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吉奥乔·阿甘本
荷尔德林的一生被整齐地分为两部分:从1770年到1806年的前36年,以及从1807年到1843年的后36年。在他的后半生中,他像个疯子一样躲在木匠恩斯特·齐默尔的家里。诗人的前半生在相对广阔的世界里四处游荡,会关心外界和时事,但在后半生,他却完全与世隔绝。根据荷尔德林最早的传记作者所记,他经常固执地重复:“我这里啥事都没有发生!”或许,这正是荷尔德林向人类提供的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的概念,尽管我们还尚未完全把握他这种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的哲学意义。
原作是很有意思的三层结构: 即长长的序和尾声中间夹着荷尔德林隐居的编年史。 在序和尾声中阿甘本对何为编年史,何为“寓居(wohnen)”与“习惯(gewöhnen)”,从词义和哲学角度进行了剖析,并且对于荷尔德林的癔症作出了自己的推测。 低分是给翻译的,译者大概是完全不会德语,引用文献里分行符都不去掉,把Ausländer(外国人)当成人名,翻译准确度和可读、可理解程度都十分堪忧...此外,译者还严重缺少对西方历史的了解,Schwaben统统当士瓦比亚处理就算了,Landgräfin(英文landgravine)翻译成女王,Prinz/prince(原文语境里说的是某个地方诸侯)翻译成王子,德国旧学制中的“硕士”Magister翻译成大师,最离谱的是把saint Gregory the great翻译成圣格雷戈里大帝?一个教宗此刻变成了皇帝,素王是吧.. 还有序中一直反复提到所谓“希腊版”和“赫斯帕版”的对比,我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个“赫斯帕”大概就是Hesperia/Hesperien,“赫斯帕版”估计是das Hesperische。作者大概不知道这个Hesperia/Hesperien(原文引用的材料是德语)就是西方(希腊以西的欧洲)的意思,Hesperien和希腊一西一东相互对应,所以才会有对比。真的不知道去查一下吗?还是说这本书其实是发动苦力学生的成果...哦说到希腊,文中还有一处把Griechenland翻译成了“希腊之地”也是没话说..
荷尔德林人生最后三十六年生活在一个木匠的塔楼上。其母申请了每年150古尔登(约2万人民币)的政府资助,母亲死后,当地政府先后为荷尔德林更换了三位公务人员作为监护人,当时官方鉴定和社会舆论均认为荷尔德林疯了。 「他的一生被一分为二:前36年,从1770年到1806年;后36年,从1807年到1843年,他像个疯子一样躲在木匠恩斯特·齐默尔的家里。」注意阿甘本措辞「像个疯子」「躲」,阿甘本是想说荷尔德林装疯,有意识躲在木匠的家里,为此他写了这本诗人后三十六年的寓居生活编年史。本书由三个部分组成,序、编年史和尾声。 第二部分编年史的开篇加入了和歌德的对比,歌德深度介入权力,取得了辉煌的世俗成就,而荷尔德林的人生消失了,和整个时代失去了联系。「荷尔德林编年史的真实性最终将取决于它与历史上的编年史之间的张力,这让我们永远无法对前者进行归档。」荷尔德林后三十六年的编年史好像一个突兀地立在废墟上的无字碑,需要在很久以后的时间尺度上才能丈量其价值,或者毫无价值。 结尾阿甘本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荷尔德林在装疯,「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究竟是谁在问:“我应该写希腊、春天还是时代精神?”」,发疯的荷尔德林是谁?装疯的荷尔德林是谁?甚至荷尔德林是谁?像凶手消失在了一场完美犯罪中,他杀死了自己:「我全然不知,在这贫困的时代里诗人何为?」 以此为这篇短评作结还蛮贴切,不过我还是想贴出后两句: 「但是你说,他们就像酒神的神圣祭司, 在神圣的黑夜里走遍大地。」
何人能给彩虹划条线,标出紫色到哪里终止,橙色又是开始于何处?我们能清楚地看见两种颜色是不同的,但从哪里开始一种颜色正好融入另一种颜色呢?疯还是没疯也是这样难以区分。——梅尔维尔《水手比利巴德》
看到“Wahrheit”被译成“事实”我绷不住了,鉴于我有蓝江老师微信,不给他差评
内容挺好,翻译拉了,诗的翻译根本没法看
阿甘本用编年史形式呈现出他所构想的荷尔德林身处的宏大的时代,依我看这是他企图用本雅明所说的那种“玄妙莫测的世界进程”来粉饰主体部分(编年史)的混乱。编年史的大部分可以说连切片都算不上——最基本的评述和叙事线索在这里完全缺席。 但也由于这种不连续性,阅读主体部分的时候,读者可以体验一种开放的注意力游戏,你可以为摘出的诗篇停留,也可以为一封信、一张收据或一幅图片停留。正因如此全书并没有一个强烈的主题性,我们仿佛看到的是阿甘本企图组织起的宏大地图的若干碎片,而他显然因为诸多原因(比如疫情)未能完成这个构想,所以线索只能自行拼凑了。 值得一提的是荷尔德林的同时代人就已经发现了荷尔德林晚年的本土-祖国转向。 库尔茨给莫里克的回信中提到:“……黑格尔的思想带有日耳曼色彩,但荷尔德林的预言也不过是斯瓦比亚主义(Swabianism)的深化。”一种与黑格尔殊途同归的结构,在荷尔德林晚年的田园诗和哲理诗中被人们发现:神与人的神圣统一发生了悲剧性的分离,重构历史之精神,是现代诗人的诗歌任务。黑格尔对此的回应是经民族性翻译后的绝对;而荷尔德林则强调凭借本土性来完成诗的使命,属于诗的时代精神,囚禁在时代的铁笼中,等待拯救。 【*莫里克是符腾堡诗人、神学家,也是最早系统接触荷尔德林晚期手稿的人之一;他常去齐默尔家拜访荷尔德林本人,并收集散落稿本寄给同道分享。 库尔茨 同样是神学背景,具备哲学视野,他在图宾根大学任教期间与莫里克保持书信往来,并对荷尔德林后期文本的独特价值做出重要阐释。】 瓦尔泽在他的《散步》中提到一种荷尔德林的境况,用来概括我对这本书的印象很合适:“他感到一种恐惧。他认为自己迷失了、荒废了,而他也的确如此。没错,他迷失了,因为:他所有辉煌的汁液与筋骨,如今都应该被否认并隐藏,可他甚至不具备用来可耻地否认它们的贫瘠力量。” 或许这种恐惧挪用至当下是不确切的,但那种无力否认的姿态如今普遍了起来。友人,或者我,栖居在某种无限之恶中,栖居在逐渐抽空自身的物质广延中,栖居在想象不再靠自身作用而依赖语言的规定中,栖居在习惯与断裂共荣的时代中。 …你这该死的马, 一次次在悲悯中绊倒 泥淖,或车轮 何时在善的腐朽中 解脱?
最开始被译者用的红楼里的槛字吸引。然后开篇引本雅明的话,指出历史学家和编年史学家的区别。我常被指责是个评论者,啊,我在改,以后只描述少评论。这个编年史就是我的范本。 一个生前无名、疑似疯癫,被重新发现是个超过歌德,尼采的伟大创造者。这么传奇的人生,也足够有吸引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种“居住”——作为名词和动词——都是一种“寓居”(secum habitare),是一种在以某种方式居住在某个地方的行为并通过这种行为而受到自身影响的概念。人不能成为自己或拥有自己,他们只能居住在自己的地方。" 这一阶段的被动性在某种程度上是主动的[“这种有限的精神只有通过承受才会变成能力(durch Leiden)” 赫尔德林在那极端的空间仍然爆发出无限的创造性,生活再狭小,也足够有空间和时间让我们创造,只要你足够有耐心。
看完以后才发现是一本特别好的书,立刻开始读第二遍,最值得读的是序和尾声两个章节。荷尔德林,黑格尔与谢林的同学,人生的后半段成为疯人,在木匠家的塔楼寄居了36年,写下了很多的诗歌。最有名的应该是海德格尔引用过的,人,在大地上诗意的栖居。看完之后,对古希腊悲喜剧有了更大的兴趣。对论悲剧和喜剧的文学评论作品也是。在古希腊时代,恩培多克勒向火山纵身一跃,杀戮了肉体的容器而获得与神合一,在现代,诸神早已转身离去,人只能在容器中无声的腐烂,疯狂成为荷尔德林对一切规范,习俗,信仰,文化的高贵的嘲讽,这是诗人用人生谱写的现代戏的悲剧。也是一种向虚无对抗的新的英雄主义。让人肃然起敬。
海德格尔借助荷尔德林所描绘的诗意地栖居是什么图景? 就是田园诗,作为反悲剧的形式主义的喜剧。古典悲剧中,不可调和的真理冲突以生命的死为代价得到终结,这是悲剧的精髓,但在现代主义的形式中已经被抽走,在反悲剧的现代悲剧中,没有死亡,只有彻底的沉默--来自自我封闭。“这儿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就是田园诗的最高表达形式。 阿甘本面临一个要从疯狂中挽救荷尔德林的局面:荷尔德林未必是疯了,他也许是装疯,他也许是反讽,他也许是不经意,他也许是无拘束,这最终显现为体裁问题,任何自然史或政治史的书写都不可能,历史叙事被抽离了叙事的内核,最终只能成为形式主义的纪年编纂。但一切尝试超越不可能的努力恰恰揭示出,这就是现代形式的疯狂。至此,对后期海德格尔的理解得到揭晓和定性。
“如果我试图阐明我似乎从诗人内卡河塔楼上的寓居生活中汲取的政治教训,目前我也许“只能胡言乱语”。没有读者。只有文字,没有收信人。“诗意地栖居着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仍在等待答案。就这样吧,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