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博翼
在海防受到剧烈挑战时,一个国家如何应对以保卫其政治经济核心区?本书从倭乱对明代国家海防的挑战出发,叙述明政府面对袭击时具体的防御应对和调整。全书研究由军、兵两个方面构成的“军政格局”下明代海防所涉职官设置、各层级配合与实际指挥的制度运作过程,揭示明代海防格局、部署以及制度的调整和改变,展现近代早期国家在制度操作层面的探索和一些困境。通过对实际海防形态的叙述和分析,增进对明代国家及其组织运作的认识和理解,也可为当下海洋治理和制度建设提供一些思路。
明代海防史向来是明史研究的关键领域,而南直隶作为明代极为特殊的核心区域,其海防体系的构建与演变,集中映照出明代国家军事制度与地方治理的深层问题 南直隶的特殊区位与行政属性,是全书立论的基础。作为明代两京十三布政使司之一,南直隶区别于常规省级行政区,不设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建制,全境由中央直接管辖。这片区域囊括留都南京与中都凤阳,汇聚苏松等江南财赋重地,同时长江穿境入海,江海交汇地带成为海防最紧要的屏障。依托大运河输送北方京畿漕粮的核心功能,更让南直隶的江海防御成为明代国家安全的核心要务,其海防格局天然具备拱卫都城、守护财赋、保障漕运的多重战略意义,复杂程度远胜普通沿海省份。 全书的核心切入点,是明代长期存在的军政双轨分立格局。明代国防体系分为两大互不统属的系统,一是以卫所为核心的正规军队体系,自上而下形成完整武官层级,南直隶驻守镇江苏州金山太仓扬州淮安等十一卫十五所,构成常态化驻防力量。二是府州县主导的行政武装体系,各府同知、州县主簿典史可调动民壮机兵,各地巡检司统领弓兵负责日常巡防治安。两套系统各司其职、互不统辖,日常治理尚可维持,一旦遭遇倭寇大规模袭扰,跨区域跨系统的调度壁垒便彻底暴露,成为明代前期海防孱弱的制度根源。 明代中后期倭乱频发的时代变局,倒逼原有僵化的军政体系发生结构性变革,监察系统介入军事领域,成为整合军政资源、破解防御困境的关键转变。南直隶逐步形成多层级的监察统军体系,南京内外守备与参赞机务掌握核心驻军权限,操江都御史与武职操江勋臣共同管辖江防事务,统筹嘉靖中期之前的海防运作。面对军政割裂、权责模糊、遇事推诿的乱象,明代官方持续优化职权划分,嘉靖四十二年划定操江御史与南北巡抚的管辖边界,以三江会口圌山瓜洲镇江一线为界,明确江口以内江防与近海海防的分管主体,自此南直隶海防拥有专职负责官员,彻底结束权责混杂的治理乱象。 嘉靖倭乱的剧烈冲击,彻底撕开了明代卫所制度的固有缺陷,也直接推动明代兵制的历史性转型。长期固化的卫所军队职责以定点布防固守为主,制度规则与奖惩机制进一步限制其机动能力,卫所军士战败会遭受重罚,单纯坚守却仅受轻微问责,面对流窜不定、机动性极强的倭寇,普遍出现固守有余而追剿不足的问题,大规模正面作战时常溃逃,难以承担主动歼敌的任务。 为弥补卫所军力的短板,明廷战时大量启用外地客兵与本土乡兵填补作战缺口。湖广狼兵山东枪手川兵僧兵等各类客兵作战勇猛,能快速应对突发战事,在多场关键战役中发挥作用,但其自身弊病极为突出。客兵心性逐利纪律松散,极易遇伏溃败,长期征调耗费巨额财政开支,且军纪败坏扰民严重,民间甚至出现畏惧客兵更甚于倭寇的说法,难以作为长期防御力量。 相较于弊端丛生的客兵,本土招募的乡兵更适配地方海防需求。依托保乡卫土的乡土情怀,乡兵作战意志坚定忠诚度高,依托乡里编甲制度规整训练,能够精准适配本地江海地形作战。常熟江阴淮安等地的基层官员纷纷自筹兵力训练乡兵,多次取得抗倭战果,成为嘉靖中后期追剿倭寇的核心力量。战事结束后,大量表现优异的乡兵与募兵并未裁撤,而是整体纳入营兵体系,推动明代军事制度彻底从世袭固化的卫所制,转向灵活机动的募兵营兵制,与北方边防应对蒙古威胁的变革共同构成北虏南倭倒逼兵制转型的完整脉络。 在战时指挥体系中,文职监察官员主导的兵备道逐渐成为实战核心。兵备道由按察副使或佥事担任,依托朝廷敕令获得统合军政的权限,能够同时调遣卫所驻军与州县民兵,打通两套独立系统的调度壁垒。时任苏州府同知后升任兵备副使的任环,无正规驻军仍自行募兵练兵,多次取得陆战全胜,常熟知县王鈇率基层兵勇追剿倭寇,都是文臣统兵、民兵主战的典型缩影,充分印证明代中后期文臣统兵体制在海防实战中的成熟落地。 全书对南直隶具体海防部署的梳理,清晰呈现出以守护留都为核心的层级化防御格局。明代官方根据季风风向总结出倭寇南下犯境的固定路径,东北风盛行时倭寇可借助洋流短时间内直抵苏松腹地,是南直隶海防的最大隐患。基于长期实战经验,时人总结出三层防御策略,优先将倭寇阻击于江海交界之外,其次扼守江中关键关隘,最后严防倭寇深入逼近南京腹地。 依托这套防御思路,南直隶构建起层层递进的三重江防关卡,从下游狼山福山要塞,到中游杨舍周家桥防线,再到上游圌山三江会口屏障,最终以新江口营作为南京最后的核心屏障。整体防御格局形成江南侧重水战江北侧重陆战的差异化布局,覆盖应天镇江苏州松江常州扬州淮安七府全境,依托十一卫十五所常态化驻防兵力,搭配嘉靖之后增设的各类机动营兵,形成定点固守与机动巡查相结合的复合防御体系。 书中对各府海防据点兵力配置战船类型驻防规则的细致考证,还原了明代海防运作的真实样貌,同时也揭示出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弊端。日常兵力分散驻守各处关卡,单地兵力规模有限,和平时期能够减轻财政供养压力,一旦遭遇大规模倭寇侵袭便处处吃紧。烽牌会哨等常态化巡查制度流于形式,水上传令器械被陆地人力替代,制度设计与实际执行严重脱节,成为明代中后期海防持续弱化的重要诱因。 隆庆倭乱平定之后,南直隶海防进入长期调整阶段,明代海防体系彻底告别明初旧制,呈现全新的发展态势。隆庆年间朝廷大规模裁撤战时募兵精简驻军规模,大幅压缩海防开支,但考虑到地方治安稳定,保留数千水陆营兵,避免大规模裁军滋生流民隐患。与此同时,明代海防财政体系完成转型,军饷不再依托传统军户屯田,转为各府县统一派解协济,各类零散税费归并整合,形成规范化的操江军饷征收体系。 这一阶段军与兵的界限持续模糊,卫所军士抽调编入营兵、营兵缺额回归卫所的双向流动成为常态,军制彻底完成新旧过渡。虽然晚明海防弊端不断滋生,营兵被地方豪强把持、士卒月饷被私自克扣、巡查防务流于形式等问题愈发普遍,但基层防御力量仍保有一定战斗力。崇祯年间戚国泰招募市井民众编练乡勇,坚守望江七年屡破敌军,史可法联合操江官员协力抵御农民军,都能看出改造后的乡兵与海防体系仍具备实战价值。 晚明的权力格局变化,更是将南直隶海防制度的特殊性推向极致。明代中后期操江御史职权持续扩张,逐步凌驾于常规督抚之上,明末武职操江勋臣权力空前膨胀,诚意伯刘孔昭凭借操江职权深度介入南明拥立大局,与地方总兵权臣结盟左右朝堂走向,江防体系的军政权力彻底超越常规海防职能,深刻影响晚明与南明的政治格局。 (此书算是陈教授早期的著作了,后来他已转向其他领域)
《明史·兵志》已有总结,除卫所兵外、土兵、乡兵、民壮等等,卫所遍布天下,然郡县亦各有民壮。 但随着军户徭役繁重,又受军头盘剥,是故军户逃亡者重等诸多原因,卫所制度也逐渐走向崩溃。 此时,募兵制悄然无息当中,成为彼时兵源主要来源之一。 明代海防本由沿海卫所承担,但早在成、弘之时,沿海卫所兵员十仅一二。正因为卫所海防力量严重不足,导致倭寇逐渐猖獗,至嘉靖年间走向整个大明的巅峰时刻。 为了抵御倭寇,明廷不得不大量募兵,填充沿海卫所,再从其它地方调遣“客兵”,以保证江海平静。 这些客兵当中,有毛葫芦、矿兵、长杆手、箭手、蚂螂手、镖牌兵。 客兵优势在于各有一技之长,其军事素养也在及格线上,但缺点甚多,有“十难”之说,一言而蔽之就是桀骜难驯以及耗费大。 相比之下,乡兵就要比客兵要好的多。乡兵又名“土兵”(非土司“土兵”),乡兵是由地方招募乡勇组成,随地方敌情轻缓而调动,如浙兵或称义乌兵等(即《明史》中称“戚家军”),他们与地方休戚与共,轻易不会发生战场逃逸之事相比之下也比“客兵”愿意效力。 当然一句话其实可以概括,那就是明代因为是“内敛型”王朝,不尚征伐他人疆土,以及明代皇帝多无开拓之心等诸多原因,故而不置水师,因此海防往往是只守不防。 至于倭寇,有明一代素来视之为皮癣之疾,根本不足为道。事实上,倭寇的确没什么称道的,给明能造成的伤害,尚不及一起农民起义。 只不过是嘉靖年间,倭寇的频繁程度让明颜面大失,且烦不胜烦,故而倾力剿平。 剿平之后,海防再次回归原来,有守无防的状态,这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倭寇实不足道,不然也不至于耗费无数钱粮募兵,旷日持久与倭寇做拉锯战的斗争,却也不愿意建立一只水师,真正的做到绝“万世之患”。 至于按我的评价,此书只能打个中等,毕竟这本书实在没什么太耀眼的地方,无外乎对于前人之论稍作研究而已,看过之后,感觉没有什么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