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斯蒂芬·茨威格
列夫·托尔斯泰晚年用戏剧与生命共同书写的灵魂自白。 当83岁的文学巨匠在书房藏起秘密遗嘱,在暴风雪中踏上最后的逃亡,这场持续25年的家庭拉锯战终成震撼人心的灵魂史诗。 从亚斯纳亚的暗流涌动到阿斯塔波沃的寒夜喘息,每一幕都浸透着理想主义者的精神困局与人性光辉。 不妥协的信仰之争,不朽的良知独白,在矛盾最深处照见永恒的真理之光。
托尔斯泰孤零零死在一个小火车站里,很多年前,我读到过相关文章,那时候太年轻,很轻易就自以为读懂了,并对文章中对托尔斯泰妻子的批评全盘接受。现在再读,会想,一个伟大作家的痛苦,和一个平凡妻子的痛苦,难道不是一样的痛苦吗?痛苦,难道也要上秤称一称孰轻孰重?托尔斯泰真是典型的文人,连痛苦都如此典型。他一生都在无比痛苦地叩问良心,然后再把这痛苦诉诸笔端。但你要问他做了什么具体的事情改变这痛苦,他只会用他的笔换个更伟大的方式再写一遍他的痛苦给你看。把痛苦写下来当然很有意义,但是,这种世界良心的伟大旧脚本看得多了,难免会想,他的痛苦真能代表全人类?他的文字真有他们说的那么伟大?也许,未必。
1910年10月28日深夜,托尔斯泰在小女儿亚历山德拉和私人医生的陪同下,悄悄离开了亚斯纳亚·波利亚纳庄园。他没有告诉妻子,只留下了一封诀别信:“我不能再在这种奢华的环境中生活下去了……我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寻找一种简朴、清贫、接近上帝的生活。”他的计划是去南方的修道院隐居,但计划很快被打乱。 出走后,托尔斯泰的行踪被媒体曝光,妻子索菲亚也追了上来。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旅途劳顿,让他的肺炎急剧恶化。 11月2日,他乘坐的火车在一个偏远的小站——阿斯塔波沃站(后被命名为列夫·托尔斯泰站)被迫停下。他已经高烧昏迷,无法继续前行。 车站站长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成了他最后的病房。世界各地的记者、亲友和信徒涌向这个小站,守在他的门外。索菲亚也终于见到了他,但他已经认不出她了。 1910年11月7日清晨,列夫·托尔斯泰在阿斯塔波沃站的站长室里与世长辞,享年82岁。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真理……我爱很多人……” 茨威格在《向上帝逃亡》里,把托尔斯泰的出走和死亡,看作是他一生最伟大的作品: 他没有在纸上完成自传性剧本《光在黑暗中发亮》,却用自己的生命,上演了一出“光在黑暗中发亮”的悲剧。 他用最后的行动,彻底挣脱了世俗的枷锁,回归了自己的信仰,完成了对自我的救赎。至此,已成艺术。 通过托尔斯泰,我理解了沙俄为何会走向苏联。在《复活》里,我就感受到了苏联的气息,那个时候距离苏联诞生还有23年。
这趟逃亡既是肉体的流离,更是灵魂的朝圣。在寒冷的车站终结的旅程,象征着一个理想主义者与世俗世界的最终决裂。托尔斯泰用生命最后时刻完成了最伟大的作品——以死亡为代价,将对上帝、对真理的追寻进行到底。
托尔斯泰毕生致力于揭露财富分配的不公,主张通过非暴力方式唤醒良知,而非暴力革命。这种托尔斯泰主义在《向上帝逃亡》得到了很清晰的体现。 本书以两名大学生和托尔斯泰的对话为开端,彼时一群俄国革命青年将托尔斯泰视为精神导师,希望他出面支持革命、支持暴力行动,但托尔斯泰认为以一切暴力的手段进行的革命只会带来新的暴力,而主张通过道德觉醒和自我牺牲、通过爱来感化世人、救赎社会。一位理想主义者以非暴力的方式对抗不公,让俺突然想起来了历史书上的印度革命家甘地,“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第二三幕讲到托尔斯泰的家庭困境,托尔斯泰的妻子索菲亚不理解他、不支持他“不占有”的思想(不同意将文学作品捐献给大学)、偷看他的文件,逼得托尔斯泰在离别之际逃离。他是孤独的、孤立无援的,在人间找不到安身之所。索菲亚也未尝幸福,希望作者、希望亲爱的朋友们不要把她当做一个恶毒的加害者。因为貌似托尔斯泰笔下的角色也都充斥着索菲亚的心血。托尔斯泰说,“你要爱真实的我。”爱,唉,世上的事情大都经不起推敲,一推敲,哪一件都藏着委屈。 爱里常常有相互占有的成分,当托尔斯泰和索菲亚开始了相互占有,就开始了相爱又相互折磨的一生。 结合当时的俄国历史,(19世纪末俄国处于沙皇专制统治下,社会矛盾尖锐,农民贫困、阶级对立加剧。无政府主义、民粹派暴力革命思潮盛行)托尔斯泰的“懦弱”和“痛苦”其实可以理解。他的痛苦,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痛苦,但看的时候总觉得他和农民是有距离的,和痛苦的生活是有距离的。嗯,可能这也是他痛苦的一部分,或者说这加深了他的痛苦、他的矛盾,这是托尔斯泰自己也能意识到的精神困境。他说,精神上的痛苦不比肉体上的痛苦来得轻,唉,亲爱的托尔斯泰,你从未真的靠近肉体上的痛苦,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你精神上的痛苦。 总之,我从前实在分不清哪些痛苦是有意义的,不能完全分清哪些痛苦是自我感动。若能像托尔斯泰那样持续自省并推动自己走向更勇敢的介入,大概痛苦也能成为改变世界的起点吧。总得有一部分人先意识到问题,在既有体系与问题中痛苦、在通往真理道路上痛苦,有人痛苦就即将有改变的可能。 如果他没有这些痛苦,他就不会成为列夫·托尔斯泰,成为人类如今所拥有的他。 精神能拯救我吗、托尔斯泰,我多虚无飘渺。
故事和情感冲击力一般,可读,不算惊艳
这是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作品。 据说此书是托尔斯泰逃离家庭枷锁追寻真理的最后24小时。 也因此书,我对作者的其他作品亦产生了浓厚兴趣。 坦言说,我已默默下单它的相关作品《三作家》《昨日的世界》。 诚言,真如他所说那般,萨诺瓦注重对自身肉体享乐的记录,司汤达注重对自我心理状态的分析,托尔斯泰则注重对自我道德精神的反省。 窃以为此三人的路径不失为后辈点了一盏“明灯”。 就萨诺瓦而言,不可否认,我也认可“肉体是一座圣殿”,一定要妥善打理好。 窃以为,虽然此举有些强制性让“灵”与“肉”合一,但隐约中,随着肉体的腐朽,灵很大程度上只能被禁锢。 而此状况有些类于古人所说的“心为形役”。 精神在很大程度上会追寻者“唯物主义”的步伐前进,那么其必然现象就是,“灵”离不开“物”,其不得不受困于“物”。 再就是司汤达。 窃以为,若是一味的坠入心理分析去,其无异于萨诺瓦一般坠入另一深渊。 幸好有古人指路说,“论迹不论心”。 再就此书的中心托尔斯泰来说。 其是我某个阶段最为感触深刻的某种存在。 不可否认,作为既得利益者,是很难与所属利益阶层进行斗争的。 这个属性就好比魔鬼阵营中的“天使”一般,其存在状态有一个佛学词“共业”可以临摹。 就是说出生所致的。 人们对此现象很难不有固有认知。 就好比歌曲“教堂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一般,似乎都成了某种约定俗成。 窃以为,被此种东西束缚的,最浅显的代表就是“道德”了。 其,亦可以说是某种“封建礼教”,亦可以说是“君君臣臣”的思想。 窃以为,那凡人来说,就有人相,我相,众生相,那其即会有某种“社会属性”,那其自然就会有某种阶级“立场”。 此,不可否认。 若举个例子,那就我而言。 我身上与其说受道教滋养太多,其实不若是说受传统文化的洗礼过多。 我最近常看到电视剧里嘉靖帝与海瑞的对话。 我每每刷到,我都会驻足。 就单纯“无父无君”此话一出,我都莫名失落,我亦如他也, 毕竟我现今之思想,其实算不上有多拥护“道教”,颇有些“反”的意思。 去年我还与朋友调侃说,我估计此生了道之时,我应该会剃掉“头发”。 所以我最为理解托尔斯泰的这种“自我精神的道德拉扯” 我不晓得我最后会不会像托尔斯泰一般“逃亡”。 我不禁扪心叩问自身。 若我是托尔斯泰,我会站在那边。 确实蛮难。 我现今一定做的不如他好。 窃以为老年的托尔斯泰应是彻底“圆融了”,最起码某些瞬间是如此的。 就比如,他说,他怜悯作恶的人,但他不憎恨他。 这一点似乎就跨越了“人我”之分别。 此即是“圆融”也。 其实世间宗教很多都有显露出些许“圆融”。都在倡导某种统一。 都在消除人我区别。 不管是华夏人人皆是龙凤来说,还是道家的“神仙本是凡人做”,还是说佛家的“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行”还是儒家的,“人人皆可做圣贤”。更或者是基督的,“我们都是神的子女” 这些整合起来,其实无异于蕴藏着某种“神性之平等”。 换句话来说,你我人人都一如。 你中有我,我中亦有你。 我于此书默默记下了托尔斯泰的忠告“人们绝不应该使用那些自己内心并不认同的手段。” 我想我今后会更加的顺从我之本心叭。 亦如慧能禅师所说的,“何期自性,本自清净”。 我也理解了朱瞻基为何临死之时要收摄地方“刑法”归中央。 就如托尔斯泰所说那般,“你们自己身上也正孕育着恶魔,而且我要再次提醒你们,为了一个信念而受难,比为了一个信念而杀人要好一百倍。” 我当警醒自己。 其实,我亦不知自己这颗“世俗的心”该如何安放。 但愿我能记下托尔斯泰的忠告。 要“真诚”待人。
这本书写的很清楚了,但想要理解为什么列夫托尔斯泰死前如此痛苦,就要了解沙皇时代,以及他平生的经历。 列夫托尔斯泰出身贵族,但他清楚的看见了底层人民的痛苦,并曾在年轻时妄想凭一己之力让农民们站起来与自己平等对话。但这件没有群众基础的微政治性行动是失败的。我想他也曾迷茫过,这不怪他。 后来,他如何使自己摆脱这种思想上的痛苦呢?答案在他写的复活里给出了。复活中男女主的经历很好的体现出了在沙皇的统治下,底层劳动人民所遭受的不公和苦难。但为了撮合复活这个主题,列夫托尔斯泰必须给男女主一个he结局,也就是原满结局。但那个所有人都饱受苦难,包括贵族也在功名里挣扎的年代,所有的一切都不支持圆满结局,或者说,这样美好的结局是那个时代给不了的,是时代的局限性。以至于列夫托尔斯泰在最后文中写的结局是多么的生硬,导致在几百年后的今天仍有人骂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是一本烂尾小说——男主在思想痛苦中翻一本宗教书,翻着翻着就悟了,从此好好的活下去了。 宗教信仰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人们逃避生活的最好止痛药。当现实的痛苦无处可逃,宗教便是逃避苦难的麻痹手段。列夫托尔斯泰便是如此,他把自己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不想面对的事情,甚至是无法摆脱的痛苦,都寄托在了宗教上,他甚至歌颂痛苦以逃避改变。 痛苦从来不应该被歌颂,而痛苦背后的坚强才是值得被歌颂的。但当一切无法逃离,但当困境绵绵不断,坚强也将因为长期坚持而变成麻木。这时,它就再也不值得被歌颂了。坚强只是一个过程,什么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这一路的坚韧呢?唯有批判痛苦,唯有反抗命运。而不是在坚强的路上走着走着就慢慢变得麻木,从而害怕革命,害怕与命运作斗争。 从文中来看,列夫托尔斯泰在死前意识到了自己的不作为,虽然思想觉悟仅限于此。但他还是遵循着心中所想,离开了那个代表痛苦的家。 文中容易让读者感到愤怒的一个角色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妻子,不了解时代背景的人可能会骂他的妻子,说她如此愚昧。但实际上,列夫托尔斯泰当时发表的很多言论是比较危险的。搞不好会导致连带整个家庭一起受沙皇迫害。所以他的妻子担心列夫托尔斯泰干了什么事情是一个比较正常的行为。
托尔斯泰与妻子索菲亚的关系是文学史上最复杂、最具争议的婚姻之一。他们的关系充满了深刻的爱情、精神共鸣,但也伴随着激烈的冲突、猜忌和痛苦,最终走向悲剧性的破裂。 从MBTI的角度看,我几乎可以肯定托尔斯泰INFJ,索菲亚ESTJ。 托尔斯泰有典型的绿老头救世主情结,他的爱抽象而宏大——爱人类、爱真理,但轻视具体的关系。 索菲亚无疑是很爱托尔斯泰的,她的爱具体而琐碎——爱丈夫的肉体凡胎,包容他的矛盾,却被他视为“枷锁”。他们之间的矛盾大部分是N人与S人、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差异导致的。托尔斯泰有崇高的精神追求,但从未真正脱离现实依赖,他的生活离不开索菲亚的照顾、打理;索菲亚的“S型”务实,用行动支撑理想,却得不到理解,一直被嫌弃庸俗,她的控制欲和与托尔斯泰的权力斗争,加速了他们关系的恶化。 他们的故事像一场性格悲剧—— 托尔斯泰是飘在空中的气球,索菲亚是拴住他的绳子。他讨厌被拉扯,但若没有她,他早已坠毁或飘走。 或许正如索菲亚所说:“我们像两个囚徒,被锁链绑在一起,彼此吞噬,却又无法分离。”
这是茨威格《人类群星闪耀时》中的一篇。茨老师和托老师大致是同一时期的人,前后脚,所以他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大致相同,但茨威格离宗教或许更远了一些。按照当代人的说法,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了自己灵魂的安宁,某种生命和理想的神圣,抛弃糟糠妻,骚包离家出走,最后客死他乡。其实很多古人都被今人翻出来骂了,毛姆,歌德,托尔斯泰,包括推崇他们的茨威格,骂他们对待女人的方式,骂百多年前的世界观。那时代的女人确实不是今天的样子,在掌握话语权的男人眼里不一样,她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也不一样,也带着那个时代的视角与偏见。托翁笔下的女人亦是单薄、空洞、刻板、无脑,个个恋爱脑,结局必须死,托翁在今天是要被骂作“蠢直男”的。所以妇女解放真的是个大好事儿,当今社会虽然不能做到处处平等,但基本都能得到尊重了,尽管不免余毒和瑕疵,还需我们继续努力。但这都不是文中重点,重点是西方语境下人类永恒的矛盾性,物质性的和精神性的,世俗上的和灵魂上的,内部的和外部的,永远是一对,永远是冲突而不可调和的,永远的困惑与挣扎。托尔斯泰通过摆脱家庭俗务,最终实现了他精神上向往的灵魂上纯粹与宗教般的神圣,某种程度上也是被时代胁迫着,从人世间逃向上帝,实现了茨威格意义上的人类的“闪耀”时刻,而茨威格后来离世时,和托翁类似,心里想必也怀着某种殉道式的神圣吧。今人也未必高明,一样想着从这里逃到那里,城里的看向城外,城外的向往城里,总想着追寻某种宏大的意义,世俗的成功,纯粹的爱情,持久的快乐,等等。可不可以在天平的中间站定,难道和合不可以是一种智慧吗?难道一定要纯粹吗?难道一定要神圣吗?盘古开天地那一斧,划开混沌,天清地浊,天地分明,真的划开了吗,真的分清了吗,还是只是人类心中幻象,混沌与模糊是否才是真相?孑然立于混沌之中是否才是终极智慧?
托尔斯泰这一跑,不是为了躲债,而是为了让灵魂“歇会儿脚”,真正的大作家,连退休都要跑得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