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为何失败（读懂美国社会撕裂，理解特朗普时代）

为译后记补充一段讨论 从托克维尔（Tocqueville）以后的一系列的保守主义或共和主义的学者，都将希望寄托于公民社会能够自身维持觉悟、自觉保卫传统美德上。然而，近十余年来，随着经济与社会结构的变化，尤其是互联网的普及，传统公民德性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仍在难以抑制地快速衰退，以至于很难指望互联网世代会愿意遵循托克维尔时代的公民美德，社区与基层民众组织的力量在不断膨胀的政府公权力以及快速深入的全球化面前仍在不断衰弱 因此，如果想要重建一个繁荣而可持续的社会，或许来自社会以外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而作为民族共同体代表的现代民族国家正是这一力量的来源，强大的国家可以推动形成一个强大的社会，从而最终形成良好的互动，从而重建一个团结、有力的民族-国家共同体，从而维护公共福祉 其次保守主义“保守什么、保守的意义何在？”的问题必须被重新审视，因为不这样的话便难以明确面对当前的社会危机，保守主义者应该要做什么？ 亨廷顿（Huntington）将美国的保守主义定义为“情境式保守主义”，即主要意图在于保存当下境况，拒绝激进主义变革。亨廷顿写作时，美国正值二战后的黄金年代，此时的美国还有着庞大的中产阶级作为“美式生活方式”的中坚力量，保守主义者也自然可以以此为基础，着力捍卫美国社会的稳定。然而半个世纪过去，经过反文化运动的冲击，传统上保守的美国价值观已经摇摇欲坠，而八十年代新自由主义改革以来，伴随着全球化的去工业化极大地打击了美国的中产阶级。从阿巴拉契亚山脉到五大湖区的美国腹地，社会被贫穷、毒品和暴力冲击得近乎瓦解。曾经作为美国社会骨干的白人劳工阶层陷入到深深的绝望之中。在这种情况下，旨在无条件维护现状的“情境式保守主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一种好的选项，这也是如今的“民族保守主义者”显得越发激进的原因所在 那么经过了半个世纪的破坏性变革后，保守主义者应该保守什么呢？从宏观的角度说，自然是一套可以自我维持的社会秩序。由于时代原因，英美保守主义被引入国内时其“保守自由”的一面往往被过度夸大，而忽略了保守主义的核心在于保卫作为历史共同体的社会。美国战后保守主义的重要人物拉塞尔·柯克（Russell Kirk）在《美国秩序的根基》中开宗明义的强调：“秩序是灵魂和共同体的第一需要”、“秩序必然先于正义和自由”、“极权政治秩序再可怕，也比无序好。因为很多人可能会在极权制度中活下来，却无人能在普遍的无序中幸存”。家庭也是整个社会秩序的代表，从社区到国家，一个庞大的社会系统由无数个家庭组成，由具备权威的、温和的等级秩序维系。家庭与社群正是过去半世纪中受经济与文化变革冲击最大的社会共同体之一，也同样需要为当前的社会危机负责。“民族保守主义”的代表人物万斯（JD Vance）就曾回忆，自己对童年最鲜明的记忆便是他的母亲如走马灯般的更换男友，同时又饱受毒品和家暴的困扰，他亲眼目睹了许多同辈在这样的环境中堕落。为此他在竞选参议员和竞选副总统的过程中，一直以修复美国家庭，打击毒品与暴力犯罪为主线，以至于宣称“现代社会正在开展一场对家庭的战争”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是个人社会化的最初场所，也是社会秩序的微观缩影，生育率、结婚率的下降以及离婚率的上升应该得到相当程度的重视：这涉及的远不仅是经济体系中劳动力的供给或潜在消费者的数量，甚至不仅仅关乎未来社会的自我可持续发展，更体现当下社会成员的责任意识、奉献意识与合作意识都在下降。正如科利尔（Paul Collier）所说：“一边以功利主义态度关心全世界的穷人，一边否认对家庭的责任，并不是什么道德觉醒，而是为了摆出道道德姿态而获得的廉价快感罢了”。在传统意义上的公民社会已经日渐萎缩的情况下，以公民社会为基础的自由主义政治在可行性上面临质疑。过去的一个世纪我们看到了在所谓民主的旗号下，需要政治决断的争议议题越来越多，政治对社会的撕裂作用也越发突出……

作者的观点，论述的比较抽象，简而言之，就是自由主义的成功导致了其失败。随着自由主义发展到极致，对于自由本身的理解发生了严重的异化，即从自律道德基础上的自由，发展为不受限制的自由，少数人的利益，甚至是离经叛道的诉求，反而超越多数人的权利占据上峰，进而越来越多地需要无处不在的国家干预来加以维持。我理解，美国民主党主张的“政治正确”的种种近乎荒唐的主张，就是其典型代表（这一点作者没有明说）。社会诉求不是得到越来越多的满足，而是越来越不满，已达到积重难返的程度了（作者早在奥巴马时代就提出了警告）！所谓支持自由主义秩序的“深层国家”不断膨胀（而今成为马斯克国家效率部DOGE裁撤打击的对象）！于是乎，带有民粹主义威权倾向的特朗普和欧洲极右翼异军突起，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一句提过施特劳斯，但处处都是施特劳斯，和施特劳斯的作品一样，本书也是自由主义批判与现代性批判的混合物。施特劳斯的问题在于，习惯于将自由主义作为现代政治的唯一样板，同时在发现自由主义内在矛盾的基础上将这些互相矛盾的因素视为某种必然发生的结合。但问题毕竟没有这么简单。 “自由主义”这个词本就始于英国的党争，特指的是反对托利党—保守党的辉格党—自由党持有的政治观念，但在后来的运用尤其是各种论争中和资本主义一样被极大地滥用，扩展成为众多现代政治观念的混合体。本书作者认为个人和国家存在某种共振关系是自由主义造成的，但个人创造国家的社会契约论也许可以称为自由主义，国家创造个人的理论能被称为是所谓自由主义么？偏向个人一极的主义也许可以称之为自由主义，但偏向国家一极的主义还能被成为自由主义么？培根、牛顿、伽利略也是自由主义者么？只有自由主义才能发展现代经济么？苏联建国后实行泰勒制也是苏联是自由主义国家的证据么？个人自由至上的无政府主义为什么不能算作自由主义？五四运动期间的左派大力支持家庭革命和女性解放是不是又可以证明这些后来的开国元勋都是自由主义者？到处都是自由主义的话，严格意义上的自由主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存在的只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一句可能已经被淘汰的口号罢了。 所谓自由主义不过是由从现代政治的观念长河中被提取出的一些观念捏成的“主义”罢了，就算是所谓的“自由”和“个人”等概念在基督教以来的观念史中也是歧义丛生的定义，这些概念也不是独属于所谓的“自由主义”的，“自由主义”对这些概念的定义也只不过是众多所谓“主义”之中也许是最含混的一种罢了，归根到底，所谓的“自由主义”根本就没有资格独占对“自由”的解释权，没有资格独占对“自我”的解释权，没有资格独占对“个体”的解释权。但德尼恩和施特劳斯一样，没有任何辨析就已经把对这些概念的解释权拱手送给了所谓的“自由主义”了。 “主义”总是无限细分的，但作为前提的基础观念却极少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归根结底，对概念、观念、思想乃至哲学的流变的把握可能比简单粗暴地划分并批判各种“主义”要更可靠。如果施特劳斯学派想要批判所谓的“现代性”，那他们最好先搞清楚现代性到底能不能稳定下来成为一种形态，至少先好好辨析一下“自由”之类关键的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列奥施特劳斯给出的解决方案无非是终止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以来持续的经济增长，进而终止和无限制经济增长相配合的政治、社会和文化安排。说实话，这和被伏尔泰嘲笑为“四脚爬行”的卢梭的回到原始社会的方案有什么区别么？停留在古代经济阶段的国家在近代是怎么被碾成渣滓的，作为德国人的施特劳斯心里没有数么？

如果是想要通过来自美国本身的知识分子视角，重新审视自由主义和美式民主政体的各种弊端与现象，那么这本书必须强烈推荐。正如在本书最后的译后记里所提到的，尽管争议巨大，但就连奥巴马也只能说：“虽然我不同意此书的许多结论，但我同意它指出了自由民主国家的内在缺陷。” 也就是说，本书在揭示美国社会与政治体制方面“内在缺陷”方面的成就，是得到来自真正操盘过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之一的背书的。而以我的阅读体验来看，本书对于各种美国社会不平等、不公平、反常识，甚至反人类的各种现象的提炼、归纳和总结，堪称我所接触过的各种书籍文章之最。而且，其表达文字并不深奥晦涩，利于现象的各种分析推导，其中虽然颇多暴论，但真的十分精彩有趣，有些更是很有启发性。 说到暴论，只能说本书备受争议的评价，真的是名至实归。一路看下来就觉得很多时候，作者似乎就是在特意“引战”——其理论推演之劲爆，完全不留余地。不同立场的坚定信仰者，会感觉被“戳了肺管子”简直就是一定的。 全书最精华的部分，其实就在开篇的序言和导论。基本上，作者的核心观点在这不长的篇幅里，已经有了足够充分的展示。之后章节，也就是从不同角度依次对这些论断，做逐一展开。但要说在论证方面有多严谨，那也是没有的。所以说作者暴论比较多呢。从后半部分，从讲述现代科技在自由主义主导下的各项“罪行”开始，就有点开始趋向无聊。主要是作者的核心观点被一再重复强调，对现代科学在通讯、舆论、农业等领域的作用，又明显缺乏最基本的科普性基础认知，以至于暴论开始转向歪论，乃至反智式伪科学阴谋论大杂烩。而在文化、传统、社会结构等方面的阐述中，作者的表达明显倾向于对前现代社会种种“特色”的滤镜式青睐。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那种中世纪田园诗与骑士浪漫景象的向往。在对当下社会种种丑恶现实的透彻针砭映衬下，这种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反复吟咏，就不能不令人疑惑于作者是否在为那个臭名昭著的黑暗时代招魂了。 实际上，作者最后也承认，自己并不能给出一个办法，在自由主义因为“太过成功”而把自己玩死以后，构建一套有效的政治制度。连构建一套自洽的新理论体系，也做不到。虽然作者自始至终都在反复强调诸如地方主义、特色文化、社群认同，但在后现代都快在概念上“落伍”的今天，这类小国寡民式的所谓“自治”，连作者自己都不好意思当作“解药”来推荐。 但是，作为当代美国最具影响力的保守主义学者的最著名作品，其对自由主义、对自由派、对美国左翼意识形态、对民主党、对自由意志主义、对右翼保守势力内在的新自由主义本质的揭示与批判，无疑是名至实归的。尤其是他对于自由主义，在“自然状态”这一前提假设上的虚假性质和谬误本质，所做的系统性剖析，堪称对自由主义的“刨根”式批判。只为这个，本书就值得反复细读。

这本书显然不是如推荐语所说的，是突破左右立场的批评。作者帕特里克·德尼恩是当前新右派的理论领军人物，批评过于激进。他确实指出了自由主义的许多问题，但这也是一代代保守主义思想家思考过的。唯一值得看的，是作者对自由主义左派和右派历史的梳理，毕竟国内翻译的书很有限，这本书算比较有条理。 但这本最大的问题在于，作者的批评是有问题的。他把自由派的观点全定位成最极端的一种，比如随便举个例子“现代自由主义将自由定义为最大限度地追求和满足欲望”，“追求”和“最大限度的追求”完全是两个概念了。作者所批判的，往往是他所定义的自由主义，不管是保守自由主义还是进步自由主义。事实上，自由派并未将个人选择与道德选择相对立，而是将其与某种专断权威宣称的某种道德对立；他们也没有将个人意识与个人的族群根源相对立，而是将其与个人在宗族或社会群体中非自愿的部分相对比。作者不断使用绝对化的手法，把自由主义限制在一个非常狭隘的概念中，这种批判其实是非常没有力度的。他将自由派所反对的内容从其历史背景中剥离，代之以保守派所赞成的内容。 总之，以这本书来理解美国所谓的分裂，特朗普上台的原因，就太肤浅了。二战之后占主导地位的保守自由主义，或者称自由保守主义，也就是政治光谱上的中右翼，确实面临着很大的困境。但是，这本书的分析是过于激进的，从而也很难揭示深层次的原因。但本书影响力确实很大，自特朗普当选以来，德尼恩已成为学者和评论家的混合体，为改变美国保守主义的混乱政治力量提供了哲学分量和学术权威。想了解新右翼的思想，可以读一读。

现代自由主义的悖论：“消亡”还是“重生”？ 作者作为美国著名保守派学者，深入剖析了融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社会肌体的自由主义细胞的前世今生，以不同角度分析了自由主义在当下遇到的挫折及其发生的深层次原因，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现代自由主义的成与败。 自由主义是什么？古典自由主义与现代自由主义的异同是什么？为什么拥有美好理想的现代自由主义正在走向了自己的反面？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现代社会政治议题。作者分别从不可持续的选择与战争、个人主义与国家主义的对立、反文化的本质、技术剥夺与操控、反人文的攻击、新贵族制、公民的退潮等7个方面表达了对自由主义的看法，即自由主义正在走向终结。 当然，不能认为作者是反“自由”的，因为人的“自由”与现代自由主义从来都不是数学上的恒等公理。自由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其威力是巨大的，其对社会的改造是成功的，但恰恰是这一成功为其失败埋下伏笔，如同法国政治哲学家托克维尔评价法国大革命时的叹思。 如今自由主义依然沉浸在冷战后胜利的气氛中不能自拨，可现实却开始改变，人们开始逐渐打破原有政治的平衡态，渴望变革与新生，究其根本，乃是自由主义发展走向的谬论：以自由主义之名行反自由主义之实。自由主义的破产不是西方哲学“自由”范畴的失败，而且要在后现代社会实现还原，追寻其初心。 “自由”从来都不应该是垄断的商品和同一的标准。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保守主义还是进步主义都具有各自的“自由观”，而现代自由主义的企图却不切实际，妄图一统天下，这种野心侵蚀着自由主义的根基。未来的后自由主义愿景会如何呢？这就需要共同的探索与思考了。 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坦承道：“虽然我不同意此书的许多结论，但我同意它指出了自由民主国家的内在缺陷。”世界政治演变告诉我们，或许不止是缺陷，而是一场普遍的、不可避免的西式自由主义危机。“自由主义”不是灵丹妙药，更不是天命所归，“自由主义者”是时候破除那天真的幻想了。

推荐不是认同，而是觉得本书带给了我不少思考和乐趣，脑内小剧场根本停不下来🤔 ----------------------------------------------------------------- 请问您如何评价现在美国的政治？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你看看那个啥左翼，那就是自诩进步、实则魔怔了的自由主义。再看看那个啥右翼，还叫什么保守派，啊呸，保的不过还是自由主义的守，那叫什么保守？所以保守派还是太不保守了。 那您为何不喜欢自由主义？我曾经听说自由是和民主强绑定的，是贵国一直宣扬的普世价值。 你问这问题有意思吗？你想让我答什么，我能不知道？你看这书是2026年了，又不是2016年。你看看现在美国社会的两大问题，这有问题和那有问题，哪个不是自由主义造成的？ 啊？都是自由主义造成的吗？ 那是当然。你看，自由主义催生极端个人主义、商业主义和消费主义，弱化家庭，衰落基督教，消灭小共同体，让人们原子化。最后只创造出孤独而无力的个人，以及个人无法对抗的两个怪物——强大的政府和资本市场。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我们的文化和政治不能回到过去，但必须从过去的历史和文化中学习。不论是古希腊先贤，还是中世纪基督教哲学，在我看来都包含着超越现有自由主义内核的可能。 就是说，要从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与时俱进、开拓创新，提炼出对当今社会有积极意义的传统文化内核，古为今用，让老祖宗的智慧继续发光发热？ 是这个意思，不过请不要继续滥用大词堆砌句子。 明白明白。那具体有什么举措？ 比如限制无限膨胀的欲望。自由主义认为欲望满足得越多，人就越自由，但这错了。亚里士多德就认为，真正的自由是能够以德行和理性约束欲望。 嗯，朱熹也说过“存天理，灭人欲”。 存天理，灭人欲？虽然听上去有点吓人，但总结得相当到位。这里的德行，具体来说比如…… 等下等下，让我猜猜。是不是同情心、同理心、礼貌、诚信、明辨是非之类的？ 嗯，差不多。 我们这个叫五常。 五常？大米还是联合国？ 都不是。五常是指五种恒常不变的德性：仁、义、礼、智、信。 哎呀，这总结得也好。不过还有一点，自由主义把人变成了漂浮的个体。人应该在各种关系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履行相应的责任。 我们这里也有。孔子讲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啥呀，叠词词，恶心心。 不是，第一个字是身份，第二个字是职责。君君，就是君主要有君主的样子。 哦，那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还有后来发展出来的三纲五常。 三纲五常？ 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加上刚才说的五常。 等等，话题听起来怎么越来越远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四维、五伦、八德。近点还有五讲四美三热爱、八荣八耻呢。 得得得，越说越离谱了。 哎，也是。咱们中美这文化差得有点多，虽然本质有很多共同点，但解释起来太费劲了。不过没关系，天下老保是一家。我给你找个文化背景接近的大成至圣保守先师，你肯定能聊得来。 哦？谁呀？ 稍等，我联系一下。 …… 哎呀，不幸的消息。 怎么了？ 大师几个月前被人杀了。 什么？！何人所为？令我保守阵营痛失肱股！ 哎，正是你们美国人呀。 啊？你说的到底是谁？ 那自然是大阿亚图拉哈梅内伊师啦！ ………… 哎哎哎，别走啊！不行的话我还认识几个日本皇民党的，再不济还有印度教搞神仙主义的。大家虽然信的不一样，但都反自由主义嘛。求同存异，狠狠共情。咱们一起开个世界老保大会！ ......保守主义的国际主义，是吧？ 对喽！

今年目前为止读过的最好的一本。本书挑战了一个在我思考过程中的默认前提：自由或者自由主义是先进且不可置疑的。 我注意到很多远亲近友们挣扎在消费主义或者虚无主义这两种极端的倾向中而饱受痛苦，在被工作剥削之余，寻求公共生活又会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数不清的议题和问题隔开。作者的核心论点是一切都是自由主义本身带来的，自由主义在鼓励人无限的自由和无限的欲望的同时，在社会上形成了新式的贵族阶级同时让大众陷入了普遍的痛苦。 作者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把自由定义成有限制的自由，通过培养美德和自我约束来追求真正的自由而非无边界的自由。其实这种倾向也可以被观察到，新精英或者年轻人崇尚着各种约束，健身或是阅读或是单纯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似乎大家也意识到无边界的自由带来的是痛苦。但同时真正的所谓自由又像水中月让人渴望而痛苦，比如对财富自由的追求是无法抗拒的。这种在追求有节制的自由的路上，渴望无节制的自由的生活是痛苦的。 今天去看的双年展里，展内展外都透露着强烈的自由主义气息：原住民和革命叙事几乎对半分掉了所有篇幅。可以理解为对原住民的尊重是一种自由主义的自我强化和安慰，即排异出一些边缘或者历史议题来实现。但是对于整个社群的内部问题则采取了系统性无视，比如贫富差距腐败问题或者移民问题。之后在art express里看到的高中生作品相对却很可爱-谈论大地或者自己的生活。也可以视为自由主义和一种人本价值观的对比。 最后作者的说理和表达中大量运用了以偏概全倒转因果等以逻辑谬误的方式的说理，几乎把自由主义解释为现代性的所有原因。所以在读的时候不妨有选择辩证地读，但书中大量论点确实是可以启发人无限地尤其是对于当今社会与现代人的思考，非常值得一读。

很有意思的一本书，非常新奇的解读视角，对于“自由主义”的新定义。 从自由主义的角度来说，好像每个人都会追求个体的成长和自由，但实际上，我们会在与社会的交互中去理解什么才是真正促进社会发展的自由。社会处于一个高速变化中，如果大家都聚焦在自我个体的发展上，其实本质上就和韩炳哲讲的《倦怠社会》非常相似——孤立化和个体化的东西。自由主义是一种无时间感、无空间感、无边界感的主张。它是把大家放在统一的评价维度和尺度下，进行所谓归一化或去个性化的过程；但它又格外强调个人的原子化，对于人与人之间连接的部分看得很弱。 可是在一个社会系统中，如果没有了连接，本质上就会导致系统瘫痪，甚至导致社群的消失。对于人类社会的发展来说，社群的消失其实已经让人失去了一些对规则和大自然法则的敬畏与尊重，本质上是背离人性的。自由意味着一种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一切所欲之物的状态。这种状态被异想天开地称为“自然状态”，被认为是政治社会诞生前社会状态的写照，是一种纯粹自由的状态。它的反面是受限制。 在一个精英主义盛行的时代，自由主义的口号是一致出现的，这种把人性当作某种精神象征和政治主张的营销化，好像成为一种时代标记。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感知在欧美社会下的自由是伴随更强的主体性，但是削弱的就是整个社会的深度链接。那么焦虑又从何而来，当我们在挣扎着自由和共和的集体共存中，那种压抑自身诉求来寻求团队一致性的东西正在蔓延。 设想，如果一个人想要为自身辩护，最好的方式就是说自己是自由主义者？

从书中内容看，作者很明显是一个基督教情结和古典情结异常浓厚的人，这本书的论证过程和解决方案，其逻辑都与此有密切关联。 书中确乎呈现了对现代自由主义社会所面临问题的系统批判。作者将自由主义视为当代西方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核心假设，现代自由主义无时间感、无空间感，也无边界感，它建基于“自然状态”的抽象假设，并制造了一种新型国家以“保障个体的自由”。然而，自由主义表面尊重多样性，并催生了所谓文化多元主义，却实质上依凭自身的意识形态垄断摧毁了真正的多样性——自由主义催生的“多样性”，在作者看来实质上是单一的、均质的、冷漠和不负责任的，而真实的“多样性”则应涵盖“地方和历史经验、历史记忆的积累”。 并且，作者指出，自由主义在摧毁多样性的同时，创造了大量同质化且均一的依附性个体，导致了个人的同质化、原子化，催生了无限膨胀的个体主义，“时间上的断裂感”进一步导致了孤独感，并使得人们愈发沉浸于自我之中。在当下，强烈的自恋症、孤立感与心理疾病弥漫开来，这是一个“普遍冷漠”的社会。 正如译后记里所言：「面对“除了自由一无所有”的现实窘迫，面对被碎片化时空驱逐得漂泊无依的身份，面对被解构得七零八落的精神生活和被无限强调的自我赋权，面对着越发脱离共同体生活的冷漠的精英，感到空前失落的民众只能选择“逃避自由”。」 不得不说，在缺乏共识的今日之世界，笔者被现实束缚，实在无法想象作者那浸润在古典人文关怀中的“城邦式”未来愿景：那种“根植于实践和共享自治的相互教育”的地方社群自治世界。但在自由状态让我们变得既“独立”又“软弱”的今日，在某些卫道士“把他们不满的同胞看作落后和反动的群体，经常用......恶毒的词语攻击他们”的当下，也许对某种未来的梦想（或言妄想）势必会发生——在那里没有“自由的强制”和“双重标准”，在那里，我们关于家庭、责任和一切社会联结的承诺，都温暖、具体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