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欧金尼奥·蒙塔莱
《乌贼骨》为1975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隐逸派”蒙塔莱诗歌代表意大利杰出诗人欧金尼奥·蒙塔莱的处女作诗集,是“隐逸派”诗歌的代表作。 本书分为“乐章”“乌贼骨”“地中海”“正午与阴影”“海岸”五辑,呈现了其故乡利古里亚的海滨景物与现实自然世界之美。现实与幻觉,现今与往昔,景物与回忆,错综重叠,交相辉映。 蒙塔莱追求和谐的音韵,讲究词句的雕琢,诗篇具有交响乐的韵味。正是因为这部诗集,诗人被冠以“书写生活之恶的歌手”之称。
“请带给我向日葵疯狂的光。” “我期待着回到你的圆环中,我迷途的跋涉方得以满全。” ㅤ 197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颁给了一位意大利诗人,他用浪漫的诗句书写生活之恶,他就是“隐逸派”诗人欧金尼奥•蒙塔莱。他的诗歌有着60年不变的风格与主题,他用文字模仿音乐带给人的情感,他用致命的孤独来表达“生命之爱”。 ㅤ 这本《乌贼骨》是他的第一本诗集,1925年出版的时候原名叫做《残骸》。乌贼死后,它的骨架会随波逐流,成为水底的弃物,无用的瓦砾,像极了我们的生命,个体在大海这一整体中消融。 ㅤ 蒙塔莱的诗歌有大量对大海的描写,他被大海吸引,但又被大海拒绝,他只能在陆地上生存。这种吸引与排斥的暧昧,充满了焦灼与骚动,甚至带着恐慌。 ㅤ 大海是完整的,是生命的圆满,但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圆满,我们讴歌生命,又被生命拒绝,他不断探寻生命的本质与意义,但其实——利古里亚的海,本质是荒芜。 ㅤ “我们在一粒珍珠贝母般 震动的尘埃中前行, 在吞没双眼的 炫光中略显疲惫。” ㅤ “谁还记得世界的血管中 那场猛烈 燃烧的大火——在清冷的 休憩中,不透明的形式,四下散落。” ㅤ “一生困惑、颤抖的 时光,如指尖之水 遁于无形。” ㅤ “贪婪的命运已然远去, 时辰降临,它的面孔在重新洗牌,—— 生命的残忍远胜于虚妄。” ㅤ “我将带着我的秘密, 悄悄地走入那些毫不回头的人群当中。” ㅤ ㅤ
五月的最后一天读完,但六月在枪鸣后狂奔,于是拖到现在才写评,坐定时真的忘了诗的内容了。以前的话一定会再看再读再写,当下却任由自己在迷雾中茫然,想着借机说些闲碎的梦呓,也不失为与这本书的另一种缘分吧。 是的,最近老说缘分,我承认缘分是一种逃避,用“偶然来代替必然”,同时又辅之“一切实然都是应然,反之亦然”,于是“竟然又成为果然”,“未然也都了然”,“怅然也终将释然”……万事万物都是“自然”。这让我想到了这本书的名字“乌贼骨”,它来自这首:世界的一场热病/而一切/似乎都在自身中自我消耗/而后颠簸/如同海浪中的乌贼骨/渐渐消失/成为一棵虬曲的树或一块被大海/磨光的石头/融化在夕阳的色彩中/肉体消失喷涌为阳光下陶醉的泉水/被太阳吞噬…… 因为这一名而启页,终于读到这里的时候,当时的我随页写下“终于摸到这块被腐蚀到将将可握于手心的乌贼骨”。其实“乌贼骨”对于生于海边的我来说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如那段恍惚的童年记忆早已在时海中被打磨侵蚀,直到有一天完全融化。我想这也是某一种“然”吧。在读到后面时这一然又被另一然完全串联,在前文留下的疑问在后文被回答,一切都如此顺其自然:你问道/在这小小的记忆之雾中/一切是否就这样烟消云散/是否在恍惚的时候/或在叹息的危难时刻/所有的命运就都得到了满足。 除了“乌贼骨”引发的共鸣,其实好多自然意象都是我爱的。这篇应该是我的最爱(之一): “芦苇丛再度升起它的伞状花序……” 在尚未磨损的宁静中 芦苇丛再度升起它的伞状花序: 饥渴的果园将刚硬的枝条伸出封闭的 庇护所,直抵水泄不通的闷热。 一小时的等待在天空中升起,虚无缥缈。 从灰暗的海面上。 水面上的一树云彩 生长,而后坍塌,如同余烬。 你缺席,如同遁迹在这片你莅临 的地域,没有你便空自消磨: 你远在天边,然而,一切自它的 沟壑中溢出,飞速消散,隐遁于雾中。 “云”“海”与“风”,以及各种绿植都是我爱的。比如:天色缓慢地变暗/风方生方死/今晚它也渴望弹奏你/走了调的乐器/你的心。你们/我的话语/徒然背叛了秘密的咬合/在心中吹拂的风/最真实的理由属于缄默不语者/呜咽的歌是一首和平之歌。瓦尔莫比亚/你的尽头/怒放的/云朵议论着微风中的植被。咸味的阵风吹拂着/我的心/海的边缘是一场环形游戏。一架葡萄藤荫庇着她们/串串葡萄垂下/摇摇摆摆。这片不毛之地/因一朵雏菊的降生而皴裂。在那众人的坟墓中/他寻找某个原始的装饰/那装饰凭着记忆/懂得前去/吸引粗鲁的灵魂/迈上甜美的流亡之路/一阵虚无/一朵向日葵在绽放/周围/一场兔子的舞蹈…… 而这些意象又都出现得如此适逢其候,夏至将至,这是我在南京的第一个六月:酷热/无处不在/一只翠鸟盘旋于生命的遗迹之上/荒凉之外/一阵及时雨/却在等待中有着更为充实的快乐。我的生命就是这面干燥的斜坡/居于尚未完结的中途/向着溪流的/出口延伸的道路/缓慢的塌方。 说是忘了,又撑着眼皮一边复盘笔记一边摘录,实在撑不住了,最后一句吧:我心知肚明:燃烧,确系我意,别无他图。 我想它是我今年到目前为止看过的最爱的一本吧,我也猜睡醒之后我肯定会忘掉,不是这一觉也一定是未来的某一觉。但如果遗忘是诗的归宿,我希望自己至少不要走得那么匆忙。
以我尚未绽放的 闭合的蓓蕾,我感到 我的一动不动犹如一种折磨。 蒙塔莱处女座。乌贼骨。海洋生物死后的残骸,被海浪冲刷到海滩上,极具张力的象征。它象征个体在时代洪流中逐渐被消解的命运。人类就像那小小的乌贼骨,大海是一个世界,我们不断被大海冲刷到海滩上,处于一种边缘化和枯燥贫瘠的生存状态。 请带给我向日葵,我会把它移栽 在我被盐碱灼烧过的土地上 整天对着天空的蓝色镜子 展示它黄色面孔的焦虑。 晦涩难懂的东西倾向于清晰。 身体在色彩的流动中精疲力竭: 这些音乐中的色彩。消隐 乃运气的命运。 劳驾,请带给我那株绿植,它通往 金发碧眼的透明性袅袅升起 和生命的本质蒸腾之地; 请带给我向日葵疯狂的光。
“‘乌贼骨’(l’osso di seppia),作为赋予诗集书名的物体出现在一首诗中,而且是单数。其含义受到了邓南遮的《阿尔西尼》(Alcyoe)的影响,即个人碎片在大海所代表的整体中的消解。” 只能说阅读翻译的诗歌一定会使原始的美感大打折扣。不同的语言韵律不同,不同的诗体节奏不一。 个人阅读体验很棒的作品: 《假声》非常有特色海岩味的日光挽歌; 《石棺》咀嚼时光雕塑的艺术; 《请带给我向日葵……》「请带给我向日葵,我会把它移栽/在我被盐碱灼烧过的土地上/整天对着天空的蓝色镜子/展示它黄色面孔的焦虑。」; 《常常,生活之恶……》「我常常遭遇生活之恶/那是被扼住咽喉的溪流发出的汩汩声/是干枯的叶片/蜷作一团/是马匹重重摔倒在地。」 《也许某个清晨迈入……》「也许某个清晨迈入干旱的、玻璃般的/空气,蓦然回首,我将目睹奇迹功德圆满/我背后的虚无,我身后的/空落,带着醉醺醺的恐怖。/然后,就像在屏幕上一样,出于惯常的/欺骗,他们会一下子营造出绿树、屋舍、山丘。/但一切为时已晚;我将带着我的秘密,/悄悄地走入那些毫不回头的人群当中。」 《瓦尔莫比亚,你的尽头……》「瓦尔莫比亚,你的尽头,怒放的/云朵议论着微风中的植被。/遗忘的世界,在我们身上,盲目的命运的/面孔,诞生了。/寂静的枪声,在孤独的子宫里发不出/任何声响,除了声音嘶哑的莱诺河。/草茎上绽放出一枚烟火,在空中/微弱地啜泣。/整个明亮的夜晚是一场黎明,/将狐狸带入我的洞穴。/瓦尔莫比亚,一个名字——而今,在苍白的/记忆中,不落文字的土地。」 《停泊在焦烫的海岸》「纸板船停泊在焦烫的/海岸,睡吧,/小小船长:这样你就听不到/成群结队航行的恶灵。/在小菜园的围栏中,神出鬼没的猫头鹰/和屋顶的炊烟是砝码。」 《波纹》「你往外舀水,小船已失去平衡/水的晶体磨得锃亮。/我们从岩洞驶向这微风/轻扰的,橙色的海滩。/正如方才,黑暗中,驱散暮色的/成群的蝙蝠并未打扰/我们;探测暗影的/船桨也不再撞击岩壁。/洞外阳光明媚:太阳/在它的旋转和火焰中驻足。/空心的天空明亮、沸腾,/并未碎裂的玻璃。/小船上,一位渔夫将鱼线/抛入水流。/打量着水底世界的轮廓/扭曲得犹如透过一面镜子。/晃动的小船上,/双桨空挂。」 《死者》「因此/也许在泥土中,就连死者也被剥夺了所有的/休息时间:一种比活着更无情的力量从那里/拖走了他们,周围,/是被人类的记忆折磨的鬼魂,/这力量将他们推到这片海滩上,呼吸/没有质料或声音/被黑暗所出卖;而他们/断裂的翅膀掠过我们,即使在这一刻/才同我们勉强分离,淹没在/大海的筛子里……」
海与光影织就的隐逸诗卷,蒙塔莱以冷冽克制的笔触,在乌贼骨的留白里,叩问存在与时光,字句如海岸潮声,沉郁悠长,余味不绝。
从弃物里捡拾 《乌贼骨:蒙塔莱诗集》是意大利诗人、197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埃乌杰尼奥·蒙塔莱的处女作诗集,于1925年首次出版 ,诗集最初曾定名为《残骸》,后于1923年7月更名为《乌贼骨》。这本书按“乐章”“乌贼骨”“地中海”“正午与阴影”“海岸”五辑收录他的诗歌60首,其核心主题深刻反映了诗人对战后世界的感知,包括生命的短暂、时间的流逝、异化、孤独以及对真实自我的追寻。 颁奖词这样写:“他与众不同的诗篇凭借杰出的艺术敏感度,在对生活不抱幻想的表象下,阐释了人类的价值。”他为生活和人的意义写诗。 标题《乌贼骨》实际上暗指一种海洋动物的骨架,这种动物死后随波逐流,被冲到岸上,成为水底的废弃物,就像“无用的瓦砾”。在语言与风格上,蒙塔莱摒弃了以邓南遮为代表的华丽、线性修辞风格,转向一种高度联想、口语化、以意象为意义核心的诗歌语言。在诗歌韵律上,《乌贼骨》打破了传统意大利诗歌的固定格律,混合使用自由诗体和多变的韵律,并有意识通过调整韵脚来塑造声音效果。在主题上可以被理解为代表了某种海滨所特有的既焦灼又骚动的特质,有时甚至是直白的恐慌,即个人碎片在大海所代表的整体中的消解。 从出身而言,蒙塔莱的起点优越,衣食无忧,他是一位十足的富二代,老爹是进口公司董事长。按照常理以及老爹的安排,他将成为家族企业的新代掌门人,可惜他没有,更没有成为整天热衷于高档会所、私人游艇、夜店之地,沉迷于吃喝玩乐、甚至是恶趣味的富少公子哥,反而逆势而为,最终走向了另一条严肃而沉重的道路:文学事业。 蒙塔莱的文学事业似乎与一战息息相关。一战爆发时应招入伍,上过战场第一线,战争现场的悲惨与对人性的残害无疑极大地刺激了这位富有文艺细胞和人道情怀的青年。一战结束后,蒙塔莱开始进行文学创作,表达自己难以遏制的内心声音,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并与朋友一道创办文学杂志,批评社会与时政,由此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和目标。 蒙塔莱的文学之路似乎相当顺利,大约五年后,他正式出版了一本处女作诗集《乌贼骨》,当然最初里面收录的内容比较单薄。尽管如此,这部单薄的处女作竟让他在文坛上一举成名。从最初的富二代少爷,成为了意大利诗坛一颗耀眼的文学新星,的确令人震惊,甚至不可思议。 在蒙塔莱的诗中,大海是代表完整和谐的远古,是浑然天成的宇宙,是卓然生命的存在。它因包容万物而深沉,因浪潮涨落而富有韵律。它的每一滴水都储存着人类的记忆,储藏着世界的童年。 在我心里,大海有着宏观的广阔,又会唤起细腻的情感波动。这或许就是为何我们总想去看海,为它把狭隘的心敞开。 只是,有些事物总会在历史中消亡,只留下一根“乌贼骨”。“进入我们视线的闪光、坚硬的‘乌贼骨’依然浸泡在蔚蓝色的大海中,散发着大海抛回岸边的残骸的失落忧郁,又在岁月的流逝中不知不觉隐没于深渊。”
意大利诗歌中唯一能和翁加雷蒂平分秋色的“孤独之歌”,但是诗人的“个性”过于强烈和固执,以至于你很难走入他的“语言场”,就像邓南遮一样——如火,就像乌贼死后,它的骨架随波漂流,成为弃物,尽管利古里亚的海洋曾孕育了这乌贼的生命,却在死后被他以荒芜拒斥,蒙塔莱的诗就像远洋的乌贼骨,但我并不认同他对残骸的注解:他的生命没有消失在大海,死后也不再是乌贼骨,而是像鲸落,在那白色的骨架中,我们依然攫取着生命的力量,他也以循环的方式随着洋流重新飘回那曾属于他的世界中,此刻酒神的权杖才再次被点燃了,是那迷途在谦卑的燃烧。 推荐与同为隐逸派三杰的 1959年诺奖诗人夸西莫多《消逝的笛音》、朱塞佩 翁加雷蒂《覆舟的愉悦》共读,他们共同组成了战后意大利文学在抒情诗上全部的温和、高雅而感人的力量
虚无的发现,刻骨的孤独和荒诞,迷惘的、丧失的,不再有任何确定性的诗,透过清晰而无情的忧郁之镜,难以言喻地定格在那里。
意大利诗人欧金尼奥·蒙塔莱的处女作诗集,是“隐逸派”诗歌的代表作。 整部诗集充满植物的阴影,大海咸湿的气息。感受到时光的交替,记忆的变迁,太多的思绪,深深的孤独感。 喜欢的句子: 你的模样渗入我灰色的记忆。 而它是我的,我们的,你甜蜜的无知。 你近在咫尺的心,却听不到我 或许向着永恒扬帆起航。
「世界依然存活……一阵惊愕使心跳停止,它曾屈服于漂泊无踪的噩梦,黄昏的使者们:不相信饥肠辘辘之人会有一场盛宴。」 「最真实的理由属于缄默不语者。呜咽的歌是一首和平之歌。」 「幸福光顾,因你而漫步于刀刃之上。对眼睛来说,你是闪烁不定的微光。」 「生活原本是太过新鲜的冒险,片刻相续,打动人心。并无规则,确然的轨迹,比较,将欢乐与悲伤加以区分。」 「还有别的石子爬行在光滑的重塑的希望之上:它并无爆发之能,只想活着,却又不知如何活着;若你打量它,它就会脱落,返身向下:它出生,死亡,无名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