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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神神鬼鬼 封面

中国人的神神鬼鬼

张一南

2335人在读
17.1万字总字数
¥55.99定价

内容简介

《搜神记》《西游记》《封神演义》《聊斋》乃至《楚辞》、李白诗、李贺诗……盘活古典神怪文学中深藏的人生智慧,读懂中式魔幻现实主义。 文化学者张一南最新力作,以一贯的机智幽默,洞察文学中的世态人情。 20余幅古画彩插,带来精彩视觉体验,直观感受中国神鬼传说的浪漫与想象力。 “子不语怪、力、乱、神。” 尽管至圣先师孔子这样教导过,神鬼志异故事却一直绵延在中国文化的长河中,牛郎织女、梁祝、白娘子、西游记、封神榜、聊斋等神话传说代代流传,神仙鬼怪也进入诗歌、戏曲、文人笔记等体裁中成为一类固定的题材。 这些神怪故事到底为何具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 文化学者张一南老师给出的回答是:因为中国人将自己的现实人生融入了其中,并寄予了一代代人的人生智慧和隐秘梦想。作者将其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与人类学、心理学、历史学视角相融汇,对中国古典神怪文学进行了全新而大胆的解读,带领读者读懂中式魔幻现实主义中深藏的心灵世界。

读者书评

★★★★★

很有意思的一本书。作者从她专业的思维角度,以“非专业”(轻学术)的语言,解读中国那些耳熟能详的鬼怪故事。因为不是严肃的学术论文,不需要那样严谨与谨慎,作者也放开了思路,提出了很多新颖的想法,虽无严格的证据链,但也逻辑自洽、符合常理。 很同意的作者的观点,不受约束的鬼故事,隐藏着一个民族的梦境,无论是群体创作还是个体创作,都会下意识透露出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流露普世的价值观,非常值得去探讨与挖掘。 本书印象深刻的有好几处,做记录以备回顾: 1、早期的志怪小说多是纯粹的传说,后人可以有很大的想象空间,注入不同的精神内核,例如鲁迅的《故事新编》系列。 2、中国四大民间爱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白蛇传分别对应了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合在一起,讲述的就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故事。 3、作者用自我、超我、本我解读《眉间尺》、孙悟空的三个化身及三个师父、姬发三兄弟,可以自圆其说,人类潜意识下思维的本质是想通的。 4、封神的内核是“弑父”;用“大爹小妈理论”来解释纣王与妲己,的确是个独特的观点。 5、最有感触的还是李寄斩蛇,从女性的角度看中国女孩的冒险故事,公主杀死了恶龙,也一样可以把王子当做奖品。

★★★★★

好想说这作者挺有慧根,顿悟力的,从东国的神神鬼鬼之中,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炉火纯青的文字,娓娓道来的感觉,就像山间清爽的水气,别有一番太美。这种行文的功力,是一种天赋和慧根。 一个人有没有慧根,多半是他的天赋造成的,这是天然的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当然有的人天生慧根少,后天不断的自我修为,也能提升自己的慧根。 有慧根的人,就比较恬淡,通达,宁静,从容,对生命有好的领悟力。 没有慧根的人,某种程度上更像一头困兽,既困住自己,也伤害他人。

★★★★★

解惑的一本书。如何读懂神鬼故事。 想起苏子初到黄州,喜爱听人讲古古怪怪的故事。为什么?借着鬼的幌子,讲人间的道理。就像《说聊斋》里写,“牛鬼蛇神倒比正人君子更可爱”,《中国人的神神鬼鬼》道尽这弯弯绕绕,欲说还休的世界,人世间里的每个人都可幻化成各种兽头,以各种姿态在行走。看到老虎要懂得狐假虎威,看到兔子要知道狡兔三窟,看到牛要跟上牛气冲天。还有历史上司马懿的鹰视狼顾,班超的燕颔虎颈,形象吗?《西游记》里猴子--活泼泼,老猪--娇憨憨,沙僧--默默守候,不也是一种俱象?百兽鬼怪言尽苏子心事!

★★★★★

开篇先感谢编辑社交悍匪狐狸,大自然的馈赠😁😁。 花了五六个小时,在一次意犹未尽的通勤途中读完了这本《中国人的神神鬼鬼》。 神鬼之说,自古有之。单说《论语》,在《述而》有“子不语怪力乱神”,在《雍也》有“敬鬼神而远之”,在远古先民的潜意识里,神鬼之事就是不可道说,难以言明的神秘,那么借由神鬼而衍生出来的故事和文学作品,先天就披上了这层外衣。 作者把中国人骨子里的含蓄,借着神神鬼鬼的故事道破,以自己的方式解读出来,故事里的神和鬼,本质上就是中国人讲话的门道、话语背后的弯弯绕绕。 当我看到目录部分的时候,从其中的遣词猜测内容,我曾一度担心过作者会因为这些激进的极富个人色彩的观点而被部分读者诟病。但是看完序言部分,我发现作者并非不清楚这种弊端,但她依然选择了去讲自己想表达的观点。就像作者在序言里旗帜鲜明地所表述的,这本就是一碗用鱼脑做的豆腐脑,一切的形式都是为了输出作者的观点,就是要用此刻的生命印记去阐释思想里的偏颇。我很欣赏这种坦诚,所以我只会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偏颇”落脚的趣味之上,对全书的期待演变成一种对和而不同的期待。 当然,张一南老师也的确没有辜负我的这份期待。书里呈现的是我熟悉故事的那些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切片。 整本书的上篇两章是我最喜欢的,第一章所解构的中国四大传说故事,我相信每一个国人都耳熟能详,甚至连泛亚地区的其他国家也多多少少会有这些故事的变体。互联网上一直有一种声音,说中国人没有自己的神话史诗,我觉的这种观点很牵强,没有成本大套的史诗流传不等于没有自己的神话体系,我们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群体诗学产物:代代人口耳相传下来的自己老祖宗的事迹、这些故事背后的规训,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神圣化、作为信仰融进了脊梁里,他们的事迹就是神话史诗的一部分。更何况道家作为本土宗教流,其传下来的神谱也已经渗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此就不展开论述了。 回到四大传说,它们是每一个华夏的长辈都会不厌其烦给后辈儿孙讲述的故事,给小孩子讲故事,简单直白最好;但是讲故事的成年人,即使是最朴素的一辈子都不识字的农民,他嗓音中沧桑的底色也一样会赋予故事不同的含义。从成年人的视角去解构群体诗学背后的含义,听上去有点过度解读,但听弦外之音本就是中国人的一项传统艺能,只是这些故事我们太熟悉了,灯下黑的盲区让我们意识不到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流传下来的故事,内核竟然有可能是那样的。(注意哦,是“有可能”,从头到尾的表述都是“可能是这样”,而并非“一定是这样”。) 就像马尔克斯听奶奶讲故事才有了《百年孤独》,中国人口耳相传的传说从根源上来看又何尝不是一种魔幻现实主义滥觞的叙事呢?听故事的人变成了讲故事的人,故事里必定编织进了ta对故事的理解,故事里不合理的、魔幻的地方恰恰最有可能是夹带私货掺杂进去的部分。 然后是第二章,关于鬼神的诗歌,从先秦一直绵延到盛唐,尤其是附录里关于跳大神部分,鲜活生动,而且一下子拉近了我们同古人的距离。鬼神之事变成了有关生死的思考,展现的是一种朴素但又切实是每个人都会去参悟的哲学思辨。 魏晋诗人和李贺的作品通常来说是大众比较陌生的领域,所以作者只是相对选取了好理解的切题的一部分,去给大家浅尝辄止,但确实打开可以我对这些诗人作品的另样的视角。 说来也巧,中篇下篇涉猎的作品,《西游》《封神》都是今年看过的,即使没读完整部聊斋,《婴宁》《细柳》也都是在读过的篇目里。相比于上篇,这两部分的展显得有些许蜻蜓点水了,西游和封神的故事只各自展开了主线的一小方面去讲,对于已经沉迷于发现新奇观点的读者来说难免有些隔靴搔痒了。尤其是作者说,她最喜欢的其实是《阅微草堂笔记》和《子不语》,反倒让我更期待她未来对这两部作品的一些解读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不够看!一南老师我们想看更多‘偏颇的私货’!催更通道怎么走?” 夸完了之后我也来说说一些没有说服我的点:秦国抓赘婿修长城这一点确有史料,但是说是在刻意针对齐国,我还是觉得有些牵强。另,韦斯莱兄弟退学和哪吒生祠被毁这两个例子,摆出来是没有问题的,但在一些前因后果和时间顺序上,跟我印象里有所出入,虽然无伤大雅,但是难免会让读过相关作品的读者有一些错愕的感觉。 总体来说,如果你是想认认真真来看学术研究的,请出门左转找一家百年招牌的豆腐脑店;但如果你就是茶余饭后来图个新鲜,这碗鱼脑豆腐,诚挚推荐,欢迎品尝。

★★★★★

之前我们喜欢把小说的源头归到史传,是认父亲不认母亲。没有鬼故事这个母亲,哪里会有中国的白话小说?至于史传,只不过是一个体面的父亲姓氏而已。 四大传说:士农工商的梦与痛 周朝的时候,大约山西这个地方,是晋国,是分封的姬姓的诸侯,天子的同姓。过了黄河,大约陕西这个地方,是秦国,安置的是嬴姓。嬴姓本来是东方的夷族,商朝晚期的时候被纣王他们抬举起来了,商朝灭亡以后,嬴姓多少吃点挂落,就被迁得离老家远远的,来到了秦国。姬姓的周人是后稷的后代,是传统的农业民族,他们很会种地;而来自东方的嬴姓人,善于纺织。秦国和晋国有通婚的传统,就是传说中的“秦晋之好”。会种地的晋国人和会纺织的秦国人通婚,就简化为了牛郎配织女的形象,成为一个神话。至于隔在晋国与秦国之间的那条黄河,就成了隔在牛郎和织女之间的那条银河。 其实“儒商”这个组合,是有特殊含义的。因为“儒”是四民之首,“商”是地位最低的,身为商人,却像士人一样要求自己,这中间有一种强烈的反差。真要做到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是很值得敬佩的。 我曾经说过,“士”就是《哈利·波特》里的巫师,巫师是没有固定的职业的,巫师当然也可以做生意。 只不过,做生意的时候,经常要跟钱打交道,要算计实际利益,如果智慧不高的话,就会很麻瓜。其实,做生意不一定要按麻瓜的做法,也可以有巫师的做法。 比如,霍格沃茨被食死徒占领的时候,韦斯莱家的一对双胞胎就很有巫师气节地放弃了毕业证,跑去做生意了。 巫师去做生意,就是所谓“儒商”,是一种值得向往的人格境界。已经从了商的人,最好是一个儒商。虽然做了麻瓜的职业,但不被当麻瓜看待。不能做一个儒士,那么在很多场合仍然被当儒士看待,也是很好了。 儒商本来说的是那些去做生意的巫师,但是按照中国麻瓜的本性,他们永远是会努力地往巫师上贴的。所以,做生意的麻瓜,如果有条件,也会尽量地模仿儒商,或者模仿自己想象中的儒商,为的是让别人能多尊重自己一点。 《三王墓》:是我杀了我! 所谓本我,就是内心最真实的愿望。其中包括不那么好的愿望。就是假如在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情况下你的愿望。本我就是你内心住着的任性的小孩。当然,不可能没有别人,不可能由着你胡闹,你总需要压抑自我,这个压抑,也不完全是坏事。 所谓超我,就是自我压抑、与社会妥协的部分。在内心的小世界中,超我就像一个有绝对权力的君王,压制着本我这个任性的小孩。 超我是社会投射到我们内心世界的代表,虽然也是我,但总是以别人的面目出现,比如父亲、上司之类。在超我对本我的压制中,产生了自我。 我们每个人的自我都是超我和本我激烈战斗的产物。在超我和本我的战斗中,自我有时候站在君王一边,有时候站在熊孩子一边。 每个人每次的选择都可能各不相同,不同的人的选择更是千变万化。每个人的自我也就有了不同的形象。鲁迅对自我的描绘,就是宴之敖者的形象。 在三者的互相攻击中,宴之敖者是帮眉间尺的,也就是我,自我帮助本我攻击超我。最后,三个头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是因为这三个“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觉得鲁迅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有一个原因就是,眉间尺—宴之敖者—楚王,构成了一个本我—自我—超我的序列,便于写他的自我斗争。鲁迅是那种喜欢自己和自己斗争的人,因为他有一个复杂的灵魂。一个复杂的文学作品,主要人物凑齐了本我—自我—超我的序列,就会很有戏剧张力。 我曾经跟一位编剧朋友说,其实一部戏只要写好三个男人、三个女人,就成功了。这三个男人、三个女人,分别是男性人格与女性人格的本我、自我和超我。其中有一列,是与作者的心理性别相同的,代表了他/她内心的三个层次,异性的一列,则代表了他/她的这三个层次所适应的恋爱对象。然后再加上一个父亲形象和一个母亲形象,写好这八个人就够了。这八个人,就是《周易》的八卦。我们平常说一个复杂的、有吸引力的故事,说是“八卦”,这就是八卦。 紫玉韩重:爱与死,灵与肉 《搜神记》里的版本大概是以下这样的: 紫玉是吴王夫差的小女儿,跟少年韩重相爱,后来韩重去齐鲁之间求学,夫差让紫玉另嫁他人,紫玉不肯,郁郁而终。韩重回来以后,非常悲痛,到紫玉墓前去祭拜。然后紫玉就从墓里出来了。两个人有了一番对话,大概是上古楚国出马仙的对唱词,跟《九歌》是一个性质的。《九歌》的歌唱者是楚国贵族的出马仙,这个可能是越人老百姓的出马仙。 唱完以后,紫玉就请韩重到自己墓里去做客。在墓里,一人一鬼吃了饭,喝了酒,行了夫妇大礼。韩重在墓里住了三天,紫玉送他出来的时候,给了他一颗明珠。这个明珠不是一般的明珠,是直径一寸的大明珠,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韩重出来,找吴王说这事。吴王不信,说那个明珠是韩重盗墓盗出来的,为了掩人耳目,才编造了这个故事,诽谤紫玉。还差点把韩重逮起来。 韩重跑到紫玉墓前去哭诉,紫玉又出来了,说我去和他说。然后紫玉就在吴王宫里显形了,跟她爸爸说,韩重没有盗墓,他说的都是真的。这时候王后出来,想抱紫玉一下,却什么都抱不住。鬼魂状态的紫玉,就像烟一样。 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中式恐怖里的常见母题:怨气。会出来闹事的鬼,在死前都是会有怨气的。所谓的怨气,就是痛苦、不平、不甘心。鬼魂就是怨气的具体化,在中国的鬼故事里,怨气越大,鬼就越厉害。 一个灵异题材的网络小说,里面有一个情节,说有人要让鬼魂守墓,为了让他们变厉害,要最大限度地激发他们的怨气。所以就把一帮士兵活着埋在墓门口,只露一个头,然后把饭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闻得到香味却吃不到,最后在幽怨中死去。 紫玉公主死的时候,也是带着“怨气”的,当然,她的怨气要唯美多了。她是没有等到心上人回来,加上她父王还要她嫁给别人。她有“嫁给韩重”这个心愿未了,所以会出来,完成这个心愿,哪怕只有三天也好。如果必要,她还能出来帮韩重做解释。 如果生发一下,又可以引申出一个“爱情与死亡”的主题。对于忠贞的爱情来说,最大的阻碍就是死亡了。那么,死亡能不能阻隔爱情呢?很多“人鬼情未了”的鬼故事,都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在死亡面前,爱情的力量才会被更大地激发出来。 而在爱情中的人,也会更多地思考生命的问题。从我关心的“灵与肉”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也很有意思。紫玉的灵魂,到底还有没有肉体的特质呢?紫玉是可以“自墓中走出”的。这说明她的灵魂一直待在坟墓里,跟自己的尸体在一起。必要的时候,她又可以独立走出来,不需要借助尸体,并且呈现生前身体的形象。 紫玉可以邀请韩重到自己的墓里,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可以做夫妻。这就反映了中国本土早期的“灵肉合一”的观念。但是,我们的祖先根据直觉,就觉得鬼魂和活人应该是还有些不一样的。所以想象紫玉的母后要抱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实体了,像一缕烟一样,没有肉体可以抱。 在坟墓里,紫玉和韩重明明生活得很好啊,怎么到了母后这里,就成了一缕烟呢?感觉她好像对情郎哥情深义重,对母亲就有点敷衍了。 当然,这还可以生发出各种解释。比如,她在墓里就有形体,离开坟墓就只能有个影了。或者,她在与韩重相见之后,怨气已经消了不少,所以就没有形体了。再或者,她的怨气是关于韩重的,不是关于母亲的,所以在韩重这里的生命感就强,在母亲那里的生命感就弱,等等。 紫玉韩重的故事里,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就是那个信物,那颗直径一寸的明珠。这个明珠不是影子,是实体,是紫玉的陪葬品。紫玉虽然已经是鬼魂了,但还可以把陪葬的实体拿出来,让韩重带到人间去。 这个明珠可是可以实实在在呈在王廷上、经得起验证的,不会像一缕烟一样抓不住。什么是信物呢?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以用来证明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的存在。爱情和鬼魂都是没有实体的。 爱情往往需要一个信物,因为爱情就是没有实体的。今天说爱,明天就可以说从来没有爱过。这时候,如果给过信物,就可以拿出来,质问他:“如果你没有爱过我,当初为什么会给我这个呢?”所以,爱情的信物,得值钱一点、特殊一点,一看就是这个人给的,而且一看就不是轻易给的,不是送小礼物的概念。 像柳湘莲祖传的宝剑,拿来做信物就比较合适。同样,鬼魂也是没有实体的。要证明鬼魂的存在,也经常要借助信物。紫玉给韩重的这颗明珠,就是双重的信物。一方面是爱情的信物,一方面,在这个故事里,更多地成了鬼魂存在的信物。 在奇幻小说中,如果想要说明你讲的奇幻故事是真实的,就要从幻境中带出什么东西来,带到现实世界,证明幻境是真实的。在西方,这个从幻境中带出来的信物,被称为“柯勒律治之花”。这是源于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的一句很有名的话:如果有人梦中曾去过天堂,并且得到一枝花作为曾到过天堂的见证,而当他醒来时,发现这枝花就在他手中…… 这样的桥段,往往能给人很强的冲击力。中古志怪小说里频频从坟墓中带出来的那些实物,承担的就是“柯勒律治之花”的功能。 中国的先民,早在最初讲述紫玉韩重故事的时候,就知道应用这个原理了。“柯勒律治之花”的艺术张力,就在于让非现实照进现实,在现实中描写奇幻。中国人真的是有些魔幻现实主义的天分在身上的。 李寄斩蛇:中国女孩的冒险故事 故事的开头,给出了一个需要解决的困境:庸岭这个地方,被一条大蛇困扰,庸岭所属的东冶这个地方的长官,也拿它没办法,带兵去抓蛇,被蛇吃掉了好多人。 这是一个经典的困境:偏远小地方被妖物困扰。很多奇幻故事都是这样开头的。这一次,妖物是一条会吃人的大蛇。“蛇”这个妖物的设定,也充满了古越文化的色彩与地方特色。大蛇托梦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人们献祭童女。 这个故事里,“奇怪的人”当然是李寄。她以一个被献祭的童女的身份,反杀大蛇,成了英雄。这就是我们中国的故事。在西方的故事里,都是王子战胜恶龙,拯救被献祭的公主。但是在我们中国,是被献祭的公主自己战胜恶龙,没有王子什么事,王子最多是公主战胜恶龙以后的奖品。没有王子也可以的,我们中国的故事特别省演员。 听中国故事长大的小公主,从来没有“我可以等着王子来救我”的概念。我们就看着孟姜女替丈夫出气,看着白娘子一遍又一遍地拯救着惹麻烦的许仙。我们的创世神话是“女娲补天”,说的是两个男的没事斗气打架,把天弄塌了,然后女的出来给他们补天。 ◆ 在原文中,李寄是自己向父母要求去做祭品的。她的说法是这样的:父母无相,惟生六女,无有一男。 虽有如无。我们家有六个姐妹,没有男孩,我们又不能传宗接代,有我们就跟没有是一样的。如果是麻瓜世界来的直肠子,乍一听这话,要跳脚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封建、这么自卑呢?怎么能说自己是‘无’呢?怎么能把人的价值绑定在传宗接代上呢?” 但是我的老读者就应该能反应过来,话要从背面看。一个被“传宗接代”的观念压迫,认为自己因为不能传宗接代就低人一等、不是父母的孩子的人,是不会直接把“我反正也不能传宗接代”这样的话说出来的。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她从来没有因为“不能传宗接代”而被父母轻视过。 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的生命不值钱,所以请父母不要因为我的死而伤心。重点是“请父母不要因为我的死而伤心”,而不是她真的认为自己的生命不值钱。因为她现在是决心去完成一件九死一生的任务,所以才需要这样安慰父母。 李寄进一步说了更狠的话:卖寄之身,可得少钱,以供父母,岂不善耶!你们卖了我吧,还能给父母点钱,比现在这么白耗着粮食强。 我们看李寄父母的反应:父母慈怜,终不听去。父母是坚决反对李寄去做祭品的,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用。父母没有放弃李寄,更没有卖掉李寄。 李寄成功后,得到的奖赏是做了越王的王后。 结婚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奖赏呢?如果是真的平等,就不必默认妻子是伺候丈夫的。如果已经是一国的王后了,那是不用伺候什么人的。 事实上,男性从来也都把成为谁的丈夫当成一种奖赏。想开一点,如果女性真的把自己放在不低于男性的位置上,结婚为什么不是一种奖赏呢?在冒险故事的模型中,主角最后只有三个结局:死亡、登基和结婚。可以三选一,也可以叠加。冒险故事的主角一般都是男的,但既然现在是女的,她也应该享受同等的待遇。李寄没有死,那么成为王后,相当于登基叠加结婚。 女孩子应该大胆地把婚姻当成人生的一种犒劳,就像千百年来男人做的那样。婚姻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人生应该以得到过爱为荣,不能以没得到过爱为荣。 现在的很多作品,都把“没有得到婚姻”当成女性搞事业的一种奖赏,这是反人性的,所以就会给人一个错误的心理暗示:女性如果搞事业,就只能孤独终老了。其实,建立了功业的女性,有权利要求建立功业的男性所拥有的一切。如果王子杀死了恶龙,公主就是王子的奖品;如果公主杀死了恶龙,那么王子就是公主的奖品。 那九个在李寄之前被献祭给大蛇的、一直没被注意的女童。 献祭少女是一种巫文化,世界各地的巫术时代都有献祭少女的做法。原始部落的人们认为,少女是我们最宝贵的人,我们把最宝贵的人献给神灵,神灵该保佑我了吧。 也许,在最初的时候,被献祭是一种荣耀。在进入文明社会之后,人类仍然保留着献祭少女的遗风,在遇到不能解决的自然灾难的时候,还会想到献祭人。这时候,献祭的还是少女,而不是老头子。 但是文明社会就有了心眼了,就存在“献祭谁家的少女”的问题了。 原文中提到,这些被献祭的少女都是“家生婢子,有罪家女”。被献祭的都是贱民的女儿,她们跟着她们的父母,没有正式身份。 李寄在斩杀了大蛇之后,从蛇穴里捧出了九个女孩的骷髅,说了一句话:汝曹怯弱,为蛇所食,甚可哀悯。李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她是在嘲笑这九个女孩怯懦,夸耀自己厉害吗?以我的体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沉痛。是一种心有余悸。我的命运,跟她们九个又有多大差别呢?我如果刚才稍微怯懦一点,手抖一下,现在也就跟她们一样了。李寄看着九个女孩的骷髅,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骷髅。 李寄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她们有决然的分别。她把九个骷髅拿出来的举动就说明,她把自己和这九个女孩视为了一体,用时髦的话说,是命运共同体。在李寄看来,她们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自己稍微弱一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者仅仅是运气不好,自己就会成为她们。她们代表着李寄内心软弱、怯懦的另一面,这另一面也是她自己,也是与英雄的她自己血肉相连的。而且,李寄越是被世界追捧为英雄,就越是怜惜、在意自己内心弱小的另一面。 从未离开的鬼影 殡葬行业有专门的从业者,他们在民间都算是有本事的人。甚至儒家的本业,也是做司仪,那么很大一部分工作内容,也是帮人办丧事。所以,《礼记》《仪礼》里有很大篇幅都是讲怎么办丧事的。 殡葬从业者后来成了贱业,但从根上说,最高高在上的儒者,跟他们也没有本质的分别,写挽联的并不比民间的吹鼓手高贵。朱一龙在《人生大事》里演的莫三妹,就是一个殡葬从业者。电影里有一个镜头,莫三妹抬着棺材从楼上往下走,嘴里用方言喊着号子:日落西山了啊。老爷子最后一天了啊。众人帮忙了吗。孝子出力了吗。老子一人喊号子啊。……这个细节让我震撼了一下。我想这几句词不是剧组写的,而是跟从业的师傅学来的。这个就是原生态的挽歌。这种话,是文人写不出来的。 第四章 《封神演义》:中国人的灵魂谱系 早期的姓氏,基本上是从部落名或者地名演化而来的。比如说春秋战国之际,同样一个人,在卫国的时候,就叫卫鞅,跑到秦国去,得到了商这个地方的封地,就变成商鞅了。这个“姓”,其实还有部落名的意思,可以换,同一个姓的也不一定是近亲戚。 阐教与截教 《封神演义》里的神仙,也分为两派,一个叫阐教,一个叫截教;一个是帮武王的,一个是帮纣王的;一个的祖师爷是元始天尊,一个的祖师爷是通天教主。但是他们到底谁是谁,我们总是傻傻分不清楚。这些名目,真的是随机造出来的吗?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这个师父我们给他一个名字,叫作鸿钧老祖,意思是比元始还元始,比通天还通天。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同门师兄,叫作太上老君。太上老君这么高的地位,居然上头还有一个师父,比太上还太上。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合称为“三清”。 通天教主的门派叫作“截教”。截教的最大特点是,允许动物或者其他不是人的东西成精,号称什么“被毛戴角”的都可以修成正果。所以,《封神演义》里凡是不是人的东西成精,它一定是截教的。 当然,截教也不全是“被毛戴角”,也有人,比如闻太师就是人。元始天尊的门派叫“阐教”,跟截教相对,他就是不允许“被毛戴角”的成精。阐教的所有人都是人。像姜子牙这么干净的人,肯定是阐教。阐教不仅都是人,而且一般还是出身不低的人,大多是商朝的官宦子弟。武王伐纣就是武王带领着一帮商朝的官宦子弟把纣王推翻了,就换了一个皇上,大臣还是那些大臣。 姬发三兄弟 《周易》的筮占揭示的是变化的趋势。在这个意义上较真的话,《封神演义》中的算卦并不是宿命论,而恰恰是对“变化”的敬畏。 在《封神演义》中,算卦代表预知未来的能力,而预知未来,其实源于一种高度理性的能力,即对当下的现实表现出的趋势做出精准的分析。在将乱之世,这种分析,往往是与眼前的直接的感性认知矛盾的。 相信眼前的表象,不相信算卦,在这里代表了相信感性而不相信理性。《封神演义》认为,这是要倒大霉的。而西岐掌握了算卦的技术,代表着掌握了理性。 怎样灭亡成汤江山 女娲是派妲己来灭亡成汤江山的。这是一个象征性的神话叙述,代表人类放出了心中的欲望,灭亡了成汤江山。后来商朝灭亡,女娲处死了妲己。这也是一个象征性的神话叙述,代表人类消灭了心中的欲望,天下就太平了。但是,这个象征性的神话叙述投射到现实,显得不太完美,好像女娲派妲己去做事,妲己完成了任务,女娲反而甩锅给她,把她坑了。 当然,这样妲己也得死,因为她象征了不正当的欲望。好了,说正经的,如果需要把一个封建大王朝一点一点地拆掉,应该是怎样一个顺序呢?也就是说,一个封建王朝的结构是怎样的?支撑它的柱子有哪几根?商朝的制度显然跟明朝是大不一样的。 《封神演义》里说的那些官名,大多是商朝不可能有的,都是代表了明朝人对朝廷运行机制的理解。《封神演义》里的朝廷结构,大体是以明代的朝廷为基础,做了一些抽象和简化。《封神演义》中商朝灭亡的过程,其实是明朝灭亡的过程。一个朝廷的崩溃,其实表现为留不住人了。 朝廷得罪了士人,让士人寒了心,因而逐渐失去它的吸引力。老的重臣逐渐凋零沉默,有活力的青年才俊不再愿意为朝廷效力。也许没有一个妲己用那些残忍的手段杀死他们的肉体,但是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朝廷残忍地杀死了。妲己拆纣王的家,主要有三条线:外朝、后宫和武将。跟一般的宫斗思维不同,是先拆的外朝,拆差不多了才拆后宫,最后到了武将。 第六章 《聊斋志异·细柳》:聪明女人好辛苦 中国后来出了一些“麻衣相法”之类的东西,专注于分析人的眼睛什么形状、鼻子什么形状,我认为,这就是相人术的末流,失去了相人的本义。就像纳甲筮法已经是象数的末流,失去了《周易》算卦的本义,是一样的。 用卦象的思维分析事物运行的道理,用细节去观察人的性格,这本来都是很直接的事,但是很考验人的智慧,不好学,不好标准化,所以才会衍生出后来繁复的但是很标准化的算法。以为算卦就是五行,相面就是看鼻子眼睛,其实是一种误解。聪明人不用被这种概念吓住,更不必掉到里头去。 原文:细柳给自己生的孩子取名长怙,“怙”就是“依靠父亲”的意思,“长怙”就是“能一直依靠父亲”,希望父亲长寿。细柳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可以依靠。 “怙”在文中读hù,本义为“依靠”,引申指“父亲”。原文“长怙”即“长久依靠父亲”,寄托细柳盼丈夫长寿、孩子得父爱的心愿;字形“心+古”亦寓“心中恒固之靠”。 按照传统的性别分工,男性负责试错,女性负责保守。出门打仗、科举、经商,都是典型的试错行为。 只有试错,才有可能做出很大的成就,获得很大的利益。但同时,收益越大风险越大,试错也有可能把整个性命乃至整个家庭折进去。 而女性就负责留在家里,做一个正常人,在男人犯错的时候尽量止损。男人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要去试错,要有不顾一切地前进的魄力,所以对现实的关注就会差一些,而女人一直紧紧地与现实联系在一起。 所以,当男人走得太远疯掉了,女人就要出来,负责带他们回家。所以,男人出去各做各的事业,女人们都在家里经营着差不多的田园。 当然,现代社会,女孩子也有出去拼杀的了,男孩子也可以学着在家经营田园。细柳经营家里的田产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活不长,指望不上,她必须提前准备好在男人死后活下去,必须从现在起就掌握好全家的生计。 这样的心思,她是不会告诉丈夫的,所以丈夫以为自己只是娶了一个特别聪明能干的妻子而已。这个男人在欣喜之余,也会觉得有压力,就会总想证明,自己还是对妻子有用的。男人不会生孩子,所以“要对家庭有用”始终是他们无法化解的执念。

★★★☆☆

断断续续读了几天,最终放弃。是喜欢的题材,单看作者背景也是专业的,这是我每次读到别扭处还想再继续读一下的原因。最终放弃是因为作者的表述方式透着非常明显的傲慢(导致我还特意搜了一下作者背景),且通篇对神鬼故事的拆解居然都是“我觉得”,有种刻意的炫技和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用力感”。作为一名此方向的学术研究者,这样的输出实在有点水。总结个人阅读体感:傲慢且不真诚。

★☆☆☆☆

刚出的时候这本书风就很大,然后我还买了实体书,看了第一节就没看下去,后面想起来看了,忍着看完了。垃圾畅销书,专业背景的作者写出了故事会一般的口水书,本来以为是科普和分享新角度观点,实际上很多个人主观臆断和自身价值观念输出,和科普及学术都不怎么搭边,跟散文似的还一堆网络用语,例子还举身边发生的,一会扯这边一会又扯另一个名人,感觉就是把自己读书的那点乱想写出来了,也不管是不是误导,很孤高知识分子脸谱化。浪费时间的一本书。

★★★★★

大家好,我是鲸落,一个喜欢读书,正行走在写作路上的普通人,今天是我连续更新的第430天了。 今天来推荐一本张一南老师的《中国人的神神鬼鬼》,这本书是收到的出版社赠书,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昨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完了这本书,还是很过瘾的。 看书名就能大概才出来,这是一本将中国神鬼故事的书。中国的神怪故事,我们大家都不会陌生,从盘古开天,女蜗造人,七仙女,白蛇传,封神演义,西游记,聊斋等等,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它们的影子无处不在,随着时代的发展,也展现出越来越多的形式,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前段时期爆火的黑神话,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而这本书呢,就是解读一些神话故事背后所隐含的中国文化,在鬼故事中窥见一个民族的温和和心理。“因为在鬼故事中可以看见一个民族最深的恐惧,最热切的渴望,以及最日常的生活方式,最典型的表达习惯。” 本书总共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讲中古时期的志怪故事和神鬼诗,主要内容和搜神记和李白李贺的诗作解析。将中国人对虚幻和真实的思考,将心底的自我交战。还有诗人们是如何去把幻想融入到诗作种的。 第二部分讲明代的白话神魔小说。西游记中心与物的关系。封神演义中反映出的中国人的灵魂体系。 第三部分讲聊斋志异中的两个故事,婴宁和细柳的故事。 本书作者是在北大讲课的,所以很多章节的内容就是课堂讲义,看起来很口语化,看起来文字也很活泼,读起来的感觉也很好。 当然,作者在前言中就说了,这本书是她对中国魔幻现实主义做出的一种解读,带有个人主观意识比较多,不过这没什么,哪本书的作者不是带有自己个人观点写的写的书呢,这没什么可以说的。 对于故事的解读,我们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会是一样的,别人的想法也只是为我们自己提供参考而已。 但是从不同的角度看故事,本来就是看故事的乐趣之一啊。 所以,你可以来看看,从作者的角度去解读会给你带来什么启发。 反正我是挺喜欢这本书的,推荐。

★☆☆☆☆

这本书老登味极重,作者并没有讲鬼故事,只是把他的一些想法接着别人作品的名头说出来,说教,臆断,没意思。

★☆☆☆☆

符合张一南书、讲课的一贯特点,啰里啰嗦,学术价值低,很多自以为是的观点,也没有什么论证,作者一直自视甚高,总爱表达所谓自己独特观点,可惜没有什么真知灼见。

书籍信息

作者张一南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01-01
ISBN9787572620812
分类文学-散文杂著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