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卜正民
维系了276年的大明王朝为何在17世纪中叶轰然崩塌?汉学家卜正民教授从气候史的独特角度切入,论证小冰期的极端环境如何突破帝国的生存阈值,在“崇祯能力不足、满人南下等造成明亡”的传统叙事外,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约14世纪,北半球的气候开始转寒,17世纪达到顶点。在这三个世纪内,间歇性的干冷以及17世纪40年代左右的持续性干冷气候一步步摧毁了明朝的农业根基,使其从永乐年间的局部饥荒滑向崇祯朝全国性的粮食体系的崩溃。 卜正民教授通过大量的私人账簿、方志、笔记等资料,量化分析粮价飞涨 与生存成本的飙升,完整呈现了明人对生活环境、物价(尤其是粮价)等的感慨以及气候变动下人民生活的困难。全书逻辑缜密,层层推进,论证了气候变化对明朝政权的影响,作者认为气候往往设定了人们生活的极限,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所有人,至少会引发一场经济和社会危机,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政治危机,这一认识对理解前现代国家的脆弱性,以及气候波动对国家的影响,都具有深远的启示。
之前参加豆瓣鉴书团活动,读过纸质版,写过书评,转: 于微末处见崩颓:读卜正民《崩盘:小冰期与大明王朝的衰落》 本书后记中提及的西安碑林博物馆藏《感时伤悲记》碑,以直白文字刻下了晚明灾荒的血泪图景:“盖自累朝以来,饥荒年岁,止见斗米三钱倍增七钱者,余等痛此遭逢,尚谓稀有之事,岂料崇祯八、九年来,蝗旱交加,浸至十三、四年,天降大饥,商雒等处稍康,四外男妇奔走就食者、携者、负者、死于道路者,不计其数;万状疾楚,细陈不尽。余等菜羡糠食,幸得生全,出此大劫。回思苦状,可伤可畏,日夜难忘,以故纠众同心,立石谨志 ,后之考古君子览焉 。” 碑文中那首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五言绝句如下:“嘱咐一块石,记载千古愁;来世有见者,难道不泪流。” 碑文里,“斗米价格倍增” 的寻常饥荒与 “崇祯年间蝗旱交加、饿殍遍野” 的惨状形成刺骨对比,立石者 “菜羡糠食” 的幸存者视角,更让王朝末年的苦难有了具象的温度 —— 不是史书里模糊的 “灾荒” 二字,而是无数百姓 “奔走就食” 的疲惫、“死于道路” 的绝望,以及幸存者 “日夜难忘” 的恐惧。当我们惯于从 “政治腐败”“军事溃败” 中寻找大明灭亡的答案时,卜正民教授的《崩盘:小冰期与大明王朝的衰落》,却以 “气候” 为全新密钥,既撑起 “小冰期” 的宏大历史背景,又借粮价、奏疏、个人记录(如这方碑文)等微观切口,层层拆解出碑文背后 “蝗旱交加” 的深层动因,揭开王朝走向覆灭的复杂肌理。 一、宏大与微末:历史叙事的经纬交织大明王朝的崩溃,是明清易代的标志性事件,裹挟着政权更迭、文明碰撞的宏大叙事。卜正民却未陷入 “大而无当” 的空泛,而是锚定一个个 “小切口”,让宏大历史变得可触可感。 晚明官员傅元初的《请开洋禁疏》,便是绝佳的微观样本。奏议聚焦 “开放通商”,看似是具体的政策建言,实则牵连着王朝的财政困局、沿海民生与边防命运。卜正民细致剖析奏疏中 “开放通商增关税以充边饷”“救沿海地狭民贫”“绝海防官员走私腐败” 三大利好,将个人的政治主张,与王朝 “北部边防开支巨大”“沿海经济凋敝” 的宏观困境紧密勾连。更妙的是,作者引入英国托马斯・孟为东印度公司的贸易辩护,通过二者 “支持外贸却面临不同社会舆论” 的对比 —— 傅元初要对抗 “外贸削弱中国” 的保守官僚,托马斯・孟要反驳 “外贸只利企业、牺牲公众” 的流行观点 —— 折射出 17 世纪中英两国不同的社会结构与发展走向,让 “王朝命运” 的宏大命题,落在了具体的人物论争与社会观念冲突中。 同样,陈其德关于 1640—1642 年灾荒的记录,在卜正民笔下成为解读王朝崩溃的微观密码。作者笑言可将本书视为陈其德灾荒记录的 “长篇脚注”,并非戏言:陈其德笔下 “骇人的粮价”,对同时代人而言,是基于 “共同价格体系” 的直观震撼;对后世读者而言,却是理解 “气候 — 农业 — 社会” 连锁反应的关键线索 —— 恰如《感时伤悲记》碑文中 “蝗旱交加” 的具象惨状,与小冰期的宏观气候变动形成呼应。这种从个人记录、民间碑文切入、追溯宏大历史动因的写法,让 “王朝崩溃” 不再是抽象的标签,而是由无数个体苦难与社会经济变动共同推动的进程。 二、气候之网:自然力量对社会的绞杀在卜正民的叙事中,“小冰期” 与火山活动构成的气候危机,是王朝崩盘的隐形推手,也是《感时伤悲记》碑文里 “蝗旱交加” 的深层根源。17 世纪,全球范围内密集的火山爆发(如菲律宾的帕架火山、日本的浅间山等),如同给地球罩上一层 “遮阳罩”:既阻挡太阳能量抵达地表,又通过厄尔尼诺现象扰乱季风,使 “本应落在中国与东南亚的降雨东移”,最终在中国引发大规模旱灾,为蝗虫滋生提供了温床 —— 这便是碑文所述 “崇祯八、九年来,蝗旱交加” 的气候背景。 气候扭曲如何绞杀社会?作者以 “粮价” 为核心线索层层展开。农业社会里,粮食是经济与社会的基石,而气候恶化直接导致作物歉收。“田地干枯、运河水竭”,粮商与官船的运输能力被彻底摧毁,粮食供应雪上加霜。此时,粮价不再是简单的经济指标,而是社会秩序的 “晴雨表”:它从碑文提及的 “斗米三钱倍增七钱”,飙升至陈其德记录中 “令人难以置信” 的程度,击穿了百姓的生存底线,于是有了碑文里 “男妇奔走就食者、死于道路者不计其数” 的惨状;它动摇了原有的价格体系,商业与财政秩序随之紊乱;它甚至成为 “气候 — 社会” 互动的直接证据 —— 立石者将灾荒归于 “天降”,陈其德归咎于 “天谴”,而在卜正民的研究中,这正是小冰期气候恶化的必然结果。 更具冲击力的是,卜正民戳破了 “德不配位导致王朝灭亡” 的道德叙事。崇祯的失败,固然有施政的局限,但当 “地里无法产出粮食”“蝗旱交加不绝” 成为现实,当百姓只能 “菜羡糠食” 以求生,任何 “贤明君主” 的补救都近乎 “反事实思考”。气候危机带来的资源枯竭,让社会体系从 “运转不畅” 滑向 “彻底崩盘”:政权崩溃后,旧有的价格体系、经济秩序也随之灰飞烟灭,王朝的衰落遂成不可逆之势。 三、治学之道:跨域与细节的双重坚守阅读过程中,卜正民治学的严谨与视野的广袤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研究绝非闭门造车,而是横跨历史学、气候学、经济学等多个领域,既为《感时伤悲记》这类碑文提供了科学的气候解读,也让 “小冰期影响大明” 的论断有了多学科支撑。书中既引用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颜俊彦《盟水斋存牍》等中文文献,还原晚明社会的政策争论与司法案例;又征引 Siebert 等学者关于全球火山活动的研究、Atwell 对 “火山活动与短期气候变迁” 的论述,为 “小冰期导致蝗旱” 提供自然科学层面的佐证;甚至通过对比傅元初与托马斯・孟的外贸主张,展现全球视野下的王朝困境。这种跨学科的史料整合,让 “气候影响历史” 的论证更具说服力。 对细节的探究,更显作者功力。以 “白银” 为例,傅元初奏疏中四次提及白银,卜正民逐次解析:从 “月港通商的关税收益” 到 “湖州丝出口的利润差”,从 “福建与荷兰人离岸贸易的白银损失” 到 “开放通商可增军费的预期”,通过对这些细节的爬梳,不仅展现了晚明外贸与白银经济的关联,更凸显 “外贸主张” 背后的现实焦虑 —— 财政、边防、民生皆需白银 “输血”,以应对碑文所述灾荒带来的社会危机。这种对文本细节的深度挖掘,让历史人物的主张不再是抽象的观点,而是扎根于具体社会经济情境的诉求;也让看似孤立的碑文、奏疏、个人记录,串联成解读王朝崩溃的完整链条。 结语:硬核史著的痛感与收获《崩盘》无疑是一部硬核史著。它为我们提供了理解大明灭亡的全新维度 —— 让 “气候” 这一沉默的历史力量浮出水面,为《感时伤悲记》碑文中的 “千古愁” 找到了深层答案。然而,对普通读者而言,书中密集的专业术语、跨学科的论证逻辑,都增加了阅读难度,需反复咀嚼才能领会其精妙:比如理解 “火山活动如何影响季风”,需要结合气候学知识;厘清 “白银流动与粮价波动的关系”,需掌握基础的经济学原理。 但正是这种 “有难度的阅读”,让收获更显珍贵。当我们跟随卜正民的笔触,从《感时伤悲记》碑文里的 “蝗旱饿殍”,走到傅元初的奏疏、陈其德的灾荒记录,从白银的流动轨迹看到火山灰遮蔽的天空,一个原本熟悉的 “大明灭亡” 故事,变得无比复杂且震撼 —— 王朝的崩溃,从来不是单一力量的结果,而是自然、经济、社会、政治等诸多因素交织的 “系统崩盘”。这或许就是历史研究的魅力:它让我们透过碑文的 “千古愁”,看到背后更宏大的历史逻辑;也让我们在对细节的凝视与对宏大的思考中,更接近历史的本真。 (注:书评由豆包AI辅助完成)
看完了。作者是真能查资料,所以说刷书性价比真的太高了。本书提出了一个明朝灭亡的新的因素:小冰期,导致粮食不够了。。 每个时代都饿死过人。甚至有个“吃人线”。就是指,粮价高到什么程度,人就吃不起粮,改成吃人了。 袁隆平名垂青史。以及,耕地确实是红线。我想起了美苏粮食战,莫斯科都饿死人了。一个人到底蠢到什么程度,才会把粮食寄托在敌人的身上[破涕为笑](《饥饿的巨人:美苏粮食贸易博弈(1945~1991)》)。 现在这个肥胖率/三高再创新高的时代,我竟然为了减脂饿得仇人见了都解恨[破涕为笑]人类真的怎么待着都难受[捂脸] 忽然觉得博古通今这事儿肯定很爽,内核很稳,因为没有新鲜事儿,脑子里的坐标系特别多。但博古通今这事儿确实只有梦里才能有[Emm]
在結語「氣候與歷史」中,卜正民再次反駁那些把明朝覆滅推給「失德」的見解。他認為,這種論調是「合理化明清兩朝遞嬗的過程」,且「編出這種敘事並為之背書的,就是征服者」。 “大明國商人既然用製造品換取貴金屬,那明代物價是否代表商人正在幫西班牙征服者與日本大名的戰利品洗錢?” 角度很有意思,但是都已经知道结局了,所以整个分析像在证明一个在已知现象中发现的症状,然后继续说明这个症状对现象的影响(?) 其中引用的数据,主要是经济物价数据,让我在一本历史社会学科普著作里找到了商院加管院毕业生亲切的归属感。但在第3章末尾开始走神,因为他提到一个观点说,大量白银流入,并不一定会带来粮价的上涨,而更有可能是被用到艺术品消费里抬高艺术品的价格,那么由于这本书关注的是粮价/民生问题,所以将忽略白银大量流入对物价的影响。(他还有另一个观点:从他找到的数据里显示只有粮价飙升,所以白银流入没有对物价造成剧烈膨胀的影响。可是有没有可能白银流入对物价的影响全都体现在粮价上?后期民不聊生,只有粮食成为值得争抢的资源。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这里可以打个问号) 我觉得这里还可以继续讨论,比如深入考察一下白银流向,艺术品之后再是哪里。虽然白银跟铜币分属在不同的经济使用范围,可是他们都同时在市场流通,白银流入哪怕进入的是艺术品行业,和平时日常使用铜币的普通民众不在一个层次,但是白银大量流入的情况下,白银和铜币的兑换比会怎么样呢?理论上应该是会导致下降,那这是算白银贬值还是铜币升值呢?那会怎么影响民众呢?这个和明朝末期官员的俸禄渐渐变得离谱有多大的关系呢? 但这本书对白银的讨论就此中止了。引用一堆数据再作表,然后很快得出结论有点像我当年写论文。 至于他后面的观点主要是在阐释气候变化对粮食生产的影响和导致明朝灭亡的原因。怎么说呢,我觉得中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很难把原因完全归咎于某个具体的点;而对于清朝统治者把明朝的灭亡归咎于统治者失德,这其实有历史渊源…“授命于天”,一个王朝的灭亡在历史社会文化里一般以一种报应来解释。朱元璋在地底下说不定看见明朝末年的景象也会说,这是不是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得民心,遭了天谴,明朝末年的民众说不定也会这样想,反正那个说法并不完全是清朝统治者为了合理化自己的统治。 不过,如果仅仅站在反驳“外来白银是造成经济崩溃的主要原因”这个观点上,只讨论气候变化和粮食产量对物价的影响是够的,影响物价的本质肯定还是生产。(但我就是耿耿于怀,大量流入的白银之后又流入了哪里,国家没有收到税,全在暗地里流通,到底流去了哪里让物价最后在清朝又重新稳定)
冰封的审判:当气候成为改写历史的隐形巨手 “历史的尘埃落定之处,往往并非英雄的墓碑,而是冰川移动的轨迹。”当我们习惯于在史书中寻找权谋的诡计、道德的沉沦或是制度的崩坏来解释一个王朝的兴衰时,我们是否忽略了头顶那片看似沉默的天空?《崩盘:小冰期与大明王朝的衰落》这部著作,以其独特的跨学科视角,像一次精准的地质钻探,穿透了厚厚的文字史料层,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下,潜藏着一种更为原始、更为不可抗拒的自然逻辑。它迫使我们重新审视人类文明的脆弱性——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帝国大厦,其地基竟如此轻易地被几度气温的升降所动摇。 理性追问:在天灾与人祸之间,谁是真正的推手? 作者开篇便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核心命题:明朝的灭亡,究竟是政治体制的必然结果,还是气候暴力的无辜牺牲?这并非要否定人类社会的能动性,而是试图在“人祸”与“天灾”之间建立一种严谨的逻辑推导链条。 书中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将明代的粮价波动与气象记录进行了惊人的同步比对。当我们在史料中读到“赤地千里”、“人相食”的惨状时,往往将其归结为统治者的昏庸。然而,作者冷静地指出,17世纪那场剧烈的降温(小冰期),导致了农作物生长期的急剧缩短和粮食产量的指数级暴跌。每斗米的价格从几十文飙升至数千文,这不仅仅是经济崩溃的信号,更是生态系统对人类社会结构发起总攻的冲锋号。这种理性的问题追问,迫使我们从对帝王将相的道德审判中抽离出来,转而关注那些无形的、宏观的环境变量。它让我们看到,人类历史并非完全由人类自己书写,自然始终在一旁握着那支看不见的笔。 严谨推导:白银资本与脆弱生态的致命共振 本书最具思想深度的部分,在于它揭示了前现代国家在面对气候冲击时的“系统性脆弱”。作者并未孤立地谈论气候,而是将其置于一个复杂的“社会-经济-环境”复合系统中进行考察。 明朝晚期,经济高度货币化,对美洲和日本流入的白银产生了深度依赖。这种看似繁荣的全球化贸易网络,在气候变冷的冲击下,瞬间变成了致命的绞索。寒冷导致农业歉收,粮食短缺引发通货膨胀,而此时全球白银供应的波动(由于欧洲的战争或日本的锁国)又导致了货币体系的紊乱。这种“生态危机”与“金融危机”的双重叠加,形成了一种无法逆转的负反馈循环。作者以冷峻的思辨指出,帝国的行政机器虽然庞大,但在缺乏现代科学认知和应急响应体系的情况下,面对这种跨界危机,其反应迟缓且无力。粮仓空虚、赈灾不力、军队哗变,这一切并非单纯的腐败所致,更是一种在自然伟力面前的结构性失能。 跨界整合:从方志里的“异象”到宏观的历史规律 阅读此书,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作者对史料的另类解读。他从地方志中那些被传统史家视为“怪力乱神”的记载——如“夏霜”、“冬雷”、“蝗灾”、“瘟疫”——中,提取出了宝贵的气候信号。 这种跨界的视角整合,将气象学、经济学与历史学完美地编织在一起。作者像一位高明的侦探,将散落在各地的零星“物证”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犯罪现场图。他让我们看到,历史的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那些被忽视的冰雹记录、河流封冻日期,实际上比任何帝王的诏书更能揭示一个时代的命运。这种多维度的论证逻辑,不仅刷新了我们对明朝灭亡的认知,更为历史研究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范式:我们不能脱离自然环境的约束来谈论人类社会的发展。 总结与推荐:在变局中重审文明的根基 总而言之,《崩盘》是一部极具思想穿透力的作品。它不满足于讲述一个王朝的衰落故事,而是试图通过这一个案,探讨人类文明与自然环境之间那条隐秘而坚韧的纽带。作者以长句式的铺陈和严密的逻辑推演,构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框架。 我之所以强烈推荐此书,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极其稀缺的“长时段”历史观。在当今这个同样面临气候变化挑战的时代,回顾那段冰封的历史,不仅是对过去的反思,更是对未来的预警。它告诉我们,任何忽视自然极限的繁荣都可能是暂时的,任何傲慢的文明都需要对自然保持敬畏。对于那些渴望透过现象看本质、渴望理解历史深层动力的读者而言,这本书无疑是一次震撼心灵的智力探险。
这书没想到还是挺新的,但我对这本书的评价就是可看可不看。我不认为这本书解释的力度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准,原因有几个,1)麻子才是最冷的时候;2)他甚至连一个边界条件都算不上;明末的情况是高税收和无税基的财政崩溃,藩王不纳粮,闯王不纳粮这种制度性原因才是明末的关键。小冰期推不推这一步,一样会到的同样的结果,因为大明的财政结构注定了税基无限缩小,但供养群体增大,最后是有反。“天以水旱开其机,上以暴敛驱其众,此盗之所由起也。”
关于明朝粮食价格的史料搜集得很扎实,很有意思的经济史工作,然而因果论证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粗糙得不可思议。我不觉得作者讲述的故事完全不存在,也不是说通俗读物要有多学术严谨的证明,但是要支撑书里作者的很多很强的claim,实在有点缺乏足够的论证。 作者试图论证的因果链是: 气候变化→粮价上涨(链条A) 粮价上涨→明朝灭亡(链条B) 要让以上论证成立,作者排除的因果链是: 白银流入→粮价上涨(链条C) 以上每个链条,或支持或排除,作者的论证的说服力都不太强。 先说链条A。作者原文引用的理由是,"粮食因兑换货币而产生价格。影响这种交换的三个主要因素是,可供出售的粮食供应量、寻求购买粮食的人数,以及可用于这一交换的货币供应量。" 在供给需求货币这三个因素里,气候变化影响粮食供给,因此能影响价格,这点毫无疑问。但是,分析这三个因素对价格产生作用的前提是假设一个正常运转的市场机制始终存在,这是个非常非常强的前提。正常的商业环境在王朝末年经常是难以为继的。《金瓶梅》虽然是宋朝背景,实际是明朝现实,小说里写的西门庆在平和年代有南北粮食生意,都是要打点运河官吏,战乱时期这种生意还能不能做是大问题。在这种背景下,基层治理的崩溃导致的市场失灵(寡头垄断,贸易成本增加,信息不对称)是必然的情况,"价格"多大程度上只是反应"气候变化导致的源头的供给下降"的信号,非常可疑。 对于链条B,感觉缺失的一个中间环节是"大多数人生存困难"。问题是,无论是粮价上涨作为生存困难的代理变量,还是单箭头的粮价上涨→生存困难,需要证明的一个核心信息是: 明朝对商品粮食交易有实际需求的人口构成是怎样的?虽然明朝商品经济获得了极大发展,但是跟当下高度发达的分工经济+货币结算工资毕竟还是天差地别。宗室,官员,商人,地主,佃农,手工艺者,自耕农,有多少自给自足,有多少以粮食发工钱,又有多少是经常性购买粮食的,大灾期间额外需求有多少,这些问题跟价格本身一样关键。粮食价格的波动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对多大比例的人群有影响,需要建立在这些信息的背景上。 总之这里的故事,终究是天灾人祸的判断。就像是有一架桥,涨水的时候被冲垮了。作者想论证这场洪水是百年一遇的。我不是说这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只是本书的论证并没有体现出来。 更何况,桥本身呢?也不是鼓吹封建王朝,但是以中国古代千年农业社会的治理能力,如果连桥都修不好,那并不完全是天灾的问题。
全新角度带来更直观的感受 此前阅读过的明末历史著作,基本上都从经济和军事入手,以三饷为切入点,从正面分析明代自取灭亡的原因。汗青堂此番推出加拿大汉学家卜正民的《崩盘:小冰期与大明王朝的衰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观察角度:他广览明末史料,从3000余种地方志中钩稽出777条经济数据,以价格特别是粮价的变动管窥明末社会经济的全面崩溃。 切入角度之新颖,是本书最大的特色。原本散落于各处的枯燥数字,经过作者的串联和比对,立刻从原始材料中脱颖而出,成为历史记录的另一面镜子:一方面,这些数据绝大多数出自民间记录者之手,老百姓对生活必需品价格之敏感,让这些数据有着极强的可信度;另一方面,统治阶级不会想到能从这些数字中探查到当时社会的很多问题,自然也不太可能对这些内容做官方修改或审核。在大多数史料需要甄别倾向性的情况下,作者以数据做文章,直接命中问题的关键。 本书出版于2023年。便捷的电子搜索引擎应该对作者写成此书会有很大帮助,但辑录相关史料,仍需要广博的阅读量。搜集到海量数据后,对这些数字加以甄别和取舍,再依据所需要的史料进行比对,这种工作量不但宏大而且繁琐,需要敏感的历史直觉和超于常人的记忆力。这在我这样的文科生看来,仅这一点就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明代灭亡的因素有很多,现在业界通行的认识是:天灾宛如一颗突然落下的铁球,太平盛世尚且需要时间和空间收拾残局,但对危如累卵仍勉力维持平衡的明帝国来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作观察的角度,正好将天灾和人祸全部纳入视野,站在浙江小吏陈其德的视角,通过粮价的波动展示灾荒对基层社会的破坏。 粮价既是因又是果:小冰期导致的天灾,叠加于明代后期的种种弊端,将粮价推向失控的方向;日益上涨的粮价进一步加剧了社会危机,又让明帝国自上至下束手无策,只能走上饮鸩止渴的不归路。书中第198页的折线图,尤其会让此前对粮价没有直观概念的人触目惊心,最后十年的大幅度起伏,可以作为“深渊期”对经济社会致命破坏的最好例证。 评论里,有读者觉得作者最后给出的结果了无新意,似乎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毫无必要。个人觉得,历史学研究的结论固然重要,但研究方法同样决定着一名学者的眼界和思路。作者提供了一条崭新的路径,甚至可以说是极具创新性的路径,如同旅途奔赴同一个目的地,走不同的路,途中的风景自然不一样。 而创新路径带来的优点远不止此。普通人读中国古代历史,往往都是精英视角,对于王侯将相的关注较多,特别是习惯站在统治阶级的角度俯视众生。这与留存的史料相关,但自宋以来关于基层的材料逐渐增多,“两条腿走路”平衡性更好。本书以基层数据为研究和分析对象,将王朝的覆灭和百姓的疾苦切切实实地挂上钩,让原本在史书中“岁大饥,人相食”等寥寥数语,通过粮价和百姓购买力的对比,直观地展示在读者面前。 此外,个人觉得,作者并未故作惊人之语,秉持的是对读者和历史负责的态度。披荆斩棘、开创新路最为辛苦,但收获感也最强,相信作者后续的研究乃至后来者,会沿着这条路拿出更新的成果。
本书描述明末小冰期造成的灾荒:收成不佳、市场粮食缺乏、官仓廪食空虚、价格上涨等导致饿死者无数,整个社会生态系统面临崩溃。
“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道,劳而无获。” 中国古代农业社会遵循着靠天吃饭的小农经济逻辑,安平盛世犹可温饱有余,饥荒灾年则民生凋敝,传统原因无外乎政治上的腐败,官僚体制的僵化与冗杂,农民起义,以及大量流入的白银所引发的“价格革命”。 而本书则将视角更多关注“小冰期”下粮价的动态波动,以陈其德这一传统士大夫的日记入手,看明朝末期的天灾人祸如何塑造改朝换代的推力。 在传统的道德叙事中,存在着“失德亡国”论,将明朝灭亡归咎于皇帝昏庸、官僚腐败,这其实是胜利者(清朝)为确立自身合法性而构建的话语,纵使末期君臣失德,但面临真正的气候灾害所造成的粮价波动,民不聊生等原因时,则显得无甚紧要。 气候,为社会发展与存续提供了可能性的限度,而粮价的飙升,则已然突破了人民基本生存所需的承载力,清朝建立后,粮价仍未回到明朝繁盛期的低点,反而停留在灾荒时期的水平,此中原因,可以窥见小冰期气候之变影响时间之久,而非改朝换代就能实现休养生息,国泰民安的道德假说。 转而辨析“白银流入”说法的正当性,书中言及,仅占7.5%开采的白银流入中国,且中国地大物博,商品经济发展有限,自灾荒年前,商品价格波动稳定,奢侈品与基本生活品的价格涨幅出现严重分化。 这又怎能以单纯的货币视角分析灭亡原因呢? 而小冰期的气候变化则与粮价波动相关性较高,南方水涝频发,时间久,北方则受季风影响降水时间短,易干旱,加之鼠疫,蝗灾,天灾原因则更为致命。 气温下降,小麦水稻朝不保夕,农业绝收,粮食供应彻底断绝,由下及上的社会基础逐渐瓦解,悠悠苍天,何不佑我大明! 纵观17世纪东西方发展历程,都深受小冰期气候变化之害,或许,这是整个人类文明的一次难以承受的重创,一次出其不意的崩盘。
虽然本书讨论的还是明末老生常谈的议题,其实在读本书之前,我对于崇祯时期的大明朝的溃败原因觉得无非就是党争、政府无能、国家没钱,农民起义之类的最显著的事件上,粮价这是一个理所当然但是又从未关注过的方面,农民起义肯定是已经吃不上饭了,天气不好,粮食没有收成,物以稀为贵,粮食涨价,买不起粮食,饿肚子,起义,所以现在中国才会有储备粮,大约存着6.5亿吨粮食,省省估计够14亿人吃一年吧。虽然现在我们也不咋吃杂交水稻的米,还是感谢袁隆平爷爷,给我们一个托底的后盾。 而且本书的数据清晰,内容详实,论据考究,在中国已经算浩如烟海的古文中找出关于价格的描述,还要找到共通点去对比,别说作者一个外国人,就算是中国人也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而视角也不拘泥于明朝一地,从全球范围的同一时期的文献中考量当时的大明在世界贸易中所处的位置和商品贸易的价格、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