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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十五日谈(读懂王维的痛苦与宁静) 封面

王维十五日谈(读懂王维的痛苦与宁静)

李让眉

6374人在读
16.7万字总字数
¥52.99定价

内容简介

青年诗人、作家李让眉全新力作!在人生与诗歌的两端之间,真正看见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王维,是我们从小熟读成诵的大诗人,但若仔细想来,却似乎始终说不出他的诗好在哪里。 而王维本人,仿佛固化在世家公子、美少年、擅弹琵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佛……标签背后,真实的王维到底是怎样的面目? 青年作家、诗人李让眉以其丰厚扎实的学养、识见和敏锐的感知力,用十五篇漫谈展开“王维”这个玲珑世界,一步步解析王维的生平、时代、亲交、佛教、音乐、绘画、诗艺等,破除既有标签,真正读懂王维其人其诗,看懂王维的无奈、挣扎,和他终对困境的脱。

读者书评

★★★★★

盛唐禅意 诶哟,维哥。 诗佛你好。 还得是你,不愧是你,阿维。 他是无忧偶像吗? 在人生与诗歌的两端之间,真正看见王维,在佛与尘的缝隙里,维哥柔软转身。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王维本人,仿佛固化在世家公子、美少年、擅弹琵琶(会弹琵琶好喜欢)、“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佛…… “红豆生南国”的熟稔,“诗佛”的固化标签,让王维像蒙着薄雾的远山。 我们知其美,却道不清美在何处。 这本书,恰是一阵吹散薄雾的风。 她以诗人的敏锐与学者的扎实,层层剥离“世家公子”“画诗双绝”的外壳。 盛唐的月光下,这位大诗人也曾为“小妹成长、兄弟未娶”忧心,因仕途三起三落失意,更在安史之乱后背负终生悔恨。母亲与妻子的离去,让他从“有”的温情跌进“无”的幻灭,最终在山水间寻得“色即是定”的禅意。 鲜活的拆解,看他以画家眼描“日落江湖白”,以乐师耳听“夏木啭黄鹂”,在辋川别业里把失意酿成“行到水穷处”的从容。读完才懂,王维的诗从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沾满人间烟火后,又轻轻拂去尘埃的通透。 再读“空山不见人”,耳畔似真有山风掠过,眼前也分明映着那位清醒又落寞的盛唐旁观者,这大概就是读懂王维的最好模样。 真实的王维到底是怎样的面目? 王维的玲珑世界。 一步步解析王维的生平、时代、亲交、佛教、音乐、绘画、诗艺等,破除既有标签,真正读懂王维其人其诗,看懂王维的无奈、挣扎,和他终对困境的洒脱。

★★★★★

这本书不仅是文本赏析, 而是通过细腻的解读, 还原诗人如何将禅意融入山水, 将哲思化入韵律, 完成生命与艺术的圆融统一。 作者以深邃而温润的笔触, 揭示了王维诗歌“诗中有画”的奥秘, 更引领我们体味其“画中有诗” 的弦外之音。 书中探讨的, 不仅是盛唐的气象, 更是一个敏感灵魂在宦海浮沉与山林求道间的挣扎与超脱。 王维的淡泊, 并非天生的从容, 而是在入世与出世中淬炼出的精神结晶。 在喧嚣的当代, 这部作品恰似一帖清凉剂。 它提醒我们, 真正的宁静或许就藏在 一首《鹿柴》的空山人影里, 在一阕《山居秋暝》的明月松间中。 它让我们相信, 与一位古老的诗人对话, 也能照见自己内心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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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王维,还是在学生时代的语文课上。那时背诵诗句,却未必真正读懂诗心。这本书罗胖推荐,今天捧读李让眉的这本《王维十五日谈》,才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作者以十五篇漫谈,将王维从“诗佛”“山水田园诗人”的刻板印象中解放出来,还原出一个在时代失序中执着追寻精神平衡的立体文人。 十五个日夜的阅读旅程,跟随作者的笔触穿梭于盛唐与当下之间,既读诗也读人。当读到“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时,忽然领悟——原来最平凡的生命,都值得被温柔托付。 李让眉的解读将王维的失意、焦虑与自我疗愈,与我们当下的生存处境相呼应。书中从王维的生平交游,到他在音乐、绘画、佛学上的造诣,再到诗艺的独到之处,每一面都让这位唐代诗人愈发鲜活。阅读时,诗句在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色彩与光影,对写作与审美皆有启发。 书中反复提醒:真正的宁静不在外界,而在内心的流动过程。作者将王维的自我修复方式概括为“觉察-接纳-转化”三个阶段。尝试将这种方法用于应对自身的焦虑,确实感受到了心境的缓和。“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再只是山水描写,而成为一种面对困境的生命姿态;“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则让人理解,孤独也可以如此丰盈。 关于阅读这本书,建议按照作者设定的“十五日”顺序,每日一篇细细品读。类似此前阅读《王阳明心学日课21天》时的每日一课,这样的节奏既不会压力过大,又能留出足够时间体味诗句与情境。遇到特别打动你的诗作,不妨暂停阅读,查阅诗中涉及的地理风貌,再对照作者的赏析,往往会有意外收获。书末附有详尽的“王维年表”,为深入研读提供了便利。

★★★★★

维摩诘梦游辋川赋 维摩诘者,意为无垢纯净之人。 佛祖言其来自无动佛的妙喜世界,他却自称从清净妙喜,来生此不净娑婆。佛之摩诘,心性无垢,仁慈博爱,"使一切众生,除心源上之烦恼,显心源上之功德";诗之摩诘,淡漠世诱,保本清宁,"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梦哉清晨。 我从终南积雪深处迤逦而来,至辋川寒山石径驻足。荆溪潺湲,流过磷磷白石;天寒岁晚,红叶疏落可数。步入幽径,袖口桃花犹含隔夜新雨,肩上柳色更带淡淡春烟。黄莺啼处,我犹自酣眠——梦境之中,时闻辛夷坞里芙蓉寂然开落,时感空翠山色欲湿人衣。抬眼望,白云回望而合,青霭入看却无,仿佛栖身天阙,看云卷云舒。于是我也幻想: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恣意徜徉于空灵山水之间,得大快意,亦得大寂然。 噫!此情此境,绝矣。 寻一青石,隐机而坐,仰天而嘘。细雨涤尘过后,草色绿可染衣;春水漾开之处,桃花红艳欲燃。不觉之间,天与云与山与水与我,齐归寂然,澹泊一心。我已非我矣,我是一棵松,一川水,一曲琴,一抹月。 夕阳西沉,江湖浪白;潮水涌来,天地映青。零星渔火之间,孤舟与归鸟相伴;寂静广川之上,我的心绪与之共适。恍惚中,似回记忆中那个秋天——荡子从戎的大漠边塞。我听见暮蝉声咽于墟里孤烟之外,我看见征蓬影没于长河落日之间。 浑然不觉,夜色已将我覆盖,我亦融化于沧溟。屋外,明月窥人于幽篁深处;深林,青苔印屐于雨色松间。耳畔,雨中山果落;眼前,灯下草虫鸣。 梦中,我任由思绪徜徉天外。枕石漱流于空山新雨后的石矶,听清泉在松间琤琮,看冷月从潭心浮起;又或拄杖独行于溪尽云起时的山径,望远岫在钟声里隐隐,听樵歌于竹影中稀疏。 人情翻覆似波澜,世事如浮云过眼。 我要将自己从过去与将来中抽空,高卧山林,醉酒酣眠。活在当下,感悟须臾妙趣;无住无相,方知当下即是永远。 偈子云:"见了就作,作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本是无生。" 维摩诘,意为无垢纯净之人。 哈! 禅宗说"触目菩提",我知之矣——如木兰柴中萼红自照,不待春风;若寒潭鹤影冷浸星辰,自在无心。感万物百态而不避,超鸿蒙而混希夷。非我耶?又莫非我耶? ——春风吹酒醒 丙午之春于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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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王维诗集》及李让眉《王维十五日谈》后——试说王维 假如将人生境界与艺术成就相叠加,王维必然也是处于金字塔尖那个。许多人不喜欢王维,因为我们的文化基因里看重诗歌的抒情功能。于是不抒情,看不到情感便成了创作者的罪过。我想弥补这种无端的罪过,那么,从少年开始。 盛唐时代,奋发进取。《少年行》四首当真意气风发。其一,“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其二,“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其三,“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其四,“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意气相投-报国决心-上阵杀敌-论功行赏,一气呵成。撇去时代因素,倘若少年时就失去心气,无疑是天大的悲剧。虽然太原王氏处在溯流而上期,但功名已是王维的囊中之物。二十一岁考取进士,官拜太乐丞,春风得意。 被贬济州,耐住寂寞。“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宛洛望不见,秋霖晦平陆。”我们看到旅途中怅然失意。“深巷斜晖静,闲门高柳疏。”“山静泉逾响,松高枝转疏。”我们看到交游时美景闲心。“泛舟大河里,积水穷天涯。天波忽开拆,郡邑千万家。行复见城市,宛然有桑麻。回瞻旧乡国,淼漫连云霞。”“我们看到自然与乡愁的交织。济州诗作展现了他内心的苦闷与无奈;同时,他修习佛道、羡慕隐居,风格开始演化。 出使塞上,雄浑慨歌。“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塞外经典,千古流传。使者行迹已然融没在简笔勾勒里,稍变动就有结构崩坏的隐患。崩坏是感情的溃败,而诗人是不露声色的。不是“单车”就是孤单,不是“征蓬”就是漂泊。人生本来出入之间,分析此诗孤寂情感者,实在看低了王维。“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塞外作》)姚鼐评:有麾斥八极之概。“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都护军书至,匈奴围酒泉。关山正飞雪,烽戍断无烟。”(《陇西行》)军情火急,驿马飞驰,大雪翻飞,烽戍无烟。起束突兀急骤,简净有力。 隐居世外,寄意山水。在淇上,“静者亦何事?荆扉乘昼关。”不能不让人想到“门虽设而常关”,或者说他早期的隐逸思想就是来源于陶渊明。归嵩山,“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流水有意,暮禽同归,荒城古渡,落日满山,精彩绝伦。后居终南山,经典不过《终南别业》和《终南山》,随性而作,气韵生动,超然出尘。 囹圄境地,九死一生。756年,安禄山叛军攻陷长安城,玄宗奔蜀避难,王维扈从不及被俘获,关在菩提寺,后被迫接受伪职。次年收复,肃宗分六等严肃处理伪官。王维被拘禁时,声泪俱下,曾口诵《凝碧池诗》示裴迪,引诗如下:“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国难当头,忍辱屈身,冲天呼喊,忠心可鉴!加上兄弟情深,弟弟王缙平叛有功,求削官赎兄长罪,王维才解了杀身之祸。这样的经历,让王维更惊惧于世道艰险,“人情翻覆似波澜”。 辋川禅修,诗佛之名。“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这是遗世独立,另类的“冷眼旁观”,会产生“亲近的疏离感”。“亲近”在于我静静地看着你,看你喜怒哀乐、看你时序流转、看你开落纷纷,“疏离”在于我无忧无惧、无悲无喜。你就在那儿,我就在这儿,已有一番寂然幽静之禅趣。通过观照,领悟万物的本来面目,也让心灵平静,其魅力在于“淡极始知花更艳”。他笔下的“花”永远不会感时溅泪,时鸣春涧的“鸟”也不会惊心。王维不再看重内外的交互,他突破了情景交融的抒情范围,没有着落丝缕情意,他的诗歌艺术正在于将“丰盈的色”解离成“空”(色与空皆佛学意义所指)——于各境界中不染不著,洞穿色相无常幻灭,而归于虚空常寂。 至于苏东坡说的“画中有诗”,姑且不论(因为我不懂),“诗中有画”可以理解的。一句句近似客观的表述中,一个个自然场景呈现。即使画不出来,也能在头脑里浮想出山水图来。如“泛舟大河里,积水穷天涯”,“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窗中三楚尽,林上九江平”,“天寒远山净,日暮长河急”,“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视角转换,丰富空间层次。让阔大的阔大,让澄净的澄净,让迷濛的迷濛。青与白已添上自然山水图色,光影切割则展现晦明变化之态。 王维的情感并不淡,说他没有人情味是极大误解。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情感直接表达,送别、离情,感人至深。 比如他和祖咏之间的友谊。想念时,深情远意:“良会讵几日?终自长相思。”分别时,驻足遥送:“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留宿时,掩门喜开:“不枉故人驾,平生多掩扉。” 送丘为落第归乡,直述“怜君不得意”,对友人潦倒失意的深切同情,最后说“知祢不能荐,羞为献纳臣”,用孔融极力推荐祢衡之事,直说自己作为献纳臣,能进言荐贤却不能帮助朋友,为此感到羞愧。从“怜”到“羞”,从哀怜到羞愤,由浅入深,感情真挚强烈。 哭孟浩然,“故人不可见,汉水日东流。借问襄阳老,江山空蔡州。”故人永逝,斯水长东。物是人非,未语泪流。哭襄阳之诗只二十字,而感旧推崇之意已至。还有“劝君更尽一杯酒”,“愿君多采撷”等脍炙人口的诗句都是情意直抒。 他也用含蓄素常的语言诉说深情。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对面落笔的写法,让情感表达更为内敛,但程度倍之。我思家人思我,平淡叙事,曲折传情。不可不说,其情深、其情浓,乡思是中国人集体的情感记忆。内心敏感的人更容易被触动、被伤害,这时他才十七岁,诗歌情感表达已映射出其创作天赋,以及把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不深陷情绪中)的自主能力。或许后期决心禅修,诗歌中呈现的“空灵”、“清空闲远”艺术特点,一方面是自我境界提升,一方面是自我保护、疗愈。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也是平素语言,但极为深婉。宋之问“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二者一个急问,一个怯问,表现的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人生况味。故乡来人,暖意自生。可不知道怎样问家事、家人、家情,或恐有变故。于是问家中物,问故乡的“梅”是否开放。“梅花”已经变成乡情的象征。但我们忽略了重要意象“绮窗”,我的理解是“雕窗”,即精美装饰的窗户。家乡,是一份遥远、深刻的美好记忆。在脑海里,我们还是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院落,站在某处,看着“绮窗”前的“寒梅”,著没著花只存在于你的动态回忆与想象之中。这样的象征图景很符合中式美学。 他的隐居生活当中并非没有人情味。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句中“偶然”合于佛教“因缘和合”,所有相遇皆因“缘聚”。偶遇林叟,谈笑不还,一切随性、随意、随喜。“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流连胜景,投宿人家,与樵夫隔溪对话。“终年无客长闭关,终日无心长自闲。不妨饮酒复垂钓,君但能来相往还。”虽常常闭门,但告诉张諲只管前来,饮酒垂钓,并无妨碍。诗人隐居终南山,兼学佛道。在与林叟和樵夫的攀谈中,在给朋友的回复中,可以体味到沉醉与自适,只是生活气息里不沾嚣尘。 再分享几首在辋川的精品五言。为何言精品?因极高的艺术境界——无我之境。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斤竹岭》)竹生秀美,竹影微漾,暗入商山,尘世无闻。只在此山中,竹深不知处。 “秋山敛馀照,飞鸟逐前侣。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木兰柴》)秋山拥抱余晖,飞鸟追逐同伴,木兰绚丽彩翠,山气流动无居。美在夕阳中被提炼,在长卷中流转。 “轻舸迎上客,悠悠湖上来。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无来由、无去处,十足轻盈,却吹开了四面芙蓉。 “轻舟南垞去,北垞淼难即。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南垞》)诗人善用不识、不见、不知等词筑起空灵幽远的意境,单单湖光水色是不够的,什么远才算远?在水一方。更何况“淼”呢!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竹里馆》)本来大家很熟悉的诗,个人偏爱所以列出来了。不要看到读“独”就是孤独寂寞。诗人独坐,再弹琴,复长啸,从沉默到表达,自克制而恣肆——他仍有心事可以倾吐,只是不再强求某位听众。在灵魂的独舞中,深林为他生放出光明。在澄莹清澈的光景中,打开、接受、圆满。 “吹箫凌极浦,日暮送夫君。湖上一回首,山青卷白云。”(《欹湖》)虚设的送别场景,箫声起,呜呜然。回首顾盼,青山白云依依眷恋。画面定格,又预示着消散。不必悲伤,一“凌”字,款款深情已幻生出神性,在超越中脱离苦闷。 “相送临高台,川原杳何极!日暮飞鸟还,行人去不息。”(《临高台送黎拾遗》)王维送别诗很多,大多直接传达深情厚谊,直达人心。此诗写到高台远眺,川原广远,来往流动,人迹变化。而离情内隐,高格自显。前期的诗很好,但后期的诗更绝!经历世情,他的思想境界更高了。正如苏轼语:如如不动而体无碍,了了常知而心不用。 “诗中无我,则万物皆我。人欲彻底消散,有情世界蘧然生成。当一个诗人的生命已无所不至地弥漫于人间,他便不再需要思考再去构筑什么了。他在的地方,诗就会在。”李让眉这话说得精彩,深契我心。 王维九岁丧父,十五岁踏足长安,干谒求仕。因黄狮子舞案,贬谪济州,蹭蹬四年。中年丧妻,孤居三十余载。贵人张九龄被罢相,安史乱中服药取痢,伪称喑病,被囚禁、做伪官,收复后的绝处逢生。种种遭际,让他看透无常变化,白云苍狗。再加上他母亲诚心事佛,乐住山林,志求寂静的影响。深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而隐居禅修就是“回头”的选择,“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变成笃定的生活方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人生后期却官运亨通,拜尚书右丞。可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晚年,他把辋川别业捐出,归还职田,当真做到了从孑然一身到空空如也。台大欧丽娟老师用“静水流深”注解王维,我很认同。可这“静”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它有关于性格特质,有关于家庭影响,有关于世态境遇,有关于佛道修炼,是波澜后不再惊。 李太白和杜子美,他们的伟大之处在于执着,执着于功成、身退,执着于家国、苦辛,他们的痛苦极具冲击性,他们的情意实在太外倾。有评价说王维“躺平”,我认为用“坐直”可能更贴近臆想中的形象,因为他自己说“誓陪清梵末,端坐学无生”。李白的天真是心境,杜甫的惦念是心境,王维的空静也是心境。用不太恰当的说法,或许是少年、中年、老年,从气盛言溢到事事关心再到禅定修心。王维的伟大在于放下执着,专注并超越每个当下的物与情,向内消解,见性成佛。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说是成长或者成熟,也无意评判高下。他们在各自的际遇中不断发觉着自己的人格,并将之灌溉成诗。我只会感谢,感谢他们给我们展示了各自不同的纯粹心性。在中国文化里,他们永远真正地活着。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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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于我们来说,不再只是必备的知识储备,而是人生的阅历中的良师益友,也是国画的祖师爷级别人物。大道至简,通尽感官的奇妙,又兼具佛法哲思,安抚每个人的内心,这就是王维带给我们无比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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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的仕途远非世人称羡的一路高歌,他也只是一个变革时代不得志的普通人。 他出身于河东王氏,幼年失怙,作为长子不得不肩负家族荣辱,《偶然作》中“小妹日成长,兄弟未有娶”,是他对家族命运的深切关怀。 仕途三起三落,初入官场因黄狮子案被贬济州,中途张九龄罢相后失去政治倚仗,在安史之乱中被迫接受伪职而终生蒙羞、悔恨不已。这些曲折使他虽身处盛唐中心,却始终与时代机遇擦肩而过,成为盛世中一个清醒而落寞的旁观者,一个被误解的“红人”。 而中年面临母亲和妻子的相继离去,王维一方面悲痛不已,眼前色彩,黯然神伤。一方面又吸收母亲给予他的温情与家族文化的熏陶及滋养,体验“有”的爱意与帮扶,顿悟妻子魂归的空虚和万事皆空的“无”产生的幻灭和绝望。而这促成了王维向佛学取经的心态转变。 政治上的失意和家庭中亲密之人的相继离去促使他又一次将目光转向自然。与孟浩然山水诗质朴近人,苏轼评“韵高而才短”、陶渊明躬耕自适,抒发现世自足所不同,王维的山水诗由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意境转向平视自然的美学境界。 他以画家的敏锐勾勒“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以乐师的韵律作曲,聆听“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他更以不同于佛家“色即是空”,而以“色即是定”的观照方式,将自然意象升华为“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禅意。 这种艺术特质使他既不同于李白“我欲乘风去”的主观情绪的抒发,也有别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悲悯情怀和对世界的关照,王维始终保持着静观者的姿态,如明月照松间,清泉石上流,不染尘埃,也不问世俗。 王维诗的至高成就,还得益于辋川别业提供的精神空间,他在这里顿悟了人生的真谛,明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哲学。 而长安归途的思量与望穿自然瑰丽美景的距离,则是入世到出世的转变,是他安放进取之心的等待与适应。在此之外,他对瞬间直觉的捕捉,对物象本质的剥离,对静动深刻的理解,对朋友家人的深情,都赋予了他诗歌中别具一格的意味悠长。 如果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那么重读“诗佛”,则更能理解“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称赞意味,从各个方面来看,王维诗是和谐完满的,也需要后人重新评估这一份精神遗产,回到他所提倡的本真之中。 听山风悠悠,川声浩荡。 看草木虫鱼,亭台楼榭。 悟色即是定,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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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 小提示:本文7000字 “我真傻,真的,”匠仔今天一进店就连连表示抱歉,“我原以为新书总要过段时间才会在读书平台上架,没想到这次《王维十五日谈》啪啪打我脸啊。” “不过这样正好,我们几个可以一起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总觉得之前抛《梦幻花》这块“砖”稍稍浪费了些时间:“和作为讲稿的《李商隐十五日谈》不同,这本《王维十五日谈》更像一部专著,分量更重,也更显让眉品诗、解人的功力。不过我对书里一开始提出的王维‘序位该也不会超过前五’有些怀疑,王维的排名有那么高吗?” “如果以你能背得出的诗歌数量为标准的话,那王维可太占便宜了,”高千笑道,“每一代小朋友的唐诗启蒙,都绕不开王维的诗呢。” “但在这一首首精巧、优美的诗歌背后,王维又是怎样的人呢?”老板给我们倒上菊花茶,还按照我的嘱咐特意加了几颗红豆。“我们熟知的王维故事,比如为公主弹奏琵琶并获得青睐,在家招待孟浩然却被玄宗撞见,其实都不怎么靠得住。比较可信的只有安史之乱中被迫出任伪职的事,但这件事对王维来说却是莫大的耻辱和痛苦。让眉说他‘一个最爱洁净之人被弄脏了’,以至于他不得不在政治舞台,乃至人生的舞台上谢幕。” “所以我觉得,要读懂王维的诗歌,得先读懂他这个人,”匠仔指了指书架上还没卖出去的《梦幻花》,“第一个角度应该是家族的继承人。”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王维的生平,让眉在书的“第一日”“第二日”和“第四日”里,有详细的描述。虽然他出自五姓七族中太原王氏的分支河东王氏,但他的家族“只能算是地方上颇具声望的中等士族”,王维家也只是一个“中等官僚士族家庭”。他的高祖、曾祖和父亲只做到五六品官,在地方上可以算一股势力,但放眼全国来说,也只是大势力口中的小虾米。让眉称其家族“处于不进则退的逆流上行期”,这意味着王维作为家族的长子,必须站出来挑担子,尤其是他幼失庭训,父亲王处廉在他9岁时就去世了。 “‘长子’从来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副天生的重轭。这个身份很多时候意味着牺牲、责任和家族荣耀。” 匠仔从其他文章里搜来的一句话,用来形容王维却再合适不过:“为了‘让家族再次伟大’,年少的王维或得到了母亲家族博陵崔氏的指点,一方面钻研经史子集,另一方面把音乐和绘画这些技艺都打磨到了极高的水准,但‘文艺两开花’又谈何容易。” “对于家族来说,王维应该‘要用最短的时间获取常人积累几十年才有的助推力,以此撑起这个家庭,帮助弟弟们在长安立足’,”老板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APP,快到重阳节了,“十七岁的王维早早地到长安打拼,少年时就‘独在异乡为异客’了,而到了人生的晚年,他为了弟弟王缙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甘愿化作尘土,成为台阶。” “所以,上表推荐弟弟,固然是兄弟两人兄友弟恭的体现,但从家族的角度来看,以自己无法再进一步的仕途,来换取弟弟的青云直上,无疑是非常划算的,”匠仔喟叹道,“王维在走下政治舞台后不久便平静地去世,‘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少的终究是自己啊。” “如果从家族的角度考虑,王维一生的许多选择,或许有了其他可以说得通的理由,”老板一边看让眉整理的王维生平一边说,“比如在出使凉州后,王维没有立刻回长安复命,而是奏明皇帝留在了凉州,出任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的判官。让眉说他‘可能是尴尬时期求自保’,但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是因为弟弟王缙也在朝堂,王维刻意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呢?” 王缙仅比王维小一岁(从网上看到的说法是两人同父异母),于开元十五年(727)中举,比王维晚了六年。让眉认为,王缙很可能是受到了哥哥坐罪的波及,不能走依傍权贵的捷径,只好先上表自荐,再考取文辞清丽科,一步步艰难求进。 “当时李林甫掌权,王维兄弟同朝为官,虽然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小官,但也难免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老板的语气也有几分凄凉,“就像让眉说的,‘失去所有靠山的王维只能处处低调,尽量避免显示任何仕途上的野心’。他不管是远离朝堂,还是营造无争人设,都是一种‘自保’,也都是为了家族考虑。王家已经不能再遭受打击,决不能再出现年少时‘黄狮子舞’那样的事,所以,与其在波澜诡谲的朝堂之上激流勇进,还不如耐心扎根,静待时机。” 时机确实等到了,但却不是王维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缙在安史之乱中保卫肃宗,得以建功立业,而王维被迫担任伪职,有些像大家族的所谓“两边下注”,但以唐朝的国力来看,这场动乱固然让帝国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但还远没到改朝换代的地步。想来王维也明白这一点,这也是他一边服用泻药装病,一边拜托好友裴迪将《凝碧池》一诗带给弟弟,向朝廷表明自己立场的原因。 “当动乱平定,王缙上书,愿意削减自己的官职代兄长赎罪,这当然是兄弟情义,但如果他不这么做,则可能会在将来成为政敌攻击他的把柄,”匠仔分析道,“所以王维降职但仍在朝中,王缙降职并出任地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兄弟二人又是一朝一野,但王维也知道,‘让家族再次伟大’的重任,已经不得不交到经平叛动乱,拥有了政治资源的王缙手上。而自己,则必须承担安史之乱所留下的负面遗产。” 负面遗产必须有人继承,即使那个人就是我也无所谓。 正如让眉所言,王维与王缙终其一生“都是彼此最亲密的朋友、最默契的搭档和最可靠的后盾”。所以当弟弟在官场上积极周旋、八面玲珑之时,王维就需要经营他的恬淡人设,这样才能在积极进取之时又留有余地。一如王维专攻音乐与绘画,王缙擅长书法和文章,兄弟之间有差异,却又共同扛起自己的责任。 他们身上存藏着祖辈共同的期许,也自然会在血脉的牵带下相互援望,相互懂得。 后来,王缙做到了宰相,另外几个弟弟中,王繟官至江陵少尹,王紞官至太常少卿。但当祖辈的期许得以实现之时,王维已经葬在了辋川。王家固然得到了振兴,而那个家族长子,也已经走完了他挣扎又痛苦的一生。 尽管他没有在诗中表现这一点。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我最近在校对一本关于两宋词人词作的书,刚到让眉《香尘灭》中多次神龙一现的晁补之,”老板从厚厚的书稿中翻出一页,“这首《临江仙·信州作》,有两句‘水穷行到处,云起坐看时’,化用了王维的名句。但相比晁补之词中的谪居之怨、不平之恨、思乡之苦,王维的《终南别业》仿佛都可以用作终南山民宿的广告词一般,精致优美、极具雅趣,但并没有强烈的情感。” “其实不单是这首,王维的那些名篇,都很少表露自己的情感,即便是《相思》《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这些本可以大量地宣泄情感的作品,他都写得非常克制,”高千干脆直接引用了让眉的话,“他从不依赖失控去作诗,创作驱动力也并非情感,而是细密的生命体验……王诗的内核更近乎一条稳定的河流。” “所以,为什么王维不像晁补之等其他诗人那样,在诗中表露情感呢?”匠仔就好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兴奋,“王维绝不是没有感情的诗人,他也不是不会在诗中表达感情,早年的《少年行》就颇具浪漫主义色彩,晚期的《凝碧池》感情更是强烈。”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维不是不能写,而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写,”老板沉吟着,“就像《谜底里的谜题》那样,没有提示也是提示,没有感情也是一种感情。” “我觉得,还得回到王维自身,他是家族长子,重振门楣的责任重大,所以他在仕途中,就必须尽可能与人为善,不说广交朋友,至少不能有什么政敌,”匠仔继续举让眉书中的话为例,“安史之乱后,朝廷对王维的处罚很轻,让眉说,‘王维恬然无争,人缘很好,不独皇亲国戚多以为其情可悯,民间也有很多士人在为他自发辩护’。那么,王维是靠什么经营他的人际关系,又是怎么保持自己这种‘恬然无争’的人设呢?” “靠诗歌!”我猛然惊觉。 “王维是艺术上的天才,不单诗歌,在音乐和绘画上皆有成就,但在玄宗朝,王维却极力淡化自己的音乐才华,让眉认为这可能和诸王失势,自己年少时又遭受打击有关,”高千分析说,“在上下级的书信来往中,在酒席聚会之类的场合中,绘画多有不便,最适合的调剂品的只有诗歌。所以,王维选择了用诗歌作为人际交往的工具,甚至连税吏来收辋川的税,他都客客气气地写诗迎送(《赠刘蓝田》)。” 既然如此,在诗歌中表达过多的感情,显然是不合适的。 尽管我们不得不赞叹王维的才华,他在竭力避免感情流露的前提下,仍然在诗歌一途上走到了巍峨的山巅,”高千的语气不无惋惜,“但其实他还有可能攀登更高的山峰,可他却无法继续攀登了。” “就像寄情山水也可能是王维不得已才表现出的姿态,写出仿佛没有人间烟火气的诗歌,或许对王维来说,痛苦更大于幸福,”匠仔作为体制内的小职员,似乎对王维的处境感同身受,“他敢像孟浩然一样抱怨‘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吗?第二天小报告就打到皇帝眼前了,只有‘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才是安全的,没有野心的。” 山永远不该被摩崖石刻定义,它是松风,是落英,是明月,是积雪,是所有的流逝与再生。 王维的诗,或许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恬淡,反而是无法言说的痛苦、不甘与无奈。 也许像这种无法言明的痛苦,才更加让人痛苦吧。 上下华子冈,惆怅情何极 “说起来,我小时候读过的一本《中国古代诗词故事》,其中有好多都被让眉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老板苦笑道,“除了前面说过的两个,还有为宁王强抢卖饼人妻子一事打抱不平的《息夫人》,让眉也毫不留情地认为是小说家言,这首诗更可能是学习前辈诗人宋之问的仿作,对了,关于宋之问的故事,比如盗诗杀甥、思进荐枕、卖友求赦这几个,让眉也指出一样出于杜撰。” “虽然宋之问在人生后期因为依附二张,口碑不好,”高千莞尔一笑,“但是如果只看他人生前半段,他活脱脱是另一个王维,不,应该说王维是小宋之问更合适。” 宋之问出身西河宋氏,父亲宋令文文武兼修,在高宗朝负责校理旧籍,学识很好。宋之问幼承庭训,文采斐然,二十岁就进士及第,又有诗名。他和少年王维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后来宋之问仕途不顺,直到三十五岁才做了习艺馆学士这样一个教授宫人文学的九品小官。但少年王维恐怕也不会想到,他自己也在三十六岁时才重回朝廷,并不比宋之问好多少。 虽然人生前半段都是“不才明主弃”,但王维和宋之问在人生后半段的选择并不相同。不过两人确实有太多相似之处,王维学佛,宋之问修道炼丹,两人同样经营自己的别业,在山水田园诗上成就极高。最重要的是——王维的辋川别业,本就是宋之问的旧居。 少年王维努力学习宋之问的应制诗,中年王维或许也在辋川别业中回应着宋之问的自然之声。让眉认为,在刚开始建立自己的审美与语感时,王维选择了宋之问作为用以定向的路标。那么,在人到中年,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人生走向时,王维可能又会想起这位自己曾经学习过的前辈诗人。 这两位半生相似的诗人,终于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宋之问的后半生竭尽全力经营,却最后落得被皇帝赐死的结局。相比王维在人生终点的从容平淡,宋之问显得更贪恋人生,更像我们普通人一样,舍不得这花花世界。 “对于王维来说,母亲的去世让他失去了生命与创作的元气,妻子的去世让他认识到世间的无常,”高千的语气满是怜惜,“或许支撑王维最后人生的,是他作为家族长子的责任,当这份责任交给弟弟王缙,王维可以从容地面对死亡。” 世人也只记得王维的辋川,宋之问的名字慢慢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如果不是让眉花了大篇幅介绍,恐怕少有人知道王维与宋之问还有这一层联系。 “但这一层联系可能无比重要,”匠仔分析说,“你喜欢某一位诗人,读了他太多诗,了解了太多他的故事,必然会受到一些影响。但宋之问的结局,恐怕也给王维敲响了一记警钟,为了家族长远计,决不能效仿这个倒霉蛋。” 可王维又不能真的学前辈隐士卢鸿一高卧白云间,他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于是在“躺不平”和“不能卷”之间,王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仕与隐的平衡,而两极拉扯的痛苦,即便在山水之中,也同样隐约可见。 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 “其实越读这本书,”高千说,“我越发现我们对王维充满误解。” 让眉在本书的“第一日”就以“我们对王维的误解”为题,而在后十四日的讲稿中,她也自始至终在努力消除我们对王维的误会。 “比如现在被我们误以为是‘终南捷径’的隐居,其实也并非那么简单,”匠仔向我们解释说,“唐朝有资格当官的人太多,而官职有限,在玄宗朝一度达到了八、九比一的情况。于是朝廷出台‘守选制’,考生及第后要过三年守选才有机会正式做官,六品以下的官员做满一任后,也要等若干年的守选才有机会再做官。” “所以少年王维在‘黄狮子舞’事件后,实际上就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守选’阶段,”高千补充说,“‘守选’相当于无薪假期,而且年数不定,王维当时官阶很低,守选的年数就会很长。虽然当时王缙已经入仕,但以王维的责任感,他必然不会把压力和担子都交给弟弟。” “于是,王维通过一首隐逸诗,巧妙地向‘座师’张九龄(张九龄主持了王维参加的开元九年进士考试)表达了希望进步的意愿,”老板笑着说,“这首《归嵩山作》,让眉已经有详尽而精彩的解读,但我觉得,这首诗就像所谓的燕国地图,那把‘匕首’就是诗歌最后化用张九龄成句的‘归来且闭关’。” “我有个同事的小孩之前报名民办中学,同事写自荐信时最后以‘希望老师能收下我家孩子’结尾,我给改成了‘希望有机会更多地向老师学习’,”匠仔很有服务意识地给我们添了杯菊花茶,“王维的自荐则更加高明,让眉称赞说‘既可视为素情自守的表达,亦不难见同气相求的共鸣,更潜藏着愿随骥尾的用心’。很快,在张九龄的举荐下,王维被任命为右拾遗,由于拾遗是不必守选的敕授官,王维自此摆脱了仕隐交加的轮回。” 然而,这短暂的意气风发后,王维很快又进入了低潮期。随着张九龄罢相,李林甫上台,身上打着张九龄标签的王维不得不选择明哲保身,甚至自求外放(当然也有可能是王维读出了玄宗命令里的敲打意味)。 “虽然王维在回到朝廷之后,有些奉和李林甫的诗句显得用力过猛,但他始终没有去走李林甫的门路,”我从让眉书中找到一个例子,“当时中书舍人苑咸隐晦地用诗句提示王维,自己可以帮王维走一走李林甫的门路。王维同样用诗句表示了感谢,姿态放得很低,但意思却很坚决,自己不会做攀龙附凤的事。” “这一阶段,也恰好是王维田园诗高产的一个阶段,”高千的语气仿佛有几分可惜,但更多的是无奈,“李林甫时代,王维作为谏官自然无所作为,人虽然踏踏实实地执行公务,心思却多半用在了田园生活和诗歌创作上。虽然这一时期,他并没有太长的空闲时间可以用来隐居,但通过诗歌,他似乎可以沉浸在山水之间。” “如果说之前的王维只是‘小隐隐于山’,心里仍然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话,这一时期的王维更多地‘大隐隐于朝’,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所以才会选择‘躺平’,把更多的精力用到田园和诗歌上,”匠仔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友情,他和裴迪在山水间酬唱,结成了一部《辋川集》。” “说起来关于王维的交友,”老板捂嘴忍住笑,“以前我读到过一种八卦说法,王维和李白是同一时期的两位大诗人,又有孟浩然这个共同好友,却仿佛并不认识一般,不曾在对方的诗句中出现过。于是网友就猜测,他们会不会因为玉真公主而是情敌关系。” “真相当然不是这样,”高千也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让眉在书中也解释了,李白一共两次在长安长住,第一次是拜会玉真公主,这时王维因妻子去世而伤心,选择拜师修禅,两人无缘得见,事出有因。第二次就是做翰林待诏,此时王维因李林甫掌权而避情山水,在朝廷上几近透明,纵使相见却不识,情有可原。” “其实归根结底,李白和王维性格相差太大,李白向往轰轰烈烈的传奇,而王维倾向于细水长流的点滴,一个要释放,另一个更收拢,”老板看向杯中的那几颗红豆,“就如同《相思》这首诗,最初的版本可能不是我们熟知的‘春来发几枝’而是‘秋来发几枝’。” 让眉书中提到,红豆又名相思子,是岭南所产植物,秋日发花,色如桃杏,果实如细皂角,次年春日荚枯子老,有小豆从荚中掉出,即为红豆,因形如血泪,故名为相思。当地人爱它形名俱好,常用来赠给朋友与情人。 “以红豆生于南国,秋日发枝的‘不合时宜’,换了李白、孟浩然他们,完全可以用以自况,就算不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也要发几句‘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这样的牢骚,”高千说,“但王维看待红豆,却和世间草木无二,也正因如此,‘愿君多采撷’才见珍贵。” 我用勺子捞起杯中的红豆,这虽然不是王维笔下的相思子,但因为同名的关系,似乎能通过它,仿佛看到千年前的诗人。 让眉认为,王维笔下的红豆,不必因自己的不同担负任何期待,却也没有泯没自己的面目和性格。这与王维本人却不同,因为家族责任,王维自小就承担了太多,以至于自己的本心都不得不隐藏起来,这也使得后人读王维,有太多太多的误解。 生本寻常,但每一个个体,也都值得人心怀温热,珍重相托。这是王维在走过这样的一生后,最终留给人间的态度。 “他爱着这个世界,”老板举杯说,“而我们也终将感受到这份温柔的爱。” 傍晚,我和老板慢慢走在绿道上,这几天桂花开放,香气醉人。 “如果说《相思》是秋天误写成春天,那么《鸟鸣涧》里的桂花,总不见得是误写吧,”我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桂花香,“或者说王维写的是四季桂?” “或许这么写是一种自况吧,”老板想伸手折一枝桂花,被我给制止了,“如果李林甫一直掌权下去,王维恐怕就是闲置到老,如同桂花一般静静地飘落。” “不过安史之乱爆发,却让王维发出了一次泣血的哀鸣,”我若有所思,“不知道对于王维来说,他更希望过哪一种人生呢?” “也许,他为之努力的,是在这个世界中自洽吧。” 老板从河边捡起一颗光滑的石子,擦掉附着的泥土,然后用力抛进运河里。 “干什么呀?”正当我疑惑不解时,几只水鸟扑腾着翅膀从河道飞起,向天边飞去。 “秋山敛馀照,飞鸟逐前侣……” 老板微不可察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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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性对话中的立体王维——评李让眉《王维十五日谈》 创作者:豆包 提及王维,“诗佛”“山水田园诗人”的标签早已固化为集体想象,仿佛这位盛唐巨匠生来便超然物外,与人间烟火隔着一层恬淡的纱。李让眉的《王维十五日谈》却以一场跨越千年的诗性对话,打破了这种惯性认知,让我们得以窥见标签之下那个有伤痛、有挣扎、有温度的真实生命,完成了对王维的一次深刻重构。 这本书最精妙的创见,在于将王维从“神坛”拉回“人间”。李让眉以细腻的史料考据为基,勾勒出王维背负家族期望的一生:九岁丧父的家庭变故,让他早早承担起支撑门户的责任;十七岁孤身赴长安打拼,“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乡愁背后,是少年人不得不早熟的坚韧;周旋于诸王之间的交际能力,并非天性圆滑,而是为家族仕途铺路的生存智慧。书中对王维人生困境的解读尤为动人:早年因“黄狮子舞”案无辜被贬,中年遭逢贤相张九龄罢相而失去政治依托,晚年在安史之乱中被迫仕贼,终其一生未能摆脱道德自责的枷锁。李让眉一针见血地指出:“王维是个擅长自我疗愈的诗人,这同时正意味着他本身很容易受到伤害”,他的“禅寂”与“淡泊”,不过是在命运颠簸中为自己寻找的精神避难所。这种对人物内心的深刻体察,让王维变得可感、可叹、可亲。 在诗歌解读层面,李让眉跳出了“逐字释义”的窠臼,将诗歌置于王维的生命轨迹与时代语境中,发掘出字句背后的生命温度。她解读《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并非停留于“以花喻禅”的传统解读,而是揭示出其中“结空为色”的生命哲思——在空寂的山中,辛夷花自在开落,恰如王维在失序的人生中对平衡与安宁的执着追寻。更令人称道的是,她打通了诗、画、乐、禅的界限,阐释了音乐训练对王维诗歌韵律感的影响,绘画技艺对其观物视角的塑造,以及佛教思想对其生命态度的浸润,让我们看到王维如何将多元艺术体验熔铸为独树一帜的美学风格。 《王维十五日谈》的成功,离不开作者李让眉深厚的学养与灵动的文笔。作为诗人、作家与诗词研究者,她兼具诗人的敏锐与学者的严谨,形成了独特的“沉浸式研究”路径。为理解王维的音乐修养,她在写作期间学习古琴;为解读其绘画思想,她钻研没骨画技法,查阅古代颜料制作资料并赴博物馆实地感受。这种跨学科的视野让书中论述不再是空泛的理论,而是有切身体验支撑的鲜活见解,同时旁征博引葛兆光、叶嘉莹等学者的观点,让个人感悟与学术共识形成巧妙对话。 李让眉的遣词造句更具魅力,文字温润流畅如与友人闲谈,却在不经意间抛出精准洞见。她以“十五日谈”的体例结构全书,每日聚焦一个主题,既独立成篇又相互勾连,逻辑层层递进,既契合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又暗合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生命态度。书中诸如“王维的诗不是一只漂亮的盒子,你可以随时从中蜕出、飘散,也可以随时自由归来”这样的句子,既有学术深度,又有人文温度,让读者在诗意氛围中触碰深刻观点。她拒绝机械的“以诗证史”,而是从诗人的创作逻辑入手,通过意象团的反复扣合寻找情感脉络,这种细腻的解读方式,恰是其学养与才情的最佳佐证。 《王维十五日谈》不仅让我们重新认识了王维,更展现了经典解读的无限可能。李让眉以平视的视角与古人展开精神对话,用扎实的考据、灵动的文字与深切的共情,在经典与当代之间架起了一座温暖的桥梁。对于喜爱王维的读者而言,这是一场深度的精神之旅;对于文学研究者而言,这更是一次“以诗人视角观照诗人”的成功实践,足以引发对经典解读方式的长久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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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王维,所以想看这本书。看的过程中,对王维有了更多的了解~他的人生原来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成功顺遂完美,反而有很多波折坎坷~ 他的父亲在他9岁就去世了,虽然出身名门,却很小就要撑起家庭的重担。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并且样样精通,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背后付出的超乎常人的努力不言而喻。 他和家人的感情深厚,尤其和他的弟弟关系极好。他也很爱他的妈妈~我在想他为什么没有后代,或许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很辛苦,不想自己若是早死,老婆和小孩也会过的格外辛苦~ 他除了读书好,还擅长音乐和画画,因此有超绝的观察力和感知力,且他还禅修,精神世界充盈又温和。他的诗总是简单却有趣,既有哲理,又有具体事物引出的灵动自然之感,这是其他诗人不能比的~他的诗,简简单单,却带给人无限宁静和愉悦~他的精神境界也是我向往的~仿佛什么都没有,但只是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一切美好~和一切融为一体的随性,时刻觉察生活中美好的事物的能力,活在美好瞬间的这一刻就值得了~

书籍信息

作者李让眉
出版社岳麓书社
出版时间2025-10-01
ISBN9787553824109
分类文学-古代诗词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