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元量
宋诗继唐诗而来,又别具特色,是宋词之外,宋代文化的另一高峰。明清之际,诗人有尊唐、宗宋两大派,其中黄宗羲、吕留良、吴之振等人都提倡宋诗。黄宗羲曾说:“天下皆知宗唐诗,余以为善学唐者唯宋。”吕留良和吴之振,则编纂《宋诗钞初集》这一部总集,按作者整理,收诗一万两千余首。本作品即是其中的一部分内容,并且附录了后人所作《宋诗钞补》的相关内容。
生于宋末,卒于盛元,故国不堪回首,新朝非其所属,栖栖遑遑,不可终日。 偏因精于弹琴作画、写诗填词,“以词章给事宫掖”,“杭州万里到幽州”,亲眼目睹了南宋奉表降元的屈辱情景。 元主爱其才,先生坚其志,遂南归,组诗社,访旧友,过潇湘,入蜀川,纪其亡国之戚,去国之苦,艰关愁叹之状,备见于诗,微而显,隐而彰,哀而不怨,唏嘘而悲,甚于痛哭,岂《泣血录》所可并也。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每逢朝代更迭之际,前朝文臣总会面临艰难抉择:是远离官场保全气节,还是效力新朝造福百姓?这个困扰古代读书人的伦理困境,历来都是历史评价的重要议题。争议的根源在于儒家思想中“忠诚君主”与“践行仁政”两种价值观的冲突。即便在汉族政权内部更替时,这种选择已属不易,而当外族建立新朝时,问题又因涉及“华夷之辨”的民族立场与文化传统而更加复杂。宋元交替时期江南知识分子的处境尤为典型——既要面对异族统治的现实,又需在道德理想与现实生存间寻找平衡。 对于宋元之际的士人,史书常聚焦于文天祥、陆秀夫等抗元英烈,以及谢枋得、郑思肖等拒绝出仕的守节遗臣群体,将他们塑造为士人典范。这种要求文人必须依附于政治权力的思想观念,实质上是对其独立思想与人格尊严的全面压制。当知识群体的价值实现完全依赖于效忠特定政权时,个人的主体性思考与道德判断便失去了存在空间。然而,在实际历史进程和历史背景中,人们的选择远非如此单一。面对无法逆转的时局变化,不同个体基于自身信念、利益考量作出不同抉择。萧启庆先生通过对宋元之际士人出处的大量考察后引劳延煊的话做出总结:“时间的过去,使得宋代遗民体验到故国之思的无用,逼得他们面对现实。” 其实,改朝易代之后,人们经过权衡而做出入仕新朝的选择是无可厚非的。在道德和文学上,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将他们打入另册。查洪德先生说:所谓“大节”,在易代之际,就体现为对旧政权的忠诚。而忠诚与否,只在于是否出仕新朝。这一“大节”之外的一切,都被排除和抹煞了。政权依附成为绝对标准,完全剥夺了士人对政权的评判与选择。先秦时期对个体意志尊重……在这里都被彻底否定。……以此扭曲的道德评价为前提,学术与艺术评价绝无客观可言。 诚如查先生所说,君臣之义是建立在相对平等、客观的前提下,不能简单的把是否出仕新朝作为忠与奸、善与恶、好与坏的标准。至于从蒙古人和汉人的民族对立来简单分析看待问题并得出“华夷之辩”结论的研究,更是片面、机械而甚不足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