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琦
这是《单读》继《明亮的时刻》之后,再一次推出关注女性创作的合集,收录了一组评论、一组小说,以及影像、随笔、诗歌。这些体裁不同的作品,既有对香特尔·阿克曼、张爱玲、赛珍珠开拓性工作的回望,也呈现了当下女性在公共生活中的声音,和她们广阔多义的情感。当女性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无论是记录自己的生命经历,还是重新发现历史的角落,又或者出神前往未可知的领域——她们都在冒险走出一个个房间,勇敢地回答并实践“我将如何生活”。
《单读36·走出我房间》是一部聚焦女性创作的多体裁合集,承续《单读》“明亮的时刻”项目精神,将女性经验的探讨延伸至公共空间与历史纵深。全书以“回望与致敬”“当下声音”“私人与历史的交错”为脉络,既致敬香特尔·阿克曼、张爱玲等先驱重塑女性叙事权力的开拓之举,也呈现当代不同背景女性的多元生存图景,更通过个人书写与田野观察的融合,让“个人即政治”的命题在多重时空共振。书中评论、小说、影像、随笔与诗歌跨界编排,以“走出房间”为核心意象——这一意象既指物理空间,也象征社会规训,搭配贴合叙事的装帧设计,全方位展现女性自我书写与公共发声的勇气、冒险与无限可能。
这一期的可读性比较好,但是除了作者都是女性,我并没有读出“走出我房间”这一主题。并不是女性创作的作品就是女性主义作品,《西双版纳游记》这一篇就有些厌女。作者喜欢在小事上揪着女性释放刻板印象,比如“从前昆明到西双版纳,要坐三天客车,现在高铁只要三个小时。从上海直飞西双版纳的飞机上坐得满满当当,有化着同样妆容、穿同款长裙、永远对着手机、如同批发生产的网红女孩。”不是不能针对文化现象展开文化评论,但只揪着女性避而不谈男性总不对吧。女性服美役是蠢,不服美役是丑,服不服都是问题。反观男性服不服美役都是优点。这期文章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普遍写得都很“精致”、“精明”,那是一种从文化到消费主义我懂我来告诉你的氛围。我也时不时有想给人当爹的说教冲动,但要想达成人际中的相对平等,作人首先要懂得约束自己。
这是《单读》继《明亮的时刻》之后,再一次推出关注女性创作的合集,呈现了当下女性在公共生活中的声音,和她们广阔多义的情感。 “走出我房间”的意向很好,当女性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无论是记录自己的生命经历,还是重新发现历史的角落,又或者出神前往未可知的领域——她们都在冒险走出一个个房间,勇敢地回答并实践“我将如何生活”。 整体打三星。但香特尔·阿克曼的影评惊喜不已,连读三遍,特此推荐。
单读,女性创作之几种这是《单读》出的第二本女性创作合集,内容上依然糅合了各种问题,包括评论、小说、随笔、诗歌、摄影等。 而书首依然是吴琦提纲挈领的卷首语—— 自我回溯的困难就在于,它总是被后见之明所绑缚,进而被粉饰被扭曲鲍曼就曾警告,“带着后见之明来重建选择的原因和动机有这样的危险,即把流动的说成是结构框定的,说发生的-切是逻辑的一一甚至是前定的一使然”。尤其在人成年以后,获得了更多经验和新的知识,童年的故事因为久远而难以考证,便被喂养成一只变色龙,可以根据不同的场合随时变换主题,甚至越是私人的记忆,就越容易被挪用被改写。 随后,他以安妮·埃尔诺的写作为例。这位很爱以自身经历为蓝本,进行反复书写的诺贝尔奖作者,就是通过对记忆的反复重写,来通过文学的形式进行把握和定性。 当我们回忆往事,有时并不是为了辩解过去,亦不是为了寻求因果,更不是为了印证结论,我们只是为了从隐蔽的、模糊的记忆中,打捞更清晰、更准确的认识。 如此,我们才能形成更连续的一生。 再说这本合集的题目,《走出我房间》。自伍尔夫以来,有没有房间、房间在哪里,始终是女性创作绕不开的话题之一。 女性需要房间探索自由的向度、作短暂的避难,也需要房间为私密上锁、作虚幻的撤离。但有时,这个或现实、或虚构的空间,也可能成为牢房、成为禁锢,太局限于它,也将寸步难行。 在我喜欢的第一篇评论,来自瞿瑞的《香特尔·阿克曼的时空变奏》中,就有很多个被围困的片断。 那是阿克曼自己——来自她母亲个人经历的伤痛围困着阿克曼,她不能在母亲面前以正常的女人的形态存在,甚至在母亲以外的场合也常常感受到女性身份的缺失。 那是阿克曼电影中的女性——她们在家务劳动中徒劳着、绝望着,在“社会指派给女性的家庭空间”中沉默着、挫败着。 在另一篇很有韵味的小说,来自颜悦的《霉菌》中,亦有很多个被困囿的片断。 那是“我”在男性话语权中的迷失——他们用着无拘无束的表达聊性解放、谈改造、畅谈自由,但比起女性的成功,他们更关注自己的成功,而女性不过是他们与成功之间的“第三者”。 那是“我”在幡然醒悟之后的重回房间——“我”曾携带霉菌出走,而后又结束对男人才华的迷恋,回到霉菌的小屋。 我更疯狂地写作,独自做决定,并每周独自做清洁,不让霉菌有机会帮我创作。 除以上两篇,我还很喜欢赛珍珠的《安德烈亚神父》,蒯乐昊的《即食眼泪》,郭玉洁的《西双版纳游记》,余幼幼的《所有词》。
无论是弗吉尼亚·伍尔夫将“一间自己的房间”作为女性思想拥有自由空间的意象,还是易卜生《玩偶之家》之后,女性的“出走”成为精神与身体独立的代名词,“房间”与女性的关系已经形成了文化上的特定关联符号。这也许就是《单读》第36期以“走出我房间”命名的用意之一。 尽管这部小册子已经容纳了评论、小说、影像、随笔和诗歌五种差异悬殊的题材形式,《单读36》对主题风格的拟定、作品的选取本身就是一次再创作。在此次选本中我作为普通读者所读到的,是“女性表达”这一命题。 第一次读到颜悦的小说,《霉菌》给了我小小的惊喜,虽然是第一人称断章式的叙述,但整篇的写作方式是现实甚至稍显稚拙和滞涩的。不同于脱口秀中文本的轻盈,颜悦的文字有种一五一十的朴实感,仿佛是未完全脱水处理的鱼干,还带有河流中泥沙的腥气。故事中的“我”作为一名女性创作者的同时沉浸在对一名隐身的、获得了许多成功和成就的男性创作者“你”的恋爱中,创作激情与女性被严重压缩空间的现实中间产生种种碰撞,视角和心路如此真实以至于像是作者生活经历的自述: “计划里几十个实习生中一共只有五个女生,这意味着有四个视角是多余的,如果我们不想彼此竞争,必须要找到女性之外的视角,才能显得独特。” 在这样窒息和拥挤的环境中,女性创作者在亲密关系中进一步被夺取了创作的空间(“你的书房里只有一张书桌,你一边说我们共用吧,一边往上面摆满你的东西”)、兴趣的自由(“你只是不看我的文章,不送我书,甚至不信任我自己买书”)、思想的自由(“我完全想不到写什么主题,只能想到什么写什么”),才华在被规训的崇拜中消磨,连同珍贵的自尊和独立的思想。 读这本小书时,恰巧在自己书房,拍摄书影时镜面反射出书桌的灯光,不仅想,生而为女想要好好读书,真的难啊,不仅要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书桌,还要敢于走出去。
挂羊头卖狗肉,绝大多数选的篇章和“走出去的房间”这个主题并没有关系,文笔和呈现来说,个人觉得只有香特尔阿克曼的评论和颜悦的霉菌值得细读,其他选的挺多要么不知所云、要么故作深沉、要么用男凝视角写女宝(《姐妹》),观感不行
瞿瑞的《香特尔·阿克曼的时空变奏》特别动人,读完的心情是宁静的,“将死亡涂抹成一片空白的荒原,所有流向死亡的生命在此发生了共振。大海就是这空的终极形式:大海汇聚了所有空无的时间,并且那里安放着一个女人活着时,注定无法企及的爱”;颜悦的《霉菌》聚焦行为和心理言语反而拥有了很强的电影镜头叙事性,这种关于天赋和性别的霉菌,是从不平等的意识知觉起效那一刻就生长在我们心里的;张敞的《钟表停了下来》谈张胡恋还挺浅的,但我忽然意识到大学研究张爱玲的时候不少男学者论文里写的是“胡张恋”,前后还是有意义的;《姐妹》、《即食眼泪》瑕不掩瑜;其余有几篇挺一般的,钱佳楠把东亚叙事传统归于内敛的纯爱也太男性视角的自我迷恋了,《西双版纳游记》简直就像地方人文宣传文还专门要踩一脚女游客;走出我房间和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可能在于走出没有我位置的房间,进入真正的女性空间,不要让“谬论修复真理”。
最好的是两篇关于香特尔·阿克曼和张爱玲的评论文章,很深刻,关于历史,以及认识自身的历史。生活即政治,文学即政治。 《即食眼泪》,极具《故事新编》风味的《红楼梦》同人,怪诞、哀艳,又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霉菌》,庸俗的故事和结构,但作者的确写出了一些“金句”,如果能为这些句子和霉菌这个意象找到一个更好的形式,我会很喜欢的。 其余作品读下来感觉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一个循规蹈矩、还不完全懂事的小孩子,跑去外面瞎逛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必然感到恐惧的话,又是什么在克服它?做这样的险事是有意识还是下意识的,他想要换得什么呢?” 这期的主题我真的很喜欢,也因此有些失望它没有得到一个好的、更完整的表达吧。
刚好是今年妇女节,在资料馆里端坐三小时,看完这部存在网盘深处七八年的《让娜·迪尔曼》。 第一篇写阿克曼的评论写得真好。“她的离去,如同她电影中的许多结尾,是一种沉默的爆发。” 几篇小说也很有趣。
“集中营之后,有些事物是我们无法呈现的。一些难以忍受的事物。我认为我们的文明有一个明确的转变,在这个转变之后,事物不再和先前一样了。我这样拍电影的原因也是如此。因为有些东西,无法再被呈现出来了。” 或許這本書裡的評論故事詩歌都是一種呈現,一種不要遺忘……發聲,談論,現實和虛擬,感覺到憤怒,呈現自己的姿態。 很害怕某些事情在摧毀掉一些人之後能如此輕易地揭過,但又覺得“呈現”中模糊的“有用性”是一場騙局,好像被頭彩中獎者死死釣住的賭徒,日常裡才蘊含著需要關心的普羅大眾嗎?但是日常總是把一些東西稀釋掉,靠得太近了,於是很多人都轉移視線,因為太普通才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