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雷
《傅雷家信》是自傅聪1954年离家求学音乐之后,一直到1966年傅雷夫妇去世为止,傅雷写给爱子的书信集。并在附录中选取了傅雷夫人朱梅馥写给傅雷的10封信,对傅雷父子的书信作一个侧面的补充。 作为家信,字里行间,充满了父亲对儿子的挚爱、期望,以及对国家和世界的高尚情 感,除此之外傅雷还将自己的艺术学养及对人生的体悟,夹叙夹议,娓娓道来,没有丝毫说教的色彩,读来倍觉亲切,拳拳爱子之心,溢于言表。 《傅雷家信》既是一本充满父爱的教子篇,让读者体会为人父母的不易;也是一本提升艺术修养的读物,浸润着傅雷、傅聪对于艺术的真诚。既是傅雷这一代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深刻写照;也是对那个特殊的年代,家国社会的真实缩影。半个世纪以来对人们的道德、思想、情操、文化修养方面影响深远而广泛。
尺素传情,藏尽父爱与风骨。 我读得已经昏昏欲睡,要陷入午休,想去午睡中感受傅雷的父爱。 一纸家书,一尺素笺,却藏着最厚重的父爱、最通透的人生智慧,还有一代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 《傅雷家信》不是恢弘的史诗,也不是深奥的典籍,只是1954年到1966年间,傅雷写给远渡重洋求学音乐的儿子傅聪的寻常书信,再佐以朱梅馥写给丈夫的十封家书作侧影,却在半个世纪里,跨越时空,温润了无数人的心灵,成为道德、思想与文化修养的精神养分。 这些书信,最动人的莫过于那溢于言表的拳拳爱子之心。 傅雷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把牵挂揉进字里行间。 傅聪在外求学的点滴,饮食起居的冷暖,音乐学习的困惑,人生路上的迷茫,皆是傅雷笔下的牵挂。 他会叮嘱儿子注意身体,会和儿子探讨钢琴演奏的技巧,会分享自己对文学、绘画的理解,也会在儿子情绪低落时给予温柔的慰藉。 那些话语,像一位老友的娓娓道来,又像一位师长的循循善诱,夹叙夹议间,把自己的艺术学养和人生体悟毫无保留地交付。 这份爱,不只是舐犊情深,更藏着一份期许,期许儿子成为一个有风骨、有修养、懂生活的人,这份深沉的父爱,让每一个读者都能窥见为人父母的不易,也读懂亲情最本真的模样。 《傅雷家信》从不止于一本教子篇,它更是一本浸润着真诚的艺术修养读物。 傅雷本身便是极具造诣的艺术评论家,在与傅聪的通信中,父子二人谈音乐、谈绘画、谈文学、谈戏剧,从莫扎特的旋律到梵高的笔触,从诗词的意境到人生的境界,每一次探讨都满是对艺术的赤诚。 傅雷不会生硬地灌输艺术理论,而是结合儿子的演奏实践,谈技巧的打磨,谈情感的表达,谈艺术与生活的联结,告诉儿子“艺术是目的,技巧是手段”,更教他艺术的背后是人格,是修养,是对生活的热爱。 这些文字,哪怕是不懂音乐的读者,也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艺术的魅力,收获审美与修养的提升,仿佛跟着父子二人,完成了一场沉浸式的艺术修行。 这些看似私人的家书,早已超越了家庭的界限,成为一代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深刻写照,更是那个特殊年代家国社会的真实缩影。 在书信里,我们能看到傅雷作为一名知识分子的清醒与坚守,他谈个人的成长,也谈国家的命运。 谈艺术的追求,也谈做人的底线。他叮嘱儿子,无论身处何方,都要心怀祖国,保持民族的气节,“先做人,后做艺术家,再做音乐家,最后做钢琴家”。 字里行间,藏着他对国家的热爱,对民族的期许,也藏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理想与坚守、困惑与思考。 而朱梅馥的十封家书,更从侧面勾勒出这个家庭的温情与坚守,让我们看到在那个特殊的岁月里,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的生活点滴,窥见时代的印记。 这些私人化的文字,就这样成为了时代的镜子,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年代的家国与社会,读懂一代知识分子的风骨与情怀。一封封家书,穿越半个世纪的风雨,依旧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傅雷家信》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恢弘的叙事,只是用最朴实的文字,写尽了父爱、艺术、人生与家国。 它教会我们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热爱生活,如何追求艺术。 它让我们读懂亲情的珍贵,读懂知识分子的风骨,也读懂时代的重量。 半个世纪以来,它之所以能在道德、思想、情操、文化修养方面影响深远而广泛,正是因为它藏着最朴素的真理,最真挚的情感,最坚定的坚守。 这便是家书的力量,尺素传情,纸短情长,一笔一划间,藏尽了父爱与风骨,也藏着足以滋养一生的精神养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那些文字里的温暖与智慧,终将永远温润人心。
傅雷是一位杰出的翻译家。他一生翻译法国文学作品和学术著作30余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丹纳的《艺术哲学》等,为中法之间的文化交流做出了卓越贡献。 傅雷还是一位特殊的教育家,一位严厉、尽责同时不乏爱心的父亲,这主要体现在他对儿子的教育中。 在他去世十几年后,他的家人将他与儿子的来往书信辑录为《傅雷家书》,收录了1954年到1966年间傅雷及其夫人朱梅馥写给两个儿子(主要是长子傅聪)的家信100多封。这本书信集出版后,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对如何教育孩子,傅雷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他认为,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做人是第一位的。因此,这些家书中首先强调的,是一个年轻人如何做人的问题。对居住海外的长子傅聪,傅雷只能通过书信对其生活和艺术追求进行悉心指导。 在信中,傅雷常以自己的经历为例教导儿子:待人要谦虚,做事要严谨,礼仪要得体;遇困境不气馁,获大奖不骄傲;要有国家和民族的荣辱感,要有艺术、人格的尊严,做一个“德艺俱备、人格卓越的艺术家”。 作为父亲,傅雷很关心儿子的生活与成长。儿子在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比如如何劳逸结合,如何正确理财,以及如何正确处理恋爱婚姻等问题,他在信中都多次谈及,并提出意见和建议。爱子之情,溢于言表。傅雷在艺术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信中常用大量篇幅谈美术,谈音乐作品,谈表现技巧和艺术修养等。不管是傅聪去波兰留学,获得国际大奖,还是后来赴世界各地演出,傅雷始终关注着儿子在音乐艺术道路上的成长,不时给予指点。傅雷还经常给儿子邮寄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和有关绘画、雕塑等艺术理论方面的书籍,鼓励他多从诗歌、戏剧、美术等艺术门类中汲取营养,提高自身的艺术修养。 家书是真情的流露,再加上傅雷深厚的文字功底和艺术修养,使得这些文字生动优美,读来感人至深。我们也能从中学到不少做人的道理,提高自己的道德与艺术修养。
傅聪远在海外学音乐,傅雷就用书信做纽带,既当严师,教他专业与做人;又做挚友,听他倾诉烦恼、分享喜悦。 傅雷对儿子傅聪的爱,不是溺爱纵容,而是带着“苦心孤诣”的引导,他会细致地指出傅聪弹琴时的技巧问题,也会和儿子探讨莫扎特的音乐意境;会叮嘱他在外要注意身体、尊重他人,也会和他聊人生的挫折与坚守。 他反复强调“做人第一,其次才是做艺术家,再其次才是做音乐家,最后才是做钢琴家”,不管学什么、做什么,立身做人永远是根本。
《傅雷家书》里写满了父母之爱,喜欢爸爸唠家常,平和地讲道理,就像朋友之间一样。不喜欢那种打骂孩子的教育方式。为人父母要像傅雷夫妻学习,要耐心好好教育孩子为人处世,把做人看得比成绩成就重要。慢有时候就是快,每个孩子都不一样。
这部写于半个多世纪前的家书,今天读来依然充满精神活力。在数字通信即时化的时代,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教育需要"慢"的智慧;在价值多元的社会里,它证明某些永恒准则比如对真善美的追求永远不会过时。正如傅雷在信中写道:"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而《傅雷家信》正是用孤独的赤子之心创造的教育世界,等待每一代读者去发现属于自己的精神共鸣。
父母之爱子虽是本能,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傅雷给傅聪的每一次封家信都敦敦教诲,处处叮咛,细心引导,“无论如何细小不足道的事,都反映出一个人的意识与性情。修改小习惯,就等于修改自己的意识与性情。”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不仅做学问,做任何事情都没有速成的。没有天才,只有一直努力的人。不可急需求成,先做人,再做事。
2024年10月25日 星期五 祝福早安 天气多云 气温13℃ 《傅雷家信》 一月三十日晚 你走后第二天,就想写信,怕你嫌烦,也就罢了。可是没一天不想着你,每天清早六七点就醒,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说不出为什么。好像克利斯朵夫的母亲独自守在家里,想起孩子童年一幕幕的形象一样;我和你妈妈老是想着你二三岁到六七岁间的小故事——这一类的话我们不知有多少可以和你说,可是不敢说,你这个年纪是一切向前的,不愿意回顾的;我们啰里啰嗦的抖出你尿布时代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时代的往事,会引起你的憎厌。孩子,这些我都很懂得,妈妈也懂得。只是你的一切终身会印在我们脑海中,随时随地会浮起来,像一幅幅的小品图画,使我们又快乐又惆怅。 真的,你这次在家一个半月,是我们一生最愉快的时期;这幸福不知应当向谁感谢,即使我没宗教信仰,至此也不由得要谢谢上帝了!我高兴的是我又多了一个朋友;儿子变了朋友,世界上有什么事可以和这种幸福相比的!尽管将来你我之间离多别少,但我精神上至少是温暖的,不孤独的。我相信我一定会做到不太落伍,不太冬烘,不至于惹你厌烦。也希望你不要以为我在高峰的顶尖上所想的,所见到的,比你们的不真实。年纪大的人终是往更远的前途看,许多事你们一时觉得我看得不对,日子久了,现实却给你证明我并没大错。 孩子,我从你身上得到的教训,恐怕不比你从我得到的少。尤其是近三年来,你不知使我对人生多增了几许深刻的体验,我从与你相处的过程中学到了忍耐,学到了说话的技巧,学到了把感情升华! 你走后第二天,妈妈哭了,眼睛肿了两天:这叫作悲喜交集的眼泪。我们可以不用怕羞的这样告诉你,也可以不担心你憎厌而这样告诉你。人毕竟是感情的动物,偶然流露也不是可耻的事。何况母亲的眼泪永远是圣洁的,慈爱的! 三月十九日 上回刚想写信给你,不料病倒了。病好了不及两天,又发烧,前后八九天,至今还没恢复。今天初到阳台上一望,柳枝上一星星的已经有了绿意,想起“蕉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两句,不知北地春光是否已有消息? 我病的时候,恩德差不多每天来陪我。初期是热度高,昏沉的厉害;后来是眼睛昏花(到现在还没好),看校样每二三行就像一片云雾在眼前飘过,书也不能看,只能躺躺坐坐,整日呆着;幸亏恩德来给我说说笑笑,还拿我打趣,逗我上当,解了不少寂寞。 你近来忙得如何?乐理开始没有?希望你把练琴时间抽一部分出来研究理论。琴的问题一时急不来,而且技巧根本要改。乐理却是可以趁早赶一赶,无论如何要有个初步概念。否则到国外去,加上文字的困难,念乐理比较更慢了。此点务要注意。 川戏中的《秋江》,艄公是做得好,可惜戏本身没有把陈妙常急于追赶的心理同时并重。其余则以《五台会兄》中的杨五郎为最妙,有声有色,有感情,唱做俱好。因为川戏中的“生”这次角色都差,唱正派的尤其不行,既无嗓子,又乏训练;倒是反派角色的“生”好些。大抵川戏与中国一切的戏都相同,长处是做功特别细腻,短处是音乐太幼稚,且编剧也不够好;全靠艺人自己凭天才去咂摸出来,没有经作家仔细安排。而且tempo[节奏]松弛,不必要的闲戏总嫌太多。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 在公共团体中,赶任务而妨碍正常学习是免不了的,这一点我早料到。一切只有你自己用坚定的意志和立场,向领导婉转而有力的去争取。否则出国的准备又能做到多少呢?特别是乐理方面,我一直放心不下。从今以后,处处都要靠你个人的毅力、信念与意志——实践的意志。我不再和你说教条式的话,去年那三封长信把我所想的话都说尽了;你也已经长大成人,用不着我一再叮嘱。但若你缺少勇气的时候,尽管来信告诉我,我可以替你打气。倘若你心绪不好,也老老实实和我谈谈,我可以安慰安慰你,代你解决一些或大或小的烦恼。关于××的事,你早已跟我表明态度,相信你一定会实际做到。你年事尚少,出国在即;眼光、嗜好、趣味,都还要经过许多变化;即使一切条件都极美满,也不能担保你最近三四年中,双方的观点不会改变,从而也没法保证双方的感情不变。最好能让时间来考验。我二十岁出国,出国前后和你妈妈已经订婚,但出国四年中间,对她的看法三番四次的改变,动摇得很厉害。这个实在的例子很可以作你的参考,使你做事可以比我谨慎,少些痛苦——尤其为了你的学习,你的艺术前途! 另外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就是我一生任何时期,闹恋爱最热烈的时候,也没有忘却对学问的忠诚。学问第一,艺术第一,真理第一,爱情第二,这是我至此为止没有变过的原则。你的情形与我不同:少年得志,更要想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更要战战兢兢,不负国人对你的期望。你对政府的感激,只有用行动来表现才算是真正的感激!我想你心目中的上帝一定也是Bach[巴赫]、Beethoven[贝多芬]、Chopin[肖邦]等等第一,爱人第二。既然如此,你目前所能支配的精力与时间,只能贡献给你第一个偶像,还轮不到第二个神明。你说是不是?可惜你没有早学好写作的技术,否则过剩的感情就可用写作(乐曲)来发泄,一个艺术家必须能把自己的感情“升华”,才能于人有益。我绝不是看了来信,夸张你的苦闷,因而着急;但我知道你多少是有苦闷的,我随便和你谈谈,也许能帮助你廓清一些心情。 三月二十九日 感情问题能自己想通,我们听了都很安慰。你还该想到,目前你一切都已“如愿以偿”,全中国学音乐的青年,没有一个人有你那么好的条件。你冬天回沪前所担心的事都迎刃而解,顺利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你也该满足了。满足以后更当在别方面多多克制。人生没有一桩幸福是不要付代价的。东边占了便宜,西边就得吃亏些。何况如我前信所云,这也不是吃亏的事,而是“明哲”的举动。好孩子,安心用功吧,保重身体,医生非“常看”不可,吃药不能有一顿没一顿。再见了,孩子! 四月七日 记得我从十三岁到十五岁,念过三年法文;老师教的方法既有问题,我也念得很不用功,成绩很糟(十分之九已忘了)。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在大同改念英文,也没念好,只是比法文成绩好一些。二十岁出国时,对法文的知识只会比你现在的俄文程度差。到了法国,半年之间,请私人教师与房东太太双管齐下补习法文,教师管读本与文法,房东太太管会话与发音,整天的改正,不用上课方式,而是随时在谈话中纠正。半年以后,我在法国的知识分子家庭中过生活,已经一切无问题。十个月以后开始能听几门不太难的功课。可见国外学语文,以随时随地应用的关系,比国内的进度不啻一与五六倍之比。这一点你在莫斯科遇到李德伦时也听他谈过。我特意跟你提,为的是要你别把俄文学习弄成“突击式”。一个半月之间念完文法,这是强记,决不能消化,而且过了一晌大半会忘了的。我认为目前主要是抓住俄文的要点,学得慢一些,但所学的必须牢记,这样才能基础扎实。贪多务得是没用的,反而影响钢琴业务,甚至使你身心困顿,一空下来即昏昏欲睡。这问题希望你自己细细想一想,想通了,就得下决心更改方法,与俄文老师细细商量。一切学问没有速成的,尤其是语言。倘若你目前停止上新课,把已学的从头温一遍,我敢断言,你会发觉有许多已经完全忘了。 你出国去所遭遇的最大困难,大概和我二十六年前的情形差不多,就是对所在国的语言程度太浅。过去我再三再四强调你在京赶学理论,便是为了这个缘故。倘若你对理论有了一个基本概念,那么日后在国外念的时候,不至于语言的困难加上乐理的困难,使你对乐理格外觉得难学。换句话说:理论上先略有门径之后,在国外念起来可以比较方便些。可是你自始至终没有和我提过在京学习理论的情形,连是否已开始亦未提过。我只知道你初到时因罗君患病而搁置,以后如何,虽经我屡次在信中问你,你也没复过一个字。——现在我再和你说一遍:我的意思最好把俄文学习的时间分出一部分,移作学习乐理之用。 提早出国,我很赞成。你以前觉得俄文程度太差,应多多准备后再走。其实像你这样学俄文,即使用最大的努力,再学一年也未必能说准备充分——除非你在北京不与中国人来往,而整天生活在俄国人堆里。…… 恩德那里无论如何忙也得写封信去。自己责备自己而没有行动表现,我是最不赞成的。这是做人的基本作风,不仅对某人某事而已,我以前常和你说的,只有事实才能证明你的心意,只有行动才能表明你的心迹。待朋友不能如此马虎。生性并非“薄情”的人,在行动上做得跟“薄情”一样,是最冤枉的,犯不着的。正如一个并不调皮的人耍调皮而结果反吃亏,一个道理。 德伏夏克谱二册收到没有?尽管忙,写信时也得提一提“来信及谱二册均已收到”,不能光提“来信都收到”。 一切做人的道理,你心里无不明白,吃亏的是没有事实表现;希望你从今以后,一辈子记住这一点。大小事都要对人家有交代! 其次,你对时间的安排,学业的安排,轻重的看法,缓急的分别,还不能有清楚明确的认识与实践。这是我为你最操心的。因为你的生活将来要和我一样的忙,也许更忙。不能充分掌握时间与区别事情的缓急先后,你的一切都会打折扣。所以有关这些方面的问题,不但希望你多听听我的意见,更要自己多想想,想过以后立刻想办法实行,应改的应调整的都应当立刻改,立刻调整,不以任何理由耽搁。 四月二十一日 接十七日信,很高兴你又过了一关。人生的苦难,theme[主题]不过是这几个,其余只是variations[变奏曲]而已。爱情的苦汁早尝,壮年中年时代可以比较冷静。古语说得好,塞翁失马,未始非福。你比一般青年经历人事都更早,所以成熟也早。这一回痛苦的经验,大概又使你灵智的长成进了一步。你对艺术的领会又可深入一步。我祝贺你有跟自己斗争的勇气。一个又一个的筋斗栽过去,只要爬得起来,一定会逐渐攀上高峰,超脱在小我之上。辛酸的眼泪是培养你心灵的酒浆。不经历尖锐的痛苦的人,不会有深厚博大的同情心。所以孩子,我很高兴你这种蜕变的过程,但愿你将来比我对人生有更深切的了解,对人类有更热烈的爱,对艺术有更诚挚的信心!孩子,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六月二十四日下午 终于你的信到了!联络局没早告诉你出国的时间,固然可惜,但你迟早要离开我们,大家感情上也迟早要受一番考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人生不是都要靠隐忍来撑过去吗?你初到的那天,我心里很想要你二十以后再走,但始终守法和未雨绸缪的脾气把我的念头压下去了,在此等待期间,你应当把所有留京的琴谱整理一个彻底,用英文写两份目录,一份寄家里来存查。这种工作也可以帮助你消磨时间,省却烦恼。 你车上的信写得很有趣,可见只要有实情、实事,不会写不好信。你说到李、杜的分别,的确如此。写实正如其他的宗派一样,有长处也有短处。短处就是雕琢太甚,缺少天然和灵动的韵致。但杜也有极浑成的诗,例如“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那首胸襟意境都与李白相仿佛。还有《梦李白》《天末怀李白》几首,也是缠绵悱恻,至情至性,非常动人的。但比起苏、李的离别诗来,似乎还缺少一些浑厚古朴。这是时代使然,无法可想的。汉魏人的胸怀比较更近原始,味道浓,苍茫一片,千古之下,犹令人缅想不已。杜甫有许多田园诗,虽然受渊明影响,但比较之下,似乎也“隔”(王国维语)了一层。回过来说:写实可学,浪漫底克不可学;故杜可学,李不可学;国人谈诗的尊杜的多于尊李的,也是这个缘故。而且究竟像太白那样的天纵之才不多,共鸣的人也少。所谓曲高和寡也。同时,积雪的高峰也令人有“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之感,平常人也不敢随便瞻仰。 词人中苏、辛确是宋代两大家,也是我最喜欢的。苏的词颇有些咏田园的,那就比杜的田园诗洒脱自然了。此外,欧阳永叔的温厚蕴藉也极可喜,五代的冯延巳也极多佳句,但因人品关系,我不免对他有些成见。 你现在住哪里?食宿是否受招待?零用钱是怎样的?将来倘住定一处,讲定多少钱一个月包定伙食,那么有一点需要注意(也是我从前的经验),就是事先可以协商,倘隔天通知下一天少吃一顿或两顿(早餐当然不算),房东可以不准备饭菜,因此可少算一顿或两顿饭钱。预料你将来不时有人请吃饭,请吃饭也得送些小礼,便是半打花也行,那就得花钱;把平时包饭地方少算的饭钱移作此用,恰好cover[弥补]。否则很容易闹亏空。尤其你现在的情形,无处在经济上讨救兵,故我特别要嘱咐你。 在外倘有任何精神苦闷,也切勿隐瞒,别怕受埋怨。一个人有个大二十几岁的人代出主意,决不会坏事。你务必信任我,也不要怕我说话太严,我平时对老朋友讲话也无顾忌,那是你素知的。并且有些心理波动或是郁闷,写了出来等于有了发泄,自己可痛快些,或许还可免做许多傻事。孩子,我真恨不得天天在你旁边,做个监护的好天使,随时勉励你,安慰你,劝告你,帮你铺平将来的路,准备将来的学业和人格。 七月二十七日深夜 上星期我替恩德讲《长恨歌》与《琵琶行》,觉得大有妙处。白居易对音节与情绪的关系悟得很深。凡是转到伤感的地方,必定改用仄声韵。《琵琶行》中“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一段,好比staccato[断音],像琵琶的声音极切;而“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几句,等于一个长的pause[休止];“银瓶……水浆迸”两句,又是突然的attack[明确起音],声势雄壮。至于《长恨歌》,那气息的超脱,写情的不落凡俗,处处不脱帝皇的nobleness[雍容气派],更是千古奇笔。 看的时候可以有几种不同的方法:一是分出段落看叙事的起伏转折;二是看情绪的忽悲忽喜,忽而沉潜,忽而飘逸;三是体会全诗音节与韵的变化。再从总的方面看,把悲剧送到仙界上去,更显得那段罗曼史的奇丽清新,而仍富于人间味(如太真对道士说的一番话)。还有白居易写动作的手腕也是了不起:“侍儿扶起娇无力”,“君王掩面救不得”,“九华帐里梦魂惊”几段,都是何等生动!“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写帝王逃难自有帝王气概。“翠华摇摇行复止”,又是多鲜明的图画!最后还有一点妙处:全诗写得如此婉转细腻,却仍不失其雍容华贵,没有半点纤巧之病(细腻与纤巧大不同)!明明是悲剧,而写得不过分的哭哭啼啼,多么中庸有度,这是浪漫底克兼有古典美的绝妙典型。 二十八日午夜
。。。身为女性,很讨厌傅雷,身为男性,道德感缺失。傅雷在婚内多次精神出轨,最严重的一次,他提出让情人住进家中。朱梅馥女士为保全家庭,含泪接受了这个屈辱的三人行局面。虽然风波最终以情人退出、傅雷回归家庭告终,但可见他的本性一般。虽然对孩子教诲颇多,可是但凡这是外人的孩子,以他恶劣的本性,说不出真心的话来。
家庭沟通的教科书,非《傅雷家书》不可,字里行间都是顶级的家庭教育和优秀的沟通技巧,以及父子之间平等交流的典范,反复品读之,受益匪浅。听说是当父亲的必读书目!
傅雷写道:除了多写之外,以你现在的环境,怎么能训练你的思想、你的理智、你的intellect呢?而一个人思想、理智、intellect的训练,总不能说不重要吧?多少读者来信,希望我多跟他们通信;可惜他们的程度与我相差太远,使我爱莫能助。你既然具备了足够的条件,可以和我谈各式各种的问题,也碰到我极热烈的渴望和你谈这些问题,而你偏偏很少利用!孩子,一个人往往对有在手头的东西(或是机会,或是环境,或是任何可贵的东西)不知珍惜,直到要失去了的时候再去后悔!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们不能因为是人之常情而宽恕我们自己的这种愚蠢,不想法去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