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马修·J.肖
《墨色事业》是一部关于早期报业发展和新闻传播的历史著作。17-19世纪,欧美等国经历了各种形式的政治变革,与这些变革相伴随的是早期报纸行业的发展。作者在讲述这两百多年英国、欧洲大陆和美洲人们制作、阅读报纸的故事的同时,也阐述了新闻是什么,新闻如何成为公共生活的中心,并且展示了报纸不仅仅是单纯的信息载体,它还帮助定义了共同体。在书中可以看到,如今我们所担忧的许多新闻界问题,在早期报业普遍存在。 在宏观的脉络之下,作者选择以小见大的叙述方式,通过讲述故事和穿插议论,展现了早期报业的各个发展阶段,既勾勒了历史,又让本书生动有趣。
自英美而起的报纸事业发展,始于几百年前并绵延至今,这其中的曲折与复杂不足为外人道,而本书的作者就试图为我们展现报纸发展初期的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时至今日,不仅纸媒日落西山,连广电媒体都逐渐式微,而依托于互联网的自媒体,正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新时代革命。相比多年前报纸带来的变革,今日之变化更加困难,却也更加迅速,时代之洪流似乎愈发湍急。我相信,无论是本书的作者,还是观看此书的读者,大概都避免不了怀有一种别样的感慨。 报纸事业的发展,同时也意味着新闻概念的出现,新闻界正是依托于报纸的形式逐渐形成的,而新闻界又促成了的公共舆论界的诞生,这既是时代的机遇,也是时代的要求。一个新的公共世界逐渐形成,而这股看似无形的力量,正借助于报纸这种有形的形式扩大自己的影响,建立舆论的王朝。我们回忆着墨色事业的建立,细数着着一个时代的改变,更在当下见证一个可能的新世界的诞生。 本书的内容,终于美国内战,但报纸行业的发展从来没有停止,事实上,哪怕广电媒体大行其道之时,报纸依然有着坚实的地位与受众,并且似乎更加权威——但绝非客观,报纸自诞生开始就不曾是客观的。可在近十年间,移动互联网的全民普及与自媒体的兴起,以迅雷之势击溃了纸媒乃至广电媒体,传统媒体行业迎来了颠覆,时代的光影变化,令人越来越目不暇接。作为一个历史学出身,且正在感受报纸行业余晖的人,虽说不至倍感唏嘘,却也颇为感慨。无数的事物,在当下迅疾的时代变化中消亡,有的从兴起到消逝不过几年光景,有的如墨色事业一样,绵延百年却也避免不了走向终局。唯一不变的事,确实只有变化本身。 最后,就本书的具体写作情况来说,作者使用了大量的材料和事例,内容丰富多彩。但作者的行文和组织能力诚然十分有限,读起来颇有堆砌之感,实不算引人入胜。总体来讲知识性有余,然可读性不足,对这一主题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一读,但若仅为闲暇读书,恐难吸睛。
历史可以破解误区,还能照亮未来 作为媒体从业人员,当下的年关最让人忐忑。报纸被读者抛弃已成不争的事实,研究报纸的出版现在如同整理民国典故那般,成了学究们的任务。这时候读这本《墨色事业》,多少感慨一起涌上心头,酸甜苦辣,什么味道都有。 大学时候开设的《外国新闻事业史》,截取最开头的一段,就是本书的大纲。充实于骨架之间的史料和故事,自然不像专业课那样干巴无趣。蓦然想起,课堂上教授这一课程的老师一再告诫我们,要扔掉存在于脑海中的有色眼镜来学习这段历史。可惜我上课不认真,理解还有偏差,以为老师的意思不要把当下的新闻事业抱有太多幻想。此时重读这段历史,仔细品味其中的道理,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老师想表达的其实是——不要把西方的新闻事业想象得那么伟大。 读史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为了联系当下,用历史的教训为现实服务。现实我们可以掌握的空间十分有限,全国的报纸绝大多数都进入倒计时阶段。不过,阅读的过程中,我反复思考书中的观点,结合多年来的从业经验,倒是可以凭此揭开笼罩在这个行业上的迷雾,破除那些曾经广有拥趸的错误理念。 其一,新闻没有阶级或利益。 这个谣言的变体,就是“新闻拥有绝对的自由”。马克思他老人家告诉我们:经济决定政治。但是,本书《殖民地报纸》一章,还是无意中吐露了事实。所有报纸都是金钱和权力勾兑的产物,其在创办之初就带有鲜明的立场。殖民地现在有着强烈的贬义,但基于殖民统治创办的报纸,是不可能倾向于被殖民者的。 接下来的两章——《新闻与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对于我们理解所谓新闻自由的伪装很有帮助。从舆论场来看,报纸倾向于革命,的确是顺应历史的发展和人民的呼声,但细读这些历史,你会注意到,付钱支持所谓“爱国报纸”坚持下去的,实际上和那些支持印花税改革的印刷商人有很大关系的。美国独立和法国革命的正义性,实际上是经过报刊包装之后的产物,关于资产阶级极其扩张并维护自己利益的初衷,已被稀释在各种历史的解读之中。 其二,报纸等同于新闻纸。 关于这个误区的交锋并不激烈,但实际上至今仍影响着众多媒体从业者和读者。当下纸媒衰落,被一些人拿来等同于“新闻已死”,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媒介升级所带来的最根本的问题。 报纸在产生初期,承担的最重要职责是传播新闻,再详细一些说,是传播那些需要读者知晓的新闻。正是因为在签付印前就经过严格的筛选和编排,那个年代的报纸在传播领域几乎是没有对手的。社会革命的先锋,也往往由报纸来承担。即便在那个年代,为了满足各种读者的需求,报纸已经有意增加非新闻的内容,实际上就是向“新闻纸+功能纸”的复合方向迈进。只不过由于容量有限,且社会对于新闻的需求极大,报纸不得拿出大量版面刊发新闻而已。 本世纪初,国内知名纸媒都有出厚报的时期,归根结底也是这个思路的延伸。随着互联网特别是手机的应用,人们对新闻的需求大多已经转移了,报纸版面只能逐渐萎缩。一方面,国内都市媒体慢慢转向老年报或新老年报的定位,弱新闻化或去新闻化的趋势日渐明显;另一方面,反倒是很多人心目中先进代表的西方,由于手机信号无法完全覆盖等问题,报纸的转型压力反而不那么迫切。所以,这个命题只在一定的时段内符合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正确性。 其三,媒体的时代已经结束。 本书的讲述截止于现代报业的诞生。即便是发展初期,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到媒体逐步进化到“无所不能”的状态。上至皇室丑闻,下至市场纠纷,只要有关注度,没有媒体不刊发的报道。以报纸为核心的媒体行业,影响力至上世纪中叶达到巅峰,那句著名的“记者笔下有毁誉忠奸”,实际上就是媒体称霸时代的最佳写照。 从媒体成长初期所具备的能量,可以看出媒体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力。如今,纸媒衰落,媒体的影响力似乎不能和往日相提并论。其实,媒体的影响力一直都在,只不过如今被“稀释”了。 现在,自媒体蓬勃发展,方兴未艾,每个人都拥有麦克风和舆论场。如果不考虑媒介的发展,这个时代和书中所记述的时代有很多相像之处。只不过,当年的报纸换成了如今的个体账号,记者的纸和笔换成了个人的手机和键盘,媒体不过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这个社会之中。其实,自媒体比起传统媒体来说,具有更多的媒体属性,比如盈利模式的考虑,比如追逐热点的敏感,比如在灰色地带游走……而原来的报纸需要考虑大量的成本问题,如今都已经不复存在。如果没有良好的监管,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账号,势必就是又一次的黄色小报入侵。时代的结束,是对于一些媒体而言的,但属于媒体的时代,不过又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其四,记者的职业高人一等。 这个误区,是对我们这些媒体从业人员讲的。这本书中的记者,基本上和光鲜无缘。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依靠纸笔和耳目寻找一个饭碗,他们鬻文为生,严格来讲和街头的小商贩没有差别。 记者这一职业出现光环,正是由于西方开始贩卖“新闻自由”这一谎言,为了树立媒体的中立性和记者的扒粪精神而炮制的。如今,这一光环已经褪色,国内外大批媒体人也走上跳槽之路。个别同行还在幻想自己高人一等,不过是陷入西式陷阱而不自知,相信经过最近这一波“张雪峰理论”的现实洗礼,应该会清醒许多。其实,记者这个行业,不过是慢慢回归其普通的职业属性而已。 不高人一等,也不代表就低人一等。哪怕很多记者的职责如今已为自媒体所取代,但其基本属性决定了这还是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行业。当下,媒体转型发展进入深水区,记者当务之急,是要在多元的舆论场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定位,如同自媒体账号确定人设那样。只有这样,从业之路才不会越走越窄,心中那团代表新闻理想的火焰才会有再度燃起的一天。