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德博拉·利维
女性成长三部曲之一:论家庭生活。 在这部短小、感性、充满争议的纪实作品中,作家利维不仅讲述了她所经历的婚姻解体、母亲去世,更思考了对女人而言什么才是有意义、有价值、有乐趣的生活。她援引西蒙娜·波伏娃、詹姆斯·鲍德温、埃莱娜·费兰特、玛格丽特·杜拉斯、大卫·林奇和艾米莉·狄金森等艺术家或思想家的作品,试图勾勒出何为女性生活的终极自由。
读到一半的时候,我难以自抑,写下了以下的文字。 我没有宏大叙事,我处在一种温水里。那种,你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还能忍受,最终你发现不跳出来就会死的温水里。但它事关很多人的命运,因为ta们身处其中而不自知。所以这也算是某种宏大,因为它是另一种形态的时代的缩影,或者说,女性的某种处境。哦,男性也有。荣格写了。 就像成都一直阴的天。即便没有太阳,它还是会亮给你看,你得在又灰又暗的天气里上班工作和朋友联络或者和伴侣吵架。你不得不起来,因为天亮了。树木在这里生长,花在这里盛开,一切都好像没什么,人们习惯了傍晚下点小雨。ta们甚至不撑伞。雨大一点或者小一点也没关系,它好像下不大。 可是树木依然茂盛,花依然芬芳,隔了层乌云没什么,下点雨没什么。即便阴沉沉的天气里,我无法看到绿色的生机盎然,无法体会到花的光彩夺目。它们失了点什么。 那时候在找库房的时候,他说,地势一定要高一些,以防夏天的突然降雨。货会被淹,会有很大损失,也非常麻烦。我当时没有什么经验,深以为然。现在想来,这个部分,像极了最后的防线:好像只要不被淹,就可以无视其它,比如阴天比如没有色彩比如这里湿冷的冬天和漫长的没有太阳的日子。像极了,我爸妈说,他挺好的,不嫖不赌不找别人。 我撕毁了这场夜以继日的防线内的日子。我喘不过气来,在温水里。是的,我没有宏大叙事,在离开以后我不知道去哪里,因为我把自己的过往搭建在他的生活之上:我的朋友是他的朋友,我的工作是他的工作,我的父母说你没有男人谁照顾你呢。我无处可去,没有收入,我也没有家。我不再是什么身份,只是游荡,我赖以生存的环境,在我离开那里的那一刻,都瓦解了。 我尝试坐高铁去遥远的地方,那里承载着我新生的梦。可我退缩了。我在高铁站的一角哭,从背影来看我一定楚楚可怜,那天我穿着我最喜欢的风衣外套,穿着我的裙子和我喜欢的鞋子。我的肩膀轻微的抖动,在我哭完的时候,高铁站的工作人员明确给我指出了出口的方向:你需要活着离开并且不给这个站点带来任何意外,当然你又疯又活也可以。 所以我是谁,我要去哪,我喜欢什么,都并不重要。我需要一个身份在社会上活着,比如我是谁的妻子或者什么职业甚至已婚或单身或离婚的女人。他们说你要走出来,你要少想一些,你要努力,可没有人曾站在我身边跟我说,来我陪你在黑暗里坐一会。是的,没有人,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别人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我匆忙的被生下,被塞进学校,被到了结婚的年龄被到了生娃的年龄,如果你不想,你站起来看着的时候,却发现你在温水里诞生,你在温水里长大,你离开温水,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在温水以外生活。 我并不是要抱怨,我只是陈述,我还有陈述的权利,感谢有什么东西让我保留了这个权利。 我没有宏大叙事,我再说一遍。你在温水里吗?你们呢?哦,也许你看不到,也许我看不到,也许楚门走出那个设定了他的人生的演播室,以为他获得了自由。也许他获得了自由。
26-22 03.12 北京 眼眶湿润地读完,像和作者一起淋了一场雨,不知不觉浑身湿透。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看《弗兰西斯·哈》,屏幕上滚片尾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为什么,一位中年离婚的英国作家、一位异国的年轻舞蹈家,和我,我们如此不同,为什么又如此相似? 又想起去年冬天,妹妹在我这里小住。一个下雪的夜晚,我们去楼下给电动车们发雪鸭子,冻得手脚冰凉,回家后挤在厨房煮热红酒。我们聊家族里的、成长路上遇到的女性们,分析我们的个性到底在被什么塑造着。我们一起看喜人,我们听王男问出那句:你说,我要去下一关吗?热红酒热腾腾的,我们望向彼此。为什么,我们如此不同,为什么又如此相似?我们所有的女性。 我总是觉得所有的男人都是同一个人,可是现在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所有的女人,才都是同一个女人。 ----- 我是谁,我要怎样生活。 我们从小被灌输的叙事里,总有一个隐形的承诺:“等你长大了就好了”、“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等你工作就好了”、“等你遇到对的人就好了”、“等你结婚生子就圆满了”。 这种叙事很容易误导人,仿佛人生的困境,无聊、孤独、意义感的缺失,是一个外部问题,需要一个外部解法,一份录取通知书、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完美伴侣、一纸婚书。而恰好,学业、工作、恋爱、婚姻,能让你完整地找到自己的社会身份,也能让人产生一种“我正在解决人生问题”的错觉。但箭总是从四面八方来,当这一切都消失,还是不得不面对自己,不得不回答“我是谁,我要怎样生活”的问题。 ----- 独居六年,熟练掌握多种维修技术,只身走过无数漆黑发蓝的黑夜,无数细碎的、自由带来的“痛苦”密密麻麻地碾压过我的身体。也会时不时问自己“这是你想要的吗”,有些时刻,能自信地说出:是的!但多数时刻,“恰如其分”似乎是更为合适的答案。箭从四面八方来,我恰如其分地活着,偶尔受伤,偶尔从容,偶尔拧巴,偶尔潇洒。 我想买一支鸟鸣钟。 我要给折叠车换一个指拨转速器。 我计划在春天学攀岩夏天学游泳。 我的猫需要一种不起黑下巴的猫粮。 我在空调外机上放了一些面包屑。有两只鸽子偶尔光临,它们抬起羽冠,从自身存在的核心处抖动身体。 我就这样恰如其分地活着,时不时支付一些生活的代价。
在活成别人眼中的很好的过程中,活的很累。好希望天不要亮。永远在睡梦中。哪怕永远失眠。永远也走不出温水的女人!付出全部也不被看到。被看到的都是自己怎么做也做不成的完美。被忽视了的妻子和母亲。像陀螺一样在生活上旋转直到生命的尽头。没有爱,没有关怀,有的只有惶恐不安无奈与绝望,学会了那么自律的自我奴役,学会了把唯一的剩余价值用来与这个世界隔绝城堡里是那个脆弱的灵魂与肉体,惶恐这世上的寒冷,惶恐突然伸出那温暖的手。其实很多人的灵魂和肉身都早已死去。只是命运中的角色还在这演绎。揭开生活的面具,谁的生活都好不到哪去。这就是我看生活的代价的共情。爱情是指望不上的。他是人类的奢侈品,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亲情是双目失明的,围绕你的全都是各路冤亲债主。
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微信读书书架里加了很多国外名著。作为出生底层的东亚女性,我们的一生,如果不清醒,我们会被剥夺许多机会,我们本该有的天赋也会被埋没,我们始终无法做自己,而是成为别人的配角,女儿,妻子,妈妈等。 生活的代价在于,我可以承担我成长中的任何苦痛,享受成长带给我的快乐和知足。在生活中,我也见到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描眉画眼,试图谈吐优雅,吸引高质量男人来改变自己的境遇,在生活中,我也看到过很多普通女孩子,任由命运沉沦摆布,走一步算一步。 很多女孩子,很有天赋,但是因为她的女性身份,而埋没了。很多女孩子,很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因为她的软弱和对男人的期待,而终生在希望落空有求不应的自怨自艾中。 不要怕,也不要后悔。目前为止,我一直会做,也一直相信的事情便是,靠自己,你会逆风翻盘,你会力量无穷,你也会成为别人遥不可及的神话。
作者的文本真的非常有灵气,对于男权社会下家庭对女性压迫的理解也非常敏锐,写到母女部分时候真的很真实看的我特别难受,但我真的很不爽的是作者反复提及各种男人,虽然她用无姓名的男人这种性转来称呼男人,但真的有必要写那么多吗?并且这个所谓的最好的男性友人一次次说教她独身生活不行,她没有一点点反驳反而开始思考?包括之前那个不愿意看妻子的男人,作者也都认为这俩男的和妻子是有爱情的,最恶心我的还是用吃伟哥来形容女性的激情,直接给我看傻了跑去下载了原版结果真的就是伟哥!后面因为那个男性朋友穿了一件黄色的西装,就拿“黄色墙纸”形容他......她明知道黄色墙纸是女性逃避丈夫和无趣生活的代名词唉,全篇还引用无数男作者的句子,看的人很痛苦,打分打的也很纠结,但鉴于被这样恶心了还是三星吧。
《生活的代价:论家庭生活》是英国作家德博拉·利维创作的女性自传。全书以14篇随笔为核心,聚焦女性在传统家庭结构中的生存困境,探讨性别分工对女性精神自由的束缚。 “未经你的同意,没有人能让你感到自卑” 书中德博拉·利维,剖析了家庭与婚姻、母职与创作等议题,展现女性重塑主体形象的个性方式和可能路径。 女人是一个家庭的灵魂,是维系家庭情感、营造家庭氛围、支撑家庭稳定以及下一代教育等方面的关键。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固定的路径,然而心也是向往旷野一样充满自由自在,且多样性和情绪化的不确定性。每人物都是一个个体,人生轨迹是独特的,他们的野心应由内在价值观和选择性被驱动,而非是按照外部的标准。 每个人的人生是我们自己的,心情是自己的,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与其辛苦扮演别人眼中的角色,不如大大方方做自己。既不否定用妆容掩饰和装饰自己,也不否认自己就是与众不同。就如杨绛先生所说:"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 就如此说的结尾: “玛格丽特·杜拉斯生前最后住过的房子是一处为取悦自己而建造的家,此间的宁静让她生出一种幻想:“写作如风而来。” 它是赤裸的,它是墨水做的,它是写出来的东西,它流经仿佛生活中再无别物流经,除了生活本身,再无别物。 你此刻读到的文字,正是以生活的代价为原料,以数字墨水制成的。”
《生活的代价》[英]德博拉·利维,湖南文艺出版社,个人推荐8.5分 德博拉·利维,英国作家,以其小说、戏剧和诗歌作品闻名。她1959年出生于南非,在以色列以色列曾短暂居住,后随家人移居英国,利维在英国完成了她的教育,她在伦敦的金史密斯学院接受过培训,之后成为了演员。她的表演经历对她的写作产生了影响,尤其是在剧作方面。她的小说和剧作经常探讨个人身份、性别政治、社会结构等主题。利维的作品风格独特,融合了现实主义与实验性写作技巧,使她的作品在当代文学界脱颖而出。 德博拉·利维的作品通常以其深刻的心理洞察、精妙的语言运用以及对女性经验的独特表达著称。比如存在的实验性与多样性;利维善于讲故事,她经常使用非传统叙事结构来探索更深层次的主题,比如时间、记忆和个人身份的构建。 浓重的女性主义视角;她的作品经常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探讨性别不平等、女性的力量以及社会对女性角色的期待等问题。 《生活的代价》是一本半自传性质的散文集,记录了她在个人生活和职业发展中的转变和挑战。 她的家庭与个人生活;书中详细描述了利维与丈夫离婚后的个人生活状态。她探讨了婚姻破裂对个人心理和情感的影响,以及如何重新定义自己作为单身母亲的角色。利维着重分享了她与两个女儿的关系,以及在抚养孩子过程中所经历的各种挑战和成长。 她的职业转变历程;自己从演员到作家的转变过程,这一过程中她如何克服自我怀疑和外界的压力。利维描述了她在写作中找到的自由与创造性,以及这一转变对她个人生活的影响。 她独特的女性主义视角;书中充满了对女性身份和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的深刻反思。利维探讨了女性在家庭、职业和公共生活中的多重角色,以及这些角色所带来的冲突和压力。她还讨论了社会对女性的期望和规范,如何限制女性的自由和个人发展。 作为女性独有的情感与心理;利维坦诚地描述了她的情感状态,包括失去、孤独、爱与希望。她的文字充满了对内心世界的深入洞察。她还探讨如何用写作来治愈心灵的创伤,找到新的生活方向。 《生活的代价》采用了非线性的叙事结构,大量片段式的回忆和反思,展现了利维复杂的情感和生活经历。当然,书中既有散文式的长篇叙述,也有类似日记的短篇片段,形式多样,富有变化。 利维的文字风格精妙很细腻,她善于用简洁而深刻的语言表达复杂的情感和思想。当然,这本书翻译得很巧妙,还原了利维的文字本色。 当然,如果你喜欢德博拉·利维的《生活的代价》,有几本书也很不错,《七年之痒》(The Argonauts)—— 麦琪·尼尔森这本书是一本混合了回忆录、批评散文和理论探讨的作品,尼尔森通过个人经历和学术思考,探讨了性别、爱情、家庭和艺术等主题。她的写作风格自由而深刻,类似于利维的作品。这个翻译我尽力了。 《疾病的隐喻》—— 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这本经典散文集探讨了疾病在文化和社会中的隐喻。虽然主题不同,但她的写作风格同样犀利而富有深度,适合喜欢思考社会和文化问题的读者。当然这本书看心境,当你还在健康时,她就是喋喋不休的废话,而你沉沦时,才能明白其中的隐喻。 插入书中的一段话,“玛格丽特·杜拉斯生前最后住过的房子是一处为取悦自己而建造的家,此间的宁静让她生出一种幻想:“写作如风而来。”——它是赤裸的,它是墨水做的,它是写出来的东西,它流经仿佛生活中再无别物流经,除了生活本身,再无别物。” 写作作为一个人类表达和反思的工具,确实可以在很多方面帮助治愈困窘的生活状态,尤其是对于女性而言。这是正向的回答,但也包含着很多未知的阻碍因素。 写作作为情感宣泄与自我表达;写作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让女性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无论是愤怒、悲伤、恐惧还是希望。用文字将内心的感受倾诉出来,可以帮助她们释放压抑的情绪,减轻心理负担。其次许多女性在生活中可能因为社会规范、家庭责任或职业压力而无法充分表达自己。写作则是自我表达的一种途径,而文字恰好让她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和定义自己的身份。 心理疗愈;许多心理咨询师和治疗师推荐写作作为治疗手段之一。写作可以帮助女性处理创伤经历、焦虑和抑郁,促进心理健康和康复。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和情感变化,女性可以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从而采取积极的行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停笔很长时间,身体状态也在缓慢恢复,写作对于我自己而言,确实平复了很多难以消除的痛苦、压抑、孤独,疗愈作用有限,我也没打算能治愈我自己,我想我能埋在在写作的路旁就好,春来就野草,秋去伴雪眠。诚然这是一种忽上忽下的状态。 面朝书海,春暖花开。此时,此刻。
一场后现代女性主义者的“精神危机”与“自我重建” 这本书记录了利维在年近五十、婚姻破裂后,带着两个女儿在巴黎和伦敦开始新生活的历程。这不仅仅是一本回忆录,更是一份关于如何在一个依然由男性规则主导的世界里,重新构建自我和生活的哲学宣言。 (1)精神危机的根源 1.父权制的束缚:婚姻的终结让她瞬间从一个“妻子”的角色中脱离,被迫直面社会对单身中年女性的种种不便与审视。 2.资本主义的物质压力:她反复计算“生活的代价”——房租、孩子的学费、一张写作的桌子。经济上的不安全感是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是精神焦虑最具体的来源。 3.女性创造力的困境:作为一个女作家,她深刻感受到伍尔夫所提出的“一间自己的房间”的永恒难题。女性的创作总是被家庭责任、情感劳动所打断和侵蚀。 (2)不同于“世纪病”的精神危机形态 1. 身份的悬置:离婚后,社会尚未给她一个准备好的新身份。“当一个女人不想做母亲、妻子、情人时,她是谁?” 2.身体的觉醒与困惑:她关注年近五十的女性身体,它不再符合传统的欲望客体标准,这反而带来一种陌生的自由与新的焦虑。 3.日常生活的哲学化:她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在伦敦穿行。这个行为不仅是通勤,更是一种隐喻——她在寻找一种新的移动方式,既是在城市里,也是在人生中。她寻找一个能放下书桌的公寓,这不仅是找住处,更是为灵魂寻找一个安放之所。 (3)危机的应对 这是利维最独特的地方。她不像一些贵族男性那样沉溺于内心独白,也不像一些平民女性那样被环境吞噬。她主动地、有意识地运用思想和文本来武装自己,解析自己的危机。这场危机的终点不是毁灭或延宕,而是分析、理解、抵抗和重建。她是在结构的缝隙中,书写被结构挤压变形的个体精神,这是一场充满能动性的危机。
这一本是作者站在自己的中年女性生活对过去的追忆,以及当下正经历着的故事,诸如恋爱,新生命的孕育,婚姻的破碎,成为单亲妈妈,母亲病逝……生活是一本永远连载的小说。我喜欢她串联和插叙生活中大小记事的方式。在此,我也记录下,那些生命运动留下的文字痕迹。 恋爱时,她说,“还有两本日记,其中记录了我和一个男人的相识,记录了我对于我们俩命定要结合的确信——他就是我后来的丈夫。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失去他意味着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孕育生命时,她也感受到了奇妙,她说,“我们相恋一年就同居了,那时我也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一发现让我们无比欣喜。我们在出租房的小花园里撒下草籽,希望草叶及时长出,迎接我们第一个女儿的到来。” 进入婚姻生活时,她仍对爱抱有期待,但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永续之爱呢?“长久以来,我对自己所怀有的对永续之爱的渴盼感到悲伤,但我永远不会止息这份悲伤,这种永续之爱不会让牵涉其中的人失去自我。” 慢慢地,她意识到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或许并不幸福。““幸福家宅”的童话故事,往往以男人和孩子的福祉为优先考量,一旦撕破这张童话的墙纸,将露出后面那位不被感谢、不受关爱、无人理睬、精疲力尽的女人。”“一位妻子或母亲在社会观念的浸染下,便成了所有人的妻子和母亲。她参与构筑了古老的父权制给位居核心的异性恋家庭打造的故事,当然,她也给故事添入了属于她的当代修辞。身在家中却感到寄人篱下,这种处境将开启更大的社会故事,事关女性的不满。在这个社会故事中,她曾倾注了希望、骄傲、幸福、矛盾和愤怒;而只要不至于被这故事击垮,她终将改写故事。”“当一棵树弯曲过度而折断时,你便迎来悲剧。他们将在这幢房子里共同生活二十多年。之后,他们的婚姻因弯曲过度而折断。他们将打包起全部烘焙器具,拆下厨房墙上的那只钟。”“我们把全家人同住的房子卖了。一段共同度过的漫长人生被逐步拆散、打包,这过程似乎让时间飞速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她结束了婚姻,成为了单亲妈妈。她说:“我并不希望修复过往,我需要的是彻底新生。”然而,现实却是,“我还有好多账单要付——孩子学校组织的旅行、家里的燃气费,还有,我的电脑最近也不时就无法关机,发出奇怪的咔咔声,真是吓人。”她开始思考,“贝西·史密斯唱道,人无法生活在一间快要倒塌的房子里,这正是我对自己过往生活的感觉。”她写道:“我不能只为幸福和爱情而活。我不能放弃书写和工作,而唯有在巴黎,我的书写和工作才可能有意义。”她难道不可以在写作的同时拥有幸福和爱情,拥有家和孩子吗?她认为不能。我也发现这很难实现。她意识到,“是的,一直以来,我和基吉星团,也和克尔凯郭尔在一起:“只有向后看,才能理解生活;但要生活好,则必须向前看。” 母亲病逝,成为了一份沉痛的怀念,“我们的头挨在一起,那时我虽然心里痛苦,但同时也感受到了爱。”“我母亲的人生目标就是生育。她为她的男人和孩子而活,认为那并非她最糟糕的活法。她不是重视自我的人,她是面向大家的人,街坊邻居有事都会寻求她的建议。”“她从来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必须勇敢,必须像那些乘坐破船逃离战争的孩子一样勇敢。一个孩子要在睡衣上别多少枚奖章?她经历的一切都告诉她,非要鼓起远超常人所能的勇气,对一个孩子来说绝不健康。” 生活还在继续,“只有一种生活值得过:我们为之心怀憧憬,也都能安然回家的生活。”“你此刻读到的文字,正是以生活的代价为原料,以数字墨水制成的。” 说实话我很难想象自己的中年生活,但总有一天它也会到来,而我或许会比现在更平静地接受那时的生活,因为过去的生活曾填补了我空虚的心,也让我生长出智慧的羽翼。书中我喜欢的一句话是,“只有向后看,才能理解生活;但要生活好,则必须向前看。”我想,这是一句无论什么年龄阶段都适用的一句话。生活的代价,就是让你能更坦诚地看见自己。如何感受,便如何谈论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种自由。
分享我觉得写的最精彩的两长段 ——一片阴沉的现代家庭政治已变得复杂又混乱,我认识许多影响力强大的现代女性,她们为他人打造了一个家,自己身在其中却没有家的感觉。她们更喜欢办公室或其他任何工作场所,因为在那里她们拥有比“妻子”更高的地位。奥威尔在1936年写成的文章《射象》中指出,帝国主义者“戴着面具,脸渐渐长成了面具的样子”。妻子也戴着面具,脸也会长成式样各异的面具的样子。有些女人作为家庭的经济支柱,却因取得了成功而受到丈夫暗地里施加的惩罚,她们的丈夫变得怨天尤人,怒火中烧,垂头丧气,正如西蒙娜·德·波伏娃告诉我们的,在这个成功和权利为男人而设的世界里,女人不该让男人黯然失色。如果在经济上仰赖于女性的才干,男人就必然难以施展支配女性的历史特权(虽然这种特权也有了现代转向)。同时,她获得一条灾难性的启示:她必须隐瞒自己的天赋和能力,才能得到他的爱。他们都知道两人必须共同维护一个谎言,好挽救他的颜面,而他的脸也在渐渐长成面具的样子。他的双眼透过窥视孔紧盯着外面,害怕世人看破他。这面具就是毛毛虫呈现给捕食者的假头。他知道父权制的面具是异常的、变态的,但这面具能有效地保护他不受伤害,这副面具装饰到极致,可让他在恐吓妇女、儿童和其他男人时看起来仍心平气和。最重要的是,面具助他抵抗失败的焦虑——他担心变成其他男人眼中的失败者。如此说来,倘若一个男人的成功仅仅因为他成功的压制了女人(在家里、在工作中、在床上)那么成为失败者,反倒会是一份巨大的成就。 ——我是否嘲笑我母亲内心的梦想,然后又为她没有梦想而羞辱她?照传统故事的讲法,父亲才是英雄和梦想家。他从妻子和孩子可怜的所求中自我解绑,大步走向世界,做他自己的事。他合该做他自己。当他回到母亲为我们建立的家时,他要么受到热烈欢迎加入我们,要么成为一个陌生人,对我们的诉求最终会超过我们对他的。他向我们诉说他在他的世界的所见所闻,反过来我们则对他添油加醋地讲述我们日常所过的生活。母亲跟我们共同度过这段生活,我们凡遇不顺便归咎于她,因为在身边的是她。与此同时,我们会刻意回避有关她自己的性格和人生目标的叙事。然而我们又需要她能体会到我们的焦虑——毕竟日常生活充满了焦虑。我们时常对她隐藏自己的感受,却又神秘地期望她理解一切,如果她越过我们,试图接近自我,而不再随时为我们效劳,她便僭越了神话所规定的基本任务——她本应是我们的保护者和养育者。但是,如果她太靠近我们,那种具有传染性的焦虑则会侵蚀我们脆弱的勇气,令我们窒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做他需要做的事情,我们都理解那是他的使命。但如果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做她需要做的事情,我们却会觉得她抛弃了我们。这种种混杂矛盾的信息,用社会中最致命的毒墨水写成,她能从中幸存已是奇迹。这一切足可令她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