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涛 编著
本书稿是对马克思经典著作《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以下简称《雾月十八日》)的当代解读和阐释,书稿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阐释部分;第二部分是马克思原著的文本摘编。 第一部分包含:《雾月十八日》创作的历史背景与历史事件、《雾月十八日》基本结构和内容、《雾月十八日》的重要主题、《雾月十八日》出版后重要思想家或政治家的评论和《雾月十八日》对当代的启示五个篇章。作者首先通过对诸如“七月王朝”“二月革命”“法兰西第二帝国”等历史事件的介绍,向读者展示了《雾月十八日》的基本创作背景;紧接着作者根据《雾月十八日》篇章结构,依次对该书各部分进行了分段介绍,从总体上说清该书内容;然后作者对《雾月十八日》中的“历史主题”“阶级主题”“国家主题”等进行了专题讨论;最后通过托克维尔、列宁、本雅明和柄谷行人等对《雾月十八日》的评价,说明了本书的重要价值及影响,同时就《雾月十八日》的理论对当代中国社会治理和国家治理的裨益,提出了相关看法。
这是一本定位偏差的书。它对马克思原著的导读和整理是合格的,对经典理论家历史解读的呈现也有其价值,在这个意义上,它可以成为不熟悉《雾月十八日》读者的入门参考。但它恰恰在书名中最核心的两个关键词上落了空:既未能做出真正有解释力的当代分析,也完全回避了对中国道路的理论回应。它完成了一本不错的 “基础导读” ,却在“当代”与“中国”这两个最迷人的维度上,只写了一个序言。
作为导读,不如原文出色算是常有的事,但在补充资料方面也隔靴搔痒,则可谓平庸了。作者总以为原文“难懂”,其实稍有点历史知识,就会发现原文简直最简单直白不过,因为报刊这样的战斗阵地,只能产生战斗的文笔。
《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或者也可以叫作《法国1848年革命时期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19世纪初的法国大革命时期,拿破仑推行的小块土地所有制摧毁了土地贵族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法国封建领地制经济。彼时这种小块土地所有制确实解放了受封建土地制奴役和压迫的农民的生产力,使他们的生活变得富裕起来,但只经过两代的发展,他们就重新陷入了受奴役和贫穷化的困境中。究其原因,如马克思所言,其一,“小块土地,不容许在耕作时进行分工,应用科学,因而也就没有多种多样的发展,没有各种不同的才能,没有丰富的社会关系”;其二,“小块土地的界桩成为资产阶级抵抗其旧日统治者的一切攻击的自然堡垒。但是在19世纪的过程中,封建领主已由城市高利贷者所代替;土地的封建义务已由抵押债务所代替;贵族的地产已由资产阶级的资本所代替。农民的小块土地现在只是使资本家得以从土地上榨取利润、利息和地租,而让农民自己考虑怎样去挣自己的工资的一个借口”。这种落后而扭曲的生产关系得不到改变,则法国社会就无法走出“动乱不断,镇压不止”的循环怪圈。 一方面,议会制共和国是法国社会各阶级妥协下的产物,因为只有在这种国家形式下,法国资产阶级的两大集团(大土地所有者与大工业-大商业所有者)才能互相结合起来,从而把自己阶级的统治提到日程上来。然而在这场议会游戏中,没有一个资产阶级派别笑到了最后。资产阶级共和派,社会民主派,资产阶级保皇派,他们之间相互利用又相互倾轧(就是不团结,但一个唯利是图为其最大本色的阶级你又让它如何团结一致呢),但这些老爷们最终都败给了总统路易·波拿巴,一个起初只是被他们当作傀儡予以轻视与嘲笑的人。 说到底,法国资产阶级的利益,和议会制共和国普选制度下的基本盘——劳动无产阶级和小农阶级的利益是天然对立的,而整个资产阶级内部又因为各不相同的利益来源而派别林立,无法团结凝聚至一处。更有甚者,议会外的资产阶级竟会为了受损的个人经济利益而公开指责为本阶级争取政治利益的议会内的资产阶级。这样一个阶级(无论其中哪个派别掌握议会),如何能够在议会脆弱的盔甲之下,与同时掌握了小农阶级(法国社会中人数最多的一个阶级)、军队和官僚机器的行政权的化身——总统路易·波拿巴相抗衡呢?更不用说议会内的大资产阶级为了剥夺无产阶级的参政权利,为了镇压其他资产阶级派别,更为了与总统之间的对抗,早已多次违背宪法,一再拉低自己的政治底线。一个违背了宪法的立法议会,如何能够指望在自身陷入危难之际得到宪法的保护呢? 另一方面,当时还没有一个能够代表无产阶级与小农阶级利益的政党出现。“实际上社会还只是在为自己创造革命所必需的出发点,创造唯一能使现代革命成为真正的革命的形势、关系和条件。”(马克思语) 流氓无产阶级的头目,一心只想着搞钱的破产冒险家,拿破仑的拙劣模仿者——路易·波拿巴,在共和国的普选制度下依靠迷信“拿破仑观念”的那部分小农阶级群体的支持登上了帝位,但是将他推上宝座的小农阶级将很快意识到他们被波拿巴欺骗的事实:受奴役和贫穷化的生活现实依然没有得到改变。只要波拿巴和农民一样,还有一个错觉,以为农民破产的原因不应在这种小块土地所有制中去探求,而应在这种土地所有制以外,在一些次要情况的影响中去探求,那么,他的称帝美梦一旦遭遇到这种落后的生产关系所引发的农民的反抗与暴动,就会像肥皂泡一样地破灭。 红色的幽灵依然在1852年的法国上空游荡徘徊。那个将要带领法国无产阶级走向自由与解放的哲人王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