋王荣入侍,屡戒之曰:“昔吾西征,见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当衣纸衣,敛以瓦棺,圹中无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烦民;葬毕,募近陵民三十户,蠲其杂徭,使之守视;勿修下宫,置宫人,作石羊、虎、人、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俭约,遗令用纸衾、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汝苟或违,吾不福汝。”是月,太祖崩,年五十一。晋王荣立。是为世宗。 睿文批注:契丹应历四年,即后周显德元年,公元954年。春季正月初一,后周太祖郭威祭祀圜丘,仅能抬头瞻仰表示敬意而已。任命晋王郭荣(周世宗)为判官,掌管京城内外兵马事务。太祖病重,晋王郭荣入内侍奉,多次告诫他说:“从前我西征时,看到唐朝的十八座皇陵没有不被发掘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里面藏有大量金银玉器的缘故啊。我死后,应当穿纸做的衣服,用瓦棺收敛尸体,墓穴中不要用石头,改用砖块代替;工匠和劳役都用雇佣的方式,不要烦扰百姓;下葬完毕后,招募靠近陵墓的百姓三十户,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负责看守;不要修建地下宫殿,不要安置宫女,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等石像,只在陵墓前刻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命使用纸被、瓦棺,继位的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了这一点,我不会保佑你的。”这个月,太祖去世,年仅五十一岁。晋王郭荣继位,这就是周世宗。 五月,周将韩通领兵大至,辽失瀛、莫、易、涿、雄、霸六州。其瓦桥关建为雄州,割容城、归义二县隶之;益津关建为霸州,割文安、大城二县隶之,皆辽之地也。周帝趣幽州,有疾乃还。六月,周帝立其子宗训为梁王。时年七岁。是月,周帝崩,年三十九,谥曰世宗。子梁王立。 睿文批注:五月,后周将领韩通率大军抵达,辽国被迫放弃瀛州、莫州、易州、涿州、雄州、霸州六州。后周把瓦桥关改为雄州,并划出容城、归义两县归属雄州;把益津关改为霸州,并划出文安、大城两县归属霸州,这些地方原本都是辽国的领土。后周皇帝随后进军幽州,因患病才返回。六月,后周皇帝立年仅七岁的儿子宗训为梁王。同年六月,后周皇帝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谥号世宗。随后,梁王宗训即位。 秋九月,辽帝遣其舅使於南唐,中国疑惮,泰州团练使荆罕儒募刺客,使杀之。南唐夜宴辽使於清风驿,酒酣,起更衣,久不返,视之,则失其首矣。自是辽与唐绝。庚申应曆十年。宋赵太祖即位,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北边奏辽与北汉连兵犯边。时宋赵太祖事周为殿前检点使,周帝命领宿卫,诸将禦之,次陈桥驿,诸将拥立太祖为帝,国号曰宋,改元建隆。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 睿文批注:秋季九月,辽国皇帝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南唐,中原(后周)对此感到疑虑和忌惮,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派人刺杀辽使。南唐在清风驿设夜宴招待辽使,酒兴正浓时,辽使起身如厕,许久未归,前去查看时,发现他的头颅已不见。从此辽国与南唐断绝关系。庚申年是辽应曆十年即公元959年。宋朝赵匡胤即位,年号建隆元年即公元960年。春季正月初一,北方边境报告辽国与北汉联合出兵侵犯边境。当时宋朝赵匡胤在后周担任殿前检点使,后周皇帝命他统领禁军宿卫,将领们率军抵御,行军至陈桥驿,将领们拥立赵匡胤为皇帝,国号定为宋,改年号建隆。尊奉后周皇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洛阳。 叶隆礼《契丹国志》(三) 辽兵先守幽州者,皆脆兵弱卒,见宋师之盛,望风而遁,又为宋师所遏,进退无计,反为坚守。至是,于越救至,宋遂退师。或劝于越袭其后,于越曰:“受命救幽、蓟,今得之矣。”遂不复追。 睿文批注:辽国最初守卫幽州的士兵,都是战斗力薄弱的士兵。他们见到宋军阵容强大,望风而逃;又被宋军阻截,进退无策,反而转为坚守。这时,于越(辽国高级将领)的援军赶到,宋军于是撤退。有人劝于越趁机袭击宋军后方,于越说:“我受命救援幽州、蓟州,如今已达到目的。”于是不再追击。 丙戌统和四年。宋雍熙三年。春正月,宋曹彬等分三道攻契丹。曹彬克涿州;田重进克飞狐、灵邱二县及蔚州;潘美克云、寰、朔、应四州。宋寻命潘美、杨业迁云、寰、朔、应四州之民于许、汝间。时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监军马頵、副将何万通为其所擒。曹彬等亦连收新城、固安,取涿州。以粮食不继,退师至岐沟关北。契丹兵大至,追及,宋师大败。 睿文批注:丙戌年,统和四年,宋雍熙三年即公元986年春季正月,宋朝将领曹彬等人分兵三路进攻契丹。曹彬攻占了涿州;田重进攻占了飞狐、灵邱两县及蔚州;潘美攻占了云州、寰州、朔州、应州四州。宋朝随后命令潘美、杨业将云、寰、朔、应四州的百姓迁徙到许州、汝州一带。当时,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监军马頵、副将何万通被契丹俘虏。曹彬等人又接连攻占新城、固安,最终夺取涿州。由于粮草供应不足,宋军撤退到岐沟关以北。契丹大军随后大举进攻,追击并袭击宋军,导致宋军惨败。 秋八月,萧太后与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五押惕隐领众十馀万,复取寰州,擒宋杨业。先是,宋克云、朔、寰、应四州,命潘美、杨业迁四州之民于许、汝,以所部护送,契丹邀击之。杨业力战,自日中至暮,手刃数百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契丹所擒。业太息曰:“主上遇我甚厚,何面目求活於虏中?”乃不食,三日而死。其麾下尚百馀人,业慰遣之,皆感泣不肯去。遂俱死,无生还者。 睿文批注:秋季八月,萧太后与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军、五押惕隐率领十余万军队,重新攻取寰州,俘虏了宋将杨业。此前,宋军攻占了云州、朔州、寰州、应州四州,命令潘美、杨业将四州百姓迁往许州、汝州,并率部护送。契丹军队在途中截击。杨业奋力作战,从中午持续到傍晚,亲手击杀数百人,战马重伤无法前进,于是被契丹俘虏。杨业叹息道:“君主对我恩厚,我有何面目在敌虏中求生?”于是绝食,三天后去世。他的部下尚有一百多人,杨业安慰并遣散他们,众人感动落泪不肯离去,最终一同赴死,无一人生还。 宋真宗车驾至澶州,将止,寇准固请渡河,高琼遂麾卫士进辇,至浮桥,琼执挝筑辇夫背,令亟行。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怖骇。初,曹利用议和,面请宋帝岁赂金帛之数。宋帝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寇准召语之曰:“虽有敕旨,汝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将斩汝矣!”利用至契丹,果亦如数成约而还。两议既定,寻即退师。 睿文批注:宋真宗的车驾到达澶州,打算停止前进,寇准坚决请求渡河,高琼于是指挥卫士推进皇帝的车驾。到达浮桥时,高琼用马鞭敲打车夫的背部,命令他们赶快前进。到达北城后,宋真宗登上北城门楼,展开黄龙旗,各军都高呼万岁,声音传到数十里外,契丹人相互对视感到惊骇。起初,曹利用商议和约,当面请求宋真宗每年赠送的金帛数量。宋真宗说:“如果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寇准召见曹利用并告诉他:“虽然有皇帝的旨意,你答应的不得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将斩你的头!”曹利用到契丹,果然按这个数目达成协议返回。双方议定后,不久就撤军了。 庚戌统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夏六月,契丹遣使往宋告籴。宋诏雄州出粟二万石,贱价赈之。冬十一月,契丹伐高丽国。高丽与女真合兵拒之,契丹兵败。 睿文批注:庚戌年,统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即公元1010年,夏季六月,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宋朝请求购买粮食。宋朝下诏命令雄州拿出二万石粮食,以低价赈济契丹。冬季十一月,契丹讨伐高丽国。高丽与女真联合出兵抵抗,契丹军队战败。 女真之种,有生、熟之分,居混同江之南者,谓之熟女真。阿骨打所居乃江之北,谓之生女真,亦臣服於辽。方辽之盛,岁遣使者,称天使,佩银牌自别,每至女真国,遇夕,必欲美姬艳女荐之枕席。女真旧例,率输中下之户作待国使处,未出適女待之,或有盛色而適人者,逼而取之,甚至近贵阀阅高者,亦恣其丑污,屏息不敢言。其后承平日久,需求无厌,酷喜海东青,海东之飞禽。遣使徵求,络绎於道,加以使人纵暴,多方贪婪,女真浸忿之,然苦无战甲。至寿昌二年,国舅萧解里叛于女真,始得甲五百副。女真大喜,赏为阿卢里移赉。自后於海滨王之时,兴师谋叛,才有千骑,用其五百甲,攻破宁江州,累战累胜,器甲益备,而女真始强,不可禦矣。 睿文批注:女真族分为生女真和熟女真两种。居住在混同江(今松花江)以南的称为熟女真,臣服于辽朝;阿骨打所居的混同江以北地区称为生女真,同样臣服于辽。辽朝强盛时,每年派遣使者(称“天使”),佩带银牌作为身份标识,每到女真地区,晚上必定要求美姬艳女侍寝。女真旧例规定,需将中下等户的女儿作为待客之用,未婚女子需等候使者的临幸;若有姿色出众但已婚的女子,使者强行掳走,甚至贵族高门的女子也遭侮辱,女真百姓只能忍气吞声不敢言。后来,辽朝承平日久,使者需求无度,尤其酷爱海东青,频繁派使者络绎不绝地前来索取。加上使者纵暴贪婪,女真逐渐愤怒,但苦于没有武器盔甲。到辽寿昌二年即公元1096年,国舅萧解里叛乱投奔女真,女真才得到五百副盔甲。女真大喜,将盔甲赏赐给阿卢里移赉。此后,在海滨王(指阿骨打)的领导下,兴兵谋反,仅凭一千骑兵,使用五百副盔甲,攻破宁江州,屡战屡胜,武器盔甲日益充足,女真从此强大,不可抵御。 壬辰天庆二年。宋政和二年。春,天祚如混同江钓鱼,界外生女真酋长在千里内者,以故事皆来会。適遇头鱼酒筵,别具宴劳,酒半酣,天祚临轩,使诸酋次第歌舞为乐。次至阿骨打,端立直视,辞以不能,谕之再三,终不从。天祚密谓枢密使萧奉先曰:“阿骨打意气雄豪,顾视不常,当以事诛之,不然,恐贻后患。”奉先曰:“阿骨打诚服本朝,杀之,伤向化之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何能为?”阿骨打有弟侄曰吴乞马、粘罕、胡舍辈,天祚岁入秋山,数人必从行,善作鹿鸣,呼鹿使天祚射之,或刺虎,或搏熊,天祚喜,辄加官爵,后至围场司差遣者有之。阿骨打会钓鱼而归,疑天祚知其意,即欲称兵。是年秋,遂并吞诸邻近部族,有赵三、阿鹘产大王者,拒之不从,阿骨打掳其家。二人来诉於咸州详稳司,送北枢密院。时枢密使萧奉先,本戚里庸才,惧其生事,但作常事以闻。天祚指挥就送咸州取勘,欲使自新,阿骨打竟托病不至。 睿文批注:壬辰年,辽天庆二年,宋政和二年即公元1112年春天,辽天祚帝前往混同江钓鱼。按照惯例,所有在千里范围内的界外生女真酋长都前来朝见。恰逢头鱼宴(辽帝钓鱼后举行的宴席),天祚帝另设宴席慰劳众人。酒至半酣时,天祚帝登临殿阁,命诸酋长依次歌舞助兴。轮到阿骨打时,他端正站立、直视前方,以不会歌舞为由推辞,即使多次劝谕也拒不从命。天祚帝私下对枢密使萧奉先说:“阿骨打意气雄豪,目光不凡,应当借故诛杀,否则恐怕会留下后患。”萧奉先答道:“阿骨打确实臣服于我朝,若杀之会伤及归附之心。即使有异心,他区区小部族,又能成何气候?”阿骨打有几位侄子(吴乞马、粘罕、胡舍等),天祚帝每年秋季狩猎时,他们必定随行。这些人擅长模仿鹿鸣,引诱野鹿让天祚帝射猎,或猎虎搏熊,天祚帝甚喜,常加官晋爵,甚至任命为围场司差遣。阿骨打参加完钓鱼宴后,怀疑天祚帝已察觉其意图,便萌生起兵之心。同年秋天,他便吞并了周边邻近部族。赵三、阿鹘产两位大王拒绝归附,阿骨打掳走其家眷。二人向咸州详稳司申诉,案件转交北枢密院处理。当时枢密使萧奉先本是皇亲国戚却庸碌无能,惧怕生事,仅以普通案件上报。天祚帝下令将阿骨打押送咸州查办,欲使其改过自新,阿骨打最终托病不到案。 甲午天庆四年。宋政和四年。秋八月,女真阿骨打始叛,用粘罕、胡舍为谋主,银朮割、移列、娄宿、闍母等为将帅,会集女真诸部甲马二千,首犯混同江之东,名宁江州。时天祚射鹿庆州秋山,闻之,不以介意,遣海州刺史高仙寿,统渤海子弟军三千人,应宁江援。秋九月,辽兵遇女真於宁江州东,战数合,渤海大败,或阵没,或就擒,获免者无几。复攻破宁江州,无少长,悉杀之。女真服属大辽二百馀年,世袭节度使,兄弟相传,周而复始。至天祚朝,赏刑僭滥,禽色俱荒。女真东北与五国为邻,五国之东邻大海,出名鹰,自海东来者,谓之“海东青”,小而俊健,能擒鹅鹜,爪白者尤以为异,辽人酷爱之,岁岁求之女真,女真至五国,战斗而后得,女真不胜其扰。及天祚嗣位,责贡尤苛。又天使所至,百般需索於部落,稍不奉命,召其长加杖,甚者诛之,诸部怨叛,潜结阿骨打,至是举兵谋叛。 睿文批注:甲午年,宋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秋八月,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开始叛乱,他任用粘罕、胡舍为谋士,银朮割、移列、娄宿、闍母等人为将帅,集合女真各部骑兵两千人,首先侵犯混同江以东地区,名义上进攻宁江州。当时辽天祚帝正在庆州秋山围猎,听说叛乱后并不在意,只派遣海州刺史高仙寿率领三千渤海子弟兵前去增援宁江。秋九月,辽军在宁江州东与女真军交战,双方数次交锋后,渤海兵大败,有的阵亡,有的被俘,能逃脱的寥寥无几。女真军随即攻破宁江州,对城中老少全部屠杀。女真族依附大辽二百余年,一直世袭节度使,兄弟相传,循环往复。到了天祚帝时期,赏罚混乱,沉迷于打猎与女色。女真东北与五国相邻,五国之东濒临大海,出产名贵海东青鹰。自海东来的人称这种鹰为“海东青”,体型小而俊健,能捕捉鹅鸭,爪子呈白色尤为稀奇,辽人极其喜爱,年年向女真索要。女真族不得不与五国交战才能得到海东青,苦于这种骚扰。等到天祚帝即位后,贡赋要求更苛刻,又派使者四处索求,稍有不从便召来部族首领痛打,甚至诛杀,各部因此怨恨,暗中联合阿骨打,于是趁机举兵反叛。 先是,州有榷场,女真以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蜜蜡、麻布之类为市,州人低其直,且拘辱之,谓之“打女真”。州既陷,杀之无遗类,获辽兵甲马三千,退保长白山之阿朮火。阿朮火者,女真所居之地,以河为名也。 睿文批注:起初,宁江州设有榷场,女真人用北珠、人参、生金、松子、白附子、蜜蜡、麻布等物进行交易,州人压低他们的价格,还侮辱他们,称之为“打女真”。宁江州被攻陷后,州人被杀戮殆尽,女真缴获辽军兵甲马匹三千,随后退守长白山的阿朮火。阿朮火是女真人的聚居地,因河流得名。 初,天祚亲征,女真甚惧,粘罕、兀室伪请为卑哀求生者,阳以示众,实以求战嫚书上之。天祚大怒,下诏有“女真作过,大军翦除”之语。阿骨打聚诸酋曰:“始与汝辈起兵,盖苦辽国残虐。今吾为若卑哀请降,庶几纾祸,乃欲尽行翦除,为之奈何?不若杀我一族,众共迎降,可以转祸为福。”诸酋皆罗拜曰:“事至此,当誓死一战。”次日,御营退行三十里。或言於天祚曰:“兵已深入,女真在近,军心皆愿一战,何必退也?”天祚亟召诸统兵官,问策安在?人皆观望,无敢言“不愿战”者。再传令进兵。 睿文批注:当初,辽天祚帝亲自率军征讨,女真部族非常恐惧。完颜粘罕(宗翰)和完颜兀室(宗雄)假意请求作为卑微的哀求者(向辽朝投降),表面上是向众人展示(以安抚人心),实际上却呈递了求战的侮辱性书信。天祚帝大怒,下诏书中有“女真犯下过错,大军将要消灭他们”的话。完颜阿骨打聚集各位首领说:“起初与你们起兵,是因为受辽国残暴统治之苦。现在我为你们哀求投降,希望能缓解灾祸,辽朝却想全部消灭我们,这该怎么办?不如杀掉我一族,大家共同投降,可以转祸为福。”各位首领都跪拜说:“事情已到这种地步,应当誓死一战。”第二天,天祚帝的御营后退了三十里。有人对天祚帝说:“军队已经深入敌境,女真就在附近,军心都愿意一战,何必后退呢?”天祚帝急忙召集各位统兵将领,询问对策。人们都观望不语,没有敢说“不愿战”的。再次传令进军。 叶隆礼《契丹国志》(四) 十一月,天祚与女真兵会。时盛寒,雪深尺馀,先锋接战,云尘亘天,日色赤暗。天祚亲督诸军进战。少顷,军马左旋三转,已横尸满野,望天祚御旗向西南出,众军随而败溃,始悟矛戟有光为凶兆也。女真亦不急追,徐收所获辎重、马牛而已。天祚一日一夜走五百里,退保长春州。女真乘胜,遂并渤海、辽阳等五十四州。 睿文批注:十一月,辽天祚帝与女真军队相遇。当时天气严寒,雪深一尺多,先锋部队交战,尘土和云气连天,太阳变得赤红昏暗。天祚帝亲自督率各军进攻。不久,军队左转三圈后,战场上已布满尸体,看到天祚帝的御旗向西南方向移动,各军跟随而溃败,这时才明白兵器发出光芒是凶兆。女真军队也不急着追击,慢慢收拾缴获的辎重、马匹和牛只。天祚帝一天一夜逃了五百里,退守长春州。女真军队乘胜追击,于是占领了渤海、辽阳等五十四州。 是时有杨朴者,辽东铁州人也,本渤海大族,登进士第,累官校书郎。先是高永昌叛时,降女真,颇用事,劝阿骨打称皇帝,改元天辅,以王为姓,以旻为名,以其国产金,号大金。又陈说阿骨打曰:“自古英雄开国受禅,先求大国封册。” 睿文批注:当时有个叫杨朴的人,是辽东铁州人,本是渤海大族,考中进士,多次升官至校书郎。在此之前,高永昌叛乱时,他投降了女真,很受重用,劝说阿骨打称皇帝,改年号为天辅,以王为姓,以旻为名,因为他的国家出产金子,所以国号为大金。他又劝说阿骨打道:“自古以来,英雄开国或受禅,先请求大国的封册。” 壬寅保大二年。宋宣和四年,金天辅五年。春,金人陷中京。中京,奚国也。先是,金主阿骨打遣使曷鲁等如宋,自海上归,得书,意宋朝绝之,乃命其弟故碖国相孛极烈并粘罕、兀室,用辽降人余睹为前锋,由奚西过平地松林,驻白水;别遣精兵五百骑到松亭关,邀截本京官民奔逸车乘。天祚在燕京,闻报甚惧,即日出居庸关;又闻余睹为前锋,导兵奄至。萧奉先奏曰:“余睹,乃宗枝也,岂欲亡辽?不过求立其甥晋王而已,何惜一子,伐其奸谋?”遂赐晋王死。晋王贤而有人望,死非其罪,行阙百官诸军闻之,莫不流涕,自此人心益离。 睿文批注:壬寅年是辽朝保大二年,宋朝宣和四年,金朝天辅五年即公元1121年。春天,金人攻陷了中京。中京原是奚族的国家。在此之前,金主完颜阿骨打派遣使者曷鲁等人前往宋朝,从海上返回后,收到书信,认为宋朝断绝了与金的往来,于是命令他的弟弟、国相孛极烈(即完颜吴乞买),联合粘罕(完颜宗翰)、兀室(完颜宗雄),并任用辽朝投降的将领余睹作为前锋,从奚族西部穿越平地松林,驻扎在白水;另派遣五百名精锐骑兵到松亭关,拦截中京的官民逃亡的车马。辽天祚帝当时在燕京,听到消息非常恐惧,当天就出居庸关;又听说余睹作为前锋,带领金兵突然到来。萧奉先上奏说:“余睹是辽朝宗室(或皇族旁支),难道想灭亡辽朝吗?不过想立他的外甥晋王而已,何必吝惜一个儿子,来破坏他的奸谋?”于是赐死晋王。晋王贤德且有威望,死得冤枉,行宫中的百官和军队听到后,无不流泪,从此人心更加离散。 三月,报余睹兵至,天祚率骑兵五千,西奔云中府,留宰相张琳、李处温等,与燕王同守燕。天祚去时,卫士五千,中途溃散,仅诸王并长公主、驸马、诸子弟三百馀骑。过云中城下,抚谕留守萧查刺、转运刘企常等曰:“金兵不远,好与军民守城。”但取马三千匹,由天德军趋渔阳,入夹山,因谓萧奉先曰:“使我至此,皆汝之由。汝急去,人不汝容。”奉先恸哭辞去,行二十里,为左右所杀。金兵至云中,萧查剌等率军民父老开门迎降。金主阿骨打留精兵二百骑,与留守自卫,而追天祚几及,应行宫内库三局珍宝,祖宗二百馀年所积,及其幼女,悉为俘掠一空。金兵自追天祚,旬日未回,府中兵变,推马权、韩执谦为都统,逐出萧查剌等及卫兵,闭门拒守,飞申燕王求救。 睿文批注:三月,报告余睹的军队到达,天祚帝率领五千骑兵向西逃往云中府,留下宰相张琳、李处温等人与燕王一起守卫燕京。天祚帝离开时,随行的卫士有五千人,但在途中溃散,只剩下诸王、长公主、驸马和诸子弟等三百多骑。经过云中城下时,天祚帝安抚留守萧查刺、转运使刘企常等人说:“金兵不远,要好好与军民守卫城池。”只取了三千匹马,从天德军奔赴渔阳,进入夹山,于是对萧奉先说:“让我落到这种地步,都是你的原因。你快走,人们不会容你。”萧奉先痛哭着辞别,走了二十里,被左右的人杀死。金兵到达云中,萧查刺等人率领军民和父老打开城门投降。金主阿骨打留下二百精兵与留守自卫,而追击天祚帝几乎追上,所有行宫内库三局的珍宝,祖宗二百多年的积蓄,以及他的幼女,都被俘虏一空。金兵追击天祚帝,十天未回,府中发生兵变,推举马权、韩执谦为都统,赶走萧查刺等人和卫兵,关闭城门拒守,飞速向燕王求救。 燕王自称帝后,以燕、云、平、中京、上京、辽西六路,奄为己有,而沙漠以北西南面、西北路招讨府诸番部族,天祚主之,犹称保大二年,辽国自此分矣。 睿文批注:燕王自称帝后,以燕、云、平、中京、上京、辽西六路,全部据为己有,而沙漠以北西南面、西北路招讨府诸番部族,仍由天祚帝管辖,仍称保大二年,辽国自此分裂。 燕王遣大石林牙领一千五百馀骑屯涿州新城,林牙诘以两国盟好,何为兴师?既是信使,安得结刘宗吉献城?马扩曰:“女真兵已至山后,本朝乃是遣兵救燕。刘宗吉见投,安得不纳?”林牙曰:“本欲留宣赞,缘自来通和,不欲太甚。欲和则和,欲战则战,大暑热,毋令诸军徒苦。”语毕,上马驰去。前军统制杨可世信和诜言燕人久欲内附,必有箪食之迎,将轻骑数千过界,趋兰沟甸。乃先遣人以旗榜渡河桥开示,林牙见之,曰:“有死而已。”可世为所掩,被伤而退。燕王益兵二万,遣萧幹统之,将渡白沟,宋诸将皆欲迎战,师道曰:“不可妄动。”寻退兵。萧幹迎战於范村,甚力,兴宗遣杨可弼救之,仍自督战,乃卻。凡驻白沟河十有二日,乃还师。退保雄州。其日,北风,大雨雹,追骑大至,诟以败盟。退至雄州,童贯以其兵尚盛,未可以取,归罪和诜、侯益,谓其探报不实,妄请兴师。既而徽宗降诏班师。 睿文批注:燕王萧挞懒派大石林牙率领一千五百多名骑兵驻扎在涿州新城。林牙质问宋军:“两国已经订立和约,为什么还要出兵?况且你们的使者刘宗吉已经来归附,怎么还能让他献城?”马扩回答:“女真军队已抵达山后,我朝不过是派兵救援燕地。刘宗吉既然来投,哪能不接纳?”林牙又说:“我本来想扣留宣赞(马扩),但念及双方一向讲和,不想做得太绝。要打就打,要和就和,天气正热,别让将士们白白受苦。”说完,他上马离去。宋军前军统制杨可世与和诜商量,说燕人久有归附之心,必定会箪食壶浆迎接王师,于是率领数千轻骑越界奔向兰沟甸。先派人举着旗帜渡过河桥示威,林牙见状说:“我只有死战。”可世被辽军掩击,受伤后退。燕王又增兵两万,命萧幹统领,准备从白沟渡河,宋军诸将都想迎战,但师道制止说:“不可轻动。”不久宋军主动撤退。萧幹在范村迎战,十分卖力,兴宗又派杨可弼增援,并亲自督战,才把宋军击退。辽军在白沟河畔停留十二天后,便收兵回营。当天刮起北风,下起冰雹,追击的辽骑大举赶到,辱骂宋军破坏盟约。宋军退到雄州时,童贯认为辽军仍强,难以取胜,便归罪和诜、侯益,说他们侦察失误,妄自请战。不久徽宗下诏令各军班师回朝。 自燕王死,萧后专政,辽恐汉人应南军,将谋之,管常胜军郭药师遣使奉表降宋,高凤亦以易州降。时宋童贯回雄州,在道中,而郭药师至,授以军八千,并易州义兵五千,并隶刘延庆为嚮导,军声大振。 睿文批注:自从燕王(耶律淳)去世后,萧后(萧德妃)独揽大权,辽国担心汉人响应南方的宋军,将要谋划此事。管理常胜军的郭药师派遣使者奉上表章投降宋朝,高凤也以易州投降。当时宋朝的童贯正返回雄州,在途中,而郭药师到达后,童贯授予他八千军队,并将易州的五千义兵,都隶属刘延庆作为向导,宋军的声势大振。 冬十月,宋刘延庆、郭药师等自雄州趋新城,刘光世、杨可世自安肃军出易州,会于涿州。时兵众五十万攻燕,进驻卢沟河。时燕军萧幹亦於燕城十里外筑垒相拒。药师命延庆选常胜军五千骑,间道袭燕,夜半渡河,衔枚而进,质明,常胜军五千骑杂乡人夺迎春门以入。大军继至燕城,遣人谕萧后使降。萧幹知宋师入燕,亟往救,人皆死斗,药师屡败,奔门不得出,尽弃马,缒城而下,死伤过半,还者数百骑而已。时宋师屯卢沟河者未动,萧幹兵才数千,得汉儿两人,留帐中,夜半伪相语曰:“闻汉兵十万,吾师三倍,当分左右翼,以精兵衝其中,举火为应,歼之无遗。”阴逸其一人归报,既夕而遁,众军遂溃,自相蹂践。幹遣骑追至涿水北而回。十二月,金粘罕趋南暗口,挞懒驸马趋古北口,金主趋居庸关,分三路入燕。萧后既败,奉表于金,称藩请和。金主不许,自妫、儒二州进兵,抵居庸关,辽人弃关走。 睿文批注:冬十月,宋朝的刘延庆、郭药师等人率军从雄州出发,前往新城;刘光世、杨可世则从安肃军出兵,经易州与主力会合。两路大军总计五十万人,抵达燕京城南的卢沟河畔后扎营。当时辽军萧幹也在距燕城十里外筑起营垒抵抗。郭药师建议刘延庆挑选常胜军五千骑兵,抄小路偷袭燕京。半夜时分,这支骑兵衔枚疾进,天亮时已抵达燕城,与当地百姓一起强行从迎春门攻入城内。随后大部队跟进,派人向萧太后喊话,命她投降。萧幹得知宋军已入城,急忙率兵增援,城内展开激战。郭药师数次冲锋受挫,被迫弃马,只能顺着城墙缒下城来,伤亡惨重,返回的只有几百名骑兵。当时驻扎在卢沟河的宋军并未行动,而萧幹手下兵力不过数千人。他抓到两名宋军士兵,故意在帐中高声交谈:“听说汉人(宋军)有十万,我军三倍于彼,应当分左右两翼,以精兵突击其中,举火为号,一举歼灭。”暗地里又放走一人回去报信。等到傍晚,萧幹便率军悄悄撤退,宋军随即全线溃散,自相践踏。萧幹派出骑兵追至涿水以北后返回。十二月,金将粘罕进攻南暗口,挞懒驸马进攻古北口,金主阿骨打则进攻居庸关,分三路进入燕京。萧太后战败后,向金国奉表称臣、请求归附,但金主拒绝接受,仍命部队继续南下,攻破居庸关,辽军望风而逃。 叶隆礼《契丹国志》(五) 大石林牙託疾不行,天祚遂强率诸军出夹山,下渔阳岭,取天德军、辽国改丰州也。东胜、宁边、云内等州,南下武州,遇金人兀室,战于奄曷下水。兀室帅山西汉儿乡兵为前驱,以女真千馀骑伏山间,出室韦毛割石兵后,毛割石兵顾之大惊,皆溃。天祚奔窜入阴夹山。金人以力不能入,恨其不出,谓出必得之;天祚亦畏粘罕兵在云中,故不敢出。至是闻粘罕归国,以兀室代戍云中,乃率鞑靼诸军五万,并携其后妃二子秦王、赵王及宗属南来。大石林牙谏之,不听,遂越渔阳岭,而粘罕已回云中,复奔山金司,与小胡鲁谋归南宋,又恐不可仗,乃谋奔夏国。计未决,小胡鲁密遣人递报粘罕,粘罕先遣近贵谕降,未复,而金使娄宿驰骑而至,跪於天祚前曰:“奴婢不佞,乃以介胄犯皇帝天威,死有馀罪。”因捧觞而进,遂俘以还。削封海滨王,送长白山东,筑室居之。踰年乙巳金天会三年,宋宣和七年。而殂,辽国遂灭。 睿文批注:耶律大石林牙借口生病留在后方,天祚帝便强行率领各军离开夹山,翻过渔阳岭,攻占了天德军(辽国改名为丰州),以及东胜、宁边、云内等州。随后大军南下抵达武州,与金将兀室相遇,两军在奄曷下水交战。兀室率领山西汉儿乡兵打前锋,又以一千余骑埋伏在山间,突然从室韦、毛割石等部的背后出击,毛割石部众惊慌失措,全部溃散。天祚帝仓皇逃入阴夹山。金军因兵力不足,无法深入追击,懊恨地说:“他若出山,我们一定能捉到。”天祚帝也畏惧粘罕的部队驻守云中,所以不敢出山。不久,他听说粘罕已回国,由兀室代替守云中,便率领五万鞑靼军,并带着后妃、二子秦王与赵王及宗室亲属南下。大石林牙劝阻,他却不听,于是再次翻越渔阳岭,但粘罕已回到云中,天祚帝只得逃往山金司,与小胡鲁密谋投奔南宋,又担心南宋靠不住,便转而计划去西夏。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小胡鲁暗中派人通知粘罕。粘罕先派近臣前来劝降,未获答复,接着金使娄宿飞驰而至,在天祚面前叩拜说:“奴婢愚昧,竟敢以兵甲冒犯皇帝的威严,罪该万死。”说完捧杯进酒,天祚被俘押回。金国削去他的王爵,封为海滨王,将他安置在长白山东,并筑城居住。一年后,乙巳年(金天会三年,宋宣和七年),天祚去世,辽国随之灭亡。 太宗皇后萧氏,涿州人,辽兴节度使萧延思之女也。契丹所贵惟耶律与萧二姓,后一入宫,正位椒房,凡后族皆以萧为氏。后之生也,有异於常,及长聪慧,美姿容,帝甚宠敬之。生二子,长曰述律,后为穆宗,述轧篡弑之时,众所拥立;次曰蒙兀。太宗南入大梁,述律后专秉国事,后无所预,弟萧翰性残忍,后每戒其多杀。太宗崩於栾城,后时在国。后崩,与帝合丧;暨穆宗即位,立陵寝庙,建碑颂德。 睿文批注:太宗皇后萧氏,是涿州人,辽兴节度使萧延思的女儿。契丹人尊贵的只有耶律和萧两个姓氏,皇后一旦入宫,就正式成为皇后,所有皇后家族成员都以萧为姓。皇后出生时就有异于常人的征兆,长大后聪慧美丽,姿容出众,皇帝非常宠爱和敬重她。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述律,后来成为穆宗,在述轧篡位弑君时被众人拥立;次子叫蒙兀。太宗南下进入大梁时,述律皇后独揽国政,皇后本人没有参与。弟弟萧翰性格残忍,皇后常常告诫他不要滥杀。太宗在栾城去世时,皇后当时在国内。皇后去世后,与皇帝合葬;等到穆宗即位,建立了陵寝庙宇,树立石碑颂扬她的功德。 明宗长兴三年,以赞华为义成节度使,选朝士为僚属辅之。赞华但优游自奉,不豫政事,明宗嘉之;虽时有不法,亦不问,以庄宗后宫夏氏妻之。赞华好饮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仆小过,或抉目,或刀刲、火灼。夏氏不忍其残,奏离婚为尼。 睿文批注: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即公元932年,朝廷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并挑选朝中士人充当他的僚属辅佐他。李赞华却整天优哉游哉,只顾自己享乐,不过问政事,明宗反而赞赏他的态度;即使他偶尔违法乱纪,明宗也置之不理,并把庄宗的后宫夏氏嫁给他为妻。李赞华生性残忍,喜欢喝人血,他的姬妾大多被他刺破手臂吸血。连婢女仆从犯了小错,他也可能挖掉眼睛,或用刀割、火烫等酷刑。夏氏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残暴,便上奏请求与他离婚,出家当了尼姑。 鲁王宗元,兴宗同母弟也。少而雄耿,狠愎过人。始封郑王,又加兵马大元帅,封晋国王。性极残忍,每出一囚犯死罪者,命众集射,斩而脔之,流血满前,饮啗自若。意志不臣,每伺时釁。洪基嗣立,奉长乐之命,以为皇叔。后因游猎伺间弑帝,左右遮救得免,宗元并其子洪孝受诛。 睿文批注:鲁王宗元是兴宗的同母弟弟。少年时就显得强悍耿直,性格残忍狠毒,超过常人。最初被封为郑王,又被加封为兵马大元帅,后来又封为晋国王。他生性极其残忍,每当处决一名死囚,就命令众人围射,斩首后还把肉割下来,鲜血流得到处都是,他却饮血吃肉,安然自若。他心中怀有不臣之心,常常寻找机会叛乱。洪基继位后,遵照长乐的命令,把他任命为皇叔。后来宗元趁外出游猎之机,伺机弑杀皇帝,左右侍卫竭力阻止才免于得手,最终宗元与其子洪孝一起被处死。 麻答贪残猾忍,民间有珍货美女,必夺而取之。又捕村民,诬以为盗,披面抉目断腕,焚灸而杀之,欲以威众。常以其具自随,左右前后悬人肝胆手足,饮食起居於其间,语笑自若。出入或被黄衣,用乘舆,服御物,曰:“兹事汉人以为不可,吾国无忌也。”又以宰相员不足,乃牒冯道判史馆,李崧判弘文馆,和凝判集贤,刘煦判中书,其僭妄如此。然契丹或犯法,无所容贷,故市肆不扰。常恐汉人亡去,谓门者曰:“汉有窥门者,即断其首来。” 睿文批注:耶律麻答贪婪残暴、狡猾狠毒,民间有珍宝财物或美貌女子,必定强行夺取占有。又抓捕村民,诬陷他们为盗贼,对他们施以剥皮、挖眼、砍断手腕、火烧炙烤的酷刑后杀害,以此震慑民众。他常将刑具随身携带,左右前后悬挂着人肝、胆、手、足,在这种恐怖环境中饮食起居,谈笑自若。出入时有时身穿黄色衣服,使用皇帝车驾、御用物品,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行,但我国没有忌讳。”又因宰相名额不足,便下令让冯道兼任史馆判官、李崧兼任弘文馆判官、和凝兼任集贤殿判官、刘煦兼任中书省判官,其僭越妄为如此。然而对契丹人犯罪,毫不宽恕,因此市井商铺不受扰乱。他常担心汉人逃亡,对守门人说:“汉人若有窥视门庭者,立即砍下头来。” 官不当,则人多觊觎;源不清,则下皆奔竞。 论曰:亡契丹者,萧奉先、李俨亡之也,非女真也。夫国之盛衰,视其柄国之臣何如耳。天祚荒淫,委政后族,惑於奉先、俨之欺蔽,阿骨打不当信而信之,晋王不当害而害之,夹山之祸,有自来矣。举二百馀年之基业,一朝而覆之,奸谀之误国,其明效大验,至此极也,悲夫! 睿文批注:笔者叶隆礼评论曰:真正导致契丹灭亡的,并不是女真族,而是萧奉先和李俨这两个奸臣。国家的兴衰,取决于掌权的大臣是否贤良。天祚帝荒淫奢侈,把朝政交给外戚萧奉先、李俨等人,被他们的谎言蒙蔽。他不该信任的却去信任,不该杀害的却去杀害;对完颜阿骨打没有罪却加以信用,对晋王没有罪却加以谋害,结果引发了夹山之祸,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原本延续二百多年的基业,一下子就被毁掉,这就是奸佞误国的明显报应,真令人悲痛啊! 南京本幽州地,乃古冀州之域。舜以冀州南北广远,分置幽州,以其地在北方。幽,阴也。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楼烦、白檀,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唐置范阳节度,临制奚、契丹。自晋割弃,建为南京,又为燕京析津府,户口三十万。大内壮丽,城北有市,陆海百货,聚于其中;僧居佛寺,冠于北方。锦绣组绮,精绝天下。膏腴蔬蓏、果实、稻粱之类,靡不毕出,而桑、柘、麻、麦、羊、豕、雉、兔,不问可知。水甘土厚,人多技艺,秀者学读书,次则习骑射,耐劳苦。石晋未割弃已前,其中番汉杂斗,胜负不相当;既筑城后,远望数十里间,宛然如带,回环缭绕,形势雄杰,真用武之国也。 睿文批注:南京本来就是幽州的土地,属于古代冀州的范围。舜因为冀州南北地域辽阔,才把这里划分出来设置幽州,由于它位于中原的北方,所以叫“幽”——幽暗的意思。它的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楼烦、白檀,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滹沱河、易水。唐朝在这里设置范阳节度,用来遏制奚、契丹等族。后晋石敬瑭把这片地方割让给辽朝后,辽太宗于会同元年即公元938年将其定为南京,又改称燕京析津府,人口号称三十万。城中的宫殿十分壮丽,城北设有集市,陆地和海洋的各类货物都聚集在那里;佛寺、僧舍在北方诸州最为兴盛。这里的丝锦、织绮最为精绝,天下闻名。肥沃的蔬菜、水果、稻米等应有尽有,而桑树、柘树、麻、麦,以及羊、猪、雉、兔等牲畜家禽更是不用说。水甘土厚,百姓多有技艺;聪慧的子弟读书求学,其次的也练习骑射,能吃苦耐劳。在后晋尚未割让之前,这里的汉人与北方民族互相攻战,胜负常不相等;城垣修筑完成后,远远望去数十里内,宛如一条腰带,环抱城郭,地势雄伟,真是个用兵之地。 东京,本渤海王所都之地。在唐时,为黑水、靺鞨二种依附高丽者。黑水部与高丽接,胜兵数千,多骁武,古肃慎氏地也,与靺鞨相邻,东夷中为强国。所居多依山水,地卑隰,筑土如堤,凿穴以居。其国西北与契丹接。太祖之兴,始击之,立其子东丹王镇其地,后曰东京。 睿文批注:东京,本来是渤海国国王居住的地方。唐朝时期,这里先后被黑水部和靺鞨部依附高丽而占据。黑水部与高丽接壤,兵力数千,大多骁勇善战,是古代肃慎氏的土地,与靺鞨相邻,在东夷诸部中最为强盛。他们多依山傍水而居,地势低洼,就象修筑土堤一样把土夯成堤岸,再挖洞穴作为居所。该部的西北方向与契丹接壤。辽太祖兴起后,首先出兵征讨他们,在此安置其子东丹王镇守,后来就把这里称作东京。 叶隆礼《契丹国志》(六) 契丹部族,本无姓氏,惟各以所居地名呼之,婚嫁不拘地里。至阿保机变家为国之后,始以王族号为“横帐”,仍以所居之地名曰世里著姓。世里者,上京东二百里地名也。今有世里没里,以汉语译之,谓之耶律氏。复赐后族姓萧氏。番法,王族惟与后族通婚,更不限以尊卑;其王族、后族二部落之家,若不奉北主之命,皆不得与诸部族之人通婚;或诸部族彼此相婚嫁,不拘此限。汉人等亦同此。故北番惟耶律、萧氏二姓也。 睿文批注:契丹部族,本来没有姓氏,只各自用所居住的地名称呼他们,婚嫁不拘泥于地域。到阿保机把家族变为国家之后,开始把王族称为“横帐”,并用所居住的地名“世里”作为姓氏。“世里”是上京东二百里的地名。现在有“世里”“没里”,用汉语翻译它,叫做耶律氏。又赐给后族姓萧氏。番人的法律是,王族只与后族通婚,而且不限制尊卑;王族、后族两个部落的人家,如果不奉北主的命令,都不能与各部族的人通婚;或者各部族之间彼此婚嫁,不拘泥于此限制。汉人等也同此。所以北方的番人只有耶律、萧氏两个姓。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统制,好为寇盗。父母死而悲哭者,以为不壮,但以其尸置於山树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时,向阳食;夏月时,向阴食;我若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其无礼顽嚣,於诸夷最甚。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至阿保机,稍并服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又制婚嫁,置官号,称皇帝。汉时为匈奴所破,保鲜卑山。魏青龙中,部酋为王雄所杀,众遂逃潢水之南,黄龙之北。至元魏,自号曰契丹。在唐开元、天宝间,使朝献者无虑二十。故事:以范阳节度为押奚、契丹使,至唐末,契丹始盛。 睿文批注:契丹国在库莫奚的东面,就是唐朝所说的黑水靺鞨地区。那里有七十二个部落,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喜欢去做盗寇。父母去世而不悲伤哭泣的人,被认为不够勇敢,只把尸体放在山上的树上,等三年后才取回骨骸并加以焚烧。然后倒酒祭告说:“冬天的时候,面向太阳进食;夏天的时候,面向阴处进食;如果我打猎的时候,能让我多捕到猪鹿。”他们的粗野无礼,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风俗与奚、靺鞨大致相同。到阿保机时,才逐渐兼并周边的小国,并大量任用汉人。汉人教他们把隶书删减增补一半,创造了几千个字,用来代替原来的刻木记事。又制定了婚嫁礼仪,设立官号,自称皇帝。汉朝时他们被匈奴击败,退守到鲜卑山。魏朝青龙年间,部落首领被王雄杀死,部众便逃到潢水以南、黄龙以北。到了元魏时期,他们才自称契丹。在唐朝开元、天宝年间,来朝贡的使节前后约二十批。按旧例,由范阳节度使兼任押奚、契丹使。到唐末,契丹才真正强盛起来。 初契丹有八部,族之大者曰大贺氏。后分为八部,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统八部。每三年则以次相代,或其部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为元约如此,不敢争。及阿保机,乃曰“中国之主无代立者”。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国,不肯代。其立九年,诸部共责诮之。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别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诸部将许之。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其地可植五穀,阿保机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池之利,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不知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阿保机伏兵其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复并为一国,东北诸夷皆畏服之。 睿文批注:起初契丹有八个部落,其中最大的部落叫大贺氏。后来分为八个部落,每个部落的首领称为“大人”,通常推举一个大人作为王,树立旗帜和鼓,用来统率八个部落。每三年就按顺序轮流接替,或者如果某个部落遭遇灾祸疾病、牲畜衰减,八个部落就聚集商议,用旗帜和鼓立下一个大人接替。被取代的人认为这是原本的约定,不敢争辩。到了阿保机时,他说:“中原的君主没有轮流继位的。”从此阿保机更加以威势控制各部落,不肯轮流接替。他继位九年,各部落一起责备嘲笑他。阿保机不得已,交出旗帜和鼓,对各部落说:“我继位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我想单独自成一个部落来治理汉城(今河北滦河一带),可以吗?”各部落将要答应他。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是北魏的滑盐县。那里可以种植五谷,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建造城郭、房屋、集市,如同幽州的制度,汉人安居于此,不再想回故乡。阿保机知道众人可用,用他妻子述律后的计策,派人告诉各部落大人说:“我有盐池的利益,各部落所食用。但各部落知道吃盐的利益,却不知道盐有主人,可以吗?应该来犒劳我。”各部落认为对,一起带着牛和酒到盐池聚会。阿保机在旁边埋伏士兵,酒喝到酣畅时伏兵发动,全部杀掉各部落大人,重新合并为一个国家,东北的各夷族都畏惧服从他。 东北至袜劫子,其人髦首,披布为衣,不鞍而骑,大弓长箭,尤善射,遇人辄杀而生食其肉,契丹等国皆畏之。契丹五骑遇一袜劫子,则皆散走。其国三面皆室韦,一曰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其地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皆精好,善织毛锦。地尤寒,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手搏猛兽,语为犬噑,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云尝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筋十馀隻,教其每走十馀里遗一筋,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必衔而归,则不能追矣。”其 睿文批注:从契丹东北方向延伸至袜劫子部族。其人将头发束成发髻,披着布衣作为衣物,不使用马鞍便直接骑马,手持大弓长箭,尤其擅长射箭。他们遇到他人时便杀害并生食其肉,契丹等周边国家都畏惧他们。契丹派出五名骑兵遭遇一名袜劫子战士,便会四散逃走。袜劫子的国土三面被室韦部落包围,室韦分为三个分支:一曰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该地区盛产铜、铁、金、银等金属,当地工匠技艺精巧,所制铜铁器具均精良优质,且擅长纺织毛锦。此地气候极寒,马匹排泄的尿液落地即凝结成冰堆。 再向北是狗国。其国民身体似人而头似狗,长毛不穿衣物,徒手搏杀猛兽,言语如犬吠。该国男子娶人形女子为妻,这些女子能说汉语,所生男孩为狗形,女孩为人形,狗形与人形自相婚配。他们穴居而食生肉,人形女子则食熟食。传说曾有一名中国人流落该国,其妻心生怜悯,助其逃归,并给予十余根骨头,教其每行走十余里便遗落一根骨头;狗形丈夫追击时,见遗落的骨头(家物)必衔回,因而无法继续追捕。 高昌都交河城,汉车师前王庭也。四面多大山,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地石碛,气候温暖,厥土良沃,麦一岁再熟,宜蚕。有草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引水溉田。出赤盐,其味甚美。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其官有八长史,有五将军,又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契丹时,三年一次朝贡,进献玉、珠、乳香、斜合、黑皮、褐里丝等。亦有互市,其国主亲与北主评价。 睿文批注:高昌的都城是交河城,这是汉代车师前王的王庭所在地。四周多高山,晋朝时将此地设为高昌郡。土地为石碛地,气候温暖,土壤肥沃,小麦一年可收获两次,适宜养蚕。有一种叫羊刺的草,其上结蜜味道极佳。引水灌溉农田。出产红盐,味道鲜美。风俗信奉天神,同时信仰佛教。官制有八位长史、五位将军,又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等官职,官阶依次排列。在契丹时期,每三年朝贡一次,进献玉、珠、乳香、斜合、黑皮、褐里丝等物品。也有互市贸易,国王亲自与北方的主人(可能指契丹统治者)议价交易。 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山,乃鸭渌水之源。东濒海,南邻高丽,西接渤海,北近室韦。其地乃肃慎故区也。地方数千里,户口十馀万,无大君长,立首领,分主部落。地饶山林,田宜麻穀,土产人参、蜜蜡、北珠、生金、细布、松实、白附子,禽有鹰、鸇、海东青之类,兽多牛、马、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后为契丹所制,择其酋长世袭。又於长春路置东北统军司,黄龙府置兵马都部署司,咸州置详稳司,分隶之,役属於契丹。其后常遣银牌天使至女真,每夕必欲荐枕者,其国旧输中、下户作止宿处,以未出適女待之。后求海东青使者络绎,持大国使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女真浸忿遂叛。 睿文批注:女真族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的长白山地区,这里是鸭绿江的发源地。东面濒临大海,南面与高丽相邻,西面连接渤海,北面靠近室韦。这片土地是古代肃慎人的故地,方圆数千里,人口十多万。女真族没有统一的大首领,而是设立部落首领,各自管理自己的部落。当地山林资源丰富,土地适宜种植麻和谷物,特产有人参、蜜蜡、北珠、生金、细布、松子、白附子等;鸟类有鹰、鸇、海东青等;兽类有牛、马、麋、鹿、野狗、白猪、青鼠、貂鼠等。后来女真被契丹控制,契丹选择女真酋长世袭职位。契丹还在长春路设置东北统军司,在黄龙府设置兵马都部署司,在咸州设置详稳司,分别隶属于这些机构,女真族受契丹奴役。此后,契丹经常派遣持银牌的使者到女真地区,这些使者每晚都要求与女真妇女同床,女真族过去让中等户和下等户提供住宿处,让未出嫁的女子接待他们。后来,为了寻找海东青的使者络绎不绝,他们持大国使命,只挑选容貌美丽的妇女,不问她们是否有丈夫或出身高低,女真族逐渐愤怒,最终反叛。

★★★★★

澶渊之盟之后北宋百年无事,契丹发育起来了 中原被契丹压的喘不过气来,觉得很窝囊。早些年朱温的奸雄本色、李克用的义薄云天,杨行密纵横淮南、王审知、马殷建设闽地、长沙,英雄辈出,而这一本书中看出,老一辈的英雄谢幕后,新生代尚未成长起来,军队中充斥着大量如杜重威、张从恩、张彦泽、赵德钧等无忠无义,无才无德的高层军官,及到周世宗继位,国家繁荣,军力强盛,这种情况才得到扭转🍃

书籍信息

作者叶隆礼
出版社赤尔斯
出版时间2024-01-01
分类文学-经典作品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