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飞
本书是一部访谈录,采访对象是与二里头遗址发掘、研究、宣传、保护相关的15位亲历者:亲手剔出器物的特级技师,描摹古物的绘图高手,第一件青铜爵的发现者,掀开层层黄土的工地民工,守望遗址的普通村民,文保一线的文物干部,博物馆的志愿讲解者,满怀理想的实习生……受访者年龄从70多岁到20多岁,话题涉及的时间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至今,通过访谈形式,拼接起一幅二里头“生命史”的立体全景图,记录与二里头邂逅的诸多考古人的足迹和心路历程,力求还原一个真实的考古人群像,致敬考古工作背后的无名英雄。同时向公众展示二里头遗址的价值,讲述二里头考古的生动故事。
去山西河南旅游之前,考古和历史知识的储备实在太少,当时并不认为二里头会是一个重点,事实上“二里头博物馆”也是我们临时加的景点,它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在市区,如非考古爱好者,再不是自驾,交通比较便利的话,很可能就会舍弃这个旅行的目的地。 事实上二里头的一个文物曾经在上海博物馆很是风光了一回,那就是“镶嵌绿松石兽面纹铜牌饰”,当时这件文物被借到上海,以其不俗的品味,鲜亮的色泽,奢侈品(饰品)的属性,成为了展览的亮点,当然这个系列的文物也是二里头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最初遇见张飞写的这本《我在二里头考古》,是在二里头的文创区,我总觉得二里头博物馆对考古和文物的介绍,文字很丰富,但对游客来说,缺乏体力和足够的注意力在当场完成阅读。书籍和我想的很不同,它与文物几乎没有什么关系,落脚点在“我”,而这个“我”是一群对考古有热情的、工作在考古工作第一线的人。 整本书以访谈的形式写成,大部分被访谈者都在二里头考古超过二十年,历经了三四任考古队长,大部分是本地的村民,以很质朴的语言讲了考古工作的苦与乐,无奈与情感。在我看来,这本书有很强可读性的理由是两点,第一是真诚,第二是讲清楚了考古作为一个有生命力的学科,它是什么样的。 从真诚这个角度来说,大部分受访者,谈入行的时候都不是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很多人曾是普通的村民,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热爱不能当饭吃,这个工作起码得是可以养活自己并且比务农更有回报一些的工作。第一批考古人的入行理由,都谈到当时的工资收入比务农或者别的选择更有优势,只是随着社会的变更,一线考古工作的收入越来越比不上外出打工或者小生意了,但是这时,考古工作本身的专业性和成就感让一线工作者粘在了考古的岗位上。 在吃不饱饭的时候,对任何事情谈不上热爱,生活的保障更让人有继续一份事业的动力,而当选择更多的时候,被需要、有成就、自身专业的素养、责任、离开了目前的岗位可能很难得到社会的认可……这些因素才会出来维护一个人的选择。留在考古队几十年的人是少数,他们的工作包含第一线的挖掘、清理文物、绘制文物的图片、扫描文物、为文物建立档案等等。这些工作特别琐碎,而且重复性极高,例如,开掘了一个墓葬,里面相似的文物可能就有几十件,挖到第一个铜器的时候,并加以清理、绘制、归档的时候是兴奋,可是第十件、第一百件的时候,如何保持这种专注与活力,就是非常大的挑战。而有可能就在某一件上,就会发现与别人不同的考古发现。 如果不读这本书,我不会理解考古工作其实是人力密集型的工作,它包含着无数的“家务”要做,在这些家务中,考古工作者才能发现规律性,从规律性才能做分期断代,才能厘清朝代之间的关联、不同文化之间的交互。在看很多纪录片的时候,会有观众说:“那就多派点人去挖,早点挖出来不就好了吗?” 大家忘了在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考古学基本上是拿出来被嘲笑的冷门专业么?大家总认为考古学是一个研究过去的学科,人类已经走到今天了,过去好像是闭合的,事实上,过去和未来一样,它充满了未知和猜想。 于是引发了讲从这本书里我得到的另外一个启发,考古学本身是一个开放性的、活的学科。我在读巫鸿老师写的《中国古代艺术与建筑中的“纪念碑性”》一书的前言时,有一个争议是这样的,简化成如下,美国学者以及西方考古学观念普遍认为,对中国文物上的文字和纹样,不应该赋予更多历史性和纪念碑性的意义,更应该看作是装饰性和美学的意义,否则可能造成过度解读。考古学科本身有自己的严谨性,这也就引发了“二里头到底是不是中国的起源”这个开放性的问题。国际认可的对朝代和历史标记是文字记载,而二里头出土的文物中,至今没有发现有效的证明二里头是夏朝起源的文字记载。 大部分一线考古工作者对这个问题都有执念,他们付出了几十年的时间在这里,当然希望自己手中的每一个发现都更具备历史意义,这种憧憬,本身也加速着考古工作的推进,但与此同时,是带着科学精神的推进,而我觉得,保留这个问题,也何尝不美好,让历史和过去保留着某种神秘感,并不是每样事情都要有一个“起源”“最早”“第一”“冠军”…… 当我们历经了所有采访对象的访谈以后,会有一个奇妙的发现,所有真的留在这份工作上的人,多少对这个工作本身有一些“情怀”,他们不惜牺牲很多时间去学习和研究考古学科的知识,他们在所谓经济腾飞的时期没有放弃这份收入并不理想的工作,我想,真正的原因是,这个事情对他们来说,不再只是一个工作,多少是一种事业,事业会有起起落落,事业可能会被别人不理解,事业也可能不符合这个世界对我们的预期,但是它让人无法离开。 有趣的是,好几位工作者说,也许是因为父母的这种热情和执着,考古队队员的孩子们,在学业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就是事业的感染力,我也想通过这个故事说,其实对每个人来说,职业追求的尽头如果只是金钱本身,一定是无尽的空虚与寂寞,只有它包含精神层面的“回馈”,才会有良性的和健康的循环。 最后引用一段博物馆志愿者老师孙颂的话:“志愿者毕竟是学历史、讲历史的,长长的历史上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呢,但一切最终都消失在了谈笑间。明白了这一点,就不会纠结生活中很多琐碎的小事,生活质量也会大幅提升。” 在二里头博物馆的时候,我们碰上了一个讲解老师带领一群游客看绿松石文物,他有启发性地说:“朋友们,你们想想,不要说距离我们四五千年的时候,就算是今年,我们不借助机器,自己要想制作这样一块绿松石牌,也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一个中年大叔说:“哎呀,你去看看我们三星堆的那些东西……更是……” 考古不是答非所问的事情,不是一分高下的事情,它是一个需要实事求是,求真去伪的事情,它让我们知道,所有的认知,健康成长的方式,可能都是不停地打破,不停地重建,有多少考古学家的辛勤工作,又有更多的考古人在前人的观点上研究、找到新的证据、打破,这个思辨的过程,才让考古是一个有生命力的学科。张飞的书,无疑带我们看到了这一点。
活人才是最重要的,应是本书精髓了! 考古,需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本通过记录二里头考古人的生活、工作、成长、心路历程,甚至矛盾等,带领我们走进了二里头这片古老的土地,去探寻历史的真相。 最早的城、井字形宫城大道、绿松石龙形器,都让人惊叹于三、四千年前中华文明的辉煌。外国人眼中的文字、冶金和城市文明三要素,也让我们反思文化的传承与发扬。 二里头作为最早的移民城市,它的故事是中国文化绵延不断的缩影。书中讲述的非著名考古人的发现,强调了普通人的历史同样重要。 二里头,是否为夏都,留待我们更多去探索、去挖掘。
考古界的烟火气,正是大批书中这样的非知名考古人,才撑起了考古学的整座大厦。 感谢这些无名英雄!感谢本书作者为无名英雄作传!
二里头遗址的发掘史理应成为夏商周考古学史研究的重要一环。
刚从洛阳回来,有幸聆听海涛老师在博物馆和遗址的讲解。我们在遗址、讲座上的匆匆一瞥,背后是几代考古工作者几十年繁复、细碎、持久的工作,突然觉得我们能读到各类简报、发掘报告是十分幸运的。致敬考古人。
这本书真是很接地气,比学者写的考古八股文好读多了。推荐
四月洛阳之行,得识赵海涛先生、郭振亚先生、周延先生及郭颂女士,甚感荣幸。读得此书,方知未识王宏章、王书苗、郭淑嫩几位,又有遗珠之憾。 幸有许队、赵队的卓识,幸赖张飞同学的笔耕,留下一份珍贵的田野记录,于考古学,于社会学,皆然。
理解考古学背后的故事 素人可读😄
如果能通过二里头对比出三星堆的异同,恐怕会更精彩。考古真的是一个让人好奇的领域,但是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