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今村夏子
变成树的亚沙》由三个短篇小说组成,讲述了三个边缘化女性角色不同寻常的人生故事。亚沙想让别人吃她给的食物,可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不接从她手中递出的食物,最后亚沙变成了树,终于如愿以偿了。七未想被打中一次,童年里的橡子、水气球等都没能将她打中,长大后机缘巧合,她在射击游戏中被失散多年的儿子打中了。真由美从车祸中醒来后,那个在商店街遇到的和她一样爬着走路并带她回家的男人就只是她某个夜晚的回忆了。
《变成树的亚沙》是日本作家今村夏子斩获芥川奖后推出的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三个独立成篇却在主题上相互呼应的故事——《变成树的亚沙》《成为靶子的七未》与《某个夜晚的回忆》。亚沙总执着于将亲手制作的食物递予他人,却屡屡遭拒;怀揣着“被人好好对待”的朴素心愿,她最终在绝望中化作一棵杉树,即便成为树木,仍以枝叶的姿态持续传递着“吃吧”的邀请,直到某天被人折下制成一双筷子,借着“筷子亚沙”,她终于让他人得以安心进食,也以此完成了自己的归宿。七未童年时极爱逃躲,无论是橡子、水气球、躲避球,甚至是易拉罐,都无法击中她,这让她一直平安无事;成年后,她偶然回到故乡,在一次射击游戏中被失散多年的儿子射中,这个“靶子”的身份,让她重新直面家庭与自我认同的议题。真由美在一场车祸后苏醒,记忆与现实开始交错,她想起那个总在商店街爬行、并温柔地带她回家的男人——他究竟是真实存在过,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守护者?故事在现实与回忆的迷离边界中铺展,探讨着创伤、思念与慰藉的深层意涵。通过三位边缘女性非常规的人生经历,今村夏子细腻描摹出她们对“被理解”“被接纳”的深切渴望,以及当愿望难以实现时,转向自我或自然寻求另类出口的状态;同时也展现了家庭、友谊、爱与孤独的多重维度,延续了她一贯锋利与温柔并存的叙事风格。
诡异又让人惆怅的成人童话。 三个短篇,三位人类社会的边缘人,她们各自或长或短地逃离了人类的身份,变成了可以给人喂食的筷子,供人标准化击中的靶子奖品,还有不需要工作只需要躺平的野猫。 但是抛去虚幻的外壳,她们其实没能变身,她们依旧是人类,在这个社会边缘地默默活着。
很喜欢第一个故事,有一种淡淡的悲凉感 亚沙的一生都在追求“被看见”。 她一开始不是想成为树,不是想成为筷子。 甚至不是想有什么价值。 她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别人不接受我? 所以她不断改变自己,不断迎合,不断证明。 她成为树和筷子以后,终于有了价值。 却不是因为她是亚沙。而是因为:她是一棵树,是那双筷子承载的意义。 最后的火焰燃烧掉的不只是筷子。更像是:亚沙为了被爱、被看见而不断改变自己的那一生。
很容易发现,有一批日本作家善于用“视觉强烈”的设定作为噱头吸引读者,这当然不严肃。这方面做得最过分的是村田沙耶香,她小说中设定的重要性远大于故事。她几乎不想表达什么,只想展现自己的脑洞。今村夏子的这部短篇集给我一种强烈的村田沙耶香的感受,好在她悬崖勒马,不至让故事坍缩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仅推荐《变成靶子的七未》一篇,是一部前后割裂感极强的作品,前半段就是我前文说的——作者力图找到一个吸睛的设定充当“钩子”、帮助读者读下去;而在后半段根本没有回收前半段的伏笔。好在今村夏子笔力过硬,随故事发展,小说设定的荒诞感在被冲淡。自便利店始,整篇小说向现实靠拢,最后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发生在你身边的故事,关于一个必须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今村夏子将母子相见的场景渲染得格外深刻。这方面可圈可点。
三个短篇分别描写了三个社会边缘人物:被忽视的亚沙、被孤立的七未、无业出走的真由美。她们处于真实和虚幻之间,想象自己变成了树,想象自己被追逐时所有人探出窗户给自己加油,想象自己离家出走后碰到了想和自己结婚给自己归宿的男猫。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逻辑是跳脱的,语言是支离破碎的。一脸平静的她们渴望着爱与被爱,精神世界却找不到以人为对象的出口。
三个短篇小说,三个游移在人群边缘的女性,各有各的凄苦孤独,而且很有魔幻现实色彩,不过读罢却感到很悲哀,就像当代寓言。 被排斥,也等于不被需要,不被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边缘人的悲哀也起源于此,被集体否决是一种刑罚,即使自己明明也没做错过什么。不过很多事就是没有什么缘由。有些恶是集体的作恶,看到这三个故事,不由得心头一紧。前两个故事里的女性都很不幸,最后一篇里的最后回归了一般人的生活,总算有一点令人欣慰。很苦的故事看到了的确令人不适。慎点。 只要是亚沙手里的食物都会被人拒绝,亚沙的故事我认为代表了人际关系里的隐喻。如果是礼尚往来,别人收礼就代表了肯定,关系可以成立。被否定就成了拒绝,等于不被他人认可接受。被当成靶子却不曾被打中的七未,被其他被击中的人当成异类。难道说必须和他们一样才能算正常吗?被父亲半夜逐出家门的宅女真由美,经历了一场奇遇,差一点被人当成猫豢养起来,原本可以过吃喝无忧,不事生产的生活,但是一场车祸将她拉回了正轨。这几个故事确实很奇怪,不过细细想来,也有很多隐喻。作者变换了手法在隐现实。
电波系的作品,因为回忆起今村夏子是《花束》女主最爱的作家,就找来这本和《无人知晓的真由子》一起看完了。不过很遗憾没有找到中文译作的《野餐》,也很想看。 总在日漫里看到一个词:“传达”。“有好好传达吗?”“传达出去了哟!”男女主角总是在不同的时代、身份、立场下不厌其烦地重复这样的对白。这本关于三个女人故事的书也许也在强调这种情感流动的“传达”。 亚沙的发送食物希望他人接收,也许对应的是希望他人能接受自己的好意,但因为“虽然按照步骤做的,食物的口味总不一样”等原因,始终没有人接纳人类时她的食物,代表着出发点是好的,她的好意被扭曲了(因为自己别扭的性格或某些客观原因),总是不能正确传达给对方,所以从来没有人肯接受。后来的变成树,又变成一次性筷子,是“为他人奉上食物”的渴望付出的具象化。由于本身的材质不适合反复洗涤利用(本身太过脆弱?),“过于干净”的手生满霉菌,最后葬身于火海,有一种“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唯美凄凉感。 七未好像表达了一个“爱是受伤”的概念,和他人建立链接,就像受击,就像一种“struck”,触及深处时总是带着痛感的。从小一味逃避学不会受击的她,也就无法和他人建立羁绊。最后结局被亲生儿子亲手所杀,终于正中,简直是满足了她的心愿。 七七这个故事我觉得非常有趣,躲避物体也可以称之为一种才能,而这种才能却阻碍了她融入小伙伴(被板栗击中后得到点心和老师的安慰,住院得到喜欢的零食)。作者把这种寂寞感带来的疼痛拿捏得非常好,就像衣服里的水洗标,时时刻刻磨着皮肤表层,抱怨这种事却会被当作矫情的程度。 happy(没记住名字,姑且代称)是躺平家里蹲,出门都只能爬,可能是象征地位处于底层,也可能只是单纯模拟宠物。供给jack食物和水的“妈妈”和昇在两人初见时就商量“是不是不久就会有一堆宝宝啦?”有点像讽刺当代相亲的急于配种感。神奇的是jack和happy还真看对眼了,感情,很奇妙吧。happy后来回忆起jack,感受到怀念,也许happy本身就是一个自我意识过于薄弱,习惯依赖他人做决定的人,被一手包办反而安心。 日本作品太欣赏脆弱,太欣赏毁灭,我总疑心不够健康。诚然是美的,但美也毛骨悚然。甚至不像俄国文学,同样追求疯狂的毁灭,但人家也同样追求疯狂的反抗,不如说毁灭只是人家导致的必然结果。日本文学为了毁而毁,把死亡当作目的本身,并且还要渲染得极其华丽,个人只能承认它们的艺术价值,对这种价值观本身不持赞同态度。但谁不能说这种古典主义的赴死不是对抗现代性无聊的一种方式? 作为获得芥川奖的纯文学作品,奖项的设立体现的是该国内的审美趋势,纵使看了很多日漫,玩了不少日本游戏,我还是很难理解他们带着必然死去的原罪的“向死而生”。如果说观赏日本作品是去赴花火大会,那么进行品鉴无疑就是一口吃掉燃烧殆尽后的余灰。前者只是有留下淡然的遗憾和悲伤的风险,后者可是会被复杂的原材料组成伤害身体啊。品完并非不能接受但有点恶心。
推荐,但仅推荐《变成靶子的七未》一篇。七未的“幸运”逐渐使她成为了异类。被围捕的大众不需要英雄幸存者,只想要厄运快点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难友。当不幸成为大多数,个体的成功不再能给人以振奋,人就成了水鬼。
亚沙和七未两个故事像是对称的,一个是执着于把食物传递给别人,另一个则是想要被物体击中,如果理解成爱与被爱,故事也就没有看起来那么怪诞了。处于社会边缘的人大概便是这样,无论怎么努力,想要爱与被爱都像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而最后一则故事,调和了前面的忧伤,看起来也更轻快一些,是一个被接受的故事,无论如何,大概如此~
喻义很深的故事,故事背后透出的情绪,还挺让人难过的,边缘化的人真的好艰难啊!作者看见了这些故事中的人物,可这个世界上还需要更多能够好好爱护“亚沙”们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