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冶
推理故事为什么让人着迷?推理这把热火是怎样从欧洲烧到了日本,再到今天的中国?推理家族的发展壮大历程中,诞生了哪些成员?推理作家们是怎样制造那些惊天诡计的?推理思维能给我们的日常生活带来怎样的启发? 资深推理迷、大众文化研究达人卢冶,以文化研究的专业视角,用深入浅出的生动语言,解读侦探推理小说的前生今世,辨析推理类型的不同流派和主题,揭示推理作家的写作秘诀,剖析推理故事的叙事技巧。内容大量涉及经典推理小说、影视剧作品、作家的趣闻趣谈,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封闭空间,到《妖猫传》《隐秘的角落》和国产推理现况,既具备历史纵深,又呼应时下热点。
作为推理小说迷的我,今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读到了这本书。卢冶老师大概是褚盟和唐诺的合体升级加强版,把推理小说读出了远不止娱乐或类型文学的深度,我喜欢得不得了。 狭义的推理或许仅仅是指侦破一起案件,但事实上,推理这一过程可以推广到极大的范围,考试做题思考答案也是一种推理,出门之前找钥匙也是一种推理,程序跑不动修bug也是一种推理,猜测男/女朋友为什么生气也是一种推理。就连阅读也是一种推理,文本就是谜面,而读者就是收集文本线索、还原作者意图的侦探们。更有甚者,卢冶老师说:“讲话这件事,天生带有悬疑性。当你力图复述、再现、书写已经发生的事情时,真相早已一片片剥落,如同天狗吃月亮,那被吃掉的一角就构成了所谓的悬疑。” 所以,是的,推理的世界无限大!“不仅读侦探推理小说,也以平等心阅读一切种类的书籍和现象……你将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更宽容也更幸福的人。原本,这个迷宫般美好的世界,可能是开放而有答案的,而远方、过去和未来的事情,最终都跟‘我’有关。”
我特别喜欢卢冶老师的文章,最早在《上海书评》看到她那篇“本格推理小说的'原乡':封闭空间、童谣、连环谋杀”,立时为之折服。 老师在那篇文章中论及一个有趣的点,“在二十世纪二十到四十年代——欧美推理小说的黄金时代,阿加莎、安东尼·伯克莱等人笔下的经典故事套路,往往就从一个小村庄的流言蜚语开始,直到引发了真正的谋杀案,这就是所谓的'小骚乱'。与村庄、孤岛、庄园等封闭空间相应的,是数量有限的嫌疑人,通常不超过十二至十五个。” 为何数量限定在12——15之间? 老师给出的逻辑是:封闭空间规模决定的。 封闭空间,抑或说“人类群落定居数量”的最小单位是148到150人左右。这个数字限又叫“邓巴数字(Dunbar number)”。“它意味着人类大脑皮层容量能够认知和把握的社交关系的限度:一个群体,要做到每个人都认识其他成员,并最大限度地团结一致,这个数字规模正是上限。” 在这个数字基础上,能进入到案件主人公核心圈的朋友——互相参与日常生活、彼此了解信息、交换八卦、有发生情感利益纠葛可能性等等的这群人,人数在15人左右,恰是“黄金时期推理小说的嫌疑人数量。” 高于这个数字,打破了封闭空间的限定性;低于这个数字的话,一则,我个人理解是会降低读者对推理过程的挑战性和成就感,二则案件没有足够的舆论空间来发酵,即不利于剧情在结构上的展开。 这便是卢冶老师对推理小说的解读风格,基于推理,但不囿于推理。建立起社会、历史、文学、政治、心理等综合框架,从外往里推,还原推理小说真实的底层逻辑和文化价值。 以上提及的文章亦收录在《推理大无限》这本书中。 身为一个推理小说迷,在阅读的多年里,深感推理小说一直天生携带一种“致瘾性”。它有丰富的如逻辑学、精神分析学、刑侦学、法医学等各领域的知识和轻松愉悦的故事性。我一直难以描摹这种情感获得,直到看书中这句话——“提高我们对知识的拥有感,还不占大脑空间。”如饮醍醐。 推理小说除却娱乐性的一面,还有它进程线上深刻的一面。 在推理史上,若伦敦贝克街(BakerSt)221b号可称之为全世界推理迷的耶路撒冷,那祖庭便是“莫格街”。 “侦探推理文学的开山之作,一向被归为美国著名作家和诗人爱伦坡发表于1841年的《莫格街凶杀案》,但作为一个文类,它最兴盛的地方还是在英国。19世纪末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被称为西方侦探推理小说的黄金时代,又称'古典解谜时代'。” 作者提及,侦探小说最先兴盛的国家,一定是最先步入现代化的国家,例英美。 人类进入现代工业社会之后,社会恶性案件增加。这里面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时代变革和社会结构变化会引发短期紊乱及群体对于生活的阵痛和不确定性,更有个别群体被甩在时代身后。 “一种观点认为,城市是罪恶的渊薮,现代城市尤其如此。那时,从新兴资产阶级、依然保守的贵族势力到底层的犯罪团伙,各阶层的人都制造了大量的恶性案件,比如著名的'开膛手杰克案'”。 另一方面,伴随着工业社会诞生的现代媒体扩大、加速了恶性事件的传播。以前遥远的村庄发生的案件,可能不为人知,到了工业时代,恶性事件可迅速传播到媒体所及之处。恶被扩大化。 因而,现代社会终结了黑暗的中世纪,但另一个角度,仿佛又开启了一个新的暗黑世界,工业巨兽会毫无人情味的将个体吞噬。 回顾西方文学史,“反现代”即很常见的一个主题。 那么,侦探小说生于此间、长于此间,又承担了什么意义? 诗人、学者、社会学家切斯特顿认为,“侦探小说是通俗文学中最早和唯一的形式,能表达现代生活的某种诗意。” 若说侦探小说是现代社会的救赎,那或有过之;但说是抚慰剂,一定是合理的。它安抚了那些或主动、或被动一脚迈入现代社会的人。 是的,是有犯罪在发生。现实生活中有“开膛手杰克”这样至今未破的悬案,但在小说中,罪犯终将伏法。侦探小说是对现实社会“罪与罚”的符号代偿。 阿加莎说“旧罪阴影长”,既然从该隐杀害亚伯起,谋杀史是伴随着人类史一同开启的,那么直到侦探小说的诞生,才将此世此间之罪外化、具象化、提炼和夸张扩大化。“它把你的好奇心和恐惧感挑到最高点,再安安稳稳地接住它。” 侦探推理小说是一种思想范畴内,对现代社会的善恶、因果伦理的补偿产物。 以上是推理小说在历史、文学中的主线程。此外还有很多有趣的角度,可视作支线上的灼灼其华。 例如,西方侦探小说中往往有私家侦探的角色,“是西式民主和私有制孵化出来的社会职业”。以往我误解为这是对西方司法机构的带有蔑视态度的产出。但书中作者的角度是,私家侦探并非站在公权力的对面,而是对司法体制“打的补丁”。 众多小说中,警察的冗、滞、钝代表的是司法程序层面的条条框框和限制。而私家侦探的快速、科学严谨和独立性是现代社会和启蒙主义思潮的特点。但需注意的是,私家侦探往往只过解密、揭盅的瘾,最后一刻,警察是会赶到现场的。看似是功劳归于官方,实则是——“断案的最终解释权和裁判权,必须归于司法。” 本书中,有作者帮撩起面纱,直面主旨的,也有一笔带过但会引发思考的,如老师提及阿加莎故事中,彼时英国富绅的财产来源总是不干净,“比如在哪个殖民地靠钻石矿赚了大钱,投资各种事业而资产翻倍——原始财富积累的罪恶,早就已经转入金融业,洗的一干二净了。”此句立时想起《从旧制度到工业国》中所言,当德国拼命追赶英国的时候,英国并不在乎,它已经从工厂主摇身变成银行家了。时间线在此吻合,很有趣。 整本书极为好看,大珠小珠落玉盘。
很不错但也让我读得很辛苦的一本书……至少注了三分之一的水,好想拥有一份抽水版本哦。 我特意去翻了卢冶老师的专访,她表示:“我想写的是一本关于推理文学'元认知'的书……用大家熟悉的话来说,就是跳出山来看山。” 好的,现在看山不是山了,但是我们都知道这句老话还有下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看山还是山”。作者不是没有真思想,只是太摊开来放任自流。文字随着思绪信马由缰,讨论铺得太广,却不足够深刻,以至于圆不回来,圆不到推理这个圈子里——我并不认为类型文学应该桎梏于类型中,但形式乃内容之表现方式,而表现方式本身具有边界。 卢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说:“……遗憾的是,因为我准备不足,这本书并没有达到我自己关于元认知的定位,缺欠很是明显,今后,我会努力弥补这遗憾。”说实话,我希望这是真的。 但我还是打了推荐。国推圈能出这么一本书不容易,何况许多见解有利于扩展阅读视角和认知边界。而且作者不是没有好思想,只是好思想被文本分析的条框、对传统文化的硬套、有失精确的语言、不够恰切的举例和恣肆随性的讲解淹没在文字的汪洋里。从推理浓度和热爱程度上,不及《推理小史》,也许是大水漫灌的必然结果。
推理书评论。看了目录,公案的确算剧情推理,《三言二拍》这种。 推理书本质上是文字游戏,尤其是后来出现的叙诡。人类大脑有《叙事本能》,人脑喜欢故事,但是这个故事必须足够简单足够吸睛,毕竟我们信息爆炸实在是“见多识广”了,而推理悬疑书的死亡某种程度是一个墙上的枪,给了角色最大的行动动机,所以某种程度上主要有死人了就很吸睛,所以死人一出故事可以充各个方向开始,这就是文字游戏前置的条件。当然也有人性本格推理,也就是排除了不自然的死亡描写(万年小学生死神)。 推理这个标签也是读者的一种多巴胺标记。一本开头没死人,又没告诉你是本推理悬疑的小说,可能没办法坚持看完。我对个别叙诡的观感纯是把我看无聊错过推理理据,而且这几本叙诡开头都死人了所以我才坚持找凶手。 我记得在现文史评价三言二拍就说最早写出情节,写出悬念,所以可读性很强,同理悬念就属于一种损失厌恶,就像有些游戏你羊了个羊第一关这么简单,难度一下调天花板就很多人上钩。一个大脑觉得很简单的故事(相对于抽象知识)居然有悬念没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只是极度简单的故事信息的损失厌恶。
“他们是一群在真实和虚构之间体会时代之幻灭的人。他们试图在纸上让谋杀变得轻盈,因为揭秘死亡总归是活人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难以忍受的了。他们以游戏化的写作来与残酷的现实战斗,为了让这永不能完成的告别在故事里做个了结。” 很推荐,但也的确“不清浅”,用推理小说的娱乐性、文学性抓住你、启蒙你,实际上整本书谈论的是其社会学性甚至哲学性。抛却大概1/3的灌水不说,我非常喜欢关于推理本质的解读,以及似乎与之没那么相干的、对生与死的新奇观点:“我们找不到来到世上的第一个念头,也找不到梦境的开端。在清醒与睡眠、走神与专注、愤怒与喜悦等不同状态之间的切换,让我像蜡烛一样,有时生起,有时熄灭——这是一段无始而有终的人生。死仿佛永远是一种折射:死的总是别人。任何事件都难以像死亡一样,既如此确然、必然,又显得如此失真。”
这就是侦探推理小说带给读者最宝贵的财富:它锻炼了我们对自身存在的反思能力。 当微小的认知错位成为解谜的关键,便提示了自我与他人的差异,从而使我们看待世界时更具智慧。 一一这两段话写得太好了! 给作者一个大大的赞! 作为推理小说作者,我当然不只是想要赚钱或者炫技,我更在乎这种反思的精神力量。
机缘巧合在某联听到卢冶老师的《推理小说面面观》,特别受启发。记得老师关于侦探推理空间符号的一段阐述很惊艳,英国跟日本都属于岛国,所以你会发现他们擅长封闭式侦探推理,比如阿加莎的小说;而中国古代的探案小说,则常与江湖有关,因为中国有长江、黄河、长城,这些传统文明的标记暗示的心里空间是江湖与庙堂的二元对立,所以我们的探案小说更喜欢广阔博大的象征性空间。
与其说这本是文学评论,更觉得像是由推理小说谈起的文学随笔,相对随性一点,所以有些不严谨,从情感出发作为论点,不愧是阿婆粉写出来的,不如奎因粉写得有逻辑(x,当然可能更多是佛学逻辑。其实标题可以改为《推理达无限》,由推理小说通达无限。挺像很多搞文学的对推理小说的一贯看法,高度会上升得很高,如止庵对推理小说的看法,可惜这种看法有时何尝不是偏见。只能说欢迎有这样的书出版吧,也欢迎其他学术背景的人带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分析、评论推理,但老实说推理小说与评论本身大多难以承载这种过高的评价与期待。英文名“对侦探推理一辩(A Defense Of Detective Stories)”感觉有点弄巧成拙,既然万物皆可推理,那么何必要读推理小说呢。这本主要是叙事学,其实读到艾柯部分,豁然开朗,推理小说本身是否支撑论点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将任意小说组织进自己的符号体系中进行解读,如此便可理解这本书的书写了。挺想看作者写一本阿婆小说全解析、全随笔的,或者阿婆小说二十讲之类的,好好讲讲阿婆小说,可能比这本随笔对推理小说本身的价值更大一点。
对于推理小说爱好者来说,非常推荐! 这不是一本推理小说,也不是一部推理小说史。 如果硬要概括,那本书的内容是“如何以推理视角看待世间一切”。 在这里,“推理”不光是一些凶手谋杀、侦探破案的故事,还是一种时刻怀着好奇心、准备探究世间一切未知的人生态度。 只要我们还是人,世间就有解不完的问号。只要世间还有问号,推理就会存在。所以, 推理万岁!
华丽浮夸而无聊,正如当今学界盛行的论文灌水抄袭。 作者的身份,研究者的高高在上的态度,注定了这本书不好看。读者自有审美,且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不需要接受灌输所谓“标准答案”式的解读。 写不好《红楼梦》,便通过红学给自己找饭碗和地位。这本书,甚至远不如低俗网文那样来得爽,自以为是的卖弄真对得起体制培养出来的那种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