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中岛岳志
2008年6月8日,中午12点33分。 秋叶原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驾驶着2吨重货车的男人。 他无视十字路口的红灯,开着货车横冲直撞,撞飞了5位过路的行人。之后他从车上下来,拿着匕首冲进了“步行者天堂”,捅向一个又一个路过的人。 7人死亡,10人受伤。 这就是在日本国内被称为“史无前例的凶杀犯罪”的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 本书作者中岛岳志深入追踪案件十余年,通过重走引发秋叶原事件的加藤智大的生活环境,倾听加藤周围人的讲述,以及加藤的所有法庭陈述,试图理解加藤内心隐秘的角落,并反思日本社会可能存在的病因。
可以预感到这本书会遭受抨击,因为它“完完全全关注施害者的生活点滴”“对受害者只字不提”。只能说侧重不同吧,毕竟这本书副标题是“一名犯罪的心理画像”。 结果发现是我想浅了,给这本书低分的人确实不少,但这些人却找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制造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的加藤智大,一个完全无法忍受孤独的人,却拒绝与他人建立世俗性质的连接;一个惯会自我贬低的人,却拥有极强的自我意识,别人稍不顺他意就突然暴怒;心里有话不表达,而企图通过一些异常举动(突然离职、突然消失)让别人猜出他的想法……这种拧巴又自相矛盾的性格,很难不与他童年时期所遭受的来自母亲的虐待联系起来。 在我看来,他的人生打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扭曲的家庭管教形式使他无法理解社会的运作规则以及普通人的交往形式,遇事第一个念头就是钻牛角尖、走极端,然后不断逃避,反复斩断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对自己不断挤压,直至某一天爆裂破碎。 他人生没有那么不幸,但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内心使他没有能力觉察到那些幸福的事物,于是只能陷在怨怼的循环里,一件坏事牵出另一件坏的结果,而坏的结果又引动更坏的结果……他的思考路径早已使他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便拥有梦寐以求的东西,依然会轻易舍弃,终导致无可避免的堕落。 所以我说,他的人生打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加藤本人在审判阶段依旧未曾表露内心,他真正的杀人动机依旧笼罩在迷雾当中。但作者通过整整一本书的剖析,已经给读者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启示。 然而译后记里译者对这一切却视而不见,只一味关注凶手是因为交不到女朋友才心理扭曲致使犯罪,还引用上野千鹤子《厌女》中的论点,将一系列比较复杂的复合矛盾抽象为单一的性别矛盾。比巴浦洛夫的狗还懂条件反射。 豆瓣上关于这本书的中差评也都集中在“凭什么光指责罪犯的母亲不指责父亲?”“父亲又美美隐身”这类议题上。 问题直接动手虐待孩子+思想言语控制的人就是母亲啊!做下这些事的人就是她啊!凭什么不能指责?就因为“母亲”是女人? 太无语了,感觉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哪个话题是没有被性别议题污染的了。
开始没有抱很大期望想着随便翻翻,没想到会如此好看,且全面、且客观。从此能与清水洁并列的人,又多了这位中岛岳志。这一本可以进我个人的年度榜单…… 作者对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展开了长达十余年的追踪调查,整合了海量庭审记录、关系人访谈。最后那一句为了让你彻彻底底的感到后悔,看的我头皮发麻……但读完全书,当一个人的人生在记忆里徐徐铺开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还是不知所措。 反复感叹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人文社科。毕竟人的一生说到底就是面对三件事:和世界的、和他人的,以及和自己的关系。还有谁会如此孤勇地追寻,吃力不讨好地调查、访问、研究,只为探究一个极端的真相,逼迫我们直视社会的暗角?文科定义了什么是人类,它帮助人们摆脱愚昧和恐惧,而今世界的种种矛盾与危机,依然太需要文科的指引。 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一本书贴过这么多标记……有太多细节可以展开讲,大概后面整理好内容会录几集播客。家庭情感支持的缺失、习惯性地压抑情绪,都为加藤成年后的心理崩溃埋下隐患。经济泡沫破裂后,向上流动的渠道收窄,每个人都在压力与焦虑中逐渐异化。而互联网再推一步,每个人通过虚拟世界获得了更多交流的渠道,与现实生活的距离却开始模糊。想起一个概念叫做“缺席的在场”,此刻人虽然在这里,但其实注意力远在一个个论坛、热帖以及评论区。 他确实是 “他人” 构建的 “地狱” 的受害者,但他也将 “他人” 拖入了自己制造的 “地狱”。可以确定的是:当一个人持续听到 “你不够好”“你不该存在” 的声音,且无处可逃时,崩溃/发作只是时间问题。而当社会过度强调 “集体秩序”与“成功标准”,一次次忽视个体的独特性与痛苦时,“他人” 开始从 “同伴” 变成了 “枷锁”。 其实即便看完这本书,我也不知道能去做些什么有用的事,明明有那么多人和事,曾经向他散播爱的种子,但也许善意早已不够精准,而加藤本身的消极与绝望已经形成了逻辑闭环,于是悲剧还是发生。我很难将它归因为 “个人悲剧” 或是 “社会悲剧”,它更像是个体脆弱性与社会结构性缺陷相互绞杀的结果,家人的下场也让人瞠目结舌。 坚持用微小的善意建立与他人的链接大概是从自身出发唯一能做的事情,也迫切希望善意能更多地被看见、被接收,也被持续传递……
一起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作者通过文字还原了这起悲剧始作俑者的心路历程,让读者更深的了解了这起案件的始末 会为凶手加藤抱不平吗?我肯定不会,无论什么原因,造成这种悲剧,作为一个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原生家庭的原因,造成了加藤和弟弟在性格方面都有了缺陷,我必须说这与父母的关系巨大,尤其是加藤的妈妈,或许她的童年也不太幸福,但这不是她以同样的方式去教育子女的理由,打骂式的简单粗暴的教育,只能按照她的选择去执行……这场悲剧的起点从这里就这么开始 信任,加藤太需要了,他太需要他人对他的信任了,他渴望向他人吐露自己的心声,他渴望用真心换真心,这一点在藤川,在警察和停车场管理员的一些小事儿上都有所体现,但真心不一定会换来真心,这在现实生活中太普遍了 加藤在互联网上,他同样希望被更多人关注与肯定,但同样没有正反馈 孤独,他认为没有人懂自己,没有人愿意信任自己,没有人真心与他交流 这种想法又进一步关闭了他本就孤独的大门,开起了一种极端的,让全世界都认识他的疯狂的想法 其实,加藤实施犯罪前还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送给了朋友,他其实对待周围的人是真诚的 但结果,悲剧发生了!他的父母和弟弟也成为他疯狂背后的陪葬品
在作者的表述之中,加藤之所以会犯下无差别杀人的罪行,问题的根在他的母亲从小对他进行的百般虐待。然而,加藤并不是生在单亲家庭,他的父亲却完美的隐身了。有人可能要说“虽然他的父亲从小没有照顾他、守护他,但是也没有虐待他啊!”只管生不管养,怎么就不算是虐待?!加藤并非天生的反社会、杀人狂,如果他能够拥有幸福的童年,有爱的父母,他或许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但是,作者未经思辨地叙事很容易误导读者往加藤的不幸都怪女人的方向上进行思考。如果加藤小时候,他的母亲有好好地疼他爱他;如果加藤长大后,有女人认真回馈他男女之爱,他就会成长为一个造福社会的男人。这套爱男人,怪女人的逻辑简直有毒。
我们能够从书中看到真实的人性,其中的大部分都能从我们身上看到,因为我们也是人 比如:渴望获得认可,渴望有人陪伴,渴望自己与众不同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主人公未满足的是社会性的需求,这三者指向的都是自我的确认,因此在主人公同时陷入三者的缺乏时,他的自我也就崩塌了 同时主人公也有一些其他人不具备的特点,或者说人们都有这些特点,只是主人公更加极端,比如自负,十分相信自己的生活经验和行为判断,不愿意向他人敞开内心,也就是说他相当封闭 我们知道使用归纳法进行推理时,其中包含了两个问题,关注主体的有限性和关注内容的有限性,主人公同时踩入了两个陷阱,由推理上的缺陷导致的错误影响了他的一生 然而推理上的错误并不是影响他人生的唯一要素,思维的抽象性是人的特性之一,而不是全部,甚至不是其主要的部分 人类是动物,对于地球上的动物来说,情绪占据着生命最多的话语权。这里我们要分清一个概念,情绪的满足是需求,并不是锦上添花,趋利避害是动物的生存本能,如果生命中充满了害,那么连生命都可能会舍弃 综合以上,我们要做的就是正视人性和人性中的各种需要,并在新的环境下找到满足他们的方法 主人公由于小时候父母严格的管控,在头脑里留下了一个印象,我需要表现良好才能获得认可,才是具有价值的,因此认可代表着价值的确认、自我的确认 因此我们需要找到合理的价值确认的方法,此处就不能拘泥于人类社会,而是把视角放到更广阔的宇宙里,从物理的角度出发,所有事物具有同样的价值,因此有两种关于价值的结果,要么所有事物具有同样高的价值,要么所有事物同样的一文不值 有人陪伴在理论上是好解决的,因为人们都有被陪伴的需求,在这一点上,人们之间没有矛盾和冲突,我们可以稍微提高他人对陪伴的需求度的猜测 每个人都渴望确认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不能随随便便被替代,但是越是期望自己的与众不同,在遇到挫折时就越会感受到落差。我们对自身有着一层玫瑰色的滤镜,普通人在此滤镜之下都变得不再普通 认识到自己的普通是为了守住情绪的下限,确认自己的与众不同则会提高日常的情绪水平 或许可以持有这样的心态,我和其他事物具有相同的普通或与众不同,我不需要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我的价值始终守恒。同时,我也和其他事物保持着广泛的联系,这种联系从宇宙的诞生到宇宙的毁灭都不会断,我是构成我的元素的集合,这些元素是偶然来到这里的,在来到这里之前,它们经历了遥远的旅程,离开这里之后,还要继续走好远好远的路程,不论它们走到哪里,始终和整个宇宙保持着联系 综上所述,用物理的视角看待社会性的需求,可以解决我们的社会性需要 此外,为了人们的健康发展,尤其要关注人的情绪健康,为了人们的精神健康,尤其要关注推理上的合理性 一些摘录: 1、事件的起因大概就是“对冒充者的警告”吧。然而,仅仅找出“扣动扳机的诱因”,是过于浅显的理解,真正重要的是追究“子弹存在的核心成因” 2、“诱因”究竟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即便没有“工装误会”这件事,其他事情也会变成“诱因”。 问题仍旧在于“核心”。 “核心”并非由单一要素构成,而是随着时间流逝同时形成的复合物,并不由某件单独的事情作为决定性因素。 3、很多人都感觉,潜在的犯罪分子在日本有相当多的数量。 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就可能让他们成为罪犯,钻入“想要犯罪”的牛角尖。 果然,“人”是最重要的存在。 和人过度纠缠容易因怨恨而杀人,过于孤独又容易无差别杀人。
在读这本书之前,只要已经通读过凯特曼恩的《应得的权利:男性特权如何伤害女性》,以及劳拉贝茨的《Men Who Hate Women: From Incels to Pickup Artists: The Truth about Extreme Misogyny and How it Affects Us All》,直译是《厌女的男人:从非自愿独身者到把妹达人:极端厌女症的真相及其对我们所有人的影响》,简中翻译是《隐秘的角落:从非自愿独身者到搭讪艺术家》,就不可能不给这本书差评,这本书的分析视角完全被上面提及的两本书的精准批判命中
根据真实事件“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写的书,逻辑清晰,好看。 故事发生在2008年6月的日本东京“宅男圣地”秋叶原,凶手加藤智大开着两吨重的货车在步行街无差别杀人,袭击17人,导致7人死亡、10人重伤,被警察抓捕后不服上诉,服刑期间出版四本图书,拥有一批反社会人格粉丝,因日本政治制度与党派纷争利用而续命14年,于2022年7月被执行死刑。期间,父母向媒体下跪致歉,处于杀人犯阴影之下的弟弟自杀。 作者实地探访加藤的亲朋好友,调查多方资料,为我们寻出一件恶劣凶案背后的多种动机与事实真相: 日本泡沫经济危机,中层家庭面临阶层跌落危险,父母对加藤进行极端暴力的高压教育,母亲和加藤都考上名校高中却没有考上大学,母亲成了家庭主妇,加藤则成了一个摆烂的青年,被父母干涉学业和婚恋自由; 不稳定的劳务派遣大行其道,让身为劳务派遣员工对加藤一直处于裁员的恐惧中; 日本社会氛围压抑,加藤内心孤独,虽拥有很多现实好友,却只想逃离现实,沉迷虚拟的网络论坛社交与身份认同,因凭空捏造话题和自标丑男人设,他被嘲笑谩骂而破防…… 该书通过仔细审视加藤智大,由犯罪个体窥见“没有明天”的男性群体,聚焦潜藏在该事件背后的日本社会现实,直面时代问题,尤其结合中国经济发展变缓现状,带给我们一系列社会撕裂下的血腥警示。
隐形的父亲和被冷落的满腔怨恨独自带孩子的母亲,前面第一章让我生理不适。母亲自私的发泄暴力,寄托期待给无辜的孩子,被迫承载完美期待的孩子从始至终没有被看见,他们只是冷漠的父母灌输自恋的容器,发泄情绪的玩具。 我不适就在于前边对暴躁母亲的描述太窒息了,虽然我知道作者也许是客观的叙述,但是这个隐形的父亲从始至终在哪里?孩子出事 法院也大多只会传母亲过来(重点采访母亲),大家都默认了孩子的荣辱绝对和母亲角色的息息相关。这何尝不是一种压力和过度期待,总有这种情况,社会对单身母亲(单职育孩)(全职主妇)生存状况的漠视,被迫身兼数职的母亲,最终崩溃。为了不再感到孤单,为了不独自承担痛苦,母亲最终会把这份苦痛传递给自己的孩子。。。家已经不再是孩子心灵所归之处,只是一个血泪工厂而已。
一个杀人犯的25年人生。读完内心很复杂,时而同情他童年遭遇的不幸,时而怒其害人害己,明明有无数的分岔路可以走向活,最后还是走上了绝路。显然这一切不是单个诱因导致的,而且种种因素的叠加,日本在泡沫时代后期发生的一切都是前车之鉴。
翻开这本书之前,我心里是有些犹豫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犯下无差别杀人这种罪行的人,必定是极度仇恨社会的。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凶手是因为仇恨社会才杀人——那再读这本书,似乎只是带着已知答案去回顾过程,意义不大。 但是我最后还是决定来读一读,因为想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这样的人,然而让我意外的是这本书的主人公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仇恨社会,甚至他在周围的同事和朋友当中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那么,这样一位“好人”又是怎样走上了无差别杀人这一条路的呢? 通过阅读,我开始理解他性格形成的关键点。首先,他成长经历塑造了一种危险的表达方式:对于不满,他不会用语言说出来,而是直接用行动表达。比如,对工作不满意,他不是沟通或抱怨,而是选择突然消失、直接离职。其次,母亲施加的暴力,在他身上埋下了暴力的种子,这种影响一直延续到他的成年生活。我认为,这两种特质交织在一起,对他后来的工作和人际交往都产生了持续的负面影响,像埋下的隐患。 这里面比较触动我的,其实还是主人公其实尝试过很多次自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最后回到了家里,感觉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和朋友们的来往变多了,和家人的关系变得亲密了——父母却突然离婚了,这件事情像是一个“扳机”,导致他努力压制的问题“复发”了,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他明明是世俗标准下的成功的人、聪明的人、体贴的人,自己也努力进行了很多次自救,但是最终还是滑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让我有点百感交集吧。 最后,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地认为“必须找到一个女朋友”?人生的支点明明可以有很多种,事业、兴趣、朋友、自我价值感等等。把整个人生的意义和支点都寄托在“找到一个女朋友”这件事上,我认为是非常危险的。对方也承担不起这样沉重的期待。而且,主人公那种时刻自卑,并将找不到女友的原因简单归结为“丑男找不到女朋友”的心态,本身就会大大削弱一个男性的魅力,反而更难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 这本书让我看到了一个悲剧背后的复杂成因。它打破了我以往认为的“无差别杀人者=天生恶魔/极端仇恨社会”的简单标签,揭示了一个“好人”如何在性格缺陷、原生家庭创伤、自救失败和单一扭曲的人生寄托等多重因素下,一步步走向了毁灭。这其中的沉重与警示,让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