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顺鼎
这篇自传用的是第三人称,备述一生简历,人奇文亦奇。语气表面上诙谐自谑,实际却十分自负,恃才傲物,睥睨一切。运用排比句式,更增强了奔放不羁的气势。
哭庵,正人也。周行九区,亦庄亦谐,孔墨无辨其心理,奇节空相,感世生身,谁以血肉揣焉者,谁又以阴阳责之者邪?五帝以降,众声是鸣,雅能风诗,虽下民野人,无以易也。我历观千百之诗人,与其行状,草草万馀言,不能止也,无不关诸政事,哀感愁思,天地象之,等死生,齐变化,与于宇宙,有所思焉。而哭庵其类也。人于万科,每轻易品藻,而于诗人,谓有亏节,当掷地上。然哉是言,而诗人要名哉?必整节如偶人?语云,人谁无过,患不能改。人必为己之学,然后干世也。孟子曰,虽千万人吾往矣。道德完人,难矣乎?是非诗人所求。不论。
五岁被缚马背的孩童蘸口水写藩王掌心时,或许已预见此生将用眼泪书写人生悖论。这位自诩"天下第一哭"的狂士,在神童、酒徒、隐士等二十余种身份间腾挪,用排山倒海的排比句自证"神龙"之姿。他宣言天下皆可哭却终年不落泪,直到母亲离世才将半生未流的泪化作江河。在科举功名与放浪形骸间反复横跳的轨迹,暗合着晚清文人集体困境——当家国巨轮倾覆,满腹经纶化作三副热泪:一哭大势难逆,二哭文章蒙尘,三哭红颜难觅。那些戏谑自嘲的"酒人游侠"自述,实则是清醒者在浊世中自我放逐的生存策略。当他在古寺与妻妾同榻而眠,在戏楼为名伶痛哭染疾,看似荒诞的行径里藏着对既定秩序的无声反叛。这种用狂诞包裹悲怆的生命姿态,恰似其手书对联"装龙像龙装虎像虎"的谶语,在时代裂变的罡风中,将个体尊严淬炼成永不妥协的哭腔
读此传,宛如读《五柳先生传》《大人先生传》之类,而奇趣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