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阿尔贝·加缪
在阿尔及利亚荒凉贫瘠的高原腹地,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雪将世界隔绝,也送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与一场沉重的抉择。 小学教师达吕,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高原学校中过着清苦却平静的生活。 一场大雪过后,老警察巴尔杜奇押解着一名沉默寡言的阿拉伯囚犯突然造访,并将一个棘手的任务强加给达吕:将这名犯下命案的囚犯押送至遥远的政府驻地。 面对突如其来的责任、法律的指令与内心的道德拷问,达吕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在自然与制度的双重压力下,世界上发生的那些个荒诞之事应该如何自处啊,无稽的法令是发令者借道德规则拉扯被执行者的强行驱使,这种偏见就是伪正义的存在体,“谋杀”你在浪费被人的时间和生命,人与人最初的戒备真的存在差异。
《来客》创作于1957年,收录于加缪短篇小说集《流放与王国》中,“流放”在加缪的传记作者Olivier Todd看来主要指的是“历史的、地理的以及精神上流放的状态”,而“王国”指的是“失乐园”,在加缪自己看来,“王国”指的是“这个现实的地狱”。 小说的名字。 《来客》译自法文L’Hoˆte,既有客人和主人的意思,而中文的译名显然失去其一语双关之意。原则上,作为法国人的达吕在阿尔及利亚应该是客人,阿拉伯人理应是主人,但令人觉得讽刺的是,在该小说中达吕是主人而阿拉伯人却为客人。 《来客》为我们呈现了人在宏大的世界面前体会到的渺小感,在残酷的战争中的无助感以及在非理性世界中的荒诞感。当世界摆脱了人类的控制时,它会按照自己的本来的模式发展运转且会恢复它的原始美,而这种丝毫不经人工精雕细琢的美是荒诞的,是永恒的,而人为的美则是临时的,短暂的。当达吕孤身一人生活在一片四分之三的土地全是石头的地方时,那种孤独和寂静使他感到痛苦,没有经过人为加工的世界又变成了它自己。一旦人类涉足于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人类为世界所设定的那种假面布景会立刻消失而那种密集感以及陌生感肯定会让人类措手不及,因为此刻“我们把握不住世界了,世界又变成了它自己”。因此,当面对世界的宏大与陌生时,达吕不禁感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客人,都无足轻重”。如同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人类显得相当渺小,因此人类力图改造世界的愿望终会落空,人类努力为世界创造的蒙面布景也终会消除,而世界将会回归其本来的面貌。“这地方就是这样,生活是严酷的,即使没有人也是如此,有了人也无济于事。然而,达吕生于斯,长于斯,到了别的地方,他就有流落之感”。 长时间遭受了战争的创伤给予达吕一种莫名的流落感,但尽管如此,他仍然在努力与这荒诞的世界抗争。然而,荒诞的世界对他的抗争丝毫没有做出回应,当“他久久地躺在沙发上,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听到的只有“寂静无声的四周”,而这正是荒诞世界不合理的沉寂,也“正是这寂静,使他在战后初来此地时感到难受”。在很大程度上,我们也可以把那位阿拉伯人所处的困境归因于荒诞世界的冷漠与沉寂。那位阿拉伯人是由于杀死了自己的表兄弟而被逮捕,而他杀人的原因是“一个欠了一个粮食”,这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当我们联系当时的社会背景时,这位阿拉伯人的举动便不足为奇。他生活的高原“连续数月干得像烧过的石灰一样,而那渐渐蜷缩龟裂土地如同焙烧过一样”,那洒落在遍地的石头“脚一踩便化作粉末”,羊群因为没有草吃“成千成千地死去”,同样“也有些人在咽气”。因此,在这个充斥着饥饿,贫困与死亡的地区,粮食则与人的生命同等重要,阿拉伯人杀死自己的表兄弟是维护自己生命权。然而,令人可悲的是,对于他所遭遇的不幸与不公正,荒诞的世界也未作出丝毫的回应。 面对这荒诞的世界,达吕和阿拉伯人都敢于直面惨淡的现实,勇于同荒诞的世界作抗争而非徘徊于生理自杀与哲学自杀之间,因此他们都是勇敢的“反抗者”,而“这反抗把它的价值给了人生。反抗贯穿着生存的始终,恢复了生存的伟大”。
《来客》讲述了一位法国殖民地小学教师达吕在阿尔及利亚高原上的一次意外“接待”——一场暴雪后,老警察巴尔杜奇把一名因杀人而被捕的阿拉伯囚犯交给他,命令他把犯人押送到遥远的政府驻地受审。达吕没有警察的暴力手段,也缺乏逃跑的勇气,只能在严寒、孤寂与良心的双重折磨中踏上送犯之旅。一路上,他既想履行法律义务,又不断被内心对囚犯的同情与对自身处境的困惑拉扯:他究竟应该把人送去受审,还是帮助对方逃离? 小说的情节看似简单,却层层推进出几个核心议题: 1. 殖民社会的紧张与人性困境——达吕“离不开这片并不亲切的地方”,囚犯“舍弃自由而自投监狱”,两人的矛盾折射出阿尔及利亚战争前夜殖民者与本地人的对立与迷惘。 2. “流放”与“王国”的存在主义张力——达吕在荒凉高原上感到自己像局外人,既无法真正融入当地,也无意回归法国本土;他对囚犯的矛盾态度,象征着人在现实(流放)与理想(王国)之间的抉择。 3. 道德与法律的冲突——故事把“执行命令”与“良知反抗”放在同一火炉中煎炼,达吕最终的选择让 both法律和道德都留下伤痕,也凸显了加缪所谓“荒诞”感。 作品以细腻的环境描写衬托主人公的孤独:荒原、石头、雪、烈日与风声不断出现,仿佛在与人物对话,放大他的犹豫与恐惧。当达吕终于把囚犯送到廷吉特,他以为任务完结,却在回程中得知囚犯自杀——法律程序完成了,人却失去了生存的可能。这一刻,达吕意识到自己在更大意义上失去了“王国”,只剩“流放”:“在这片他曾经如此热爱的广阔土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因此,《来客》不仅是一起“押犯人”的现实事件,更是一场关于身份、良知与自由的深刻拷问,展现了加缪“荒诞”哲学在具体处境中的血肉与温度。
特意找来丁世中的译本,对照着又看了一遍。多年前,我购买过一套加缪全集,就是丁的译本。当年用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仔细读过,收获颇丰,所以印象很深。那个译本将这篇小说译作《东道主》,其中的细节也有不少的迥别。是本书中几百个慷慨的“了”字,触动了对照的念头,因为它们虽然给予了本文一种不同的气味,却着实显得有些啰嗦,并且也违背了我所理解的加缪冷峻锋利的风格。
先看了电影《远离人迹,然后再来看小说,依然是加缪一贯风格,冷静客观的近于白描的展开故事。电影很好,剧情需要写了为实施“血仇”来抢人的村民以及叛军与政府军交战,押解途中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达吕和犯人的性格以及他们关系层层递进,而小说要简单的多,这也是小说创作的原则——即短篇故事不能太浓或太复杂
看加缪的文章,我总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他的文字总是充满哲理,比如在他的《鼠疫》中告诫人们在极端困境中要清醒的认识现实,坚守良知,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共同反抗。再比如《局外人》表达的在无意义的世界里,在虚伪的社会规则下,个体对荒诞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坚守本真。加缪的书似乎离不开荒诞哲学这一核心内容,了解了这些我们就很容易读懂这本书了。 故事的背景是在20世纪50年代的法属阿尔及利亚,正值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1954-1962)期间,在阿尔及利亚高原边缘的一所偏远校舍,法国教师达鲁在与世隔绝的生活中,突然被卷入殖民地的道德困境:他被迫为一名押送阿拉伯囚犯的警官代为看管囚犯,并面临是否将囚犯交给当局的艰难抉择。故事深刻反映了殖民统治下个体的孤独、道德两难与存在主义困境。 这是一则关于人在荒诞世界中如何自处的哲学寓言。它没有给出答案,而是通过达吕和阿拉伯人这两个“流放者”的相遇与分离,迫使读者思考: 当法律与良知冲突时,你选择服从还是反抗? 当你拥有选择的自由,你敢不敢承担其后果? 在身份认同的撕裂与政治的洪流中,个体的孤独与沉默,是否也是一种尊严?沉默,有时是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反抗。 加缪通过这个简洁的故事,揭示了:真正的反抗,不是推翻什么,而是在无意义中,依然选择做一个有良知的、清醒的、不逃避的人。
荒原上的道德困境:论加缪《来客》中的存在主义叩问 在阿尔及利亚荒凉的高原上,达吕的孤独教室成为存在主义实验室。加缪用近乎冷酷的笔触,将殖民体系中的白人教师置于荒诞漩涡:被迫押送素昧平生的阿拉伯囚犯,却在途中解开绳索。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动作,撕裂了殖民者与被殖民者的虚假对立,暴露出人类共同的生存困境。 当达吕将选择权交给囚犯时,教室墙上的法国地图与非洲大陆形成尖锐对视。囚犯走向廷吉特监狱的每一步,都在丈量自由与责任的辩证距离。加缪在此解构了传统善恶观——押解者成为解放者,囚徒却选择自我囚禁,这种身份倒置揭示了现代人深层的道德眩晕。 小说结尾的课堂黑板,残留着四条分岔河流的图示。这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存在迷宫的隐喻。达吕在空荡教室里的泪水中,所有文明标签轰然倒塌,唯有个体选择在荒诞世界上空回荡。加缪用这个存在主义寓言,让每个读者都成了站在教室门口的选择者。
人无法逃避选择,但每一个选择都带着无声的重量。达吕站在雪原上,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条绳索,更是法律与人性之间的裂缝。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可偏偏暴雪把世界压缩成两个人——一个看守,一个囚犯,而道德却模糊了界限。囚犯的沉默像一面镜子,照出权力与责任的荒诞。我们总以为自由是随心所欲,可真正的自由往往诞生于不得不做的决定之后。高原的风雪终会融化,但那些被迫直视内心的时刻,却永远凝固在记忆里。或许人生最艰难的不是善恶分明,而是在灰色地带里,依然保持清醒。
不太能看懂。 看了书友的评价才稍微明白一点。 一方面是对达吕的道德审判,战争和天灾导致这儿的人们饥寒交迫,忍受痛苦,为粮食杀人,但军官和政府不解决饥饿问题,但仍要惩戒水深火热中的人们,维持系统的秩序和威信(我不了解背景,但是这个系统大概也是为权贵服务的吧,军官老警察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一方面是对阿拉伯人的道德审判,不争夺粮食就可能饿死,但争夺粮食时杀了人,到底要不要偿命呢,要不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呢?就算逃跑了自由了,良心也是不安的。书的背后,也是加缪的顾影自怜,想要拿起笔尖批判虚伪,批判丑恶,但又知道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人们都在费力地活。 感觉像是练笔作品,没有刻意去写精彩的故事,没有详略得到,像一部普通的影片,一个老人的回忆自述(!难道就是想要这个效果,读起来很枯燥,像荒原一样枯燥。) 有更好的作品,这篇就给个一般啦,算不上经典,也算不上轻经典。
加缪用一场暴风雪中的押送,将小学教师达吕推到道德与法律的十字路口。荒凉贫瘠的高原、冰冷的石头和雪,构成了他笔下最沉默的陪审团,让达吕的每一个决定都回荡着孤独的回声。 故事看似现实:一名法国教师被迫把阿拉伯囚犯送往遥远的政府驻地。但当雪崩切断归途,囚犯的沉默与达吕的良知相互对视时,现实便让位于存在主义的拷问——“我究竟要向谁负责?”小说因此成为一堂关于自由与责任的课,也是一场关于人性温度的实验。 读罢合卷,最震撼我的不是暴力或阴谋,而是达吕最终的选择:他把个人良知置于体制命令之上,却也因此失去在阿尔及利亚“王国”般的栖身之所。“人来到世上并非如鱼得水”,加缪在流放与王国之间提醒我们:真正的自由,往往诞生于对荒原的深情凝视与对同胞的无声握手。 《来客》让我重新思考:当环境逼仄、规则含混时,个体还能否以微弱的善意对抗庞大的冷漠?达吕的回答是肯定的,即使代价是孤独。这便是加缪的荒诞勇气——在无意义的世界里,仍执意赋予行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