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佩里·安德森
20世纪70年代,西欧多国的共产党员面临一个关键抉择:是进入资产阶级政府担任职务,还是忠于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理想。而对欧洲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资产阶级权力的结构以及无产阶级在资本主义核心地带的革命策略作出最具开创性的分析的,正是葛兰西。 本书是安德森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对葛兰西的一次回望,对葛兰西的《狱中札记》进行了细致的语文学分析,使读者得以领略葛兰西高度原创的思考以及其中值得进一步挖掘的缝隙与空白,从而为人们未来向何处去提供了一些启示。
序言和第三部分还行但是整体真的觉得论述存在一点问题,也许是我有问题( ) ,再总结一下吧。 第一部分综述了葛兰西针对资本主义国家中国家与市民社会之间的三种说法,并分列出了葛针对东方和西方的二元对比。(好吧,我老觉得在这里可以增加一下对二律背反的说明及其内在分裂性,后面固然也算逐条回应了,但如果不总结都蛮难意识到的) 第二部分核心澄清了代议制国家形式其实就是资首要的意形关键机制(❶丧其他想象❷通信、文化加固)→阶级、合同→政经形式分离。关键要区分出工人阶级都同意了资本积累与其他剥削形式的区别,并指出了葛针对国家与市民社会三种说法中存在的问题和区分二者的意义。 第三部分对于西方市民社会和国家的不对称这里核心区分了夺取前和后对社会群体的方针,但核心在于针对葛强调了西方资产阶级权力不能主要归因于文化霸权力(归则忽视夺+改),又说明了西方大众对资本的制度化同意,同时举出了赞同的资本主义国家双重优势(❶大众同意❷优越镇压机器) 第四在策略对比中说明偏离了结论。
旅行期间零散读完 安德森对葛兰西理论的解释和重构,有褒有贬。 葛兰西(和同时代的所有政治敏锐者一样)看到了漫长的资本主义稳定期中“阵地战”、争取霸权/领导权的重要性,指出东西方市民社会和国家关系的差异:东方—国家—运动战,西方—市民社会(是国家的硬核)—阵地战。 受限于写作条件,葛兰西的思想没能清晰表述、与同时代人共振,可惜。
本书当然是讨论葛兰西的,主要集中于对hegemony的文本学研究(的确很文本学,《狱中札记》这个文本是吸引文本学研究的),主要涉及马克思主义的国家理论和革命的策略问题。“如何革命”的问题,感觉是不容易见到的了。最后阿托斯·利萨报告的附录则是我第一次了解到相关话题,其中对葛兰西的形象有一些具体的描绘,真正地解读葛兰西或许需要这些材料。总的来说,本书是值得在对马克思主义国家理论了解更深入以后再回头读一遍的。 本书每一章开头都有一段总结,读过一章后,回过头感觉总结变得更易懂了。以下主要是对总结的选择性摘录: 本书的目的是对葛兰西《狱中札记》中的hegemony概念进行语文学分析。葛兰西的hegemony概念来自十月革命之前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内部关于无产阶级在反对沙皇封建统治的革命中的角色和地位问题的辩论。葛兰西将诞生于俄国语境中的hegemony概念转而用于分析西欧议会制资本主义国家资产阶级权力的结构,以及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革命策略。 葛兰西的分析有两对关键概念:国家与市民社会,同意与强制。 ### 国家与市民社会 在葛兰西对西欧资产阶级权力结构的分析中,存在三个版本的国家与市民社会之间的关系。第一个版本,在西欧资本主义国家,国家是“外层壕沟”,市民社会则是内层堡垒;国家是资产阶级对被剥削阶级进行武力统治或强制的场所,而市民社会则是资产阶级对被剥削阶级进行基于同意的统治的舞台。在这里,霸权更偏向“同意”,指统治阶级在文化和意识形态上的优势,不同于“强制”。第二个版本,国家和市民社会都发挥着霸权的功能,而霸权本身又被重新定义为强制与同意的结合。第三个版本,国家和市民社会合并成了一个更大的统一体,或者说,国家等同于市民社会。 ### 同意与强制 在西欧资产阶级权力结构中,同意和强制之间的相互关系是什么?尽管葛兰西坚定赞同经典马克思主义关于必须使用暴力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论断,但他看到,克罗齐对文化、意识形态以及同意的强调,极大增强了历史唯物主义对资产阶级权力结构的分析,马克思主义只有批判和整合克罗齐,才能实现现代更新。然而,葛兰西探索的问题太过陌生和超前,而他使用的理论工具又来自资产阶级理论家克罗齐和马基雅维利,加上狱中写作条件的限制,导致他的理论出现了不经意的滑动,逐渐偏向“同意”的一极,远离了“强制”的一极。 另一个导致葛兰西滑向“同意”的因素,或许是俄国与西欧之间的不平衡。在葛兰西心中代表霸权-同意的西欧议会制资本主义国家,全方位优越于封建专制的俄国。 --- 葛兰西给出的西方革命胜利的秘诀是“阵地战”。要理解这一点,就必须回到当时的语境。1921年3月,德国共产党的“三月行动”遭到惨败。在葛兰西看来,“三月行动”是一场运动战,而它的命运表明必须修正这种冒险主义的革命策略。到了1924年,面对更加激进的共产国际第三时期路线,葛兰西诉诸共产国际否定德共的冒险主义后提出的统一战线策略,他认为统一战线策略更接近阵地战。葛兰西不知道的是,他的阵地战策略很类似于考茨基在与卢森堡的辩论中提出的“消耗战略”。卢森堡指出,考茨基的消耗战略不过是向选举主义和议会改良主义投降的托词。而对二人都非常喜欢借用的军事理论的真正准确的分析,实际上来自托洛茨基。葛兰西面临的理论困境是,阵地战与运动战的隐喻意义上的对子,总是陷入改良主义与冒险主义的僵硬对抗。 葛兰西的思考在当代有什么意义呢?当今各资本主义国家中的大多数被剥削阶级,仍然臣服于改良主义或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葛兰西的统一战线策略旨在完成的任务,即争取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上的觉醒和转变,至今仍未完成。正是在这一点上,葛兰西《狱中札记》最核心的主题依然有意义。但是,资产阶级国家的性质决定了,在生死存亡的最后较量中,资产阶级将毫不犹豫使用武力镇压,此时,资产阶级的暴力机器将取代意识形态机器,强制将取代同意,走上前台。因此,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革命,既是一场政治斗争,也必然是一场军事斗争。
前面稍有冗余,后面三部分写得更好。但我不理解粗呢这个词怎么就在词典里查不到了然后编造了一个别的词还要特意加注…
相信基督徒都成长为使徒不如相信你家狗能进化成兽人加鲁鲁,但比起让兽人加鲁鲁全部退化成野狗的远景这种纯真也是可敬可爱的
佩里·安德森的书写得确实精彩,这又是一本值得反复翻阅的马克思主义著作。这是我第二次接触葛兰西的思想。总体来看,葛兰西围绕领导权/霸权(一词两译)这个核心概念,论述了领导权/霸权的两种获取方式——强制与同意,通过对比东欧和西欧在国家与市民社会上的力量差别,葛兰西提出区别于俄国的革命策略——在资本主义相对发达的西欧需要采取“阵地战”的形式夺取政权,区别于在东欧采取“运动战”的形式夺取政权。佩里在书中就葛兰西的思想滑动进行了细致的分析 帮助我们厘清葛兰西由于被监狱审查的客观条件所造成的喻言式的、多重暗示的模糊叙述背后的思考真义,并对葛兰西的不完整的思想和叙述中的错误进行了批判,指出了葛兰西论述中存在的若干前后不一致与矛盾:主要是在对“国家”、“市民社会”的概念理解上,葛兰西存在滑动,从而导致“强制”与“同意”找不到稳定的锚点,加之忽视了东欧和西欧的非共时性问题,导致在错误对比的基础上采取了将“阵地战”对立于“运动战”的革命策略,有向考茨基主义滑动的危险。尽管由于监狱恶劣的客观条件和其所处时代的社会常识所造成的主观错误影响,葛兰西的文本不可避免地出现理论上的瑕疵,但是葛兰西同志光荣的一生仍然无愧于共产主义事业,他是值得尊敬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战士和马克思主义者。在我看来,葛兰西所提出的“强制”与“同意”这一组概念,与我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书评中所提出的“恐惧”与“希望”这一组概念是异曲同工的。我对我在那个书评中的论述至今仍充满自信。也就是说,佩里这本书对葛兰西的分析使我更加确信了我的分析。但我仍想指出的是,我认为在葛兰西那里,“强制”与“同意”虽然看似是描述了获取权力的两个方面,但实际上却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同义反复”。因为归根到底,权力必须来源于被统治者在意识形态上的认可,或者说臣服,否则就会引来打破旧的统治关系,塑造新的统治关系的反抗实践。而“强制”,看似强调了暴力机器的介入,但是统治暴力通常是以一种类似于“核威慑”的方式存在,以“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形态嵌入被统治者的意识形态之中,成为判断体系中的重要环节,且这个判断的输出端必然是“同意”统治暴力的存在(尽管这种“同意”是一种被动的“同意”)。这种“强制”的“同意” 是“同意”了暴力机器的存在,“同意”了暴力机器发挥的强制作用,“同意”了被统治者自身处于这种强制作用之下其劳动力被支配的地位。另一方面,在葛兰西的语境中 “同意”被强调为一种资产阶级的文化影响,特别是通过舆论工具对被统治者施加的思想控制。如前所述,这种控制的内部同时包含着对“强制”的辩护,目的就是让“强制”的现实存在能在意识形态中获得合理性,从而形成一种“不抵抗”的自然思想。因此,“强制”与“同意”不是一个对子,“强制”是为了“同意”,前者是手段,而后者是目的。我们可以看到,“强制”所依赖的镇压性暴力机器通常情况下是一种“自在”的存在,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所追求的“同意”却必须自为才能达到。一旦“自在”的“强制”进入“自为”的阶段,那么也就意味着“强制”在意识形态的存在受到了现实的质疑和挑战,此时基于“强制”的“同意”也就已经转变为“不同意”,旧的统治的暴力机器已经被“被统治者”视为否定性存在,这些自为的暴力机器已然受到暴力革命的现实威胁。统治机器的自为就意味着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现实斗争,由此也可以看到,在意识形态领域,斗争是持续的,且暴力的对抗不可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部分。到这里,多余的灵感已经很难再榨出了,那就回到这本书的最后也是葛兰西想要最终确认的东西,也是“强制”与“同意”的逻辑归墟点——在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革命策略问题。实际上,佩里在本书的结论部分已经清楚地阐明了这样一条革命的路径—— “无产阶级起义始终是一种政治行动,根本目的不是要给敌人造成伤亡,而是要团结所有被剥削的群众,无论是穿着工作服还是制服,无论男女,去创造一种新的大众权力。然而,它也必然是一项军事行动。无论工人阶级在分裂国家强制机器(军队或警察)方面多么成功,将主要部分从中剥离出来,并将它们争取到革命事业中来,仍然会始终存在一个顽固不化的反革命核心力量,他们经过特殊训练,拥有特别强悍的镇压职能,无法改造他们,只能击败他们” “资产阶级国家的性质决定了,在生死存亡的最后较量中,资产阶级将毫不犹豫使用武力镇压,此时,资产阶级的暴力机器将取代意识形态机器,强制将取代同意,走上前台。因此,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革命,既是一场政治斗争,也必然是一场军事斗争”。 也就是说革命需要唤醒的是大众的反抗意识和反抗行动,在“不同意”上达成共识,在“反强制”上积蓄力量。而为什么“不同意”,就需要葛兰西所指望的“有机的知识分子”,在我看来就是那些革命的马克思主义的知识分子来撬开资产阶级那些“有教养的人”用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层层锁在劳动人民脑子里的枷锁。我们的武器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理论,目标是通过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科学分析深刻揭露资产阶级的虚伪面目、虚假道德和无耻谎言,孜孜不倦地向大众说明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特别是向以工人阶级为代表的广大无产者说明(或者用列宁地话来说,“灌输”)他们所处的历史地位和他们肩负的解放全人类的历史任务。只有当无产阶级普遍处于他们的“觉醒年代”,革命的关键一步才算完成,革命的暴力斗争才有可能取得决定性胜利。我以佩里在书中所作的对资产阶级民主的分析做一例证,马克思主义者正应该勇于、善于做这样的批判: “代议制国家的一般形式——资产阶级民主——本身就是西方资本主义首要的意识形态关键机制,它的存在本身就使工人阶级丧失了想象一种不同类型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想法,随后通信工具和其他文化控制机制都加固了这种核心的意识形态'效果'。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根据人们对生产资料的不同获取机会,将所有男人和女人分配到不同的社会阶级中。阶级划分才是法律上自由和平等的人之间签订的工资合同背后的基本现实,而工资合同是这种生产方式的标志。于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政治秩序和经济秩序在形式上分离开来。因此,资产阶级国家在定义上'代表'了从社会阶级中抽象出来作为个体和平等公民的全体人口。换言之,它向在市民社会中处于不平等地位的男人和女人展示了他们在国家中似乎是平等的。议会每四五年选举一次,作为民意的主权表达,将国家的虚拟统一性(fictive unity)反射回群众,仿佛它是他们自己的自治政府。剥削者和被剥削者在法律上的平等,掩盖了'公民'内部的经济分化以及大众完全脱离和不参与议会运作的现实。” 也就是说,阶级社会中政治社会与经济社会存在的异化在资产阶级民主国家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在政治社会中看似选举面前人人平等(有权阶级与无权阶级的沟壑被一种民主国家的意识形态所遮蔽)的背后却是在经济社会中根据生产资料的占有情况所区分出来的有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天堑,而这种看似阶级平等的意识形态通过舆论工具不断得以强化和再生产,从而遮蔽了不平等的经济状况下真正阶级意识的觉醒。资产阶级通过意识形态“霸权”在剩余价值剥削的本质上蒙上了“平等”的薄纱,让被剥削者成为“同意”其统治的温顺绵羊。那么马克思主义者在做“揭杆人”前自然要先做“揭纱人”,撕烂他们的粉饰,展现阶级社会的真实残酷面貌,才能让大家“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葛兰西的思考在当代有什么意义呢?当今各资本主义国家中的大多数被剥削阶级,仍然臣服于改良主义或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葛兰西的统一战线策略旨在完成的任务,即争取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上的觉醒和转变,至今仍未完成。正是在这一点上,葛兰西《狱中札记》最核心的主题依然有意义。”每个当代马克思主义者欠葛兰西的债务,只有以真正严肃的态度批判他的著作,才能偿还。
自由主义的国家观在葛兰西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儿一样
要是以后能有用葛兰西的理论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发生在法意日等国的运动进行分析的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