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喜剧（新译莎士比亚全集）

总结如下 一、写作时间与版本 （一）写作时间 ·文本内证 1.剧中第三幕第二场，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与仆人德罗米奥的对话中，德罗米奥玩谐音梗：“正在跟头发（hair）交战”，双关暗指“王位继承人（heir）”，以此代指法国正在为争夺王位继承权打仗。 2.这场法国宗教战争（1562—1598）是莎士比亚编写此剧时的热门话题，发生在法国天主教派与胡格诺派之间。 3.战争关键节点（“三个亨利的战争”）： 1584年6月10日，安茹公爵去世，纳瓦拉的新教国王亨利成为亨利三世的拟定继承人。 1585年，“三个亨利的战争”爆发。 纳瓦拉的亨利取得“埃夫里之战”和“库特拉之战”的胜利。 1588年12月，亨利三世暗杀吉斯家族。 1589年1月，亨利三世承认纳瓦拉的亨利为继承人。 1589年8月1日，亨利三世遇害，纳瓦拉的亨利在法律意义上成为国王。 1593年7月，纳瓦拉的亨利信奉天主教。 1594年2月，加冕为亨利四世。 1598年，“南特敕令”颁布，事态最终解决。 4.1591年，伊丽莎白女王曾派埃塞克斯伯爵罗伯特德弗罗支持过纳瓦拉的亨利，当时俾隆公爵最为英格兰民众熟知，莎士比亚把这位公爵写进《爱的徒劳》。 5.由此，写作时间符合从1589年到1595年的任何日期。 ·外部证据 1.弗朗西斯米尔斯《智慧的宝库》（1598年出版）：提及该剧写于1593年至1594年，记载“普劳图斯和塞内加是公认的两位最佳拉丁文喜剧家和悲剧家，莎士比亚则为英语悲、喜剧家中之最佳，喜剧如其《维罗纳二绅士》、如其《错误》、如其《爱的徒劳》……”此处所提《错误》即《错误的喜剧》。 2.格雷律师学院狂欢（1594年12月末至1595年3月初）：12月28日，莎士比亚所属“宫务大臣剧团”呈演《错误的喜剧》。 3.与普劳图斯《孪生兄弟》的关联：在格雷律师学院大厅观看首演的律师们及其赞助人，发现该剧与古罗马喜剧家普劳图斯的拉丁语喜剧《孪生兄弟》很像。威廉华纳的英译本于1594年6月10日在“书业公会登记簿”上注册，次年出版。但莎士比亚早在家乡就读“文法学校”时，极有可能读过该剧拉丁文原本，因普劳图斯的戏剧是学校文法课程之一。 结论：依据历史记录并与同期其他剧作进行文本相似性比对，该剧一定写于1598年以前，且极有可能写于1594年下半年。 （二）剧作版本 1.版本来源 （1）唯一早期文稿：收入1623年“第一对开本”中的《错误的喜剧》是该剧初版本，排列在卷首喜剧项下，位列第五。 （2）文本来源推测（据乔纳森贝特《错误的喜剧导论》）： 1623对开本是唯一早期文稿。 通常认为取自莎士比亚原稿，但对此并无强力证据。 也有可能取自一份抄本，或（可能性很小）演出提词本。 总之，印制不错。 2.文本特征（据梁实秋《错中错》序） （1）排印情形与以前的四出戏稍有不同。 （2）在人名及“剧词标名”方面相当混乱，尤其是在前二幕里。 （3）据学者指陈，这可以证明《错中错》排印时所根据的是莎士比亚的手稿，即所谓foulpapers；如果是“提词本”，似不可能有此混乱情形。 二、原型故事：模仿、挪用与超越 （一）莎剧《错误的喜剧》与普剧《孪生兄弟》之相似 1.整体剧情框架来源：普劳图斯的《孪生兄弟》是莎士比亚《错误的喜剧》的主要来源。 2.《孪生兄弟》开场白特点： 与观众玩论戏剧之特性的游戏，提出剧作家需考量的重要理论问题。 对作者的想法提出疑问（"我给你们带来普劳图斯，口头上，而非身体上"）。 对"开场白"作为叙述者的权威提出疑问（"我本人没见过他们，你们谁也别假定我见过"）。 具备在剧场改变地点和静止状态下的抗干扰能力（"现在我必须去埃比达米乌姆弄清情况……没挪开半步"）。 3.古希腊、古罗马喜剧的剧场惯例： 剧场有固定建好的"前景"或后墙与舞台相连。 通常有三道门代表独门独户，分配给剧情中的特定角色。 两侧入口可设想成通往码头、市场或乡村的道路。 演出期间地点固定，但不同戏中台上相同场所代表不同地理位置。 4.《孪生兄弟》故事背景： 叙拉古老商人有一对孪生子，长得一模一样。 约7岁时，父亲带其中一个去塔伦特姆做生意，孩子在人群中走失，被埃比达米乌姆商人领走并抚养成人。 父亲回到叙拉古后伤心而死。 另一个孩子由祖父养大，祖父将其名字"索西克莱斯"改为丢失男孩的名字——麦纳克慕斯。 5.《孪生兄弟》剧情梗概： 佩尼库勒斯是麦纳克慕斯（"埃麦"）的食客，正找邀吃晚餐的帖子。 "埃麦"刚与妻子吵架，偷了妻子一件礼服，打算送给情妇伊洛婷。 伊洛婷喜欢礼服，请主仆二人共进晚餐，派厨子西林卓斯去买食材。 叙拉古的麦纳克慕斯（"叙麦"）和奴隶麦西尼奥抵达埃比达米乌姆，寻找失散兄弟。 "叙麦"先遇西林卓斯，后遇伊洛婷，对伊洛婷能叫上自己名字十分吃惊。 "叙麦"派麦西尼奥把钱和随身物品送回旅店，与伊洛婷共进晚餐。 佩尼库勒斯与"埃麦"走散，看见"叙麦"离开伊洛婷家，威胁向"埃麦"妻子告发。 伊洛婷女仆拿金臂章（"麦妻"之物）要"叙麦"拿给金匠。 佩尼库勒斯将所知告诉"麦妻"，"麦妻"问对策，佩尼库勒斯答"像往常一样——叫他难受"（莎士比亚移植到《错误的喜剧》第五幕第一场，由修女院院长说出）。 "埃麦"抱怨在法庭花一整天为徒弟辩护。 "麦妻"与"埃麦"吵架，将其关在门外；情妇也将其拒之门外。 "叙麦"拿礼服登场，"麦妻"严厉斥责，威胁离婚，指责"他"精神错乱。 "埃麦"岳父带博学之士回来，博学之士问喝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埃麦"气答"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经常吃带鳞的鸟，带羽毛的鱼"（莎士比亚在第三幕第一场加以利用拓展）。 博学之士宣布要把"埃麦"关起来。 麦西尼奥救"埃麦"并索要自由，"埃麦"满口答应。 麦西尼奥与真正主人"叙麦"返场，"叙麦"正因奴隶撒谎生气。 "埃麦"返场，鉴别完身份，麦西尼奥获自由。 "叙麦"打算改回原名"索西克莱斯"，带兄弟回叙拉古。 （二）莎剧《错误的喜剧》与普剧《孪生兄弟》之不同 1.剧情细节差异： 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没偷妻子礼服和臂章，而是答应给妻子一条项链。 妻子把他锁在门外后，他也这样向妓女许诺。 与他孪生兄弟一起吃饭的是妻子，而非妓女，妓女角色作用大为减弱。 莎剧维护婚姻关系。 2.开场方式不同： 《孪生兄弟》由"开场白"开场。 《错误的喜剧》由被监禁在以弗所的叙拉古商人伊秦开场，伊秦将在傍晚日落时被处死。 3.伊秦故事内容： 伊秦在叙拉古出生长大，结婚娶妻，生活幸福。 代理人在埃比达米乌姆死了，他去那儿打理生意。 怀孕妻子前来团聚，生下一对孪生兄弟。 同住一家旅店的穷女人也生下一对孪生子，伊秦买下这两个男婴，给两个儿子做仆人。 返航途中船失事，船体断成两截。 海风将妻子和她带着的两个男孩吹走，被渔船救走；另一艘船搭救伊秦和另两个男孩。 十八年后，两个男孩宣布去找失散的孪生兄弟。 伊秦称"小儿子，我也一向疼爱"——莎士比亚犯的错，因实际剧情中伊秦负责照看年长的两个。 伊秦花五年时间在希腊与亚细亚边界搜寻失散家人。 伊秦用走失的两个弟弟的名字命名抚养留下的两个孩子。 4.悲喜剧混杂特性： 《错误的喜剧》以自相矛盾的方式描绘同时发生却又措辞相反的事件，滑稽可笑和精神上的严肃性两者兼而有之。 正统批判和舞台演绎都难以轻易说明这一特性。 5.第二个取材来源——普劳图斯《安菲特鲁奥》： 提供写一对双胞胎奴隶的灵感。 讲述朱庇特把自己变成阿尔克梅娜丈夫的模样，墨丘利装扮成家奴索西亚负责把门。 最滑稽可笑之处：索西亚与其孪生兄弟面对面时的迷惑、沮丧。 为叙拉古的德罗米奥拒不让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和德罗米奥进自己家门提供了吵闹原型。 《安菲特鲁奥》探索了一种略有争议的戏剧结构方法，莎士比亚日后有所借鉴和发展。 6."悲喜剧"术语： 《安菲特鲁奥》开场白包含对"悲喜剧"唯一的古典运用，并做出有力辩护。 墨丘利之口说出挑战性表白："那是什么？发现这是一出悲剧/你很失望？那好，我能轻易改变它。/我毕竟是个神，能轻易把它变成一出喜剧，/一句台词不改。" 墨丘利愿满足观众一半要求，把它变成一出悲喜剧，"凭演员阵容里所有这些国王、众神，/恐怕，这不能是一出十足的喜剧。那好吧，/一出悲喜剧——至少有个奴隶角色。" 7.悲喜剧问题与亚里士多德规范： 对许多莎士比亚同时代人及后世批评家而言，悲喜剧问题在于打破亚里士多德《诗学》的文学规范——将悲剧高尚风格与喜剧低俗人物及粗俗幽默混为一谈。 昆图斯贺拉斯弗拉库斯《诗艺》提及混合样式却未命名："有人为一只微不足道的山羊，用悲歌竞争，脱去自己的乡村色情，以粗鲁方式（但保全一些个人尊严）尝试一些笑话。"又说"适当的……拿游戏化解严肃"。 16世纪80年代，意大利知识圈催生巴蒂斯塔瓜里尼的田园悲喜剧风暴。 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借波洛涅斯提及"悲剧——喜剧——历史剧——田园剧"。 事实上，除了最早的历史剧外，所有莎剧都醉心于打破亚里士多德定规。 从《约翰王》经《哈姆雷特》《第十二夜》到《辛白林》，莎剧将恐怖与幽默、严肃与愚昧融为一体。 8."错误"一词的含义： 标题中的"错误"或许部分表明，莎士比亚意识到该剧结构凭喜剧与悲剧相结合，打破了传统文学规范。 该剧实际上遵循"时间统一原则"，这一事实或许意在表明对其他规则的公然藐视是刻意选择。 9.梁实秋所论异同（《错中错》译序）： 该剧可能改编自失传旧剧《错误的故事》（1576—1577年新年之夜在汉普顿宫上演，1583年在温莎宫二度上演），"这一说之唯一似是有力的证据是诗体的变化不匀"，尤其第三幕第一场有较明显改编痕迹。 该剧与《孪生兄弟》"不仅剧情纲要大致相同，细节亦多处相同，甚至人名也有数处偶然相同"。 普剧九个角色，莎剧保留五个：麦纳克慕斯变身为安提福勒斯；麦西尼奥变身为叙拉古的德罗米奥；穆丽尔变身为阿德里安娜；伊洛婷变身为妓女；麦迪卡斯变身为品奇博士。 莎士比亚剔除普劳图斯戏中常见的" 厨师""食客"这类固定角色，将麦纳克慕斯的岳父变成露西安娜。 增添新角色：以弗所的德罗米奥、以弗所公爵索利努斯、伊秦、艾米丽娅、阿德里安娜的女佣露丝和商人等。 最重要变动：把原有的一对孪生子麦纳克慕斯兄弟变成两对孪生子——主人安提福勒斯兄弟和仆人德罗米奥兄弟。 （三）莎士比亚之于普劳图斯 1.伊丽莎白时代的古典教育背景： 任何一个受过古典教育的人——上过大学的年轻人和许多读到文法学校高年级的人——对普劳图斯的《孪生兄弟》都十分熟悉。 莎剧最早观众偏好相似性：一部好作品无关是否原创，只因其与经典范本相似。 莎士比亚时代的诗人、戏剧家写作可随意各自袭取，无须担心侵犯著作权。 2.模仿与超越（乔纳森贝特观点）： 在莎士比亚的世界里，模仿乃教育与艺术理论之核心。 出色之模仿绝不照搬，需要超越原典，通常以融合不同素材来源或使一条情节线复杂化来实现。 莎士比亚向聪明的律师观众显示聪明：普劳图斯呈现一对同卵双胞胎，莎剧弄出两对，混淆可能性大为增加。 异乡客被错认成当地人，当地人被错认成异乡客，每个仆人都被自家主人和另一个主人及当地人认错，两位主人被各自仆人认错。 由此，《错误的喜剧》成了"双倍喜剧"的《孪生兄弟》。 3.戏剧手法与结构特点： 《错误的喜剧》挪用闹剧基本手法：出场、退场，被认错之人不断出场现身。 古典喜剧模式：剧情发生在同一天同一地点。 整个剧情发生在以弗所市场，时间结构由伊秦情节（清晨判刑，傍晚释放）构成。 出场、退场门代表特定地点：凤凰旅店（安提福勒斯和阿德里安娜的家）、豪猪旅店（妓女家）和修女院。 演出时门上甚至会贴标签，这一手法适合室内学院戏剧。 该剧在莎剧中篇幅最短，约1800行。 没有现存证据证明该剧公演过，但不能保证是私下演给精英观众的保留剧目。 4.身份错认的核心喜剧手法： 身份错认是发现身份的一种手段。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把自己比作一滴水"的台词，切中流浪体验和疑惑感受的要害。 对自我（一滴水）、对群体（海洋），如何调和自我矛盾的需求。 迷失感和混乱感让人准备好把以弗所作为疯狂世界和潜在噩梦的想象——闹剧之"归谬法"，引导想象：如果其他人都疯了，只有我们神志清楚，却因此被认为发疯。 5.双重性与名字寓意： 两姐妹名字均有寓意："阿德里安娜"有泥土之意，"露西安娜"有光明之意；前者深褐色头发，后者一头金发；前者泼悍，后者圣洁美丽。 莎士比亚在该剧最精致的台词中，超越了由这些双重性显出的女性特质陈词滥调。 6.婚姻与结局的反思： 幸福结局往往只是幻想，充其量是把乱糟糟的生活瞬间暂停。 两对孪生兄弟长相一样、性情相似，存在一种极大可能：想象中的安提福勒斯与露西安娜婚后生活，结局将和他兄弟与她姐姐的婚姻如出一辙。 未婚露西安娜话里话外赞同妻子顺从丈夫，指责姐姐泼悍，但她姐姐不得不忍受丈夫宁愿在城里闲逛也不在家陪老婆。 莎士比亚喜剧大多是求爱庆典，而各剧所见的已婚夫妇都是不牢靠的楷模。 剧终阿德里安娜婚姻得以修补，却无法消除她在台词中所表达的痛苦。 莎士比亚两者兼备：传递受冷落妻子动人的公开表白，同时以赢得剧最大笑点的台词给出提示"您在恳求我，美丽的夫人？"——阿德里安娜面对的是认错的兄弟。 （四）以弗所的"孪生兄弟" 1.剧情发生地变更：莎士比亚将整部戏的剧情发生地由"埃比达米乌姆"改在"以弗所"。 2.《圣经》来源——《新约使徒行传》第19章： "保罗在以弗所"："亚波罗在哥林多的时候，保罗旅行经过内陆地区，来到以弗所。在那里，他遇见一些信徒，……因此，所有住在亚细亚省的人，无论犹太人或外邦人，都听见主的道。" 伊秦为找寻失散亲人从叙拉古启程，最后在以弗所落脚。 保罗在以弗所遇到一些到处招摇、驱邪赶鬼的犹太人。 莎士比亚把"驱邪赶鬼"交给品奇博士（教士兼驱魔者）——第四幕第四场首次亮相。 阿德里安娜认为丈夫着魔发疯，请品奇把附在丈夫体内的魔鬼驱逐出来。 品奇从以弗所的德罗米奥言谈判断，仆人也精神失常。 众人将主仆二人"捆在一起，丢进家里一间又黑又潮的地下室"，直到以安"用牙咬开绑绳，获得自由"。 3.《新约以弗所书》第五章"夫妻的关系"的化用： 将"妻子凡事应顺服丈夫"用来塑造露西安娜。 将"做丈夫的，你们要爱自己的妻子"反向塑造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 第二幕第一场，阿德里安娜向妹妹抱怨丈夫不按时回家吃饭，露西安娜劝慰"因为男人做生意总出门在外"并晓之天经地义之理——此即《以弗所书》的"莎剧"版。 第二场，阿德里安娜错把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认成丈夫，以一大段独白直接开怼。 第三幕第二场，露西安娜错把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当成"姐夫"体贴规劝，不明就里的叙安直接向"小姨子"求爱，"小姨子"以为"姐夫"疯了。 4.以弗所作为剧情发生地的外因： 伊丽莎白时代的英国人对以弗所十分熟悉——历经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城市，世界级大港口。 以弗所曾作为古代世界七大奇观之一的阿尔忒弥斯神庙（古罗马神话中的狄安娜神庙）所在地，远近闻名。 5."错误"造成"喜剧"，"喜剧"因"错误"加倍——莎士比亚早期喜剧最擅用又最有效的手法。 （五）伊秦的故事 1.素材来源："遭遇海难与亲人失散/找寻"主题源自中世纪流行的短篇小说《泰尔的阿波罗尼奥斯》。 2.《泰尔的阿波罗尼奥斯》文本情况： 以多种形式存于多种语言。 文本被认为由一份现已失传的古希腊手稿翻译而来。 有人认为是伪造的古希腊传奇剧，也有人认为是三世纪希腊的浪漫小说。 六世纪末由拉丁语诗人圣维南蒂乌斯福尔图那乌斯在其颂歌集《卡尔米纳》中首次提及。 3.作品情节： 英雄阿波罗尼奥斯揭露安提阿的安提奥卡斯与女儿的乱伦关系后，遭到追杀和迫害。 经多次旅行、冒险，阿波罗尼奥斯与妻子、女儿失散，以为妻女双亡。 最后在不可能的情形或众神调解之下，与家人团聚。 一些英语版本中，阿波罗尼奥斯遭遇海难，成为公主的家庭教师，公主爱上他，善良国王发现女儿心愿。 主题：对不当性欲的惩罚——乱伦国王总不会有好下场——以及爱与忠诚终得回报。 4.伊秦故事的莎士比亚化处理（查尔斯奈特《莎士比亚研究》）： "再没什么比伊秦叙述得更动情，或更莎士比亚化。" "这段叙述如此清晰，给人印象如此深刻，使读者在随后而来的所有误会和困惑中，始终不忘。" 听过叙述的公爵在剧情快结束时立刻发现事实真相："哎呀，这跟他早上说的故事正好对上。" 如果观众睁大眼睛，在对两个安提福勒斯和两个德罗米奥有所了解之后，就能找到某种线索，发现每个人不同之处。 5.三合一改编结构： 把《泰尔的阿波罗尼奥斯》的故事改写成剧中的"伊秦的故事"——海难中与妻子艾米丽娅和一个儿子失散，十八年后开始寻找，终在以弗所与家人团聚。 把普劳图斯《孪生兄弟》剧中一对孪生兄弟的故事，提炼成莎剧中两对孪生兄弟的剧情。 把普劳图斯《安菲特鲁奥》中的"夫妻误会"移花接木。 三合一，《错误的喜剧》遂大功告成。 三、"错中错"里的滑稽欢闹 （一）哈罗德布鲁姆眼里的《错误的喜剧》 1.总体评价： 《错误的喜剧》在所有莎剧中篇幅最短、场景最统一。 布鲁姆怀疑其为莎士比亚第一部剧作，认为其在剧情、早期角色和编剧才能上显出技巧，远在《亨利六世》三联剧和《维罗纳二绅士》之上。 阅读或表演《错误的喜剧》不像学徒作品，它是对普劳图斯的一种极为复杂的细化（和改进）。 改编音乐剧：罗杰斯和哈特的《叙拉古男孩》以《错误的喜剧》为素材改编，与科尔波特利用《驯悍记》创作《凯特吻我》如出一辙。 2.以弗所的陌生感与巫术之地： 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与其叙拉古的孪生兄弟相比，并非极有情趣之人。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得益于他的困惑——以弗所的陌生感。 鉴于《新约以弗所书》提及"邪术"，有圣经意识的观众会想，这座城（尽管显然是莎士比亚的伦敦）似乎是一个巫术之地，一种凡事都可能发生的奇境。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进入以弗所之前已迷失自我，随着剧情发展，几乎丢掉自我认同感。 3.滑稽戏中的形而上与不安： 也许一切滑稽戏都暗含形而上学；与普劳图斯不同，莎士比亚将这种不安公开化。 《错误的喜剧》走向疯狂的暴力，但除了冒牌的驱魔者品奇博士，没人受伤。 没有人，甚至观众，能获准弄清真相，直到结尾时一对孪生兄弟并肩站在一起。 莎士比亚没给观众任何暗示修女院院长是安提福勒斯失散的母亲，直到她选择亲口宣布。 不大可能和不可能之间的界限变得非常鬼魅——这一特性为该剧所独有。 4.重塑人类的起点： 这部激烈短剧也是莎士比亚重塑人类的起点之一。 一部滑稽戏中的角色，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圆形舞台的内场，即便在莎士比亚创作初期，体裁也从未限制住他。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堪称一幅对即将到来的自我深渊的描绘的图画。 在《错误的喜剧》中，你不会为找寻自我而丢失自我，这几乎是一则基督教寓言。 5.爱情与转变：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为重新找到自我坠入爱河，预示着将在《爱的徒劳》里遭善意挖苦的情爱模式。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爱露西安娜，不为履行律法，甚至不为自己失去的存在，而是为实现转变，造就新人。 莎士比亚没让观众在这悲哀里徘徊，而是在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和德罗米奥的交谈中叫人欢喜。 6.亲人相认与结局： 亲人相认那场戏，使震惊的以弗所公爵做出剧中最深刻的反思："俩人一模一样，哪个是真人肉身，哪个是神灵？谁分辨得出来？" 莎士比亚使用省略技巧，没给重逢的两个安提福勒斯任何情感上的反应。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吩咐德罗米奥"拥抱你兄弟，与他同欢喜"，而后同自己的兄弟一起离开，没有拥抱或欢喜。 安提福勒斯两兄弟的冷淡，与德罗米奥兄弟俩迷人的团聚形成鲜明对比，莎士比亚让喜剧甜美收场。 两个长久遭罪的小丑在整部戏里没少挨打，观众见他们在高度兴奋中离开，欢欣鼓舞。 莎士比亚从一开始就喜欢小丑胜过商人。 （二）《错误的喜剧》：喜剧，还是闹剧？ 1.改编公式： 普剧《孪生兄弟》（一对孪生兄弟的故事）+普剧《安菲特鲁奥》（伊秦的故事）+"泰尔的阿波罗尼奥斯的故事"=莎剧《错误的喜剧》（两对孪生兄弟的故事+伊秦的故事）。

看的梁实秋先生的译本，没有朱生豪先生的译本用字精巧，追求对仗，但是语言使用更加贴合现在的说话方式，读起来十分顺畅。 故事本身比较无聊，虽然篇幅短，但没什么新意，读起来漫长，靠一个个误会，推动剧情发展。 不过，这个句子还是挺美的：在这世界里我好比是一滴水，于茫茫大海之中寻找另外一滴，想把那一滴找出来，看也看不到，问也问不出，自己反倒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