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史：欧洲文明二十讲

在读《BBC世界史》的过程中，我交互阅读了陈衡哲的《西洋史》，本想把两本书的阅读所得归纳总结在一起，后发现这不免有点在别人家里打擂台的味道，还是各立门户比较好。这本目前在微读上，尚待上架的我国最早一本有关欧洲历史的书，有很多作者独特的见解，虽写于上世纪20年代，距今近百年，但恰如陈乐民所言“中国人写的《西洋史》当中，我还没有见到比这本书写得更好的。……总之这本书写得非常好，文笔非常流利、细腻。”（《欧洲文明十五讲》），读上去条分缕析，清晰反应了当代世界发展过程中的历史脉络。 再录一段朱维之教授的评价，可观作者中学与西学的造诣“综观陈衡哲的历史著作，充满着爱国的热忱，常引他人的史迹为我殷鉴，常用我国诗文名句来描给西洋史中的事物。如写希腊化时期：“在政治方面，不过如昙花一现，结果仍免不了分崩覆灭。但在文化方面。希腊却是已经到了绿叶成荫子满枝的时代了。”说彼得拉克常神游古代社会时云：“常怀‘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的感慨。”又如：“但是诗人说得好：‘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上古的末年，西罗马帝国既遭蛮族的蹂躏，而罗马文化却并不曾以此忘其天职，结果是中古末年古代文化的大复活。意大利文艺复兴又何尝是无情物呢？它虽受了外来武力的摧残，化为泥土，但它却不曾因此绝了希望。这泥土怀着文化的种子却跟着它的摧残者，走入了西欧各土。后来便在那里发芽展叶起来，为近代产生一个灿烂的文化。由此可知，武力的胜利在一时，文化的胜利在永久。意大利所受的委屈不过数百年，而它在文化史上的功绩，却真是千古不朽的了。”这样的历史插曲，可算是历史随感或历史小品。在她的《西洋史》中随处可以看到这样的小品文和历史随感。（《陈衡哲散文选集序言》） 本书的缺点在于，书中一些说法，与现代有所不同，比方我们现在说的伊斯兰教，在书中都用我们旧时的称呼“回教”一说。 二是部分用词比较古旧，需要慢慢体会其词义，比方书中多次提到的“标鹄”，《现代汉语词典》中，并没有查到确切的含义。 三是本书存在一定的错别字，后面比前面要多一些，不知是不是版本或是电子稿的问题。 研究西洋史，无法绕过的是希腊罗马文化，以至于常常会被人误解为妄自菲薄，或一不小心被贴上欧洲中心论的标签。这让人不禁想到，在最动荡混乱的年代中，顾准先生为求真理，对希腊城邦制度进行的孤独者的探究。不论怎么说，希腊罗马文化总是人类文明的起点，认识它有助于更好地了解我们自己。 陈氏《西洋史》前期整理下来亮点颇多，由于篇幅所限，这能辑少量有代表性的段落，以飨书友选择只需。为了能把有关社会主义运动的相关内容和欧史世界化的观点保留下来，不得不省略了典型陈氏风格的查理曼三分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相关内容。 【概念类】 欧洲历史的范围比欧洲的地理范围略为宽广；因为地中海东岸和南岸的各国在政治上，文化上，人种上，语言上，都是与欧洲不能分开的。所以现在有些历史家把非洲的北部和亚洲西方的一小部归入欧洲历史范围之内，做成一个历史上的单位，叫做"文化的欧洲”（Cultural Europe），以别于地理的欧洲（Geographical Europe），本书所用的意义，即是属于第一类的。 印欧族是印度欧罗巴族的缩写。因为他们不但是欧洲人的祖宗，并且也是征服北印度的白种人，所以历史家给他们这个名字。普通人把雅利安族（The Aryans）这个名字来代替印欧族，这是一个历史上的错误，历史家不应沿用的。雅利安族乃是印欧族的东方一支，包有波斯人、米底亚人，和北印度的白种人在内；但希腊人和罗马人就不属于这一支了。 【上古时期】 希腊文化是欧洲本土最古的文化，也是世界文化史上的一个美丽的彗星。它的特别贡献是文学美术和哲学科学。希腊衰败之后，继起的便是罗马文化。它是欧洲上古最后的一个文化，也是欧洲中古文化的大宗师。它的特别贡献是法律和政治。 雅典既是民治的代表，斯巴达又是贵族政治的代表，这两个城邦权力的消长，也就隐隐含着那两种政体胜负的意味了。 爱奥尼亚是希腊在小亚细亚的殖民地，它所受的埃及和巴比伦文化的影响是很大的。它是希腊科学和哲学的老家。后来雅典成为希腊的霸主，文化的中心点，才由爱奥尼亚移到雅典来。这是东方文化影哬希腊文化的一个好证据。 （点评）作为一位东方学者，在对待西方欧洲文明时，能够用更加客观的目光，去看待去评判，认为它是东西方文明交互影响的产物。陈衡哲的这种观点贯彻全书各个环节中。 亚叙文化的代表是帝国主义。用现代的眼光看来，帝国主义自然是一件反文化的事，但在昏乱残酷的上古社会中，帝国的成立却是朝前走的一个步级。这个帝国观念后来影响了波斯人和罗马人，它的范围就愈扩愈大，所以亚叙对于欧洲后来的历史是很有关系的。 （点评）帝国主义，从本义上说是一种强大版图下的共同体，支撑此目标需要强大的武力保证，它对历史发展的作用在于，把分散林立的小群体融合成强大的共同体，强大统一的中华帝国，就属于这种帝国文化。对帝国文化如何认识，当以一种一贯的认识标准来解读，帝国繁荣昌盛的背后，存在着武力流血等维持帝国的成本。 综观波斯对于文化的贡献，乃在政治方面。比如行省的建设，独裁政体的实行，和比较放任的政策，郁是上古时的一点破天荒，对于后来的欧洲历史，是颇有影响的。此外靠了大流士的贤明政绩，上古的各种文明不但赖以保存，并且能得到一种新调和，新变化，这也是波斯的一点功劳。 戴克利先是一个能干而专制的君主。靠了他的铁腕，一百年的内乱渐渐平定。他又把罗马帝国分为四大州（The Four Prefectures），每州由一个州长总管。他又因为要防御复兴的波斯，自己须驻在小亚细亚，更另外选任了一个皇帝，做他西方的代表。他这个偶然的举动，后来却成为罗马帝国分裂的基础。 （点评）东西罗马分裂孕育于此，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中古时期】 基督教会，教皇制度，封建制度，以及神圣罗马帝国，乃是中古文化的骨髄。 教皇制度和封建制度，是中古历史的中心点。前者是基督教与罗马文化融合的表征，后者是日耳曼风俗与罗马文化融合的表征。同时，教皇制度是欧洲的一个合力。它把全欧洲统率在一个主权之下，使各地的人民守同样的规律，用同样的文字，过同样的生活，奉同样的教主。后来神圣罗马帝国出现以后，皇帝的职权虽与教皇冲突，然两方面的目的却是一样，他们都是要想统一欧洲的。封建制度所代表的，却是一个分力。他把欧洲分之又分，使中古的历史自相矛盾，使统一的神圣罗马帝国，建筑在一个四分五裂的基础之上。 （点评）用陈衡哲自己的话来说：中古之时，欧洲外蒙统一之名，内具分裂之实。 【近代时期】 中古文化与上古的希腊罗马文化，是西洋近代文化的渊源，但这三种文化的精神，却又各各不同。希腊文化的精神是和谐，罗马文化的精神是秩序，中古文化的精神是出世观念。西洋近代文化的精神，则又趋近希腊罗马文化的入世观念了。 古学复兴的第一个效果，是创立一个研究真理的评判精神，为欧洲的人民驱除数百年来胸中的茅塞。 「文艺复兴」 中古与近世分界的一个重要的关键；它是欧洲人民对于人生观的一个大变迁，便是历史家所说的“人的发现”。它是上古人生观的复活，中古人生观的致命伤，近世人生观的一个萌芽。文艺复兴所以能在历史上占一个重要的地位，根本上也是由于这个。 从人民生活的外部说来，欧洲自西罗马之亡，以至十世纪的五六百年，是我们所认为真正黑暗的时代。那时欧洲的重要状态，是诸种文化相遇时的混乱糅杂及黑暗，但同时也是新文化伏根的时代。 这个个性的复活，也便是历史家所说的“人的发现”。它是文艺复兴的酵，没有它，便不能有文艺复兴。它是近世一切史迹的原动力，宗教革命和地理上的发现，也是它的产品，而中古与近世的根本分别，也就在这个地方。 上古文化与中古文化根本不同的地方，是在一则以人为中心点，一则以神为中心点。古文学家既是上古文化复兴的使者，他们学说的中心点，当然是“人”而非“神”了，所以他们的主义，可以译为人文主义。 自威斯特伐利亚和约（1648年）以至法国的大革命（1789年），其间所经过的时间，共有一百四十余年。这一百四十余年中，欧洲的历史上，凡有两个重要的事迹：其一，是欧洲各国在海外殖民地的竞争：其二是在欧洲本土上列国对于政权及土地的争夺。前者的结果，是英国成为海外殖民的霸主，此在上章中已经略略述过。后者的结果，是促成一个列强（The Powers）战争的新形势，为此后数百年的欧洲政治立一个不幸的新基础。 此时凡是发生于欧洲的战争的导火线，差不多都是王位继续的问题；而在北美及印度发生的战争，则差不多都是由于殖民地和商场的争夺。 （点评）陈氏归纳清晰简明，非常容易记住，在欧洲是王位战（西班牙王位战；奥地利王位战）；在海外是欧洲列国之间的殖民战争。 1789年的法国革命，犹之意大利的文艺复兴，日耳曼的宗教改革一样，是不以法国为限的。它的性质虽偏重于政治，但也并不以政治为限，它是兼含有社会革命及经济革命的意义的。 法国革命的根本意义，是对于所谓旧制度（ancient regime）的一个大反抗。 「关于社会主义运动」 劳动阶级要求与中等社会平分政权的运动，是十九世纪的一件大事，它是新兴的民主主义（Democracy）的一个表示。 “但工业革命所产生的最大问题却是资本家与劳动界的争执及仇视。此时深思之士既眼见这两级人民的苦乐不均，又眼见工厂盈余的分配是怎样的不平等，于是他们便创言个人——指资本家——的幸福应当屈服于社会全体——指劳动界——的幸福之下。他们是根本上反对绝对的放任学说的，他们的目标乃是社会的幸福。因此，人们便把他们叫做社会主义者（Socialists），而以社会主义（Socialism）这个名词赐予他们所标的主义。 关于这些社会主义者的学说，此处不能细述，但把其中的几个重要名字举一举吧。英人欧文（R，Owen），是第一个以改良工人生活为怀的资本家。法人圣西门（St，Simon）及傅立叶（Fourier），也是当时主张这个社会新学说的领袖。他们改革的方针大抵是属于自上至下的慈善性质。他们又被称为乌托邦派的社会主义者（Utopian Socialists），因为他们深信人类为善的可能性是无限制的。法人路易·布朗（Louis Blanch）也是社会主义的一个先进，但他是主张国有政策，及以政府为改革的主动的，与上说的乌托邦派略有不同。 与乌托邦派对峙而盛行于近世的社会主义乃是所谓科学派的社会主义（Scientific Socialism），而马克思（Karl Marx，1818-1883）及恩格斯（Engels）乃是这派的首创者。他们在1848年刊行了一本小册子，叫做《共产党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其中的大意是要劳工阶级联合起来，去向现政府争求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及教育上的种种权利。这个宣言的结句是：“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观此可知，这个学说是以阶级争斗为中心点的，是以利益的得失为努力的目标的，是以劳工的自动为争斗的方法的，这实是马克思主义的骨髓。 第一，马克思的学说后来曾靠拉萨尔（Lassalle）等的助力，造成了一个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ic Party）。此党初盛于日耳曼，后来便蔓延及于全欧了。第二，国际社会主义的运动叫做国际工人协会（The Interna‬tional Working Men's Association）的，也是开始于马克思的，但后来它也就分裂了。 除了社会主义之外，尚有所谓无政府主义（Anarchism）者，它是主张以废除政府制度为改良社会的方法的。它的领袖，先后有英人戈德温（Godwin），法人蒲鲁东（Proudhon），及俄人巴枯宁（Bakunin）。其中蒲氏是主张用平和手段的，而巴氏则主张以激烈及暴动的手段来达到他的目的。 这两派改革社会的学说——社会主义及无政府主义——同是工业革命的产物，但它们的主张及手段却是绝对不同的。在十九世纪的历史上，社会主义乃是二者中之得胜者。 与此两个主义同对产生的劳动新形势，则有工人的组织，其中尤以商行组合（Trade Union）及工团主义（Syndicalism）为最重要。商行组合是以各行为联合的标准的，如木行与木行，石工与石工之类。工团主义则是以一件工业为联合的标准的，如在一个铁路同业中，则凡属于这个事业的工人，不问他是木工，或是铁工，他们是都在合作范围之内的。它的重要工具是罢工（Strike）及毁物（Sabotage），它实是无政府主义对于经济方面的一个具体表示。 （点评）这是1920年代中国知识界对国际社会主义发展的介绍，马克思主义进入中国自有它的社会基础。 陈思和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名篇十五讲》中，对巴金的安那其主义（即无政府主义）有非常详细深入的探讨。 「欧史世界化」 因工业革命之故，欧洲的历史上便产生了两件与世界有直接关系的现象。其一，是交通便利及速率的骤增，结果是使全地球愈缩愈小，而地球上各国的关系也就日益加密起来。其二，是因工业革命之故，欧洲列国对于殖民事业的兴趣忽又重新复活，结果是所谓新帝国主义的产生，遂使全球各国，无大无小，没有一个不被牵入欧洲势力漩涡之内。因此两个现象，十九世纪的欧洲历史便成为世界化，而世界的历史也就不得不以欧洲为中心点了。 工业革命的最大原因乃是十八世纪以后科学的发达及它的应用于工业，所以科学又是十九世纪时一切史迹的中心点，也即是欧史所以世界化的更远更深的原因。同时，因欧洲与世界关系的加密——交通便利及帝国主义的结果——十九世纪欧洲的文化，如民治主义等，也就无限制地输入了世界各国，这也是助成欧史世界化的又一原因。 （点评）在之前上古的希腊罗马文化，及中古的基督教文化中，可以很明确地了解到陈衡哲的史学观，她始终坚持文化的交互影响，特别是东方文明对欧洲文化形成过程中的作用。此时提出“欧史世界化”，“十九世纪的世界史不得不以欧洲为中心点”，并不是认为欧洲人高人一等，而是从历史发展的过程中演化出来的，此时的欧洲对整个世界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如果说全球化的进程从人类历史的早期就已经掀开了篇章，那么工业革命后的欧洲无形中加快了它的步伐，扩大了它所涉的范围。 陈衡哲的这个观点具有相当的前瞻性，对世界史的研究，依然有宝贵的现实意义，尤其是在被欧洲中心论捆住手脚时，展现出开阔的视野，以启今人。 【关于宗教】： 宗教是表示文化情形的一件要品。 希伯来人因为备受死亡流离的痛苦，欲求一个自慰自解的道路，因此竟成为一个强烈的宗教民族。征服者的刀锋火焰不自知地竟把他们的野蛮宗教观念陶冶改削起来，成为一个比较文明的独神主义了。后来又出了一个耶稣，把希伯来人对于上帝的观念根本改变——从前的上帝，是一个战神，后来渐渐变为一个赏善罚恶的法官，但耶稣的上帝，竟是一个博爱的慈父了。耶稣是世界上的大教主之一，是欧洲的唯一大教主。他的教，就是基督教——的势力，到了中古时候，弥漫了全欧洲，到了近古时候，更与世界的历史发生了无数关系。小小的一个被人奴属的希伯来人民，居然在世界史上下了这么一个种子，此真非征服他的雄主霸王所能梦想得到的了。希伯来人又能把他们民族中历来的传说，用优美的文字保存下来，在耶稣纪元以前，西方的古书籍是没有能比得上《旧约》的。 许多罗马化的分子，加入基督教，这是基督教的罗马化。 基督教的教士，一方面代替罗马官吏，去保护人民，维持秩序；一方面靠他们的旧教育，去保存不绝如缕的一点文学美术，一方面又利用他们超出政治以外的资格，去感化入寇的野蛮人。基督教代替罗马政府尽责任，成为那时的唯一知识阶级。这个罗马化的基督教，既能感化日耳曼人，它自然也就变为征服罗马者的主人了，这是基督教的政治化。 1445年——罗马的主教，就在法律上成为全罗马的基督教会的领袖，就成为上帝在人间世的总代表。 君士坦丁堡主教的地位，与罗马的主教是对等的，后来东方的教会，禁止崇拜偶像，西方教会不从，基督教会遂分裂为二。在东方的，以君土坦丁堡的主教为领袖，叫做希腊教，它的大主教对于东罗马皇帝仍旧处于臣属的地位。在西方的，以罗马的教“皇为领袖，叫做罗马教，——即是中国人俗称的天主教——教皇的地位是独立的。 但穆罕默德的成绩却不以宗教为限，在政治一方面，他也建了一件大业。原来阿拉伯人民向来是漫如散沙，不相团结的，但自回教出现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信仰和共同的目的，不觉便团结起来了。这个形势，加上回教的轻死重战的教训，结果便是回教势力暴长，和回教徒大举侵寇西亚及南欧。 穆罕默德死后，承继他做回教领袖的人叫做哈里发（CaliPh），他是一个政治和宗教的首领。最初的几个哈里发都是雄才大略之人。他们承了穆罕默德的遗愿，不到十年，竟把阿拉伯的领土，扩张到波斯、叙利亚，和埃及去了。后来又由埃及到西班牙，不久便在那里建设了一个回教国，以科尔多瓦（Cordova）为首都，奖励文学美术，及科学，遂成为中古欧洲文化的中心点。 （点评） 关于宗教问题散落书中各处，此处法一一罗列，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在作者短小精悍的西洋史中，所占篇幅不少，阅读全书可以获得简单清楚的宗教文化演变过程，不失为一次很有收获的阅读过程。 【金句】 “人类的文化是他的需要和环境交迫出来的。”物质文化是这样，精神文化也逃不出这个例。 这两个民族融合的结果，便是一种新文化和一种土著的新民族的产生。 强凌弱，众暴寡，是人类的一个普通弱性。 当两文明接触，新文明未曾产生之时，常免不了冲突。 一个国家个性的要素，乃是一个共同的过去，和共同的将来。具体而言，即是一个共同的历史，和共同的信仰。由此可知，一个国家的要素，并不是固定的，它是随时可以扩张，随时可以上升的。 旧政治的重要精神，是一尊和秩序，新政治的重要精神，却是自由和民治。 历史上的公例，凡有两个权力，同时或先前紧随的生长发达，它们就免不了要发生冲突和战争。 推翻或改良一个制度的形式，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但是推翻或改良一个制度的精神，便不能那样简单了。 一个工具的本身实没有善恶可言，免去恶果，而得善果的权力却是完全操在运用这个工具的心情、脑力，及手腕之内的。 这个不明原理，但顾利害的入主出奴的愚笨行为，在历史上的例子极多：以路德的教义作为金科玉律，来代替那个中古式的基督教义是一例；中古末年，一般人士以亚里士多德来代圣经，作为思想学术的标准，也是一例；十八世纪末年，法国革命时，毁神弃教，而以理智为至高无上之神，举国之人，崇拜之一如上帝，又是一例。总之，自身为奴隶时，便日思反叛，待一得自由，成为主人时，则又立刻以反叛为大逆不道了。身体上的自由如此，精神和思想上的自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然，为什么一群高唱言论自由，思想自由的青年，遇着一个他们所不喜欢的外国人来演讲，便要立刻板起了面孔，下逐客令呢？历史所给我们的教训，如是如是！ 最后，以陈衡哲答复胡适，有关对唯物史观的认识，作为结尾。 “你说我反对唯物史观，这是不然的；你但看我的那本《西洋史》，便可以明白，我也是深受这个史观的影响的一个人。但我确不承认，历史的解释是unitary（—元的）的：我承认唯物史观为解释历史的良好工具之一，但不是它的唯一工具。（《胡适来往书信选》上册240号）”，在致胡适的信中，她明确表示了，欲以多元史观解释历史现象的立场。

熬夜点天灯给读完了（(∗•ω•∗)） 这本书很明显地分为上下两部分，但以我的水平，其实就不该依着时间来看——平铺直叙下来，实在是记不住。 我是这么分了两个层级：物质和精神。作者也没有试图一刀划下去分得多清晰，但阅读时候还是可以感受到些许的转换之处：近代西欧走马观花一般的朝代更迭，当中却会夹杂些对神圣罗马帝国的评述，在冷冰冰的史实以外，反封建反专制的活生生的人就立在那儿，活泼了历史；再到前些地方，那古早的城邦史，本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依着作者的讲述，到底是给了我一份有关于西方文化源头的沉淀，总不会让人感到死板。 语言很是优美，遣词也很文艺，所谓读不懂，很可能是我的缘故，举个例子：作者在论述双方打仗时候用的是“奋斗”一词，于是会自然地想起“与天奋斗”，大概意思其实能懂，积累多了也就精进。 还有那值得钦佩的女权主义的视角，其以“姊妹弟兄”来指代大家，又常常不着痕迹地简述女性抗争的历史，实是在培植种子，又是我万不可及的境界。 我们了解西方历史，其实就是在了解中国的现在；陈衡哲女士所奋斗的目标显然远未实现，至于什么“奴隶翻身就成了奴隶主”一类她所担忧的主奴哲学的祸患，也不啻在此处常常上演。所谓“越是世界的就越是民族的”该当如是，但西方精神真的完美吗？ 我看也未必，但至少还在前进，方向还是上升的，路途也就显得连贯而富有生机；至于我国的精神，大段时段里都是些为奴的自我修养，颇有经院哲学的隐忍，至于如今好不容易翻出的进取的念头，也多是由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光辉照耀出的，当时提出的目的仍旧不明。 是势难寻，但索有味。 叹国多难，希望仍存。

这本书太经典，年少时可能读不下去，游历世界后再翻开，解开了许多旧疑问，又丰富了新世界观。 当你缩小地球的时候，会发现星球最肥沃的绿地是在欧洲半岛以及东亚半岛，其它许多地方山脉横贯和灰白贫瘠。文明总是在富饶之地进步，但欧洲大陆最终并没有像东亚大陆一样，统一成“一个大国”。 欧洲大陆历经了多次融合和分崩离析，在远古即触碰到了真理，建立了希腊文明和哲学科学，又被野蛮击倒退化，罗马帝国的建立和征战，让欧洲首次大范围统一，又因宗教信仰分割东西。西罗马帝国在西边各王国中斗争循环（罗马、日耳曼、西班牙、法国…），东罗马帝国则与中东文明长期分庭抗礼，欧洲被宗教信仰“绑架”，从此坠入暗无天日的黑暗中世纪，个体被宗教最大的压抑，小心翼翼的慢慢死去。 欧洲文明同源但不同根，民族性的意识觉醒、贵族列国的形成、全球新大陆的发现，让无限内卷的欧洲大陆苏醒，大家从数百年相互残杀又被宗教压抑中跳了出来。各民族发展出政治意识，不再依赖于神圣罗马帝国的“授权”，纷纷宣布独立和建国，日耳曼民族建立了奥地利，普鲁士民族建立了德国，高卢人割据莱茵河建立法国，盎克萨人建立了英国，伊比利亚半岛也融合了出了新的民族，建立了西班牙和葡萄牙，剩下的罗马帝国躯壳成为了意大利。欧洲版图逐渐形成，世界的格局也开始展开，这是人类文明重要的时刻。 由于经过残酷的内卷竞争和融合分裂，欧洲率先进入了现代化，在政治、经济、军事上均遥遥领先世界其他文明，欧洲率先吃到了全球化红利，殖民全球又演化出了美国、澳大利亚等后裔国家。至此，世界现代化格局被奠定，成为了今天看到的样子。 这本书著作于百年前，那时候中国还在被欧洲列国掠夺，作者带着尽量客观态度展开了这段历史研究，对中华民族了解欧洲世界观和历史观有很大的价值，真是值得敬佩。

这本书写作的初衷是为了民国时期高中学生的历史课撰写教材，作者的写作又具有文学性，因此可读性非常高。 但毕竟本书成书时间太早。其中有不少内容和学界现在的通行观点有一些出入，尤其是在上古史部分，当时还没有碳14年代测定法。我不是什么学者。但就此看来，其他内容中应该也存在一些未根据近年史料发掘而更新的内容。以上这些更新在本书重新出版时，编辑都没有添加注释。所以在阅读本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当成故事书非常不错。 限于篇幅。它算是一本极简欧洲史，只能说蜻蜓点水，走马观花，如希波战争根本没提。 重点想说这版编辑无力吐槽。太多该加注释的地方都没加。。比如说到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是“工程家”，建筑师啊建筑师！能不能加个注释啊。。比如那个多处都有的“俾”到底何解？比如文中的“容许”是“大概，大约，应该，也许”的意思。 还有一些比较实质的过时的内容，比如阿尔萨斯洛林已于1945年归属法国，文中作者成书年代较早固然不可能未卜先知，但重新出版的时候没有添加任何注释。再如最后胡适先生的后记指出书中有几处错误，编辑并没有在文中相应地方添加注释。 本书面向的本就是入门的读者，缺少注释很容易误导读者。但还是，对于初窥门径的历史读者，这是很容易理解读起来又饶有趣味的一本书。

花了大约十五个小时读完了这本书，先说说优点吧。兼具文学性与历史性、视野与情怀，又避免了国人看西方历史时常见的翻译障碍，实是写西洋史的杰作。尤其要重点夸奖的，是书里的地图与列表，非常清晰明了。 但仅我自己而言，更推荐上篇，语言简洁一针见血，将上古几大文明与中古时期的各大制度提纲挈领，非常适合小白入门。 而下半篇的近代史，对像我这样，知识储备仅是历史课本的门外汉，是不太友好的，建议先补充下这方面的内容再读。 近代西方情况复杂，列国群起，无法像上篇一样以各大文明、制度分类概括，同时文艺复兴、宗教革命在各国多线并举，以及国家之间的合纵连横...... 依然用寥寥几语，选取几大重点事件来概括，如果你熟悉这段历史当然很好，但是对于小白来说，难免有些昏头晕脑。

文笔非常好，但有个别地方说的不够严谨，比如在第五章中有一处说到，“到了纪元前三九九年，苏格拉底遂被雅典的法律宣告死刑，服毒自尽”，这个说法容易引起读者误会，误以为苏格拉底是自尽，实际上苏格拉底是被判处死刑。如果写成“服毒而死”就不会引起读者误会了。

○西方文明内核：​ ①古希腊的人文主义与理性精神、古罗马的法律与共和传统，是西方文明的源头活水，至今仍是“文明”与“自由”的象征。 ②基督教信仰为西方文明奠定了“人人平等” 的宗教基础，对后世的个人良知与公益观念影响深远。 ③“利润动机 + 金融工具”驱动国家竞争与全球扩张，并塑造了现代经济秩序。 ④“限制王权、保障公民权利”已成为西方政治常态；法律至上成为治理共识。 ⑤理性方法的确立、实验精神的普及，使“知识即力量”成为时代信条，也催生了资本家与工人阶级的社会分层与政治斗争。 ⑥文艺复兴强调的“个体价值”经宗教改革、启蒙运动而扩散，逐渐演变为以个人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为表征的多元社会结构。 ⑦文明与战争并存，是西方历史的双面性。 ○西方文明的内核对投资者的启示： ①产权的持有者的利益真正得到保护的国家才值得长期投资。国家要想剪到更多的羊毛，必须要有一个清晰可预期且确定性高的保护羊的制度设计。制度设计决定了一个经济体能否有效动员资本与技术。例如“法律至上”与“利润动机 + 金融工具”共同塑造了现代资本主义，这提醒投资者：在判断一国长期投资价值时，首先要评估其法治水平与产权保护力度，这往往比短期利率差更能决定资本流向。 ②投资困境反转的企业，要深刻理解它是否被国家，甚至被人民需要，如果是确定无疑的，“困境”才能“反转”。 ③投资海外扩张的企业，必须把摩擦风险的折价考虑进去。当国内需求见顶、企业寻找新增长时，海外扩张与摩擦风险往往是同步出现的信号。 ④投资新兴战略产业的最佳时机是顶层进行规划设计时，而宏观指标与之匹配时就应考虑退出了。投资者若能理解一国战略焦虑（如能源安全、芯片自主）背后的文明、历史动因，就能更好地评估政策支持力度、行业景气度与避险资产需求。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催生新的产业版图，而产业迁移往往领先于经济统计。投资者若只盯宏观指标而忽视文明/技术主线，就可能错过从纺织机到半导体的跨时代机会。

提纲掣领，开宗明义 文笔隽永，常读常新

虽然可以百度查阅，但我还是想介绍一下作者——陈衡哲，中国第一位用白话文写作的女作家（作品是《一日》，第一位男作家是鲁迅《狂人日记》，《一》比《狂》发表早）。 这是一本通史，脉络十分清晰，概括性和总结性很强。如果借用现在的电脑软件把书中内容图表化，就是一个现成的特别好的笔记，在此基础上进行扩展、细化，对我们学习掌握西方历史会很有帮助。有朋友问我看书做不做笔记，我倒是想啊，但浅试之后发现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做不到。作者在100年前，1924年，就出版了这本写给我们中国学生的西洋史，必须膜拜一下。 鉴于作者在文学上的成就，完全不用怀疑本书的可读性。作者不仅实事求是地讲述历史进程，而且还夹叙夹议，能给到读者很好的答疑解惑的启发（作者可是执教北京大学的第一位女教授哦，读了这本书，是不是可以假装穿着文明新装在北大听先生讲过课啦😄）。文字自带文学性，有时觉得不是在读一本历史书，而是在读一本民国时期的小说。举个例子哈，在讲法国1848年革命的结果时说：“它曾把胜利的昙花在劳工们的眼前晃了一晃，使他们对于民主主义更是热心，更愿去做那为它努力的准备”，这里“胜利的昙花、晃了一晃”，写得真好，这要怎样的博学、怎样的聪颖有趣，才写得出这样举重若轻的文字。必须再次膜拜。 咱就是说这是一本好书，读就是了。😍🌿

这本书我建议你们好好看。我说句大话，到现在为止，中国人写的《西洋史》当中，我还没有见到比这本书写得更好的。陈衡哲是谁呢，是五四前后的新文化女战士，文学、历史、哲学兼通。总之这本书写得非常好，文笔非常流利、细腻。摘自欧洲文化十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