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凯茜·帕克·洪
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大奖作品,入围普利策奖决选名单,Goodreads年度最佳非虚构提名,作者凭借此书跻身《时代》年度人物。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认真对待我们,我们太没有存在感了。”振聋发聩的亚裔声音,刺痛偏见的泣血呐喊。 总是比周围人更勤奋,却一直处在抑郁之中;父母像小孩一样被白人训斥;为无法说地道的英语而感到羞耻;书写被白人的想象力塑造,刻意避免让自己的写作打上种族化的标签……韩裔美籍作家凯茜·帕克·洪从小事件切入,深入剖析了亚裔美国人日常感受到的一系列情感,如羞耻、偏执、忧郁、自我怀疑等等,称它们为“少数派的感受”(minor feelings)。这些感受折射出亚裔美国人生存现状、模范少数族裔神话、个人政治身份困境和种族意识等重要问题。 从个体经验出发,作者还将笔触拓展至美国历史和文化深处,剖析社会新闻、大众文化、历史事件中的种族症结,透视塞林格、王鸥行、裘帕·拉希莉、韦斯·安德森等创作者,对美国当代文学和艺术作品做出了辛辣的评论。在《一位艺术家的肖像》中,洪还以女性视角反思韩裔女作家车学敬在1980年代遭到奸杀案件,审视了亚裔女性的生存状况。
2026 读书09 《少数派的感受》读完的一点延伸。 关于歧视,常见的一句话是:“可我没见过。” 这句话我也听过很多次。当我尝试说出自己的感受时,对方会直接打断:“反正我没见过。” 仿佛“没见过”就等于“不存在”。所以“你觉得”自然是“你矫情”。 《少数派的感受》写的就是这一类“多数人”看不见的东西。作者是一位韩裔美国人,她写自己以韩裔的身份在美国从小到大经历的、看见的、感受到的——不止她一个人,而是很多与她相似的人共同的感受与处境。(讽刺的是,很多评论也在复读同一句:我无感,反正我不在美国。) 但歧视从来不只关乎族裔。 任何国家、任何人群里都会有一种力量在划线:本地与外来、主流与边缘、口音与标准、阶层与出身、性别与角色、年龄与价值……它有时甚至不叫“歧视”,而被包装成“规矩”“文化”“常识”“现实”。 正因为它被写进日常,才更难被看见。 结构性的压制往往不发生在多数人的视野里。 它更常出现在被忽略的语境中:一句话的停顿、一个表情的迟疑、一次机会分配时默认的排序规则。它不喧哗,却锋利。 多数人的确可以拥有“无感”的特权。 因为不必时刻警觉那些细微的刺,所以他们也更容易居高临下说一句:“你别太敏感。” …… 点开显示全文
这本书给了我深深的震撼。以下摘自本书以及《我的阿勒泰》 我想,我找到了我的同类。 糟糕的英语曾经是一种耻辱的来源,但现在我自豪地说:它是我的传统。我和那些以不熟练掌握英语为口号的作家有着共同的文学血统——他们扭曲它,破解它,通过劫持英语、把英语切开,让它背后黑暗的历史滑落出来。 我们低着头努力工作,相信勤奋会让我们获得尊严,然而我们的勤奋只会让我们消失。我不是一个没有来历的人。我走到今天,是我的祖先在使用我的双脚走到今天;我不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我的基因以我所不明白的方式记录着这条血脉延伸的过程;我不是没有故乡的人——那一处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在外婆和母亲的讲述中反复触动我的本能和命运。 我仍在自己的生活中生活,干必需的活,赚必需的钱。生活平静繁忙。但是我知道这平静和这繁忙之中深深忍抑着什么。每当我平静地穿针引线时,我会想到,我这样的身体里面有舞蹈;我想要在每一分钟里都展开四肢,都进入音乐之中——这样的身体,不是为着疲惫、为着衰老、为着躲藏的呀!
和喧嚣的Black lives matter同时代的是亚裔的沉默,作者试图从这种沉默中撕开口子去叙述身为亚裔女性所感知到的漠视歧视和身处其中的焦虑,叙述口吻是不断跳跃和被中断的,散淡中见细腻,用一种虚无的彷徨情绪捕获观众。 让人窒息的悖论是分明想要书写白人的视角带来的伤害,然而每一次的书写都不可避免地要考虑到是否能够被白人的视角所理解甚至去取悦,想要书写种族相关的体验却又害怕被打上种族性的狭隘标签,于是左右掣肘艰难腾挪,终于在白人的天真和他们想要保有天真的这种残忍之中感到愤怒,承认自己想要刺痛对方,承认自己再也不想要“彬彬有礼、充满感激”,承认自己再也不愿意去恳求对方相信自己是如此的痛苦。
很久没读到,价值观如此相近的私人写作了。 作者是韩裔 女性 有道德的人,这三个区间交集=痛苦不堪的反思者。所以拥有这三者里的任何一个都能寻求到共鸣。 相比于距离我遥远的少数族派在美生存困境,我更愿意谈谈 少数派 这个纯粹的身份。 人数、权力、财富、话语权等等等等,少数派到底缺少了什么,导致她们在现代社会里依旧没有合法性,难道是核武?--说不定就是呢。lol我理解,人性卑劣,抛弃人文教育的人性更为可怕,不存在共赢,都是零和博弈的残酷态。那么,确实是核武哈! 少数派 的 tag 下会有两派人吧。一是,彻底反派,在那条“我选择了人迹罕见的那条路,从此决定了我的一生”的路上走下去;另一是,融入,把自己彻底揉碎碾压填入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里的缝隙中--那么你们丢失了什么呢。🤷♀️ 作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我,对于舆论场的纷争秉承眼不见为净的姿态无视着。但与此同时,对那些造成实质伤害的--战争,歧视,霸凌--人有着无用的愤怒。这一切都过于残忍了,两眼空空过一生确实要比做一个有道德的人跟“简单”。 其他的一些东西: “讲述,而不是感受”--我好像懂了一些书为什么读起来那么容易了。。作者确实只在讲故事,没在灌输思考… 很大的感受是少数派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为作者原生是东亚人…如果是拉美人的话,他们会如此压抑自己融入这个文化吗?如果是印度人的话,同一种族之间会有那么多的摩擦与纠葛吗。可能没有那么多吧...
在东亚背景下很少见的主题,挺有意思的。 讽刺的是,即使作者的整个写作主题都是反对对少数族裔的景观化,但在阅读过程中很难不察觉到某种景观化,也许是因为作者预设的读者是白人。 编辑:《一位艺术家的肖像》这个部分使我对这本书的评价提升了。我觉得这个部分作者写得很好。
糟糕的英语曾经是一种耻辱的来源,但现在我自豪地说:它是我的传统。我和那些以不熟练掌握英语为口号的作家有着共同的文学血统—一他们把英语变得怪异,扭曲它、破解它、把它变得丑陋凶残,并且通过劫持英语、把它扭曲为难民语言来将其他者化。他者化英语是为了让人听到编织在英语中的帝国主义权力,把英语切开,让它黑暗的历史滑落出来。 通过“闯入”殖民者的英语并从当地方言中炼出新词的方式,把它恢复为动词。我自己将英语他者化的方法是在它吃掉我之前先把它给吃了。 因为这段话来看的这本书,这段话让我认同了我带有口音的英语,我骄傲于我的中国口音。 作者不仅讲了种族歧视,也讲了性别歧视,这不能混为一谈,性别问题也不能包括在阶级问题里,女性的痛苦需要被讲述、被承认。我们需要看到越共女性,那些战争里被消失的女性力量,我们需要去看到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母辈。我们需要活着,我们需要前进,我们需要颠覆…
在《少数派的感受》中,作者以锋利而细腻的笔触,剖开了一个常被“模范少数族裔”神话所掩盖的世界。书中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只是亚裔遭遇的日常或职场歧视,更是他们在这种处境中一种深刻的悖论:勤奋工作本为赢得尊严,结果却发现“我们的勤奋只会让我们消失”。 这种“消失”的根源在于一种结构性的困境。作为美国的少数群体,且大多无法退回原籍,许多亚裔为维持正常生活,往往将“隐忍”作为生存策略。作者指出,这常被简单归因于东亚儒家文化,但其更关键的源头,或许源于一种历史性的集体心理:自特定时期后,一种“只有优质人群才能赴美”的假象逐渐形成。这导致了一个苦涩的循环:“被选中”的优越感,内化为了必须持续证明自己“优质”的规训。 即便面对不公,也要维护体面,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在此立足的“资格”。 由此,社群内部也出现了令人心酸的裂痕。正如作者所写:“你没有和其他亚裔团结起来……反而觉得更加卑微。”这种卑微催生了内部的攀比,让彼此成为衡量谁更“美国”的镜子,削弱了共同体本该有的支持。这种自我规训在第二代移民身上,则演变为更尖锐的身份撕裂。作者坦诚,自己曾极力在写作中回避亚裔题材,想仅凭“纯实力”被认可。然而,这种试图剥离身份的“证明”,恰恰反向证明了主流价值观的强大塑造力——你越想逃离什么,什么就越是你的枷锁。 本书的力量,恰恰在于它精准地诊断了一种超越族裔的现代性顽疾。 我们身边的“绩优主义空心人”,何尝不是陷入了同一种逻辑?他们被“优秀”的标签选中,从此便将全部价值寄托于持续满足这套外部标准——更高的分数、更光鲜的履历、更主流的认可。在这个过程中,独特的感受、真实的兴趣、与“证明优秀”无关的自我部分,被悄然剥离。他们越努力,就越成为完美适配系统的零件,内在的“人”却渐渐消失。 这与亚裔群体“勤奋让我们消失”的悖论,实为同一种精神机制的两面。 因此,《少数派的感受》不仅是一份少数族裔的生存记录,更是一面映照所有在单一霸权价值下挣扎个体的镜子。它揭示的终极困境是:当尊严只能通过迎合某种标准来获取时,自我还剩下什么? 作者以书写对抗消失的勇气启示我们:或许,真正的抗争始于拒绝那套令人“优质”却“空心”的规训,并勇敢地找回、言说并拥抱那些被视为“少数派”的独特感受。那才是生而为人的,不可消除的所在。
2025.3.14,阅读第四天《糟糕的英语》 「美丽国最大的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失败,是它无法想象共同生活意味着什么。」是作家杰斯·罗在他的《白人迁移》书里写到的。 对于曾经的我来说这是很难理解的,毕竟作为一个由移民建构起来的国家,他们为什么无法想象多种族共同生活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去想象一个多种族平等的共同生活的环境? 后来用英语写诗的作者说,她是在英语不好的环境里长大的,而多数移民第一次学习在英语环境中生存是通过学习脏话的。比如她的表兄弟们一来到美丽国,她立刻把一大堆咒骂的话教给他们,为上学做准备。 虽然曾经糟糕的英语是她的一种耻辱来源,但现在的她则自豪地和那些以不熟练掌握英语为口号的作家一起,致力于将英语他者化,以便让人「能听到编织在英语中的帝国主义权力,把英语切开,让它黑暗的历史滑落出来。」 关于糟糕的英语带来的不良记忆要追溯到她自小看着白人听到母亲讲英语时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于是让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学会了尽可能权威地为母亲说话。不仅是为了消除在对方眼中看到的嘲笑,还想令对方知道我猜透了对方鄙夷的想法。」于是她更加意识到,她喜欢写作,「部分是为了评判那些不公平地评判我家人的人,为了证明,这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电影制作人郑明河有句话说得好「把自己从一种无所不知的主张和知识等级所产生的无止境的标准中解脱出来吧。」 无论是语言还是艺术还是其他什么的,真的需要人为制造出数不清的标准来衡量谁更高级谁更低级吗?就像前几年某个奢侈品广告里某位赵姓女星因为英语口音不标准被群嘲,随之而来居然是她被从广告片中消失了。口音标不标准真的会影响理解话语里的含义和想法吗?真的会影响吗? 受害者也会变身成为加害者,所以作者回忆了幼时在韩国城里,即使是身为被白人歧视的亚裔的母亲也会歧视墨西哥人,而禁止作者和她的朋友玩耍。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想象「共同生活意味着什么?」 所以,这篇最后作者自问「在没有太多先例的情况下,我怎样才能写下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故事呢?我能诚实地书写吗?不仅关于我受到了多少伤害,而且关于我如何伤害了别人?」 到底该从哪里开始?是个好问题。
政治议题和文化、个体感受放在一起写显得很迷人,喜欢这样的写法,感受得到作者内心尖锐的愤怒、撕裂和烦闷,排山倒海。但我看不懂,读这本书的感受就像是坐飞机时碰上云团,远远看上去觉得是一团一团有形状的云,离得近时反而看得不真切。最喜欢的是《糟糕的英语》这一章节;前几章时总是苦恼怎么引用了那么多非女性的文章、故事和观点,后面几章好一些但是越来越看不懂;《一次教育》谈论了很多亚裔女性的友谊和艺术,我读的冠以艺术之名的讨论越多就离艺术越远,我不懂艺术,也不懂这些友谊和生活方式,我偏好整洁甚于混乱;《一位艺术家的肖像》关于被杀害的亚裔女作家,被机制的缄默而抹去的痕迹;《负债之人》对“债务”的解读、对资本主义的反思、对亚裔社会运动参与的讲述我都很喜欢,但我依然读不懂……
无法感同身受……感觉没有在白人社会中长大是个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