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堂文集
周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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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
我在这些文章里总努力说实话，不过因为是当作文章写，说实话却并不一定是一样的老实说法。老实的朋友读了会误解的地方难免也有吧？那是因为写文章写得撇扭了的缘故，我相信意思原来是易解的。或者有人见怪，为什么说这些话，不说那些话？这原因是我只懂得这一点事，不懂得那些事，不好胡说霸道罢了。所说的话有的说得清朗，有的说得阴沉，有的邪曲，有的雅正，似乎很不一律，但是一样的是我所知道的实话，这是我可以保证的。
真话从来都不容易说，尤其当它披上文章的外衣。一个人坦承自己只懂有限的事，不敢妄谈其他，这种诚实比滔滔不绝的伪权威更珍贵。文字有时会拐弯抹角，但心意终究是直的，阴沉也好，雅正也罢，只要是掏心窝子的实话，就值得被认真对待。在这个充斥着标准答案的世界里，敢于承认"我只懂得这一点事"，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