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白
小说围绕知识分子海红展开,她出生于特殊年代,有着缺乏关爱且不安定的童年和解压后亢奋的青春,因此她更加重视精神生活而与现实强烈对峙。热爱诗歌,向往浪漫的爱情,她焦躁、挣扎、不甘,寻求突围又无力改变。她从婚姻中出走,心理上又离不开日渐衰朽的丈夫。时代大潮滚滚而来,海红的生活摇摇欲坠。与之相对照的则是生机勃勃的民间世界,以保姆银禾和她的女儿雨喜为代表,她们用自己的逻辑理解世界,精神旺健有力,生活丰富多彩。重游乡土使海红聆听到了大地蓬勃的声音,她将继续构筑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寻找如何在这个世界中安放自己。
读完《北去来辞》,想留下一点关于原生家庭思考的痕迹。 海红的母亲章慕芳对海红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爱,她的心思从来都只在自己身上。慕芳这辈子有她的苦难,但是作为一个妈妈,我认为她很不称职。不必追溯因果,更不必讨论到父权、结构性压迫层面,因为即便找到章慕芳不爱海红和海豆的原因,也改变不了她是一个不称职母亲以及海红已然长成一个缺爱的成年人的事实。 今天看了电影《好东西》,影片中小叶角色母爱缺失,她酗酒成性,总倾向于讨好别人,她因一己之恋情,利用铁梅的女儿王茉莉靠近她的crush。铁梅很生气,小叶便慌不择路地说出:“你打我一顿吧”。小叶母爱缺失原因是什么,无从探究,只知道她的母亲总会被她父亲家暴。 为什么我们要讨论原生家庭?因为它塑造了我们的欲望以及怎样去欲望。想要打开埋藏在心底的枷锁并不容易,这需要我们时常留意自己在亲情、友情和爱情中突然“发作”的时刻,然后抓住这个时机,抽丝剥茧般缕顺儿时的伤痛。 今天我记住了一句《好东西》中的台词,一句让我同时感到无奈、感动和庆幸的台词——“总有一个人要说对不起”。是啊,总有一个人要说对不起。指望着小叶妈妈说句“对不起”是不可能了,所以铁梅便代替了小叶妈妈说了这个“对不起”,并给了小叶一个大大的拥抱。 生活是连续的,中午的电影,晚上的小说,昨天的生活。昨天在和姐姐通话时,又聊到了我们姐弟二人的原生家庭。谈及伤痛之处,我突然醒悟:给父母的行为定性和总结是没有意义的。我那一刻很想给姐姐说:“我想成为这个世界上能给你无条件爱的亲人”,但我没讲出来。这种过度抒情的话,我还是不会说。但未来我会努力去践行,去给予她我的爱! 认识自己,理解自己。爱自己,然后爱身边的人。如果你的亲人和朋友处于苦痛之中,如果你还有富足的善意,请给他/她一个拥抱,替那个伤害他/她的人说声 对不起。
《北去来辞》是我的本科毕业论文研究对象,也是我走进现当代文学研究的第一个起点。下面的书评是我第一遍阅读之后留下的稚拙的思考与疑惑,是它们的存在推动着我再去阅读第二遍、第三遍,从中找到了我自己走近《北去来辞》的切入口。 曾经的现当代文学课上,听闻了林白的名字,和陈染一起,打开女性身体写作的新道路,给当代文学史送来一阵旖旎的春风。 这是我读的第一本林白的书,她是一个很有特色的作家。 首先,她有意识地放大身体每一个感官的毛孔,接受来自世界的讯息,传递细微鲜活的心理反馈。她的书中有许多新奇的比喻句,奇妙地将个体的感性经验与大自然结合在了一起,放大了私人经验的意义,比如: 大大小小的思虑如同食欲旺盛的蚕,永无休止地啃着海红的白天和黑夜,她被咬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了筋络。 世界缩成一根针扎在肉里,只是锐痛。有一个伤口看不见,但久不愈合。那根针一直捅进去,直到血管的深处。 海红这时候,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她早就把自己长得金灿灿的了,她烧着自己的肌肤,在头顶燃起花朵,她还要往豆荚里结满油菜籽,把每只豆荚撑得饱饱实实的。她等着一阵风到来,把自己吹得哗哗响,花叶起伏,华彩降临,一阵风,把这片金黄吹向她的血液和骨头。而这阵风迟迟不来,她金黄得是多么寂寞啊。 她还是我见过最喜欢写梦境的作家,她事无巨细地写了每个人物各种各样的怪梦,梦是清晰的、重要的。 其次,她的叙述技巧炫惑,喜欢频繁的人称视角转换,打乱叙事时空。 一会儿是我,一会儿是她,一会儿又是你,“我”是海红吗?频繁跳出来的叙述者传达着谁的态度?很多人说林白的书因此而变得很难读,我却并不觉得,或许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海红就是“我”,“我”就是林白,她们是平行世界里的两条并行的线,互相凝望、互相倾诉。之前也读过高行健写母亲的短篇,林白的人称转换似乎并没有给我带来混乱的感觉,而是非常自然。 由海红引出道良,引出银禾,引出雨喜,每转换到一个人物的视角,故事就是独立的。有意思的事林白一会儿写到这个人的一段故事,下一章又抛开这个人去谈下一个。叙事时间也是散乱的,仿佛没有什么章法,只有几个沉重的锚点,比如反复提及的1971年柳青林去世的两年后。 这样的叙述方式也呼应了文中非常重要的——柳青林以及结尾处海红关于双轨并行的世界的想象: 他说有两股双轨并行的时间流,有一股必定要走向时间的尽头,时间的尽头当然就是世界末日。他说他有时处在另一股时间流中,这股时间流可以称之为自由时间流,可以在两股时间中互换,又可以逆流而上到达过去,还可以快速到达未来,当第一股时间流到达末日,在那个终点上另一股时间流飞驰而过…… 每一个人的时间相互平行,时而缓缓流淌,时而飞驰而过…… 最后,她关注并放大女性经验,塑造女性成长脉络。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林白身体写作的先见去看的,于是非常自然的找到了关于女性欲望、怀孕、堕胎、来月经、初次性经验、婚内出轨等的大胆描绘,甚至还穿插着女性同性恋、代孕、婚姻等社会议题,对于这些,作者似乎并未将自己的态度鲜明地宣之于人物之口,而是将其自然地化入不同人物的不同生命经验与认知背景之中。 关于主人公海红的成长,我相信这并不是一个俗套的、由庸俗走向觉醒的成长故事,海红到最后也还是在渴望着爱,她和几个男人,尤其是道良之间,由一开始的随便结婚却不愿受束缚,到最后离了婚却发觉离不开道良,非常值得琢磨。她的觉醒仅仅在于她发现了超现实的浪漫世界之虚浮,感受到了自我与外界之间的必然联系。 关于这本书,还有一个值得思考的地方,是作者对于城市与乡村、现实与超现实、自我与世界的一系列二元对立的书写。 银禾绝对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她的身上有着乡村质朴、踏实、敢爱敢恨的原始生命力,给了空虚的海红一个田园乌托邦的梦。但她身上又有一些区别于传统乡村妇女形象的东西,她崇拜城市、迷恋新事物,将城里人安姬惠的生病与死亡都看作一场新奇的游戏,身上有着自私的优越感。她身上还保留着传统乡村落后的缺陷,比如短视、肤浅,她觉得代孕是一件有功德的好事。 银禾的一体两面,呼应、象征着书中作者对于乡村的描绘,乡村是宁静美好的乌托邦,又是逐渐被城市新事物与现代价值观所入侵的场域,庸俗、欲望、贪婪交织其中。海红的故乡,潮湿的南方村落圭宁,海红的欲望之地,北方大都市北京,还有海红的新精神原乡——道良的北方家乡王榨,这三个地方都非常重要,作者笔下的乡村与城市到底有何关系,乡村与城市于海红又意味着什么? 书名《北去来辞》,就串联起了这由南到北的三个地点,象征着海红流转的生命空间。逃离是女人的史诗,这是一个逃离的故事。海红从留给她童年创伤的南方小村落圭宁一步步逃往大都市北京。灯红酒绿、物欲横流,她的生命开始枯竭、黯淡,于是她又逃往河北农村——道良的故乡王榨,逃回故乡圭宁,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无措。可乡村也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田园,城市的欲望与纠缠如潮水般渗透进宁静的乡村,乌托邦瓦解,海红有一次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能踏上在时间支流处摆渡的深黑色列车,返回北京——如此一来一回,是为“北去来”也。 我的毕业论文探讨了《北去来辞》在“个人化写作”与传统宏大叙事之间的张力,从自然书写、碎片化的群像叙事以及个体记忆与集体记忆之间的关系这三个方面展开。最后,我想把我在论文致谢中的一段话摘在这里,以记录这本书在我的生命中的重要意义: 与《北去来辞》相伴的这段旅程,是我在研读着它,亦是它在影响着我。它让我醍醐灌顶:是我与这世界间发生的种种联系,构筑了这个对我来说真正有意义的世界。是啊,这四年里,我曾走过山、看过水,其实只是借助它们走过我的生命,拓展生命的边界;我看着我遇到的所有人,其实只是在借助他们确定着我自己的位置——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在指引着我的方向,又有那么多卑劣的人警示着我不应该变成那样;我思考着我曾读过的书,汲取书中人的生命经验,在文学与生活发生共振的时刻,它们为我提供庞大的参照。“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生活在这世间,万事万物皆须有所凭借,并且在此凭借的过程中,相互观照、探索和实现。
《北去来辞》以知识分子海红三十余年的生命轨迹为脉络,在个人命运的起伏里,折射出时代巨变下个体的生存困境与精神求索之路。 海红的童年诞生于特殊年代,匮乏的关爱与动荡的环境交织,成了她生命最初的底色;步入青春期后,她又在压抑与短暂解压的反复拉扯中走向情绪的亢奋,只能将无处安放的情感寄托于诗歌的意象与浪漫的幻想,也由此渐渐形成了敏感又焦躁的内心世界。 成年后,海红与中学教师道良组建家庭。退休后的道良一心想要维系家庭的安稳,海红却始终与这样的生活格格不入——一边是现实的经济压力让她喘不过气,一边是对乡村自在生活的向往在心中不断滋长。最终两人选择办理离婚手续,可即便如此,他们仍困在情感牵绊与现实纠葛的夹缝里,始终难以彻底割裂彼此的联系。 生活的转折,始于保姆银禾及其女儿雨喜的出现。银禾身上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面对生活时从容不迫的态度,与海红深陷自我桎梏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反差。这份来自民间的鲜活力量,像一束光,为海红打开了新的视角,也让她拥有了重新审视与理解“生活”本质的可能。 后来,海红选择重返故乡圭宁。在咸萝卜干等带着童年记忆的味觉触发下,她重新静下心来倾听土地的声音,开始认真思考:在汹涌的时代洪流中,个人究竟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对故乡复杂又深沉的情感,与对城市生活始终存在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推动着她继续在内心深处构筑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完成自我的回溯与重建。 整部小说以海红与银禾两代女性的人生轨迹为核心线索,既细腻呈现了女性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寻,以及在情感与社会角色间寻求平衡的挣扎;也借个人命运的变迁,折射出近三十年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生动展现了大时代背景下,普通人在困境中的挣扎、对命运的突围,以及与自我、与时代的和解。
读完林白的《北去来辞》,刚好是久雨之后的晌晴。然而书页间依然萦绕着那股潮湿、偏执的气息,仿佛南方雨季里攀墙的藤蔓,是另一种生生不息。 对了,海红的家里就有这样一株倔强的龟背竹,气根密集,阔叶层叠,活生生把一个北方的家装点成了阴湿地区的热带雨林。 ——像极了海红们的一生,总在水土不服,却又蓬勃发育,总在追赶风,哪怕碰得头破血流。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雨喜和银禾。简单、明快,带着一种乡土间长成的野性力量。她们笑纳苦难,调侃人生,想做就去做,不拖泥带水,也绝不回头。 我们都赞美雨喜,褒奖银禾,却在现实生活中,把自己活成了执拗、偏激的海红。 豆瓣上有书友点评“不知道为什么读着很累,像是翻越了万水千山但最终一无所有”。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它无关任何救赎、励志、崛起,没有任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它甚至是一个有点无聊和虚浮的故事,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气泡里,在时代的污泥浊水滚滚洪流中。 但这就是我们的人生。你必须接受它的无聊和漫漶,接受自己的平庸和碌碌无为,像银禾一样嬉笑怒骂,像雨喜一样静默前行,或者,像海红一样,永远不满足于现状,永远走入时间的支流。 最后,不管故事如何,你可以永远相信林白的文笔。哪怕只是为了捕捉那些精妙的比喻和动人的文采,也请你,阅读这本书。
40万字的书从去年最后一个季度读到今年第一个季度。 一开始我有些读不下去的,但是越读越觉得真切。 这部小说我感觉是魔幻现实主义了吧,我单方面的理解。里面穿插各种梦境,反应了人物不同的心境,担忧。史道良从一开始貌似轻松的梦境到最后惊恐般的梦境,他渐渐地加入到了焦虑,无助,不甘,无能为力的队伍中。 海红啊,一直在与自己作斗争。所有的不甘,她内心悸动的,不是外在,而是内心缺失。她去寻根。她以为到了自己小时候熟悉的那种农村,就会好了。一开始是好的,好着好着,突然发现农村也开始变化。有的变得臭气熏天,有的变得高大上,而面目全非。道良离开了,家里只有她的时候,她又再次不明白自己是谁了。她再次出发,去找寻和自己父亲相关的记忆去了。与其说她寻根,让自己安心,不如说她在寻找我是谁。书中讲到海红50岁了,漫长的青春期终于结束了。我想也许这一刻她看到自己是谁了。告别青春的过程,不是背叛,是一次自我救赎和出走。 娜拉出走,本来是我看这本书的初衷。我想知道出走后的海红,她怎么过怎么活? 她还是回到原来的家庭去。只是第一次,她从身份上自由了一些。她不再受到婚姻的束缚。第二次出走,和她一直混沌不安的内心有关系。结尾她似乎放下了。生死的列车,如果死人都认得她,那么她也终将死去。 也许所有的躁动都与外界无关。 书中其他的人物也都栩栩如生,你不能恨雨喜,这个看似堕落的少女。你不能厌银禾,这个喜欢鬼鬼神神和看似粗俗的中年女人。她们何尝不是一种探索和出走。雨喜骄傲着她的不同,用网络伪装自己的脆弱。银禾骄傲着自己的王炸村,想通了和三顺离婚,霸气地说自己活在地球上。 生活就是剁碎的芹菜粒,它每一颗都是新绿的,入口都是新鲜的。 永远爱着自己的生活,那便是最好的出走。娜拉出走不一定要迈过家里的门,而是需要迈过心里的门槛。
像《说吧,房间》和《北流》的过渡,喜欢。海红就像林多米,更像《一个人的战争》里个性十足的多米,自由冲动不受束缚,逃离小城向往大城市的新鲜事物。 哺乳期女性前襟的奶渍,奶香婴儿唤起的母爱,这些细腻的女性私人体验很动人。林白笔下的女性总是这么有生命力,《一个人的战争》里的多米、南丹,《说吧,房间》里的南红,《北去来辞》里的海红、雨喜,《北流》里的李跃豆,每个人都在生活的泥泞里打滚又站起,冲破藩篱寻找自由天地。 后期的《北流》也是个人生活碎片与宏大历史交织,更多地体现了林白的思乡回望,那些鲜活具体的广西生活画卷。本书写到了计划生育的强制女性结扎堕胎,计生办溺死女婴,国家回避直面非人道的历史,而女性浮出历史地表发出声音。陈染的文字个性是向内探索,而林白的文字个性是向外张扬。 林白说,她想让海红们突破她与现实的疏离感,同时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与世界的真切联系,若非如此,人的存在怎能够真确?一个人是不能孤立存在的,必与他者、与世界才能共存。 时间的支流,漫长的季节。结尾有种宿命感,交错出现在生命里的人,联结或走散,活着或逝去,最后都会如尘埃,隐入历史长流。All we are dust in the wind.我知道你,我记得你。
天地熔炉,谁能跳脱。个人逃亡,故乡消亡,人类灭亡,地球成为植物的乐园也正常。 -结构松散,叙事风格一开始不很习惯,直到看习惯。阵线太长,今天四个小时的阅读里才有种如鱼得水感。 -群像,丰富。个人史,家族史,当代史。
这本书以主人公海红为主线,描写几代相互联系的女性的人生际遇,语言婉约,娓娓道来,人生大起大落,同时亦如作者的文字,琐碎冗长,平淡而不平凡。 初读前几章,有张洁《无字》的感觉,这两年看了几本描写一家三代女性,以此来突显女性困境的书,对这类题材,我已经有些审美疲劳。如果说本书有什么不同,那应该是它更突显女性的“改变”。 书中几位女性,海红、银禾、雨喜,甚至春泱、慕芳…她们看似“无理取闹”“无病呻吟”“无事生非”的行为背后,是她们想遵从自我内心的坚定,是她们永不放弃信念的勇气,是她们挣脱束缚的努力… 同时也注意到,影响她们命运选择的重要因素,往往来源于某种情感的缺失,是爱情、是亲情、还可能是友情。细腻而敏感的女人,丰富而充沛的情感,这或许是多姿人生的添彩之笔,但过分在意的后果,是得偿所愿还是得不偿失? 海红大概因此,更深地束缚住了自己,在情感中无法妥协,在现实里只能妥协。作者在结尾用四字总结:生逢其时。 我想,若生逢其时,便可肆意向上生长;但若生不逢时,那便顺势而为吧。
这应该是我大学以来认真读完的最长的小说了吧。最初只是为了学年论文的选题病急乱投医一般选定了这本,第一天就看了6分钟,觉得文笔很对我的口味,所以决定就看它了。读的过程中无数次被作者文字的精确、生动和新鲜惊喜到(词语实在匮乏,揪不出别的形容词了)。从头到尾好像看了一部漫长的电影,途径很多人生命的史诗。不过如果真是电影的话我可能不会看下去,我这个人对影视语言的敏感程度要远低于文学语言。说是史诗,但是情节很跌宕吗?走入各人的生命来说的话,是的;不过放在文学故事中,好像也没有。但林白就是可以把这些漫长又四散的人生牵织到一起,汇成一条不息的河流,滚滚向前,而河岸沙尘飞溅。你既踏进来,就舍不得它流到尽头。 个人的命运和历史的变动交织在一起,可以说这里面的每个人物的经历都有历史的注脚。越近结尾越感到一种宏大而宽阔的失落和惘然:人生走向暮年,身边的人尽数没去,记忆中的故乡在飞速远离,旧日的一切都在衰老、消亡,而你什么也不能阻止。是否不管什么时期出生的人都要面对这种变动呢,习惯身边的任何都会像被浪潮吞没一般突然消泯,这个时代变得太快太快了。 海红,你在生活之外这么多年,你还能回来吗,回到哪里呢?或者说生活之外这本身亦是一种生活。你做一个又一个的梦,你的理想,你的爱情,你的青春的迷乱和激情,你放下它们了吗,你要将它们安于何处?海红,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了吗,走出时间的支流,旷野苍荡,海红,你往何处去呢。我不愿意给你飘渺的祝福,更给不了你具体的安慰,因为我也在寻找。祝你睡得好吧海红,祝你少再有蝉叫一般的耳鸣。
断断续续,十个小时,终于读完了。 非常喜欢这本书,比《一个人的战争》宏大、成熟。然而这种宏大绝不是从天空俯瞰下去的那种宏大,它是植根于个人,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编织成网,这些人在时代中沉浮构成动态的行进路线,从而划定出一片宏大的范围。 书中写了很多的女性,她们是母女,是亲人,她们命运交缠,每个人也行进在自己的轨道上。海红、银禾、春泱、雨喜,每一章写一个人,她们的生活就这样碎片又连续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她们都不完美,她们无知、她们不现实,但她们都太真实了,她们代表着一个又一个来自农村或城镇的女性。况且,这样的不完美和真实太有力量了。她们在生活里翻滚,几乎要陷进这摊烂泥,但她们依旧有站起来的勇气。 海红,二十岁时一个想要一头跳进火焰里的文艺青年,嫁给了大她二十岁的道良,后来她想要离开、逃脱,却发现道良已经成为她安全感的来源,她就这样和道良离了婚却保持亲人的关系。后来道良失踪、故乡面目全非,五十岁的海红在时间的支流里见到那些逝去的人——原来她已经到了认识的死人比活人多的年纪,在这样的转折点,她乘上北上的列车,万物生逢其时。 银禾,因为她是银禾呀,她来自乡村,她纯朴热情,是最有生命力的存在。她在家会应合着叔父道良骂美国的声音,会跟海红自豪地讲自己的女儿,会在道良前妻生命的最后时刻陪着她,也会果断地跟出轨的丈夫离婚。 还有雨喜,走过很多很多的弯路,她的希望在那一方小小的电子屏幕里,不管怎么说 ,那也是一点光亮吧。最后你能成为作家吗? 真实的女性太动人了,林白的语言也令人动容,有时候用几个无法回答的问句,用连缀的短句、铺排,用精细而又不显过分雕琢的描写,用宿命而不刻意的叙述写出人物命运的悲凉,看得人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