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锋 常孙昊田
王充的《论衡》不仅是中国思想史上,也是世界思想史上的一部巨著。它以“疾虚妄”“求实诚”为著述宗旨,针对东汉流行的谶纬迷信、灾异符瑞等“虚妄”之论,逐一进行辨析与批判。它采用自然主义和直观的观察来描述、解释各种自然和社会现象,形成了包含认识论、自然论、人性论、命运论等的理论架构,其丰富性、矛盾性,其先进性与局限性,都值得当代读者不断研读思考。
方士为何远游: 我发现,王充《论衡》之所以要破方术,可能因为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国家从道向儒转向,200年后王充仍然代表儒家问难道家方士,否定尸解,飞升,远游和无妻等等……因为儒家讲究“父母在不远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处处都是针锋相对。 到了明朝,儒释道三家合流,但我仍在冯梦龙《三言二拍》《西游记》中读出“罪人才去伟大的远行”的隐含意义,必然是儒家的偏见所致。 那么我就好奇了,为何方士不知安逸要四处远游,甚至不惜上穷碧落下黄泉?《庄子》里有大知小知的小大之辩,不过,除外我打算谈些新的东西。 1、罪人才去伟大的远行: 《三言二拍》观音对龙王三太子道:“只怕你父亲难饶你死罪。你不如到蛇盘谷中鹰愁涧躲避,三百年后,等唐三藏去西天取经,罚你变做个骡子,径往天竺国驮经过来。那时将功赎罪,我对你父亲说过,或可留你。” 白龙马因为逃避父亲问罪而躲在蛇盘谷鹰愁涧等唐僧,卷帘大将沙僧打碎了琉璃盏而被贬下凡,天蓬元帅猪八戒因为调戏嫦娥而贬落人间……西游记都是将功赎罪的逻辑,罪人才去踏上取经的壮游,那么,那些自认为正人君子的儒生们大官们,坐在家里安享太平……取经诚然是九死一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愿意去的,可是,把壮游视为苦役,这对吗? 哥伦布把大航海当作是一种赎罪吗?清教徒是赎罪吗?诚然,美洲与澳洲都曾经是英国的流放地,他们的后代也创造了自己的文明。但是,起码哥伦布们不认为自己是赎罪而是荣耀吧。 西方中世纪也有悠久的朝圣之旅,的确既朝圣,也赎罪,渴望原罪的洗净驱动他们做远程旅行。中国也有寺庙赎罪的传统,也有三山五岳长途旅行的,但总的来说,除了虔诚信徒,普通人顶多在家门口不远的庙里就可以实现。 徐霞客所以是很难得的。 2、方士远游,汉武帝凿空西域以及诛杀刘安:对土地的探索和欲望 《论衡》里“卢敖游乎北海”的故事……我突然想,为什么方士要远游?似乎远游是战国方士们的一个特别行为,也许是战争导致社会松动了……人们在地理上运动起来,对于疆土的探索有了强烈的欲望,也许正是这欲望驱动秦吞六国,谋士苏秦张仪们异国为官,方士四处远游,到了汉武帝,疆域达到了极致但仍然不停止,之所以会凿空西域,一则出于打击匈奴的军事原因,二则,恐怕与寻找昆仑王母不无关系! 他之所以诛杀刘安,一则因为刘安谋反,二则恐怕也有夺取飞升技术,垄断神权的意思,既然淮南子里的方术,创造出了可以不经过昆仑而原地飞升的神话与技术……不能让你刘安比我皇帝更早得道啊!那我的权威何在? 我查了一下,并非空穴来风: 推恩令执行受阻:刘安拒绝执行汉武帝“推恩令”(要求诸侯将土地分给所有子弟),触犯中央集权底线。所以,才会有刘安庶子刘不害之子刘建因不满未获封地,于元朔五年(前123年)上书告发刘安父子谋反。 《淮南子》宣扬黄老之学:主张“无为而治”,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治国理念意识形态直接冲突。 看来儒道斗争是真的,不过,我所说的汉武帝想要垄断独占升仙术,也未必就错。 我写过: 王充为何要破这些方士: 《论衡》卢敖:“吾子唯以敖为倍俗,去群离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敖幼而游,至长不伦解,周行四极,唯北阴之未窥。 李少君:少君匿其年及所生长,常自谓七十,而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 恐怕他们俩,一个远游,一个无妻,都被王充诟病,因为汉代流行孝道,父母在不远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3、鸡犬升天其实是全家殉葬: 《三言二拍》许逊全家鸡犬升天:仙眷四十二口,同时升举。里人及门下弟子,不与上升者,不舍真君之德,攀辕卧辙,号泣振天,愿相随而不可得。真君曰:“仙凡有路可通。汝等但能遵行孝道,利物济民,何患无报耶!” 其实,这是殉葬。升天就是去死。古代部落酋长死了,少不得大肆殉葬,几十上百人呢!秦公一号大墓就是如此,该墓共发现186具殉人,目前发现殉葬最多。 这就叫拔宅上升,鸡犬升天!那些被殉葬的,真的是带着美好的理想死的,自愿陪伴君主去的。因为君主死了,自己活着就丧失了意义,奴隶社会就是如此。 还有很多,日本和美国,邪教中集体自杀,为教主殉葬的,死的可是几百几百的人。中国古代邪教也是,至少港片中表达过很多。 各个朝代灭亡时,都有各种形式的殉葬,比如南宋灭亡时,三十万军民一起殉葬。他们是死了还是升天了? 去死就是升天,无论你爱怎么说都不妨碍那是死亡的事实。 我怀疑的是许逊建立的是一个秘密会社。和慧远法师的莲社类似。教主死了,需要很多人殉葬的。 攀辕卧辙,号泣振天,愿相随而不可得。……真像毛主席死时的中国人,金正日死时的朝鲜人!我想历史上那些周公,秦公死的时候,更加如此了,简直就是天塌了,不想活了。自愿殉葬的人会不少,因为殉葬是一种荣耀,商周贵族才能替君主殉葬的。 所以我说,许逊,可能是个教主,有资格的徒弟才能为他殉葬,很多教徒轮不到殉葬,就哭丧…… 拔宅上升,鸡犬升天的道家神话,可能需要另一种解读。 王充《论衡》所写正如我的观点:淮南王刘安坐反而死,天下并闻,当时并见,儒书尚有言其得道仙去、鸡犬升天者,况卢敖一人之身,独行绝迹之地,空造幽冥之语乎? 类似鸿门宴的集体殉葬: 《大分离》写到公元前3200年左右模拟酒宴的贵族殉葬仪式:斯洛伐克西部的一个墓室中葬有十具尸体,每具尸体的双手都被置于脸前,尸体下面有一堆双耳细颈罐和酒杯。“麻醉品可能装在双耳细颈瓶中,用杯子饮用——这是一个死亡圣礼。不管是罐子里的物质,还是饮用之人的信仰都必须极其强大,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种仪式开展下去。”它拥有祭祀的所有特征,而且它在精英阶层开展,通过中毒而优先进入圣界是精英才享有的特权。 我想起秘鲁雪山上的印加少女干尸,她也是喝醉了奇查酒窒息而死。
东汉时期,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民间地头,到处都充斥着虚假荒诞的事物和言论,鬼神迷信之说泛滥。为了实事求是,确立判断真伪的标准,我们的朴素唯物主义者——王充对社会上流传的虚妄之言进行逐一反驳并整理成书。囿于时代和思想的局限性,王充的论证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宿命论和迷信的成分,并不能完全用科学去解释一些事物,有时候也为了辩论而去望文生义,咬文嚼字,但是他的这种敢于质疑传统,质疑权威,敢于求证的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如果在中国古代能多几个像王充这样的敢于较真的人,可能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就没西方什么事了。
神人也,神著也!无论文采、思想,均超轶时代,激荡人心,振聋发聩,若受电然,允为不朽之范典,万代之彝伦,吾辈小子当常读常新!
-_-王充的文采真好啊。聊人才和批判增飾史事那幾篇邏輯不錯,但一聊到“天命”又立馬被繞住了。如果你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生不逢時,又或是好人沒好報的,不妨多讀幾遍《逢遇篇》和《福虛篇》就好了。因為王充會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命。比如一個人官位的高低,並不取決於他才能的大小與道德的清濁,而是受時代環境、個人追求、君主好惡等諸多內外因素的影響。一個人品德低下,也能夠“尊於桀之朝”;而即使道德高潔,也有可能“卑於堯之廷”,甚至一些並無才能,只是“形佳骨嫻,皮媚色稱”之人,也能夠得到寵幸:“進者未必賢,退者未必愚”。至於“有沈惡伏過,天地罰之,鬼神報之”也是瞎扯。好命的,百毒不侵。命不好的,易折易損。因為“凡人窮達禍福之至,大之則命,小之則時”,“一成一敗,一進一退,一窮一通,一全一壞,遭遇適然,命時當也”。
这家伙有意思,前面给命说的死死的,后面又给方法论,他有意思的人。本身就是知命却不屈的人才。不过真要跟历史留下千古名声的人来讲,确实,我深刻意识到人与人的巨大鸿沟。能写这些已经是超越了很多人的认知,然而就是在历史上没有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就是看完他我不得不承认了命运所给人带来的残酷性吧。我也意识到千古留名的人确实很不一般。值得看的书
王充的《论衡》不仅是中国思想史上,也是世界思想史上的一部巨著。它以“疾虚妄”“求实诚”为著述宗旨,针对东汉流行的谶纬迷信、灾异符瑞等“虚妄”之论,逐一进行辨析与批判。它采用自然主义和直观的观察来描述、解释各种自然和社会现象,形成了包含认识论、自然论、人性论、命运论等的理论架构,其丰富性、矛盾性,其先进性与局限性,都值得当代读者不断研读思考。
破天命而求真知 *论命:“我命由谁”? 翻开《论衡》,王充的犀利扑面而来:“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命禄篇》)。寥寥几句,瞬间撕碎了儒家“仁者无敌”的童话滤镜。 但这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吗? 王充眼中的“命”,恰似现代基因科学揭示的真相:“人之禀气,或充实而坚强,或虚劣而软弱”(《气寿篇》)。就像DNA决定了我们的骨骼框架,但肌肉线条仍需后天锤炼。 他在《率性篇》中留下伏笔:“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承认先天禀赋的局限,反而让后天努力更具悲壮意味。 这种思想与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形成奇妙呼应。 “命不可改而性可改”,在命运划定的跑道上,人依然可以奋力冲刺。 *祛魅:唯物宇宙观 在谶纬迷信盛行的东汉,王充将“天”与“命”肢解为可观测的实体:“天有形体”(《谈天篇》)。把董仲舒笔下的神秘存在,还原为自然的集合体。 他嘲讽项羽乌江自刎时“天亡我”的悲鸣:“吾败乃命,非用兵之过”。刘邦才不及项羽,却得天下,这分明是“国命系于众星”的随机抽奖(《命义篇》)。 更辛辣的是他对祥瑞灾异的解构。当儒生鼓吹“荧惑退三舍因宋景公三善言”时,王充冷笑:“今人之形,不过七尺,以七尺形中精神,欲有所为,虽积锐意,犹箸撞钟、筭击鼓也,安能动天?”(《感虚篇》) 在《治期篇》中,他更直指王朝兴衰的本质:“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数不在教”,将“天人感应”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逆袭:寒门批判者的诞生 《自纪篇》里“细族孤门”的自述,揭开了王充叛逆的根源。 这位东汉版“寒门学霸”,在《问孔篇》中质问:“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而不曰‘死生在天,富贵有命’者,何则?” 在《刺孟篇》里嘲讽孟子“今不曰’受十万非其道‘,而曰‘己不贪富贵’。”这些惊世骇俗的诘问,恰似寒门士子对特权阶层的檄文。 他的批判绝非虚无主义,而是扎根现实的清醒。在《累害篇》中,他揭露官场潜规则:“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贤者因耿直被排挤,庸才因谄媚得升迁。 这种“修身正行不能来福”的黑色幽默,道破了古今职场共通的荒诞。正如他在《别通篇》所言:“倮虫三百,人为之长,贵其识知也”,将人的价值从出身贵贱拉回到学识修为的赛道。 *祛鬼:破除迷信的“疾虚妄”工程 王充在《论死篇》中的论断堪称古代无神论的宣言:“人死血脉竭,何用为鬼?” 他“走近科学”,拆穿鬼神话本: 所谓“雷劈不孝子”实为静电现象(《雷虚篇》);“厚葬求荫庇”堪比苏秦诈术(《薄葬篇》)。面对“触犯太岁”的迷信,他反问:“人居不能不移徙,移徙不能不触岁,不触岁不能不得时死。”(《难岁篇》) 但他并非彻底否定传统。在《祀义篇》中,他给祭祀“留白”:“报功以勉力,修先以崇恩”——祭祀不是交易,而是文化传承。这种既破除迷信又尊重人文的智慧,让《论衡》更具人性关怀。 *粉碎:圣人神话的破灭 在《实知篇》中,王充用洋洋洒洒十六条粉碎了圣人光环:“圣人孔子不能先知”。 他又以周公三年治鲁为例,指出“蓬生麻间,不扶自直”需要教化过程。这种将圣人拉回人间的操作,打破了知识垄断。 他更在《超奇篇》重构人才体系:“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 “文墨辞说,士之荣华”,这种对文化创造力的推崇,让他在《佚文篇》中呐喊:“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将文字的力量提升到治国高度。 * 王充像一位穿越千年的“人间清醒”,在谶纬迷信铺天盖地的东汉,硬生生撕开一道理性的裂缝。 他不屑用“老天有眼”安慰弱者,也不拿“善恶有报”糊弄众生,反而冷声道破真相:认命但不认输。 千年后的今天,我们承认DNA的限制,但也绝不做基因的囚徒。先哲思想之光,再度照耀今人前行。
朴素唯物主义和逻辑辩论思维是本书的主旨
充的气魄真大啊,能把全地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魑魅魍魉鬼神人畜天地宇宙都骂一遍,真了不起。我单方面封他为地球球长👏🏻👏🏻👏🏻
名士出绍兴,千古二杠精。 东汉王先生,民国周先生。 打蛇攻七寸,验骨用三蒸。 邪魔妖鬼怪,闻之心先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